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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让孟江来顶替孟海这种事,王志当然不能同意。

主任带着孟海来见王志。

“我劝了他很久了,这孩子就是不听劝。你说说你,好不容易有了岗位,为什么要让给别人?”

孟海低声道:“不算是别人,我们是亲戚。”

“这也叫亲戚?我就没见过这种亲戚,你们明明差不多大,人家都是长辈退了给小辈,你们这算是怎么回事?孩子,你别犯傻。”

孟海不吭声。

王志见状,示意主任先安静。

他和颜悦色地问道:“小孟同志,你是不是遇到困难了?你在11所工作,不管遇到什么困难,都可以告诉我,我会尽量帮你解决。”

孟海神情低落,但他还是坚持说道:“我没有遇到困难,只要您答应让孟江来工作就行。”

孟海再三请求,王志劝不动他。

王志只好说道:“孟江的错误对所里来说是致命的,他没办法再回来。”

“其他岗位呢?”孟海乞求道,“只要在大院里就行。”

王志拧眉看向主任,“云凝他们知道这事了?”

主任无奈道:“这孩子不让我说。”

孟海说:“您别告诉他们,我也是没办法,我必须这样做。”

王志叹口气,“明白了,你有苦衷,不能说,你的目的就是要给孟江找份工作?我想想办法。”

孟海鞠了个躬,“麻烦您了,我把位置腾出来,我要回家了。”

王志很无奈。

孟海这孩子,也是个有潜力的好孩子呢。

*

孟华和崔巧巧重新住进招待所。

他们不舍得出去下馆子,孟华去集上买了两个杂面馒头,和崔巧巧一起在招待所里啃咸菜。

同房间的人都在休息。

住招待所的钱是孟华出的,他不舍得住双人间,就带着崔巧巧搬到六人间。

崔巧巧忍不住抱怨,“又吃馒头咸菜?我嘴里一股咸菜味。”

“您就再忍忍,咱家现在什么条件您又不是不知道,我有点儿钱都投给孟江了。”孟海也不高兴,“这孟海做事真绝,真的一分钱都不带!”

昨天孟海终于答应换工作的事。

孟华想着,那他肯定也要继续出钱,就让他回家取钱。

结果他说,钱都在同事手里。

孟华就不敢再让他掏钱了,孟江说了,孟海那几个同事都是吵架的狠人,这事得瞒着,办成了再说,不能告诉他们。

不得已,孟华只能自己出钱住招待所。

其实他刚来时也没指望孟海能付钱。可在得知孟海现在的工资居然有一百块时,心态便失衡了,这钱该由孟海来出才对,他们才赚几个钱?凭什么出这钱?

崔巧巧只好继续啃馒头,她有些怀念刚到那天下的馆子,满桌肉菜,味道真不错。

崔巧巧问:“你们说的事靠谱吗?能办成吗?”

“您就别操心了,”孟华说,“不管成不成,都要试一试。”

否则他白花钱了。

而且孟江犯的错误并不严重,只是提前看了考试卷子而已,虽然是犯错,但不至于直接把人开了吧?

孟海从前很好拿捏,现在是听了几个同事的话,才变得不听话。

崔巧巧还是不放心,“不会把小海的工作也搞丢吧?”

毕竟一百块一个月呢。

就让他每个月往家里邮70块钱,一年十二个月,也能攒下来不少。

孟华嗤之以鼻,“您还没看明白?单位就是为了孟海才欺负孟江,只要孟海点头,什么都好说。他如果敢拒绝,回去我就把他爸妈的坟扒了,让他爸妈在梦里找他算账吧!”

两人刚吃完饭,孟海和孟江回来了。

孟华迫不及待地问道:“事情办得怎么样了?”

孟海点点头。

孟江面露喜色,“所长答应安排了,爸,等我拿了工资就往家里邮钱。今天咱们出去吃一顿吧!孟海,你带钱了吧?”

孟华&崔巧巧:“……”

他们刚吃完大馒头。

崔巧巧道:“现在不去了,晚上再说。”

孟江惋惜道:“我还想去尝尝饭店的饺子,出了个野菜肉馅的,听说特别好吃。”

孟海没有说话的心思。

他瞥了孟江一眼,道:“我回去收拾东西。”

孟华:“收拾东西干嘛?”

孟海目光幽深,“回去看我爸妈。”

孟华浑身一颤。

不知为何,孟海刚才的目光让他很不舒服,这是从来没有过的。

他若有所思道:“我们这样做……他不会破罐子破摔吧?”

“他能做什么?”崔巧巧说,“这孩子从小就闷,不招人喜欢是有原因的。他不会说什么的,放心吧。”

孟海走后,孟华把孟江叫到走廊,“你拿到工资以后,先给我邮回来,留够吃饭的就行了。”

孟江不太乐意,“我在梁桉花销大,一件衣服就挺贵了,不能等我稳定稳定再说?”

“你这孩子,怎么一点儿都不懂事?”孟华压低声音说,“为了你的工作,我偷偷把你奶奶的棺材本拿走了,你得让我赶紧把这笔钱垫上吧?让你奶奶知道,得杀了我。”

老一辈都想走得体面点儿,崔巧巧给自己攒了不少钱。

孟江仍然不太情愿,“人都死了,做那么好给谁看?我知道了,给你邮就是了。”

幸好孟海的工资不算低。

翌日,孟海收拾好东西,去火车站排队买票。

孟华和崔巧巧也跟着去了,他们得看着孟海回家才能放心。

孟海排了一个多小时的队,才拿着票回来,崔巧巧来时是坐的硬座,老腰差点儿折断,她期盼地看着孟海,“卧铺还是硬座?”

