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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到渣A重生后 辞欲 19034 字 5个月前

这个女人没有元筱想象中那么单纯,轩妍识人无数,打算找个由头,试探试探。

回程的路有七百多公里,路上只有她们两个人,有充足的时间说话聊天。

Omega经过自己Alpha的标记,情热期的反应不多了,颈环好好戴在脖子上,遮盖了脆弱腺体,今天的车上不再充斥野玫瑰信息素,轩妍好受许多。

汽车上了高速,她偶尔用眼角余光往身旁副驾驶瞄一眼。

朝夕在看沿途的天空。

秋季秋高气爽,蔚蓝的蓝天洁净如洗,偶尔漂浮几团形状各异的云团。

“筱筱这次的大ip网络剧,你怎么看?重新翻火的机会大么?”

轩妍笑着问,眼睛看着前面的车道。

朝夕陪她聊天,说到这里了,不忘自己的人设,就不答反问她。

“轩医生怎么看?我对这些都不懂,翻红很重要吗?”

轩妍把车速控制在一百一左右,平稳往前行驶。

“她经历太多事儿,没那么幸运,可能运气都拿来遇到朝小姐了。如果事业上,能有一定成就的话,她可能会更开心,更自信。”

“啊!那她一定要再红起来!”

轩妍握方向盘的手紧了紧。

“没那么容易……”

第46章 两件事 她还是痛。

事情没有往轩妍想的方向发展。

是的, 没错,原著小说里,主角Alpha元筱会因为这部IP剧出圈翻红, 随后大火,走上花路,一时之间在整个圈子里资源拿到手软,同时, 她身上还出了两件大事。

第一件事, 是她住院的母亲病危,最终离开她。

那时候, 朝夕根据剧情指导, 日夜在元筱母亲病床前陪伴。元筱没有结束拍摄就提前赶回本市, 在病房里撞见人正在帮着换新的尿袋。

那一个瞬间,元筱整个人当场石化, 两行热泪喷涌而出,她想起自己上一世拍完戏赶回剧组之后都对朝夕做了些什么。

雷声从遥远的天际滚滚传来, 大雨瓢泼,她浑身湿透,满腔的怒火全部发泄在自己的妻子身上。

“为什么不联系我?!你就是想我死!”

“为什么不叫我回来?你有一位好母亲, 你们合着伙来害我是吗?”

“朝夕!养条狗也不是这么养的!你凭什么不告诉我?!凭什么替我做决定?!凭什么放弃治疗?凭什么?!”

面对她狂怒的质疑,一直以来对她充满憧憬和爱意的妻子, 露出惊慌失措的样子, 手足无措, 只有一句低到尘埃里的“对不起”,来回重复了一整夜。

“你他妈在我这里比biao子都不如!”

“欠cao的玩意儿!”

“腿分开!!!”

她在她身上泄愤,极尽粗鲁的动作,刁钻恶毒的言辞, 一遍遍占有,一遍遍让人痛,好像只有朝夕也痛了,她的痛才能少一些。

再后来的后来,她将奄奄一息的人儿压在凌乱不堪的床铺上,说不清是悲伤还是绝望,发泄到最后,伏在她耳边哑声哭道:“我再没有家人了……”

被她痛恨的妻子,却毫无怨言,忍着浑身割裂地疼,轻轻抚摸她的背,安慰她说:“还有我。”

“还有我……”

经年隔世,那些画面变得模模糊糊,好像旧照片在记忆中逐渐褪了鲜活的颜色,只剩下泛黄发白的痛,和幡然醒悟后的内疚。

内疚铺天盖地,让她感到深深的恐惧。

上辈子元筱没有发现朝夕怀孕,是朝华告诉她的,通知她陪着去产检,但被误会和仇恨蒙蔽了双眼的元筱,彼时正在花天酒地夜不归宿,跟另一个同公司的演员搞地下恋,在婚内出轨别的Omega,那就是她对朝夕一家子的报复。

IP剧火了之后尤其,朝华日渐拿她没什么办法,因为能威胁到她的人已经不在人世了。

那时候朝华告诉她的怀孕时间,推算起来大概就是这一次,朝夕在这次会怀上她的孩子。

元筱整个人都呆呆傻傻的,像丢掉了魂儿,默不作声陪着母亲,不愿意离开病床。

朝夕去打完热水回来,看到她还在,总觉得这孩子突然一夕之间长大了似的,明明是花样年华,神情却如同人进入了垂暮之年,那般苍老。

另一边,系统又催着朝夕快速过完第八回的剧情,说她现实里的身体沉睡太长时间对她不利,如果不尽快走完剧情完成任务,她现实里的身体有成为植物人的风险,那就再也回不去了,一旦脑死亡,这个世界也会崩塌,她会死。

可不知道为什么,朝夕心里也很不是滋味,她主观是逃避的,逃避剧情进行下去,元筱提前赶回本市让她大吃一惊,这不又是给她成功完成任务添了一块绊脚石吗?

一旦元筱知道整个抢救其母亲的流程,对朝夕的怨恨就会随之减少,那就不会爆发后续的恶劣标记。

可人心,到底是肉长的。

看到元筱那失魂落魄的样子,支走人的主意想了千千万万个,每次话到嘴边,她又说不出来了。

她只是默默走到床边,放下热水,拧好毛巾,给元筱病中的母亲擦擦脸,擦擦手,做完这些之后,由着那盆水慢慢冷却,张开双臂,将可怜的孩子圈抱住,一遍遍说着安慰元筱的话。

“你放心,我们尽力给妈治,不管怎么样我都会陪着你。”

VIP病房里只有两张很窄小的床,元筱的母亲睡一张,朝夕睡一张,元筱就没地方睡了,她不愿意走,朝夕就让人送了行军床,搭在病床旁边,让她在自己母亲最后的时间里,近距离陪伴着。

夜深人静的时候,朝夕躺在另一张床上,听到细细弱弱的抽泣声,她怕惊醒病人,蹑手蹑脚披衣下床,绕过病床,走到行军床前蹲下。

元筱梦中哭泣,伸手在空中乱抓。

朝夕握住了她的手,让她紧紧抓住自己,像不会游泳的人溺水,抓住一根救命稻草,死死地抓住。

她是唯一的稻草,可惜这根稻草在原著里并没有什么作用,剧情一定会按照大纲主线往下走,她无力改变元筱母亲救治无效死亡的重大情节。

元筱已经什么都知道了,她在这个世界里重生,带着一些记忆,哪个部分最触动人物灵魂,哪个部分的情节就越记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夜里任何细微的声音都会被放大,元筱的抽泣声也是,朝夕凑近她,靠近她耳边对她轻声说:“会好起来的,都会过去的……”

