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哟,这是要拍电影还是要干啥?”烫着卷发的李婶抻着脖子,手里提着一个大西瓜。
李婶住她隔壁,母亲病后的几年里,没少照顾她,偶尔会添副筷子,让她跟着他们家一起吃晚饭。
“不能够吧……我看他们都在这好一会儿了,看着像是在等人。”杂货店老板叼着烟,烟灰簌簌地落在皱巴巴的汗衫上。
“等谁?这楼上一共两户,一户是我家,另一户是时丫头……”
“时丫头该不会惹上啥人了吧?”
时念卿深吸了一口气,从围观的一众人群里挤了进去,“李婶,晚上好。”
李婶愣了下,“念念,你回来啦?”
“这些人是……”
“他们来帮我搬家的,抱歉,打扰到大家了。”她轻声回答,声音比想象中要平静。
余光里,她看见杂货店老板的烟头“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李婶,我也是今天才决定的,所以没来不及跟你打招呼。”
平日里李婶确实很照顾她,她对李婶多多少少是有些舍不得的。
“夫人,您把钥匙给我就成,搬家的事情交给我们。”站在搬运工前头,戴着眼镜的斯文男人应该是叶温臣的助理,“叶总让我先送您去新家,他说用重要的事情要和您说。”
时念卿将钥匙从包里取出来,金属碰撞声在嘈杂的人群中显得格外清脆。
她把钥匙递给了助理,“我屋里除了电脑外,没什么贵重物品,但书本资料一点都不能落下。”
助理:“当然,您放心。”
围观的人群窸窸窣窣地议论着,像一群被惊动了的麻雀。
“这阵仗,是嫁入哪家的豪门了……”
“我记得她,她好像是个老师,还是市重点初中嘞。”
“老师又咋样,能傍上豪门,下下辈子都不用工作了吧……”
她正愁该怎么解释,李婶适时地帮她呵散了人群,“一个个都闲的没事干了?不去跳广场舞了?”
“看啥看,没见过人搬家啊?”
人群像被惊散的鱼群,倏地散开了。
“李婶,谢谢。”时念卿温声道,“谢谢你这些年对我,还有我妈的关照。”
“我可能后面很长一段时间,都不过来住了,阳台上的绿萝......您要是喜欢,就搬去您那儿吧。”
李婶看了眼锃亮的奔驰车,又看了看她身上穿着的墨色旗袍,叹了口气:“丫头,不管去哪,都要好好的啊。”
“要是受了什么委屈,随时回来,李婶一定帮你把绿萝养得好好的。”
时念卿鼻尖一酸,眼眶里盈出了一泓泪水,轻声道:“好。”
戴眼镜的助理适时地上前半步,镜片后的目光礼貌而克制。
“夫人,车已经准备好了。”
他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身后立即有工作人员为她撑开一把黑伞,恰到好处地为她隔开围观者的视线。
时念卿在簇拥之下上了车。
透过车窗,她最后看了眼斑驳的楼道口,那里还贴着去年春节她和李婶一起写的福字,如今已经褪成了浅粉色。
就像是一场梦。
但她也不知道,接下来迎接她的,是好梦还是噩梦。
——
澄江,沪湾别墅区。
法式路灯在黑色铁艺灯柱上投下暖黄的光晕,将灌木丛勾勒出锐利的轮廓。轿车碾过柏油的路面,发出一阵沙沙的摩擦声。
这里的视野很开阔。透过车窗,可以看见隔江的霓虹灯,在水面上投下流动的彩影。
别墅错落有致,每一栋都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既不过分亲密,也不显得疏离。
这里,与先前拥挤的城中村巷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夫人,到了。”
助理将车停靠在一栋三层的别墅前,引擎熄火时几乎没发出任何声响。
时念卿解开安全带,下了车。
“夫人,您先进去,叶总在里面等您。”助理替她按下门铃,“我回去帮您盯着有没有什么遗落的物件。”
铃音响了三声,门开了。
不是她想象中的佣人或是保姆开的门,也不是叶温臣,而是一个气质极好的中年女人,看起来保养的很好。
有点眼熟。
“是念卿吧?”女人微笑着,自然地拉住了她的手,“快进来。”
——
进去的时候,叶温臣坐在沙发上。
和她第一次见他的时候一样,双腿随意地交叠在一块儿,坐的懒散又随性。
不同的是,这一次是在他自己家。
所以更加肆无忌惮了。
叶温臣抬眸,懒洋洋地掀起眼皮,浓密的睫毛在顶灯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愣着干嘛,喊人了吗?”他的嗓音又低又哑,像羽毛般轻轻掠过她的耳膜,“上次在曦曦的婚礼上不是见过么,她是我嫂子。”
“当然,现在也是你嫂子了。”
她慢慢回过神来。
她身侧的这位中年女性,原来是叶阮曦的母亲阮媛媛,也就是他的嫂子。
当然,此时此刻,也是她的嫂子。
那她这是……见家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