孟海道:“卧铺。”

“哎哟,我大孙子真是出息了,”崔巧巧眉开眼笑,“让我老太婆也跟着体验体验卧铺,比你叔叔强,硬座真不是人坐的。”

孟华无语道:“我也是硬座,又不是让您一个人坐。”

崔巧巧往孟海身边靠去,“大孙子,咱们是不是得去买点儿吃的?我看人家坐火车都吃烧鸡。”

孟华这个抠门的,什么都不舍得买,来的路上她光闻味了。

孟海奇怪道:“你们不买票吗?”

崔巧巧:“?”

孟华:“……小海,你这是什么意思?你刚才没一起都买上?”

“我买的是我的车票,”孟海平静道,“我还在奇怪,叔叔你为什么不排队,原来是误会了。你现在去排队吧,还来得及,有不少剩票。”

孟华:“……”

不是,这孟海怎么成这样了?!

他以前不是这样的啊!

孟海退到一边,显然没有去买票的意思。

崔巧巧慌了神,“啥?没有我的票?卧铺没了?”

孟海说:“你别着急,叔叔现在排队去买,他会买卧铺票。”

孟华:“……”

不仅诓骗他去买票,还让他买卧铺?!

“你这孩子怎么回事?!太抠了吧!买票都要分开买?!”孟华气得发抖。

孟海冷静地解释,“我身上的钱,只够买一个人的票,您就算把我打死,我也没有多余的钱。”

“我就说让你把钱要回来,你非得给同事,你们非亲非故,给她干什么?!赶紧要回来!”

孟海用沉默来对抗。

“我还说不听你了?快去!一分都不能少!在外面别的没学会,只学会吃里爬外!她们是你什么人?帮你说话还不是为了你的钱?你以为是真心的?!”

*

云凝和连洁已经找了孟海一晚上。

明宇也托朋友去孟海住的宿舍找人,然而孟海的宿舍已经搬空了。

正常情况,孟海不会一声不吭就离开,云凝和连洁堵在王志的办公室,要他给一个说法。

王志无奈道:“不是我不和你们说,是孟海不希望你们知道,我已经答应孟海了,不能食言。”

连洁不满,“有什么事不能让我们知道?”

云凝总结道:“要瞒着我们的事,一定是坏事,更要说清楚。”

连洁竖起大拇指,“精辟。”

两人一唱一和,快把王志说晕了。

王志坚持道:“孟海说,如果告诉你们,事情会很麻烦,对他影响很大,考虑到这一点,我也不能随便说,你们先回去吧,总不能在我这里堵一天吧?”

“咦,”云凝惊讶道,“为什么不能?”

连洁一屁股坐下,“今天就在王所办公室里住下了,我也来瞧瞧所长办公室有多好。”

王志:“……”

恰好明宇走进来汇报工作。

王志抓住救星一般,“明工,你快来看看你们小组的人,你算是组长吧?你得管管他们。”

明宇惊讶道:“什么时候定的组长?”

连洁第一个反对,“我和明工工作年限差不多,为什么他是组长?我反对。”

云凝说:“虽然我的工作年限很短,但我也想当组长。”

“你看看你们两个,平时说好了做朋友,一到关键时刻就露馅,”明宇认真分析道,“我参与的项目最多,当然我来做组长。”

三人围坐在一起,把王志办公室堵得死死的,严肃地讨论谁更有资格做组长。

王志:“……”

路过王志办公室的同胞们:“……”

王志蹲在左边劝,“小凝啊,咱俩这关系,你能不能放过我?”

又蹲在右边劝,“小明啊,你跟着凑什么热闹?”

最后站在中间劝,“小连啊……”

连洁说:“您和他们说话时都是蹲下的,轮到我就站着,您是不是看不上我?”

王志:“……”

他是脚麻了!麻了!!

王志就差捶胸顿足。

听到消息赶过来的主任看到这一幕,捂嘴笑起来。

平时光看王所威风了,今天终于能看到王所吃瘪,这个班没白上。

王志:“……”

“我就看看,你们还能拿出什么招数,能把我办公室围起来?!”

话音刚落,齐慈和邵珍困惑地走过来,“你们在干嘛?听说孟海辞职了?真的?王所批的?王所太过分了吧?这都能批?”

王志:“……”

好像还真能围起来。

王志问:“我再不说,你们是不是打算拆办公室了?”

“这不能,”云凝诚恳道,“您看啊,拆了我们是要赔钱的,这个钱我不会出。”

连洁和明宇一起点头。

云凝:“我们只是普通工人,威胁不到您的,我们就是想讨论讨论谁做组长更合适,您赶紧忙吧。”

连洁说:“依我看,我才是小组长的最佳人选。”

明宇不服气,“凭什么?”

连洁:“我长得好看。”

明宇:“我长得也好看!”

连洁:“还不偷吃东西!”

明宇:“……”

云凝说:“这点真的很重要。”

王志:“……,行!了!”

三人立刻看向王志,也不争论谁长得更好看了。

王志:“……”

到底是谁把这几个人招到11所的!!

噢,原来是他自己啊。

*

孟华的话触动了孟海的某根神经。

他忽然情绪失控,“我的朋友们很好!我不允许你这样说他们!”

孟华不以为意,“你就是太天真,你们没有任何关系,人家凭什么对你好?看看那个云凝和连洁,还是女孩子,一个比一个凶,将来都是嫁不出去的,这种姑娘在咱们村里都没人要。”

孟海直勾勾地走向孟华,愤怒地看着他。

“她们都是好人,不像你们,只会索取,她们一直为我着想。”

他又看向崔巧巧,“你们这些年做的事,真当我不明白吗?我知道你们不喜欢我,我不说是因为无所谓,你们喜不喜欢我,我都能过日子。我来接你们,来见你们,是想着毕竟是亲人,你们不要觉得我好欺负!”

“总谈什么血缘关系,奶,你在乎过血缘吗?冬天地里不长庄稼,我连大白菜、土豆没剩下几个,你还要拿走分给他们,我是您亲孙子?”

崔巧巧眼中没有愧疚,只有茫然。

孟海怎么想起这些事了?