会好起来。

都会过去。

人这一生有着太多的不得已,要和许多许多的人告别。

她帮不了元筱什么。

元筱什么都没说,只是那样简单地、紧紧地、死死地抓着她。

她忽然觉得,如果这是天意的话,那就这样吧,她的心好痛好痛,她做不到阻拦元筱要陪伴自己母亲最后的光阴这件事了。

后来那半个多月,两个人都度日如年地过着,朝夕在病床前照顾元筱母亲,元筱去听专家们的会诊,朝华提供给元筱母亲的是全国最顶尖的医疗资源,并不像元筱曾经设想的那样不想给她母亲好好治。

人最后还是走了。

活化,办丧事,大悲咒循环播放了七天,七天之后下葬,买的是本市最好的墓地。

告别仪式上,元筱没有哭。

她将白色菊花放在墓碑前面,坐在旁边抱着墓碑擦拭,人呆呆的,像丢了魂。

来送她母亲最后一程的人不多,除了她几个朋友,老家的亲戚她都没通知,在她落魄的时候,Alpha亲戚们有多远躲多远,Omega亲戚们嘴上也没什么宽慰的话,绕来绕去,都离不开她隐晦的出身,说的都是些风凉话。

倒是来了两个熟人,欣乐经纪公司执行总裁杨玉玲,和元筱的经纪人宋楠章,宋楠章说完“节哀”就自觉走到了一边。

杨玉玲没有,她捋了捋头发,还是那样成熟有魅力的精英女神范儿,优雅地蹲到元筱身边,一只手伸过去轻握着元筱肩膀,低头小声说了一句什么话。

正在刮风,天冷了,元筱身子抖了抖,听完她说的话也没有什么异常反应,朝夕虽然离得近,但并没有听到杨玉玲说什么。

等杨玉玲走了,她才蹲过去,抱住元筱,给人一些无用的安慰。

“你该往前走了,妈不想看到你这样……”朝夕说。

人已经走得差不多,墓地前只剩下青青、轩妍,还有她们妻妻两个。

大风将元筱的泪刮落下来,她趴在朝夕的肩头上,终于崩溃地嚎啕大哭。

她不想往前走。

她不愿意跟至亲告别。

可她知道。

她妈妈已经离开了这个世界。

即使她不愿意,也无法逃避掉这个事实。

她哭了很久,很久很久,很久之后,哽咽着问朝夕:“你也会离开我,对吗?”

朝夕还是那么温柔,耐心替她擦着脸上的泪,沉默着没有回答她。

只是在这一刻,朝夕忽然就不那么迫切地想离开了,她感到心如刀割,痛彻心扉,好像这场秋风吹来无数蒲公英的种子,被她吸入了呼吸道,卡住了她的呼吸,让她喘不上来一口气,那口气就堵在她的心口,很堵,很堵。

她回忆起了曾经。

她想起了言绪元那家伙。

她因为不想破坏她的前途,对世俗低下了头,而后来言绪元也如她所愿放开了手,让她走。

她们的爱没有突破世俗的限制,没有突破亲情的阻碍,那就是她内心深处最痛的痛。

当初,她其实走得很不甘心,那好像已经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情了,那个伤口她以为不在了,可再次揭开,还是照样鲜血淋漓。

她还是痛。

如今,穿书的她,交换了不同的人生,她透过元筱,又看到言绪元。

她将她拥入怀,听着她的痛哭声,内心久久不能平静。

冥冥中不知道有些什么,把她与她的痛,连接在了一起,使她肝肠寸断,难以再继续维持表面的平静。

“我不离开。”朝夕这样对元筱说。

又好像,是对曾经的言绪元说。

朝夕剧组探班后,成功借助轩妍的口推动了剧情,在第一件事完成后,系统提示主线第八回剧情顺利度过,开启第九回,在第九回剧情中,女主Omegae朝夕怀孕,往元筱身上砸了不少投资。

随着IP剧的路透、通稿漫天飞起来,痴情人设炙手可热,间接促成元筱后续没有机会再空出时间陪伴妻子,虽然不是原文中写出来的那样花天酒地胡作非为去了,但夜不归宿是怎么都算达成了的。

正因如此,元筱出了第二件事。

第47章 没改变 她离不开了。

“您说的是真的吗?!”朝夕扶着逐渐圆润起来的肚子, 不敢相信来人的话。

保姆陈妈马上冲上前搀朝夕,紧张道:“小姐!您胎位不稳!不能乱动!”

不知道是不是孕期带来的生理反应,朝夕情绪特别容易就会激动, 何况是突然听到这么大的事,一股阴云顿时笼罩在了她的头顶。

什么都没有改变。

还是什么都没有改变。

该死的笨蛋系统从第九回剧情开始就彻底死机了,不管她怎么叫都始终叫不出来,她在现实世界里摸爬滚打那么多年, 怎么也算是见过些世面的人, 最初就想有可能是程序出了什么岔子,没必要太担心, 稳住接着等就行了。

那段时间, 元筱的日子过得十分狼狈, 整个人都呆呆的,困在灰暗之中, 朝夕只能耐心去陪她,去哄她, 任由她一次次咬开Omega后脖颈的腺体,把红酒味信息素蛮横的灌给自己,好像那样她就会好受很多, 从最开始的不吃不喝不眠不休,到后来慢慢能睡得着了, 又慢慢能吃下些东西了, 朝夕就更加纵容她, 只是每次都会小心翼翼地叮嘱她不要摘掉手指上的那层防护套。

突然有一天,朝夕闻到什么味道就想吐,人也晕,全身发软, 手脚使不上力气,到医院检查之后,才知道是怀了孕。

朝夕怎么都想不通自己是怎么怀孕的,在医院VIP病房打点滴的时候,轩妍进来看她,推了推眼镜,红着脸说:“指.套那种东西不是绝对保险的,如果破了,你也不会知道……”

这让原本已经打算要留在这个书中世界的朝夕,突然感到一切都十分不真实,她开始惴惴不安,这一切都是假的啊!

这一切都是假的啊!

这一切都是假的啊!

这一切都是假的!

元筱得到消息,回来得很快,本来要赶的通告全部都推掉了,抱住朝夕的时候,先是特别开心,小心翼翼蹲在朝夕腿边,小心翼翼摸着她的肚子。

“这是……新的生命……”

“我们的宝宝。”

“我们要当妈妈了……”

病房里突然传出嚎啕大哭的声音,从元筱妈妈去世开始,她压抑了那么久的情绪,终于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朝夕看着她如获至宝,像个孩子般傻乎乎的,从早到晚都围在自己身边,一点动静都十分紧张,那颗心又慢慢开始变得不再坚硬。

假的也好。

假的又怎么样呢?

她爱这个人,她不想她那么痛苦。

让她独自回到现实世界又能怎么样呢?她和作家言绪元又不能再续前缘,她也就那样个样子了,继续当个海王玩弄别人的感情利用别人可利用的一切?而所谓的财富、地位、成就,在丢掉完完全全的自我之后,又到底算是些什么呢?她做不到了,这可能就是老天对她的惩罚吧。

她忘掉初心之后,抛弃自己的情感之后,麻木的装个正常人,装了太久太久,当游刃有余的面具被彻底撕开,进入这个未知世界,她一点点不由自主,慢慢终于体会到了情感给她带来的都是什么。

一想到要离开元筱,留元筱一个人在这个世界里,她就心如刀绞。

她离不开了。

索性就不离开了。

在哪里活,不是活呢……

反正那个现实世界,那个现实世界……

想通了这些的朝夕再也不是那个叱咤风云的朝总了,怀孕让她惶恐,叫不出来的系统让她更惶恐,每次她惶恐的时候,只有听到元筱的电话才能安然入睡,就这样浑浑噩噩过了五个多月,她的肚子一天天大了起来。

好在元筱一个月里总会抽那么一两天回家,对她不是跟原著剧情那样,不闻不问,她太需要她的信息素,以至于一直没有发现元筱对她那颗肚子,既欣喜又难过的复杂心情。

年前朝华工作太忙,青青这家伙也不知道在忙些什么,元筱不回来她就感到很孤寂,本来已经够烦躁了,盼星星盼月亮,没想到这天会盼来一位不速之客,告诉她一个更加炸裂的消息。

“抱歉,公司本来已经着手准备相应的公关事宜了,但……元小姐的意思是,正好趁此机会为新剧造势炒作热度,您应该知道,没有话题度,对于一个翻红的明星来说,新作品哪怕打造得再好,流量也上不去。”

杨玉玲说完,就不敢吭声了,端端正正站在那里,目光投向地面,尽管是朝氏集团旗下的产业,她作为运营一把手,也要为现实利益考虑,而此时此刻的她,并不知道这样的决定,会间接害了一个人,害了两条命。

朝夕头痛到想扯自己的头发,强撑着已经摇摇欲坠的身体,咬牙问她:“我妈妈呢?她怎么说……”

“朝总说她实在太忙了,顾不上国内这些事儿,她现在还在M国开会呢,让我告诉您,征求您的意见,我们花了那么多的心思倾力去捧元小姐,到了这个节骨眼儿上,实在是,左右为难,希望您能谅解,毕竟,那都是假的嘛,狗仔拍到的是元小姐和公司旗下Omega艺人出入酒店房间,谣传她搞地下恋,可她都成家了,您砸在她身上这么多资源,排着队等她挑选,她不会对不起您的……”

后来的话,朝夕已经听不进去了。

她脑子嗡嗡嗡的响,耳朵里听到的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小,只有一句话是清晰的。

“拍到的是元小姐和公司旗下Omega艺人出入酒店房间……”

眼前的画面不知不觉间,就全部都模糊掉了,朝夕只能看到重重叠叠的幻影,那些幻影,从彩色变成黑白,随着一声尖锐的耳鸣声逐渐扩大,头痛到极点,她整个人眼前一暗,往后倒了下去-

万里高空上,元筱在飞机里坐立不安,她不时调整自己的坐姿,一会儿又起身往前看,LED屏幕上正在播放一则广告,是某奢侈品广告,MV里的女主角是她。

所谓的事业在这一刻变得一文不值,面对那循环播放的广告,广告里的人越光鲜亮丽,她越感到恶心。

这是,她车祸之后重活的一世。

她已经改过自新了。

她明明都已经改过自新了!她那么爱朝夕,她那么努力,她拼命想要改变一切,可一切还是按照前世发生的一切事情往前走,为什么!

为什么妈妈还是会治疗无效离开她,为什么朝夕还是会怀上她的孩子,为什么她不再花天酒地,却还是被狗仔拍到了一点东西就开始传谣,为什么她已经放下身段哭着请求那个人亲自登门向朝夕解释都是假的,朝夕还是会出事!

到底为什么……

难道命运真的无法改变吗?

即使重来一次,她身边所有至关重要的人,还是会全都离开她吗?

她不知道应该怎么办,只恨飞机飞得太慢太慢,她不能立刻赶回朝夕的身边去。

那个孩子,那个孩子会害死朝夕啊!

她一开始知道她们有了孩子,的确很开心,死灰复燃,她在这世上又有了血脉至亲,可随后她马上就联想到了这点,这至关重要的一点。

一切都在重复发生,重生后拼命想要改变的命运,并没有改变,而是用不同的方式,不同的面貌,重复发生了。

她害怕那个孩子会给朝夕带来灭顶之灾,可她又无法做到劝说朝夕不要那个孩子,她就在这样的纠结痛苦中挣扎,挣扎了很久很久,于是才把自己全身心投入到工作中去。

可这样也没有什么用……

有时候,她真的太想太想朝夕了,实在忍不住的时候,她就打电话,或者抽时间,回去看看人,看人也不敢呆的太久,唯恐自己将重生的事告诉朝夕,唯恐自己撑不住,就让朝夕放弃孩子。

可如果朝夕知道了……

如果朝夕知道她前世都干了些什么,她不敢想,这个人会不会恨她,她甚至都不敢奢望,这个人还会爱她。

如果连朝夕都不爱她了,她活着又还有什么意思……

她不敢。

她再也不敢动把自己的秘密告诉朝夕的念头,于是就做了这个缩头乌龟。

结果,就接到了杨玉玲的电话。

朝夕还是出事了。

“姐……姐,求您!别这样……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姐!”

元筱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开始掐自己的大腿的,陈三三的声音将她从沉思中拉了出来。

她松开手,陈三三颤抖着拿纸给她擦了眼泪,她的视线才慢慢恢复,坐在她身边的人却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了。

“我怎么了……”元筱问。

陈三三哽咽着说:“您、您从刚才,从刚才,就、就一直掐腿,手指都、都抠出血了……您别、别这样吓我……”

元筱愣愣地看着她,大眼睛,丸子头,运动风的厚外套,这张脸她是不是在哪见过?

“我是不是在哪里见过你?”