崔巧巧说:“多少年前的事了,你还念念不忘,那会儿条件都不好,总得有人能吃饱。”

孟华看着歇斯底里的孟海,附和道:“多少年的旧账,你现在提有什么用?以后我们多照顾你就是了。”

孟海看着他们不以为意的样子,全都明白了。

他们不在意他,他再生气,他们也不会放在心上。

为他们动怒是不值得的。

孟海问:“你们不怕我反悔?”

孟华不耐烦道:“不就是两张车票吗?我去买,行了吧?你看你,磨磨唧唧的,两张车票能有多少钱?你等着。”

崔巧巧问:“卧铺票?”

“妈!咱穷!”孟华阴阳怪气道,“咱又不是正式工人,一个月拿不到一百块,你就凑合凑合吧!”

眼前亲人的嘴脸熟悉又陌生。

孟海心里憋的那口气彻底散了,他逐渐恢复平静,“你们真的不怕我要回工作?”

孟华突然发狠道:“小海,我和你爸是亲兄弟,我不会害他,你如果得寸进尺,可就别怪我了,你自己去底下和你爸妈道歉。”

孟海紧紧咬住唇。

他握紧拳头,屈辱袭来,满心不甘。

可他是从村子里走出来的,可能无法彻底摆脱那些思想,他不能容忍孟华对父母做不好的事情。

如果留在梁桉,他没办法时时刻刻护着他们,他得回去。

孟海正要咽下这口气,云凝凉飕飕像鬼怪的声音的传来,“我当是出了什么事,原来是拿人家去世的父母威胁他。”

云凝的语调,可比孟华阴阳怪气得多,她一开口,孟华就打了个寒战,好像被小鬼缠住了。

连洁从后面拉住孟海,“你不能走,你蠢吗?居然被他们威胁?”

孟海怔住,“你们怎么……”

连洁骂道:“你还把我们当成朋友吗?出了这种事,居然不告诉我们?”

云凝说:“你来说说,他们到底是怎么威胁你的?实在不行我们就报案,有问题找警察,让警察来解决。”

连洁严肃道:“刚刚听他们说起你爸妈,你爸妈不是去世了吗?”

孟海看到她们,忽然觉得心里有了底。

他不再犹豫,和盘托出,“我爸妈的坟都在老家的山上。”

“是我们想得那样?”

孟海点头。

连洁瞬间炸毛,“你们还是人吗?还真要挖他父母的坟?还瞒着不让说?你们倒是挺有心眼!有我们在,你们别想得逞!”

连洁的声音中气十足,嗓门洪亮。

孟华不由得退了两步,“这是我们家的事情,和你们没关系吧?”

“我们是朋友,是战友!怎么没关系?!你以为我们11所是什么地方,你们想来就来,想走就走?”连洁看向云凝,怒道,“给王所打电话,把孟江踹出去,他这辈子都别想再进11所!还有,他当初是怎么进来的,都得查清楚!一个都不能放过!”

孟华慌了神,他心虚道:“你们是谁啊,说话管用?”

“我就让你看看,到底管不管用!”连洁骂道,“今天我就算动用我所有关系,都得把孟江踢出去!”

孟海怔怔地看着连洁。

“还有你!”连洁骂完孟华,又来训孟海,“他们说什么就是什么?说什么你都答应?有什么可担心的,我们陪你回趟家,把坟迁出来就得了,你知道火葬吧?把他们埋到梁桉,这有什么大不了的?”

云凝说:“如果他们真的敢动坟,你父母不得安宁,他们该找的人也是你叔叔,指不定你叔叔什么时候就被带走了。”

“就是!你爸妈肯定希望你能过得好,他们会想让你回村子里吗?回去还不是要被他们欺负,什么时候是个头?”连洁风风火火道,“车票已经买好了?行了,别退了,我陪你走一趟,把你爸妈的坟迁过来。”

孟华见大事不妙,忙说:“你们回去,我也回,村子里不会让你们动我们孟家的坟。”

他转头就要去买车票。

刚好队伍散去,有人无奈道:“刚好没票了,火车票真难买。”

孟华:“……”

没票了,不过还好,连洁和云凝也买不了票,只有孟海能回去。

他给村支书打个电话,孟海一个人做不了什么。

云凝对孟海说:“你别多想,你是去迁你父母的坟,他们凭什么不同意?你等着啊,王叔叔认识公安局的人,我去找他帮帮忙,给你们村的派出所去个电话,找找人,我们一起去你家,我看谁敢拦着。”

虽然可能找不到孟海老家的关系,但他们毕竟是首都的,同一个系统里还是能说得上话的。

孟华没见过什么世面,听到在首都找人有些慌,他们村里的人能比首都更强?

他强装镇定,嘲讽道:“你没听说吗?票没了,只能他回去,你们回不去。”

云凝无语道:“火车又不是只有一辆,换个日期不就得了。”

连洁大手一挥,“不用换,我在铁路有朋友,我让她帮我们买票,和孟海一起走!我现在就回去请假。”

孟华:“……”

崔巧巧慌了神,“华子,这怎么办?”

孟华稳住心神,拉着孟海说道:“小海,你可不能听她们的话胡来,你爸妈在村子里待了一辈子,落叶归根,他们会想离开?”

“他们不离开,等着你们继续用这种卑劣的方法威胁他们的儿子?”云凝不客气道,“如果他们知道你们这些年是怎么欺负孟海的,恐怕每天晚上都会去找你们吧!”

连洁看向孟海,“你怎么想?”

孟海毫不犹豫道:“我想留下来工作,我听你们的。”

“这就对了!”

“小海!”孟华试图挣扎,“你再考虑考虑,你爸妈……”

云凝挡住孟华,“离我们远点儿,再靠近我,告你骚扰了。”

她转身对孟海说:“你就安心留在梁桉上班,这件事我们肯定帮你,以后不要太傻,蠢人的话最不能信。”

说完,云凝又看向崔巧巧,朝她嫣然一笑。

崔巧巧只知道他们的算盘可能要落空,这件事是云凝和连洁破坏的,她愤怒地看着云凝。

云凝不紧不慢道:“奶奶啊,有件事我得告诉您。”

崔巧巧:“?”

云凝说:“刚才孟江去谈岗位了,还问能不能提前预支工资。”

崔巧巧听得莫名其妙。

连洁的语气和云凝一样欠揍,“我们觉得很可疑,就去问孟江原因,他最开始不肯说,我们友好亲切地问候了一番,他说……”

云凝瞥向孟华,“这位叔叔偷偷拿了您的钱,他急着要还上呢。”

孟华:“!!”

这兔崽子怎么把这事都说出来了?!

孟华没时间哄骗孟海了。

腿脚看起来不太方便的崔巧巧追着他来回跑,“我的棺材本你都敢动?!你这个不孝子!不孝子!!”

云凝和连洁趁机把孟海带走。

三人走到火车站附近的河边,连洁把孟海手中的火车票抢走,“你怎么想的?就算他们拿你爸妈威胁你,你也不能真放弃工作回老家啊?你爸妈如果知道了,都得被你气活过来!”

孟海的心情已经恢复正常。

他本来也没对爷爷奶奶多上心,就算被伤了心,也很快就能调整好。

孟海不好意思地笑笑,“我了解叔叔,他真能做出这种事,我是想着先回去,找人帮我看着爸妈的坟,或者把坟迁到他们不知道的地方,安顿好了再想办法回来。”

“那也不用把工作让出来啊。”

孟海道:“不答应他们,他们抢着回去,我就被动了。我没想过回老家待一辈子,我是在想,等我以后有了夜校的学历,还是能留在梁桉工作的。”

连洁很是无奈。

她看向云凝,“这孩子脑子只有一根筋,我是没办法了,你看怎么办?”

“坟肯定要迁,我们刚才不是和你开玩笑,是真的要陪你回去。就这两天吧,别让孟华得逞了,我看他不是善茬。以后你也不必再和他们联络,今年过年来我家过。”

连洁笑道:“算了吧,陆工不得气死?”

“他怎么会生气?”

连洁说:“吃醋啊,孟海这么乖的弟弟,陆工能没有危机感?”

云凝无奈地摇摇头。

陆凌不恨她就不错了,她现在可不敢指望太多。

等以后陆凌发现她和原主是不同的,再谈这些也不迟。

云凝和连洁这边拦到人,立刻通知王志。

王志没含糊,直接给哨兵打电话,让他们把孟江带走。

孟江还不知发生何事,人就被赶出去了。

放下电话,王志看向办公室门口。

他试探性地问道:“明工,还坐着?她们都走了,找到孟海了,事情都已经办妥,你是不是能回去了?”

明宇淡定道:“不行,等他们回来再说。”

王志:“……”

他叉腰质问:“孟海也是你的同事吧?人家两个女生都跑出去找了,你怎么没反应?”

明宇理直气壮道:“我体力不好,身体虚弱,负责后方工作。”

王志:“……”

分工还挺明确。

回所里后,云凝立刻去请假,连洁和明宇留在小组继续工作,他们还要优化方案,和六院争个你死我活。

云凝不放心道:“新方案我都写好了,你们仔细看看,好好研究研究,我们电话讨论。”

连洁郑重道:“我们一定搞得明明白白,杀六院一个片甲不留!”

明宇:“杀!”

王志:“……”

他们都是航天单位,是友好的兄弟来着。

“你不懂,”连洁说,“这是我们工程师的脸面问题!”

王志:“……”

他最近不仅被开除所长的职位,还被开除工程师的行列了?

三人互相抱拳。

王志:“行了,赶紧走吧。”

让他清静两天!

云凝最近经常坐火车出行,已经习惯了。

王志把其次派给他们,让齐慈和他们一起去孟海老家处理迁坟的事。

理由是多个男人好办事,别被当地人欺负。

云凝看了看齐慈瘦弱的身板。

噢,好办事。

与此同时,对孟江的调查也展开了,他是如何进入11所工作的,都要查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所里查到,孟江能进11所,是有人收了孟家的钱,在成绩上做了手脚。

梁桉大学把孟江的档案调出来细细检查,又发现了另一个问题。

此事事关重大,齐校长亲自来见王志。

两位领导见面后,先握手寒暄。

几位部长主任跟在身后,安静看着。

领导见面嘛,就是这种场面,让人待不下去,都是正常的。

齐校长夸奖道:“王所真是越来越有精气神了!不错不错!最近没再喝醉酒耍酒疯吧?身体还受得了吗?”

王志也笑道:“我最近还好,你们梁大是真不错,发展越来越好,以后能别再往所里送孟江这类学生了吗?”

齐校长:“你要多保重身体,你看你这身板,一拳就能打到。别人以为你七老八十了!”

王志:“要多约束梁大的学生,都考上梁大了,还搞什么作弊那套,说出去让人家笑话。”

两人对视一眼,齐声笑起来,“真不错真不错!”

部长主任们:“……”

领导之间,都是这样聊天的吗?

他们每天卑躬屈膝的样子算什么??

王志把齐校长带到办公室,还给他泡了一壶茶,“尝尝吧,我办公室里最次的茶叶。”

“谢谢,”齐校长说,“把我给你带的那盒糕点拿出来,不吃几块回家我就亏了。”

王志把糕点递过去,“行了,别嘴贫了,赶紧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齐校长敛起笑意,正色道:“孟江的档案有问题,你看看。”

他从公文包里拿出档案。

孟江的档案有好几页。

王志接过去,随手翻了翻。

乍一看没有问题,但如果仔细看姓名……

王志怔住片刻,戴上老花镜,又盯着档案仔仔细细看了一遍,惊讶地看向齐校长,“孟海?!”