陈三三也一愣,随后快速打了个哭嗝,原本的大眼睛一瞪大,就更大了。

“你没有做我助理前。”元筱眉头一皱,“我是不是在哪里见过你?”

陈三三忽地又吚吚呜呜哭起来:“姐,您别吓我了,可能是以前粉丝见面会……朝……朝小姐,不会有事的,您、您呜呜呜……”

元筱头痛欲裂,无力地坐回位子上,将挡光板放了下去,人埋在昏暗光影里。

陈三三哭泣的声音,渐渐小了。

她一个人,在心里默默地想。

对不起,姐,您说过的,我什么都不能说……

如果我说了的话,您,朝小姐,你们,你们就都回不去了……

第48章 迟到了 元筱已经完全疯了。

医院独有的消毒水气味, 此刻在朝夕鼻尖变成了冰冷催命的符号。

产房顶灯的光晕在她因剧痛而模糊的视线中摇曳、扩大,刺目又遥远。汗水浸透了额发,黏腻地贴在皮肤上, 每一次宫缩都仿佛要将她整个撕碎。

预产期前夜,她还抚摸着高高隆起的腹部,轻声对里面的宝宝说着即将到来的世界有多温暖,以及她们那位耀眼又笨拙的Alpha母亲元筱, 是多么期待这一刻。她放弃了回家的执念, 心甘情愿地将自己的灵魂和未来,都系在了元筱身上。

可现在, 剧痛和生理上的极致消耗让她的精神防线变得极其脆弱。

就在她耗尽力气, 几乎昏迷之际, 一阵尖锐嘈杂的声音刺破了产房的隔绝——旁边一个护士的手机铃声响个不停,她匆忙接起, 低声的话语断断续续,却像淬了毒的针扎进朝夕的耳朵。

“你说什么?!新晋影后……真的吗?机场……那个十八线小明星跟她是同一个公司啊, 公费恋爱?公开亲吻拥抱这种事……天啊,视频拍得很清楚?全网都炸了……好,我塌房了, 真恶心…”

每一个词都像重锤砸在朝夕的心上。

“新晋影后”、“机场”、“小明星”、“公费恋爱”、“亲吻拥抱”……

这几个关键词组合在一起,瞬间在朝夕被汗水、泪水模糊的眼前, 构建出了一幅鲜明又残忍的画面:她那本该风尘仆仆、心急如焚从拍摄地赶回的Alpha伴侣, 却在光天化日之下, 与其他Omega亲密拥吻!

就在她躺在产房里,为她忍受着撕裂身体的剧痛、为她孕育骨血的时刻!

铺天盖地的绝望和背叛感瞬间淹没了她。

她感觉自己整个灵魂都被攥紧、揉碎,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元……筱……?”她发出破碎的、气若游丝的声音,里面充满了难以置信的、即将崩塌的哀恸。

“朝小姐, 集中精神!用力!孩子快出来了!看到头了!”医生和助产士焦急的呼喊在她耳边响起,但声音仿佛隔着厚重的水幕,变得遥远而不真切。她们试图稳定她的情绪,可已经太晚了。

“她……”朝夕的眼神彻底失去了光彩,像熄灭的炭火。最后一丝支撑她熬过剧痛的力量消失了。不是因为身体,而是因为心死了。“原来……是这样……都是假的……什么都改变……不了……”

最后的幻想破灭。

她放弃了反抗,所有的力气似乎都随着心碎而流逝。剧痛依旧,但她的身体和精神都彻底松垮下来。

“胎心骤降!”

“血压下降!”

“大出血!快!输血!准备急救!”

“病人休克了!”

产房里瞬间乱成一团,警报声尖锐地响起。医生护士们的声音充满了紧张和绝望。

与此同时,医院走廊尽头。

高跟鞋在地面敲击出急促得近乎慌乱的鼓点。

元筱风尘仆仆,脸上精致的妆容因长途飞行和焦虑而显得憔悴,价值不菲的外套被她随意抓在手中。她刚从片场结束最后一个镜头就直接赶到机场登机,一路心急如焚——她听说朝夕进医院就已经六神无主,她知道会发生什么!

安保团队为她勉强在混乱的粉丝和蹲守记者中开出一条路,让她得以冲进住院部。

“朝夕!她怎么样了?是在几号产房?”元筱抓住一个路过的护士,声音嘶哑急促,顶级Alpha的气势无意中倾泻出来,带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护士被她的气场吓得一哆嗦,脸色发白:“刚……刚转到急救室!情况很危急……您……您不是那个……您是病人家属?!”

元筱怒不可遏:“我是她老——”婆。

话音未落,急救室方向的紧急红灯疯狂闪烁起来,刺耳的蜂鸣声响彻整个楼层,那是生命垂危的最高警报。

一种灭顶的恐慌瞬间攫住了元筱的心脏,让她几乎无法呼吸。她像离弦之箭冲向那扇紧闭的、象征着生死之门的手术室。

“朝夕——!!”

就在她的手即将碰到门的瞬间,厚重的自动门猛然打开。

几个手术服上沾着大片刺目鲜红血渍的医生和护士走了出来,领头的主刀医生神色无比沉重、疲惫,摘下口罩,看着冲到她面前的元筱,嘴唇翕动了一下,眼中是深深的歉意和无力感。

“您是朝小姐的Alpha对吗?万分抱歉,我们尽力了……送来得太晚了……突发羊水栓塞,加上病人后期完全没有求生意志……大人和婴儿……都没保住。请……节哀。”

轰——

仿佛一道惊雷直接在元筱的脑海里炸开,将她所有的意识都炸得粉碎。她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身体晃了晃,像被抽走了所有筋骨。

“不……”她喉咙里发出一声扭曲的低吼,那不是人类能发出的声音,更像濒死野兽的哀鸣。“不可能……她说要等我的,她说要一起……” 她的视线穿过医生,死死盯住手术室深处那盖着白布、安静得没有任何起伏的推床轮廓。

孩子三个月大的时候,元筱整个人非常惶恐不安,她每次咬完Omega的腺体都会忍不住想说,暂时不要这个孩子,她真的很怕重生前的事继续重演下去,她无法再接受失去朝夕,可是看到朝夕紧张保护肚子的模样,要把孩子打掉的话她实在说不出口。

明明过往发生的事都在以不同的方式按照相同的结局接连重演!她不应该抱着侥幸……

下一刻,压抑到极限的、排山倒海的极致悲痛,混合着对被蒙蔽、被谣言之剑刺穿的无边愤怒,像决堤的洪流,彻底冲垮了她Alpha强大的理智堤坝!