第87章

在孟江的档案里,出现了孟海的名字。

并非全部名字都是孟海,认真数下来,出现孟江的次数更多,但的确有几个名字写的是孟海。

档案只应该写一个人,要么是孟江,要么是孟海,怎么有两个名字同时出现?

联想到孟海曾经丢失入口通知书,齐校长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孟江的入学手续办理得恐怕有问题。

王志很关心孟江一事,齐校长与他是老同学,才来和他商议。

换一个人,齐校长可能就优先考虑学校的声誉问题了。

王志沉默良久,缓缓道:“这家人恐怕是和招生办有关系,找关系抽走了招生办档案库的档案,替换成孟江的资料,你看这一页,明显有小刀划过的痕迹。”

齐校长点头,“我也是这样想的,他们做得比较匆忙,没有把全部档案都替换掉,所以档案里还有孟海的名字。”

平时没人会去调查这些,孟江才能一直蒙混过关。

王志说:“恐怕接待的老师也有问题,明明有两个名字,却没有认真核查。”

“接待老师主要还是看照片,估计是以为地方上搞错了,你看,照片是孟江。”

王志倒吸一口冷气,“孟江前两天还要提前支付工资,可不像是多有钱的。”

如此简单地就能和另外一个人交换命运吗?

如果是真的,背地里还有多少这种事?

王志不敢想。

那些学生寒窗苦读多年,成绩却被有权势的人顶走,该多么可悲。

齐校长道:“我简单查过了,孟江的叔叔是教育局的,孟江本人高中时成绩还不错,但是没有孟海好,孟海的成绩十分突出,到现在老师、校长都还记得他。我联系了二人的高中校长,他说录取通知书是邮递员往家里送的,一般大学寄来录取通知书,邮递员都会嚷嚷一路,让全村人都知道,孟江是很突然的就把录取通知书拿出来了。”

“这样的话,就会牵扯更多的人了,他们村里的人可能都是帮凶。”王志感慨道,“明明是兄弟俩,怎么会做出这种事?”

齐校长说:“没妈的孩子像根草呗,我家那死小子和孟海关系不错,就该让他知道知道,他有我这样的老子有多幸福!”

“别说废话了,你打算什么时候公布?”

齐校长赔笑道:“就不能低调处理?我们学校也是要脸面的。”

王志微笑道:“学校里的人都被贿赂了,现在要脸面?我就直接告诉你,你想安静,那是不可能的,你想想你儿子,还有我们所这满地的刺头,你想出遮掩的办法,他们有一百种方式把天捅开!到时候大家面子上更过不去!”

齐校长不甘心道:“我那边是学生,你这边是工人,你可是所长,这点儿威信都没有?”

在别人面前,王志确定自己是有威信的。

但在云凝他们面前,王志不知道有没有。

八成是没有。

王志提议道:“就孟海的那几个朋友,你亲自和他们谈,如何?”

齐校长起身,“我还就不信了。”

王志说:“有在你们夜校毕业的云凝。”

齐校长又坐下,“此事需从长计议。”

学校闹出这种事,对学校的声誉影响很大。

梁桉大学蒸蒸日上,负面影响会把生源送到另外几所大学,首都从不缺好大学。

此事闹得很大,学校里都传开了,其次也从老师们口中听到这件事。

孟海可是他的好兄弟,他爸又是梁桉大学的校长,他能让好兄弟在自己的地盘上受委屈吗?

刚从孟海老家赶回来的齐慈风风火火找到亲爸。

“老齐!你这可就过分了!赶紧把那家伙开除,他就不该在梁大!”

齐校长无奈地看着儿子,“我就原谅你一回,下次再无法无天,可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齐慈缩回斗鸡般昂扬的脖子,弱弱道:“我占理,你不占理。”

齐校长叹气,“我们现在谈谈对孟海的赔偿问题不好吗?赔偿才是最实在的。”

齐慈躲到椅子后面,“你别骗我了!什么赔偿?怎么赔偿?学历能赔偿吗?时间能赔偿吗?孟海才不在意那两个臭钱!”

齐校长看着天真的儿子,笑道:“你错了,没人不在意钱,如果不在意,只是因为钱不够多。”

他眸色深沉,仿佛已经看穿一切。

齐慈:“别装了你!你们能给多少钱?学校都快穷死了!”

齐校长:“……”

这死小子%¥#@¥!

他语重心长道:“我是校长,要为学校考虑,学校发展至今,好不容易赶上那几所学校,如果因为孟江的事影响学校,是不是得不偿失?”

齐慈情绪激动,“呸!”

齐校长皱眉。

齐慈:“……”

他默默擦了擦被“呸”的椅子,硬着头皮说道:“学校是教书育人的地方,不只是教书,还要育人,学校犯了错,却不想承担,还怎么育人?还说什么高校,你好意思吗!”

齐校长:“……”

他抓起笔记本,作势要砸齐慈。

“你倒是挺会育人!”

齐慈赶紧往外跑,边跑边喊,“老齐!我看不起你!”

齐校长哭笑不得。

他重新坐好,放下笔记本。

办公室安静下来,他心里却不太是滋味。

读书时,他也曾有一腔热血。

刚入仕途,他也发过誓,不与污浊同流合污。

现在怎么就考虑起声誉来了?

*

迁坟的事办得很顺利。

首都警方提前给孟海老家的派出所打过招呼,没人敢阻拦。

这项工作虽然简单,但云凝和孟海年纪太小,不知道具体流程。

他们担心有忌讳,便去请当地的殡仪馆来帮忙。

土葬改为火化,孟海抱着骨灰盒时,心里格外踏实,他以为他会有负罪感,农村都不接受火葬。

回到梁桉,云凝帮孟海联系了梁桉的殡仪馆。

孟海暂时还买不起墓地,只能把骨灰放到殡仪馆暂存。

事情告一段落。

两天后,梁桉大学就孟江代替孟海入学一事发布公告,取消孟江的学历、学位,对孟海进行一定程度的经济补偿。

孟海得知此事,反应平淡。

连洁围着孟海转了两圈,重复问道:“你就一点儿都不生气?”