“啊——!!!!”

一声凄厉绝望至极的咆哮猛地从元筱喉咙深处爆发出来!

那不仅仅是声音,更像是一股实质性的恐怖力量!

属于S级Alpha那恐怖无比、充满极致压迫感的信息素——如同深海寒渊般冰冷死寂,却又带着焚毁一切的暴烈怒火——瞬间失去了所有控制,如同核爆冲击波般,以她为中心,疯狂地向四周席卷开来!

嗡!

无形的威压如同巨锤砸下!

走廊的灯光仿佛电压不稳般急速闪烁了几下!近在咫尺的医生和几个Omega护士首当其冲,连闷哼都来不及发出,就直接双眼翻白,脸色煞白地晕厥瘫倒在地。附近的玻璃门窗在剧烈的震动中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

整个楼层的Beta医护人员瞬间感受到如山岳般的窒息感和难以言喻的恐惧感,双膝发软几乎跪倒。

距离较远的几个Alpha医生也闷哼一声,捂住胸口脸色剧变,被迫释放自己的信息素对抗,但完全处在下风,几乎被瞬间压制!

“警告!检测到超高浓度Alpha压迫信息素泄露!达到安全阈值!”

“最高级别防护隔离启动!坐标:妇科大楼三层急救中心通道!”

“无关人员立刻撤离本区域!Alpha护卫队!隔离队!立即就位!”

医院的警报系统拉响了最高级别的警报,尖锐的蜂鸣叠加在一起,刺耳欲聋。刺目的红色警示灯取代了正常的照明,将整个走廊染上不祥的血色。

气密闸门开始从天花板和两侧墙壁滑下,试图将这片信息素地狱封锁。

“朝夕!!!”

“朝夕——!!!”

元筱已经完全疯了。

她看不见那些倒下的医护人员,听不到刺耳的警报,感觉不到即将落下的隔离门。她的世界崩塌了,只剩下一片血红和无尽的冰冷绝望。

那双曾经在荧幕上璀璨夺目、倾倒众生的眼眸,此刻赤红一片,里面翻涌着足以吞噬一切的疯狂和毁灭欲。

她只想冲向那盖着白布的推床!

她要亲眼确认!她要撕碎那个该死的谣言!

她要告诉她的朝夕,那个所谓的“出轨”根本不存在!

那只是剧组安排的一场给粉丝的惊喜接机环节,是剧里的角色扮演桥段!那个“亲吻拥抱”完全是媒体恶意角度抓拍制造的绯闻!

她第一时间就想打电话解释,可为了赶最快的飞机,飞行模式阻隔了一切!连辟谣声明都还没来得及发!她只是想最快最快地回到她身边啊!

她想告诉她:我爱你!我只爱你!我只爱你啊!

可是——

“筱筱!”一个熟悉又陌生的声音带着惊恐慌张传来,是她的经纪人宋楠章在安全距离外嘶喊,“你不能过去!信息素失控了!这是强制隔离!!”

迟了。

几名穿着特殊防护服、头戴过滤面罩的安保和医务人员已经冒着巨大的信息素压力冲了过来。他们不敢直接触碰元筱,只能试图用高压镇定气雾枪喷洒强效抑制剂和镇定剂。

“放开我!滚开!我要见朝夕!我要解释!”

元筱如同困兽,顶级Alpha的恐怖力量在疯狂下被发挥到极致!她挥手将靠近的人狠狠甩开,暴戾的信息素如同实质的飓风。但更多的特殊护盾和高压镇定气雾形成的云团包围了她。

“滋——!”高压气体喷射的声音混杂着她的咆哮。

身体被强行注入的药剂开始生效,但药效根本压不住那源于灵魂深处的巨大悲恸和滔天怒火。

剧烈的挣扎让她的头发散乱,昂贵的衣物被扯破,眼中血泪混在一起流下。

她眼睁睁看着那扇巨大的、隔绝生死的隔离防爆玻璃门在她面前轰然合拢,冰冷的金属扣锁发出冷酷的“咔嚓”声。

她与那被白布覆盖的推床之间,隔着的不仅是一道透明的防弹玻璃墙,更是生死两界、被荒谬误会和恶意谣言彻底阻断的无法跨越的深渊。

“朝夕——!!!”

元筱的拳头带着Alpha狂暴的力量和刻骨的绝望,狠狠砸在那坚不可摧的防弹玻璃上。厚重的玻璃发出沉闷又骇人的巨大嗡鸣,剧烈地震颤着,留下了带着丝丝血迹的拳印。

她像一头失去了所有的、被锁在牢笼里的绝望凶兽,一次,又一次,徒劳地用身体撞击着冰冷的隔墙,绝望的叫喊声在密闭的隔离区内回荡,凄厉得令人毛骨悚然。

“听我解释……求你……听我……解释……”

然而,隔离室外,只有如临大敌的安保警戒线和远处闪烁的警报红光。隔离室内,是她一个人,和她永远无法送达的解释、无法挽回的爱人、无法拥抱的、刚出生便死去的骨肉。还有那淹没整个空间、足以让低阶Alpha都崩溃窒息的,属于她的,冰冷、暴戾、最终凝结成绝望冰晶的——失控信息素,无声地控诉着这不公的命运和被谣言击碎的圆满。

在冰冷的隔离玻璃倒影上,映出的是她彻底破碎的、疯狂的脸,以及后面那一片令人绝望的白色。

一切,都陷落在血色的帷幕之中。

第49章 醒来 【警告!警告!】 ……

【警告!警告!】

【检测到宿主已完成主线任务但意识抗拒传送回现实——】

【警告!警告!宿主请不要做出无畏抵抗, 否则会引起灵魂撕裂,导致现实世界身体不可逆转伤害——】

【检测到宿主想留在书中世界的意愿高过回归现实——】

【系统将对完成穿书任务的宿主采取强制传送——】

【哔——】

【强制传送程序已启动,进度15%——】

【进度35%——】

【进度65%——】

【进度82%——】

【进度99%——】

【传送完毕。感谢宿主参与本次穿书体验, 祝您在现实生活中改过自新获得完美结局。】

滴、滴、滴、滴、滴……

耳边是心跳检测机的声音,眼皮好沉,浑身好疼,尤其是上半身, 肺感觉闷在一大缸子水里, 吸一口气都感觉好疼。

“今天还是那样吗?”

“是啊,怎么不是呢。”

“我说年纪轻轻的, 怎么这么想不开要跳泳池把自己溺死……明明看着挺有钱……”

“她那几个来看望的朋友, 好像都来头不小, 这年头,怪事多, 没准儿啊,是给人害……”

“嘘!”