孟海摇头。

云凝问:“你为什么不气呢?”

“你们两个真奇怪,”明宇手里抓着一把瓜子,门牙中间还夹着一小片瓜子皮,“人家脾气好,想得开,不生气,还问为什么?这就是心胸宽广的人,你们是不会懂的。”

云凝问:“如果是你被人冒名顶替……”

明宇:“我拆了他的大门牙!”

云凝指了指明宇的牙,“你先把瓜子皮吐了吧。”

孟海解释道:“录取通知书刚丢时我已经绝望过了,现在知道不是丢了,是被他们拿走了,也没什么,反正都没学上。”

云凝努力理清其中的逻辑。

她做不到,实在理不清。

谁抢了她的学历,她要跟对方拼命的。

云凝总结道:“孟海这番话的意思就是……”

连洁和明宇看了过来。

云凝说:“谁都可以欺负他,他不会还手。”

明宇深以为然。

连洁:“……,你可真会总结。”

她摸了摸孟海的头,“小可怜,怎么长成了受气包的样子?”

孟海乖巧道:“我还好啊,不是很生气。就是……今天下午的会,有没有耽误啊?”

今天是周一,他们要和六院的人继续开协调会。

这一周,裴蕴玉几人留在一院搞研究,没有离开。

听说几人日日加班赶进度。

六院倒也不是完全没有基础,毕竟YF-75的设想不是今年刚提出来的,他们早有涉猎,现在只是在做整合工作。

云凝把开会用到的资料准备好,交给孟海,“先看一遍,不用深究,开完会再说。”

孟海点点头。

设计小组的杂活儿其实没那么多,孟海有很多时间坐下来认真学习。

他们的新方案是……

孟海第一次听说。

方案中还标注了国外几个航天强国的发动机,用的都是这一方案。

孟海无法搞清所有内容,但只是看到方案一步步推进,都会心潮澎湃。

华国的航天事业正埋头苦追,早晚有一天会与国际接轨,甚至超越所有现在的航天强国!

孟海放下方案,看云凝的目光都成了星星眼。

下午两点钟,协调会正式开始。

依然是王志带几人去总部开会,常盼儿也会到场。

六院的几人陆陆续续走进来。

康兵打头阵,战斗公鸡似的走进来。沈正青和赵良畴紧随其后。

裴蕴玉最后才走进来,她身后还有一个年轻女人。

女人和裴蕴玉完全相反,穿着亮眼的长裙,烫着时髦的卷发,还戴着发卡。

她看起来很年轻,像靓丽的青春学生。

王志好奇道:“这位是?”

裴蕴玉依然不苟言笑,“这位是荣青蔓,是我们所的工程师,她是梁桉大学毕业的,成绩优异,大学期间发表过多篇论文,最近正好回家探亲。”

荣青蔓笑容明媚,“王所真是贵人多忘事,我们以前见过。”

王志记不太清了,他颔首,“六院果然都是些青年才俊,我们这些老家伙比不了。”

常盼儿说:“废话不多说了,节省时间,开始吧。上次是一院先发言,这回换六院。”

裴蕴玉点头,拿着方案起身。

常盼儿示意她坐下,“没那么多规矩,坐着说。”

裴蕴玉怔住片刻,再次坐下。

“这是我们商讨过认为可行的方案,首先……”

现在没有PPT,开会不太方便,只能把大体思路多写几份,分给其他人看。

裴蕴玉阐述完,云凝大体也看完了,他们主要的分歧就在于——

明宇说:“我们认为,可以尝试采用膨胀循环。”

与膨胀循环相对的就是燃气发生器循环,六院提出的就是燃气发生器循环。

这两种不同的发动机循环方式,效果都是把燃料和氧化剂送进燃烧室。

输送燃料和氧化剂需要泵,燃气发生器循环和膨胀循环就是用来驱动泵的,最大的区别是,如何获得驱动泵的能量。

燃气发生器循环是截留一场小部分燃料和氧化剂,在“燃气发生器”里燃烧,高温燃气吹动涡轮叶片,叶片高速旋转,带动泵,泵就会把燃料和氧化剂注入主燃烧室。

膨胀循环是国际上普遍使用的新方式,不过在几十年前国际上的航天强国就已经生产出世界上第一台氢氧膨胀循环发动机。

膨胀循环发动机系统,指的是燃料进入燃烧室前,先由泵输送到主燃烧室和喷管的冷却通道。燃料会被发动机壁的热量加热,液体变成高温高压气体。

吸热膨胀后的气体驱动涡轮蹦,涡轮做功后的气态工质进入燃烧室参与燃烧、产生推力。

裴蕴玉听了就摇头,“你们上次说的还是燃气发生器循环,这么快就变了?”

荣青蔓轻轻挑眉,“王所,该不会是引入竞争机制后,你们一心想赢过我们,所以才提出不切实际的想法吧?”

明宇说:“这不是不切实际,这是国际上的主流。”

“我们的程度,和国际水平能相比吗?谁都想赶超国外,但科研要脚踏实地!”裴蕴玉强烈反对,“最简单的问题,冷却通道做成什么形状?喷管如何做?燃烧室和喷管壁用什么材料?如何保证燃料充分气化、膨胀?”

这些都是他们现在无法解决的问题。

康兵冷笑道:“为了赢,什么都不顾了,知道什么叫脚踏实地、一步一个脚印吗?”

荣青蔓也笑道:“一口气想吃成个胖子,这可不行。”

等六院的人说完,云凝才接过明宇手中的方案。

她平静道:“有关裴工说的问题,方案里都有写明,我们不是异想天开,而是结合国内的实际情况,认为可以做出膨胀循环,事实上我们已经写了部分方案。”

云凝起身走到会议室内必备的黑板前,“任何事情都可以经过计算得出结论,比如,膨胀循环需要一个再生冷却通道,我们就要计算出热流分布、换热面积、冷却流量等等,还要研究液氢在通道内的流动状态、压损、流速分布,来保证液氢可以平稳的流动,避免局部过热。”

她迅速在黑板上写满公式。

“比如,流体力学方面,我们不能只追求局部最优,可以做耦合分析,把传热和流体损耗结合,寻找平衡点……”

一番话说完,会议室内鸦雀无声。

裴蕴玉蹙眉盯着黑板,她留意到,云凝方才写公式时,没有一点儿迟疑。

有些数字明显是她在现场算出来的,居然没有一点儿迟疑。

云凝有惊人的计算能力。

这种能力,裴蕴玉从未见过。

她一直以为一院参加协调会的几人,云凝只是陪衬,现在看来好像不是。

荣青蔓低声问道:“这人是谁啊?”

“你也注意到了?”裴蕴玉说,“我也不清楚,只知道叫云凝。”

荣青蔓耸肩,“没听过这号人。”

裴蕴玉若有所思,“说不定以后会很有名。”

“你可别长他人志气,”荣青蔓狡黠一笑,“这次是给六院正名的好机会,要势在必得。”

裴蕴玉不语。

她最初听到膨胀循环时,最先想到的就是一院的人为了赢不择手段。

他们或许只是想在方案上胜出,引起常盼儿的注意,等常盼儿敲定由一院来研发YF-75,他们再在实际生产过程中,找借口换回燃气发生器循环。

裴蕴玉绝不相信以他们现在的水平可以制作膨胀循环发动机,在她看来,这起码是十几年以后的事情。

但看过云凝可以说是缜密的计算过程后,裴蕴玉动摇了。

她居然动摇了!

裴蕴玉甚至有想加入一院的队伍,和他们一起研究的想法。

关键时刻,荣青蔓拍了下裴蕴玉的肩膀,“你可别胡思乱想,坚持住底线,他们的方案不可能实现。”

懂行的应该都知道膨胀循环越了几级,这是要从一楼直接迈到五楼。

他们才刚刚研究出氢氧发动机而已。

不管如何想追上国外的水平,也不能直接拽着头往上跑,这是自杀。

荣青蔓漫不经心地打量云凝。

这姑娘还是太想赢了。

云凝讲解完毕,回到座位上,常盼儿盯着满满一黑板数据深思。

这是写满的第三块黑板。

康兵道:“常老,咱们可不能犯糊涂,别被她的承诺吸引了,这都是说得好听,真的实施起来会遇到多少困难?”

云凝微笑道:“原来康工只做没有困难的事情,这一点我们确实做不到。”

康兵:“……”

裴蕴玉瞥向康兵,“少说几句。”

话多就算了,每次都说不过人家,丢人。

云凝诚恳道:“在研发的过程中,我们一定会遇到难题,甚至是数不清的难题,但我相信,在座的所有人都不会被困难打倒,遇到困难,我们只会去想如何解决,而不是该躲到哪里,困难才不会追上来。”

常盼儿轻轻点头。

康兵:“常老?!”

常盼儿说:“依我看,可以尝试。”

康兵激动道:“他们是故意的!故意挤兑我们!”

“什么叫挤兑?”连洁问,“下次我们提出新的设想,是不是要去向你们申请,才不叫挤兑?”

办公室内火药味十足。

眼看着双方人就要吵起来,常盼儿缓缓道:“别急,我认为一院的方案可以尝试,同时,六院也不能放松。你们不是想争个输赢吗?把发动机都做出来,就知道谁输谁赢了?”

康兵不服气地撇撇嘴,“让他们做,根本就是乱搞,浪费资源。”

常盼儿道:“六院离得远,来回跑比较辛苦,先回去研究明白,将来有需要,可以随时过来。”

裴蕴玉道:“明白。”

常盼儿让两个大院同时做发动机,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小心思。

会议结束,几人离开办公室,连洁低声问道:“常老是不是不太相信我们?”

“你算是说对了,”康兵懒洋洋地说道,“你们是什么心思,大家都明白,不就是先承诺个厉害的,把项目拿到手再说吗?这下好了,偷鸡不成蚀把米,做不出来就丢人喽,常老还是更相信我们的。”

荣青蔓跟在康兵身后,似笑非笑道:“你们确实太着急了。”

只有裴蕴玉深深地看了眼云凝,一言不发地离开。

连洁无语道:“他们六院的资源是不如我们好,我应该同情的,可他们一个个的,怎么都长着一张欠揍的脸?”

明宇评价道:“听话乖巧又优秀的一般都被调到一院了,比如我。”

云凝:“……您和听话乖巧有关系吗?”

明宇微笑道:“我主要是优秀。”

云凝:“……”

连洁叹气,“你们还有心情开玩笑,常老让他们和我们一起做,是真的不放心我们。”

云凝弯起唇,“我认为刚好相反。”

连洁:“嗯?”

云凝意味深长道:“事实上,我们的方案的确是‘离经叛道’的,常老就是对我们的方案很感兴趣,才让两个院一起做,她是在‘保’我们。”

办公室内,王志还没走。

他迟疑道:“常老,发动机可是个大家伙,真的要都做出来?其实我们院的方案的确太超前了。”

常盼儿打断他,“超前,但是可行。”

她看向门外,微微笑道:“还奇怪,说不上来什么依据,但我总觉得她真能做到。”

王志愣住。

常盼儿说:“拭目以待吧。”

*

陆凌吸取上次的教训,这次云凝陪孟海回老家,他积极地和云凝打电话沟通,总算保住一条命。

他最近比云凝还忙,闲下来的时候不多,还要经常出差。

好不容易能准时下班,陆凌直接去了副食品商店,打算晚上做顿好的,好好吃一顿。

陆凌和云凝不经常回家,汤凤玉也凑合,他们家已经很久没一起吃顿正经饭了。

陆凌选了几种糖果,云凝最近嚷嚷着血糖低,要吃糖保命。

陆凌大概能明白,这是单纯想吃糖。

副食品商店人挤人,好几个小孩子守着柜台不肯走,陆凌好不容易挤进去,正在挑选,向左侧移动时却撞上了人。

陆凌偏头看去,荣青蔓也看来过,两人对视,都怔住。

荣青蔓的脸上迅速绽放出笑容,“呦,陆凌?你调回11所了?”