谁特么在叽叽喳喳碎碎念八卦啊, 这年头,不信谣不传谣好吗?谣言止于智者到底知道不知道啊?说话得讲证据的。

絮叨得朝夕脑袋疼,她废了九牛二虎之力, 终于睁开了疲惫不堪的眼皮。谁知道她刚把眼皮睁开,眼前还模糊一片呢, 耳边突然爆开一声惊叫。

“啊!!!醒!醒了!”

朝夕差点没当场被这个女护士的叫声吼到灵魂出窍再次昏厥过去, 视线不清晰, 看不清,什么都看不清。

她说:您行行好,别嚎了先。

张嘴才发现,自己发不出任何声音, 嗓子是哑的。随着意识的回拢,四肢慢慢恢复了一些感知,她动了动手指,然后稍微偏了一下头,侧向走进床边对她进行检查的剩下的一个女护士,另一个絮叨的护士已经去找医生了。

“您能听到我说话吗?”

“您能听到的话,眨眨眼睛?”

朝夕眨了眨眼。

接下来又是别的指令,护士刚确认完她意识清醒,医生就跟着赶了过来,翻翻她眼皮,动动她腿和胳膊,一通言语加眼神交流之后,开了检查单子,让护士长等下去盯着办。

医生拉着护士长往外面走,朝夕听到他们悄声嘀咕了几句。

“检查报告出来之前,先通知她家属过来吧,那位小姐把人往这里一扔就不管了,除了定期交钱,竟然一次没来过……”

朝夕开始转动脑子。

家属?是说朝华?

送她来的人?是青青和陈妈吧?还是说是杨玉玲?开什么国际玩笑?她们怎么可能不管她,哪怕是杨玉玲,也不敢不管她,不会的。她临产了,打不通元筱的电话,发消息也石沉大海,她们的孩子就快要出生了这家伙怎么还真的玩失踪呢……孩子!?

朝夕猛地瞪大眼睛,眼神十分空洞,四肢发出剧烈抗议但身体条件不允许,只是胳膊和双腿微微弹动了一下,又无力地平静了下去。

“您别激动!您才刚刚醒过来,您先冷静冷静!”女护士被骤然升高的血压和心率吓了一大跳,马上上前查看她的状况,“您是哪里不舒服吗?”

医生前脚刚刚迈出病房门,闻讯马上折返,说了些什么话,轻轻拍着她的肩膀,大概都是安慰的言辞,不过她几乎一个字都没有听进耳朵里。

身体里爆发出无穷的潜能量,朝夕猛地抓紧医生手腕,她颤抖着另外一只手,想要拔掉固定在面部的绿色氧气罩。

医生眼尖察觉她的意图,又马上说了一句话,这次她听清楚了。

“您是想说话吗?没关系,这个不用摘,您说,我能听见。”

医生趴了下来,将耳朵凑近她。

朝夕紧紧抓着他的手臂,刚一张口,眼泪唰地流了下来。

“孩……孩子……我的孩……孩子呢……”

她确保医生听清楚了这句话,但是医生接着就露出了一种非常复杂的表情,看上去简直是在状况外,很懵。似乎她在说什么医生完全不知情的事。

“孩……孩子……”她又重复了一遍,两行眼泪,源源不断从眼眶里滚出来。

医生皱紧眉头,对此表示不理解:“您被送来的时候,是溺水造成的休克原因,各个报告结果我都亲自看过,您并没有怀孕啊。”

滴滴滴滴滴——

监测器疯狂奏响濒临死亡的心跳声,医生立刻做出精准判断,掰开朝夕紧抓他手腕的手,对一旁的护士严肃道:“快!通知急救室接人!”

脑子一片混沌,全身发麻,血液倒灌进头颅,朝夕只感觉世界天旋地转,刚刚清晰一点的景象再次变得模糊不清,她好像看到医生的手压向她胸前要给她做急救措施,随后她眼前一黑。

滴、滴、滴、滴——

再次醒来,是三个小时以后。

重症监护室。

护士告诉她她还没有完全脱离危险,她的家属正在外面等着她,让她不要太激动,现在还不能见面。得知这个消息之后,她只觉得整个人疲惫急了,闭上实在困乏的眼睛,这次是睡了过去。

滴、滴、滴——

第三次醒过来,能看到阳光透过白色的窗户照射进来,病房里的消毒水味道淡淡的,也可能是嗅觉迟缓原因。

“各方面检查都很正常,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你说,她是不是,溺水伤到脑子了?所以这里?嗯,你懂我意思吧。”

“哇我觉得你说对了!她当时跟主任问她的孩子,她一个未婚未孕的单身女性,怎么可能有什么孩子啊?”

“唉,现在的有钱人,玩得真的够花的,没准儿以前偷偷打过胎什么的,受过刺激,这次就都发作出来了吧……”

听觉倒是很灵敏,每句话都听得相当清楚,又是那两个嘴碎的护士在那天马行空的瞎逼逼,脑子里这么多故事怎么不去当编剧?屈才了简直。

等等。

编剧。

剧本。

小说?

《可遇不可求》?

那些仿佛已经隔了很久远很久远,几乎全都要从她的记忆里消失掉的记忆,一点点重新占据了她的脑神经。

想起来了。

她不是朝夕。

也不应该这么说吧。她不是《可遇不可求》里的朝夕,而是现实世界里的朝夕,她并不是活在ABO世界里的纸片人,而是现实世界里,苦了半辈子才靠自己一点点爬到行业新贵位置上的朝总。

她没有所谓的腺体,不会因为跟女性发生那档子事儿就怀孕,她只是一个平平无奇的女同性恋,所有平凡人之中并不特殊的那么一个人。

怀孕是假的,和Alpha隐婚是假的,书是假的,书中她爱的那个元筱也是假的。

真是不巧。

朝夕和元筱不过是她初恋女友言绪元笔下的两个人物。

真不巧。

她绕了世界一大圈,最终又第二次栽到了这个人的手里。

不巧。

她好像是因为作恶太多,对感情不认真不负责,才会落得穿书这个下场的,穿书之前,她的鱼塘刚炸。

所以她不是难产,她是溺水。

对,全都想起来了。

她是溺水,那她到底有没有穿书?还是只是做了一场梦呢?

为了求证这个终极大问题,她尝试转头,成功了,发声:“喂,你们两个……”

成功。

两个嘀嘀咕咕的女护士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得一缩,反应大的那个或许会跟她上次醒来的时候一样,想到这里,朝夕抬起手臂捂住两只耳朵。

果不其然,这位女护士跳起来:“呀!!!您又醒了啊!”喊完之后,马上发现朝夕和上次的情况不一样,这次人不仅能动了,还能说话了,不知道醒了多久,不知道有没有听到她们在那里絮叨,女护士大概就是想到了这些,整张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

“对对、对,对、对不起……”

朝夕并不会跟她们计较些什么,对于不中听的话,她通常都会选择置之不理,她有一颗极其冷静的脑子,在这种时候格外管用。

“你,过来。”

女护士看上去年龄不怎么大,约莫也就二十出头的样子,见人醒了也知道自己不该背后瞎议论人家,理亏地红着脸,颤颤巍巍靠近她。

朝夕拨开氧气罩,说话终于不那么闷气了。

“你似乎知道很多消息,所以今天几号?”

“二十七,二十七号。”女护士利索地回答,说完又补充道:“九月二十七号。您被送来我们医院刚好一个月,零一天。”

才一个月,零一天。

符合穿书系统最早说的,现实世界时间会比书里的过得慢。

所以她还没有彻底物理死亡。

整理已知信息,朝夕脑子里又多了一个新问号。

“请问,我的家属人呢?”

护士们怕是真的以为她有什么精神问题,在她们对话的过程中,另一个护士已经去叫医生了。

眼前的女护士还是一副畏畏缩缩的小模样,只是脸上的红晕下去了一些,大概已经逐渐调整好了心态。

“您的家属,今天也没有来。您放心,我们会马上联系她的。”

朝夕不动声色的点了点头。

她能有什么家属呢?她其实是个孤儿。最开始的时候不是,最开始她还有老母亲含辛茹苦把她拉扯大,但后来……

要么,所谓的家属就是把她推下水的那位8号小姐姐,这样一想就很合理了,把她推下水,不救她,导致她溺水穿书,报了她对感情不认真的仇。把她送到医院之后,交了医疗费用,但是不愿意来管她。

非常合理。

第50章 跳楼 元筱不信,她不接受!她绝对不接……

元筱睁开眼睛, 猛地从床上坐起来,身体因为药的控制,信息素平静如一潭死水。她环伺四周, 发现自己还在医院,这是一间专门应对Alpha信息素失控的病房。她拔掉点滴的枕头,鲜红的血从手背冒了出来,但是她顾不上这些, 她要去找朝夕。

陈三三正从门口进来, 看到她醒转眼睛亮起:“姐!您终于醒了!”

元筱直接无视了陈三三,转身就要去开门。

“让开!”

“姐……”陈三三咬了咬下唇:“医生让您休息, 您现在信息素不稳定, 不能出隔离病房……”

“我要去找我老婆, 你给我起开!”元筱低声呵斥,捏紧拳头, 身上立刻涨潮一样扑出红酒味压迫信息素。

但她现在受药物影响,跟一个低阶Alpha没什么差别, 压迫信息素很快就淡了下去。而反观陈三三,还死死挡在门前,丝毫不动。

元筱突然弯了弯唇角露出一个近乎苍凉的笑。该死。她怎么忘了, 陈三三是个Beta,根本不会受她的信息素影响。

但她转念又一想, 陈三三总不可能想要闹出人命, 医院也不敢承受有人跳楼的社会新闻压力。

既然陈三三不愿意放她出去, 那她就只好改变方针了。

谁也阻止不了她去找朝夕。

元筱双眼赤红,仿佛要滴出血,她转过身直奔窗户,在陈三三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情况下, 直接打开窗作势要爬上去!

陈三三惊恐万分,双眼猛地瞪大,扔了手里的水杯径直朝元筱扑来,将人拦腰抱得死死的,口里大喊:“不要!姐!您冷静点!这里是八楼!八楼啊!八楼跳下去您还有什么形象!会摔成肉饼……”

八楼高空的风卷起元筱散乱的发丝,冰冷地抽打在她的脸颊上,却远不及她心中万分之一的寒意。那只被陈三三死死拽住的手腕,传来对方因极度恐惧而引发的剧烈颤抖,以及自己即将脱力的酸软刺痛。

她在陈三三喋喋不休的唠叨里,灵光一闪捕捉到了一些之前怀疑过又被她忽略的东西。

她转过身,将人一把推开,一跳就蹦上窗台,坐在床沿上,谨慎地盯着陈三三。

“我是不是见过你!不是粉丝见面会!我们绝对认识!我们肯定早就认识了!你有什么事情瞒着我!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元筱的声音已经嘶哑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被碾碎的心脏里硬挤出来的,像是濒死的绝望和最后的疯狂质问。

陈三三的脸早已被眼泪和鼻涕糊满。

她只是一个Beta,感受不到信息素的威压,却被元筱眼中那种毁灭性的痛苦和恨意压得几乎崩溃。

“姐……你先下来……求你了……有什么事下来再说……”她语无伦次,只知道重复着哀求,颓然伸出手,可她不敢靠过去,她想要将元筱拉回来,又怕自己任何动作刺激到元筱,只要元筱松开抓住窗框的手,往后一仰,那就全完了。

高空带来的眩晕感让元筱的胃部剧烈翻搅,但大脑却在极致的危险刺激下变得异常清晰,甚至是一种诡异的冰冷。

许多被她忽略的细节,从陈三三的反应里如同被惊动的沉底泥沙,全部翻涌而出。

她想起重生归来第一天,她下定决心要避开所有前世的错误,要紧紧抓住朝夕。那时她身边还没有陈三三。

陈三三是在杨玉玲在盛世晶典办酒局那天,凭空出现的一个变量,原本要在很久之后才会被宋楠章安排到她身边的。结果提前来了,来在她正要向朝夕袒露重生的节骨眼上。宋楠章那边给的理由是“陈三三做事细心稳妥,提前录取了”。

她想起无数次,当她鼓足勇气,想要对朝夕坦白重生的事,想要告诉她自己所有的恐惧和不安。

每一次!几乎是每一次!

她刚拿起电话,或者刚走向朝夕,陈三三总会“恰好”出现,用各种“紧急工作”打断她。

一个突如其来的媒体采访,需要立刻确认的合同细节,经纪公司CEO杨玉玲的突然召见,每次都恰巧将她支开。

当时只觉烦躁,现在想来,那时间点,未免也太巧!

还有这次!她明明叮嘱过陈三三,一旦朝夕有任何情况,必须第一时间不顾一切通知她!可当她拍完最后一场戏,心急如焚地打开手机时,收到的却不是医院的消息,而是陈三三发来的“一切安好,朝小姐刚进产房,医生说初产过程会很慢,公司安排了专机,两小时后起飞,请您先在VIP室休息等候”。

两小时!