陆凌的神情迅速冷下。

他淡漠地看了眼荣青蔓,没有回应,继续选糖果。

荣青蔓瞥了眼花花绿绿的糖果,唇角弯起,“给女朋友买糖?还是老婆?你结婚了?”

陆凌仍旧一言不发。

他拿着选好的东西去结账。

荣青蔓寸步不离跟着他,“你最近在研究什么,哪个所?还是发动机?最新成果是什么?对了,你们所有人提什么膨胀循环,你知道吗?”

陆凌走出副食品商店。

荣青蔓看着他的背影,笑出声,“可笑,我还不了解他,摆什么谱?”

危明珠在人群中走过。

当晚就汇报给云凝,“有女生和你老公聊天,你老公一言不发。”

云凝刚美美地吃了一顿,下楼和危明珠散步消食,听到这话有些惊讶,“陆凌会不理人?”

危明珠说:“他不是一直不太搭理人吗?”

虽说和她说话时还挺有礼貌的,但如果危明珠不主动开口,他基本上也不会主动和危明珠搭话。

云凝不满道:“陆凌哪是这种人,你不要污蔑他。”

危明珠:“……,在你心目中,陆工是什么样的人?”

云凝认真思索后,自认为精准地评价道:“可怜的受气包。”

危明珠:“……”

“帅气的受气包?”云凝补充,“因为长得好,又总受气,显得更可怜了。”

危明珠:“……”

她格外嫌弃,“我就是和你说一声!我看她应该认识陆工,而且说的话挺怪的,好像对陆工很熟悉,可别让陆工被抢走了。”

这句话云凝记住了。

她最近太忙,没法时时刻刻和陆凌保持联络。

现在陆凌对她只是不讨厌而已,万一出现更好的女生,陆凌被吸引了怎么办?

云凝回到家,坐在沙发上,沉默地看着正浇花的陆凌。

陆凌还年轻,但兴趣爱好和老人家如出一辙。

他察觉到云凝的目光,看了过来。

云凝立刻摆出笑脸,起身走过去,“浇花弯腰太累了吧?我来我来。”

陆凌:“……”

云凝抢走喷壶,正要浇,陆凌道:“没水了,我去接水。”

云凝:“我来我来!”

她殷勤地跑到水管旁接水。

陆凌:“……”

接完水的云凝又跑了过来,仔仔细细地关照每一朵花,“你种的花真好看呢!”

陆凌看了一眼云凝在浇的花,说:“这是师娘的假花。”

云凝:“……”

她又去浇另外一盆,“这草也不错!是什么草?很特别吗?”

陆凌:“野草。”

云凝:“……”

云凝又看向一根枯枝,“这是什么?已经死了?”

陆凌:“活着。”

云凝:“……”

枯枝还活着,她八成是要死了。

陆凌拧眉道:“你今天很奇怪。”

云凝悻悻地撇嘴。

还不是为了表现表现,好留住陆凌的心?

云凝闷闷不乐,正要解释,就听陆凌问道:“我实在想不明白……”

云凝看向陆凌。

陆凌真诚地问道:“我又做错什么了?你直接告诉我吧。”

云凝:“……”

第88章

六院几人乘火车回西朗了。

云凝又拉着明宇和连洁一起讨论了几次膨胀循环的问题。

膨胀循环又分为部分循环和全部循环。

两者相比,部分膨胀循环发动机的推力更高,燃烧室压力更大,更占优势。

部分膨胀循环需要考虑主燃烧室的材料,必须可承受高温,还要有喷管延伸段、点火器、氢主阀、氧主阀、氢涡轮泵、氧涡轮泵等等。

他们得出结论,想要做膨胀循环,最难的点是有一个高效再生的冷却通道。

需要热力学分析室和流体力学分析室计算数据,结构设计室将传热和流体力学要求转化为具体的机械结构图纸,设计通道的几何形状。

材料研究室研发能承受高温高强度的材料,最后由车间生产。

设计小组的工作就是把任务分配下去。

热力学研究室所有人都愁容满面。

危明珠正积极地给各位工程师们倒茶。

部长石翰无奈道:“明珠啊,你就别太积极了,不管你如何积极,都改变不了完成这项工作很困难的事实。”

闫祺唉声叹气道:“人家是给姐妹拉人气。”

石翰不语。

危明珠赔笑道:“哪能啊,我主要是为了咱们所的未来考虑,如果能把这个什么循环,膨胀循环?如果能研究出来,那是大功啊!其他所都研究不出来的东西被咱们研究出来了!就这一下子,咱们就能和国际水平接轨了!”

“先别说和国际接轨,咱们的液体发动机才刚起步,这就要接轨国际?步子不能迈得太大!这会伤到自己!”

石翰道:“老闫说得有道理,咱们才刚刚研究液体发动机,中间还差着好几步,得慢慢来。”

闫祺分析道:“估计是这个小组刚成立,想做出点儿成绩来,我是不反对年轻人要积极向上,但一切积极和努力都要根据实际情况来,明珠,你说是不是?”

危明珠不知道怎么回答。

她不太了解具体情况,只是听说了几句,她老爸是其他部门的,也在念叨这事,都说他们的目标定得太高太远。

可云凝也在小组诶,她不会做不靠谱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