就是这两小时!

就是这该死的“安排”!

如果她当时不顾一切自己冲去机场,如果她坐了更早的航班……是不是就能避开那该死的机场乌龙拍摄?是不是就能及时接到电话?是不是就能……赶得上?

“谁指使你的!是不是宋楠章!”元筱的面部因为激动变得狰狞,“这次我要立刻赶回来,你阻止我!你说要等公司安排!你说医院这边没事!是不是!你是不是知道我是重生回来的!!!”

最后那句话,元筱是咆哮出来的。她死死盯着陈三三的眼睛,不肯错过她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

陈三三彻底被吼懵了,脸上血色尽失,瞳孔因极致的震惊而放大,她呆若木鸡,几乎是无意识地重复:“您……您是重……重生的?”

那表情不像伪装,更像是一种茫然和骇然。

就在这一瞬间,元筱一直紧绷到极致的疯狂忽然像是找到了一个宣泄的出口,又或者说,一种更深的、冰冷的理智骤然回笼。陈三三的反应告诉她,她或许并非主谋,但她背后的宋楠章,绝对脱不了干系!

对啊!她怎么忽略了!她所有的工作,都要那位所谓的金牌经纪人宋楠章安排!陈三三只是一个做不了主的助理!

“姐……求您……您别再胡言乱语了,朝小姐已经走了……您节哀啊……”

朝夕走了。

她的老婆没了。

元筱不信,她不接受!她绝对不接受!

身体重重摔回病房冰冷的地板,手背上的针孔因为方才的挣扎撕裂得更开,鲜血流下。她猛地翻身而起,一把揪住惊魂未定的陈三三的衣领,声音低沉嘶哑,却带着一种令人胆寒的压迫感:“手机。现在,立刻,打电话给宋楠章。叫她滚过来。立刻!马上!”

陈三三被她眼中那种近乎实质的杀意吓得浑身一抖,手脚并用地爬过去,从口袋里摸出手机,颤抖着拨通了经纪人的电话。

时间在死寂的病房里一分一秒地爬行,每一秒都像是在元筱的心尖上用钝刀切割。她像一头被困在笼中的受伤猛兽,焦躁而又冰冷地在房间里踱步,目光时不时扫向那扇紧闭的房门,又或是窗外那片灰蒙蒙的天空——那片刚刚差点吞噬她的天空。

终于,门外传来了急促而熟悉的高跟鞋声。

病房门被猛地推开,宋楠章气喘吁吁地出现在门口,她显然来得极匆忙,头发有些凌乱,脸上带着惊怒和未褪的焦急。

“元筱!你疯了!你到底想干什么!知不知道刚才有多危险!你……”

“机场的CP炒作,是不是你安排的?”元筱打断她的话,声音平静,那双赤红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宋楠章,不容她有丝毫闪避。

宋楠章所有的斥责瞬间卡在喉咙里。

她看着元筱,看着对方那明显哭肿的眼睛,看着她手背上尚未干涸的血迹,还有那身皱巴巴的病号服下抑制不住细微颤抖的身体。

她了解元筱,此时的平静,是暴风雨前最后的、也是最危险的死寂。

她张了张嘴想否认,想用一贯的专业口吻解释那是“常规宣传”、“互利共赢”。

但在元筱那仿佛能洞穿一切灵魂的目光逼视下,那些精心编织的谎言,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她颓然地垮下肩膀,脸上露出深深的疲惫和一丝愧疚。

“是……是公司的安排。”她艰涩地开口,“欣乐那边……杨总亲自下的指令。她说……这是维持你新晋影后热度的最快方式,而且对方公司也愿意配合……我提出过异议,但杨总她……”

“杨玉玲……”元筱缓缓地吐出这个名字,每一个音节都裹挟着刻骨的恨意。

竟然是她。

她那位永远笑得温柔得体,永远善良的保护她,永远贴心照顾她爸的好后妈!

就在这时,一个温和甚至带着几分关切的女声从门外传来,打破了室内凝滞压抑的气氛。

“元筱?你怎么下床了?脸色这么难看,快躺回去。楠章你也来了?正好,我熬了点参汤,给她补补,这次可真是遭了大罪了……”

杨玉玲拎着一个精致的保温桶,步履优雅地走了进来。

她脸上妆容一丝不苟,眼神充满担忧和心疼。这是平日里在公共场合或者工作时绝对不会展露出来的那一面,在人前要保护元筱不被打上标签的那些说辞,在此刻却漏出了马脚。

遭了大罪?补补身子?

元筱猛地转头,目光如火,瞬间锁定了杨玉玲。

杨玉玲被元筱眼中那毫不掩饰的,几乎要将她生吞活剥的恨意惊得脚步一顿,脸上的完美表情出现裂痕。

“为什么?”元筱一步步走向杨玉玲,“为什么要安排那种炒作?为什么要在我最关键的时候,用这种恶心的方式给我添堵?你就这么见不得我好?见不得我有一点安稳日子?!”

杨玉玲脸上的担忧迅速褪去,被拆穿后,积压已久的不甘终于冒了出来。她放下保温桶,挺直了背脊,面对元筱的逼问,没不打算再伪装下去。

“为什么?”她轻笑一声,“元筱,你问我为什么?你凭什么?凭什么你生来就是S级的Alpha?凭什么你那个短命的妈死了,你爸还要把你当眼珠子一样疼?你本来就是一个私!生!子!见不得光的东西!凭什么能得到朝董的青睐?凭什么朝夕也要喜欢你!就因为你的信息素等级?知道你被朝董送到欣乐来我有多开心吗?”

她的声音逐渐拔高,尖利起来:“我嫁给你爸这么多年,兢兢业业,家里家外哪里打点得不好?!我得到了什么?就因为你妈死了,他夜夜抱着你妈的照片以泪洗面!那我算什么!我只不过……只不过是想给你们制造点小麻烦,想让你们吵吵架,闹点不愉快……我没想到朝夕会……那只是个意外!只是个意外!”

杨玉玲的语气里终于泄露出一丝真实的慌乱和后怕:“我已经被朝董停职了!她也恨我!可我真的没想过会害死朝夕!我没想过……”

“意外……”元筱重复着这两个字,仿佛听到了全世界最荒谬的笑话。

她脸上的血色彻底褪尽,身体摇晃了一下,整个人脱力而站不稳。

所以,就因为这可笑嫉妒和不甘?

就因为这点见不得光的心思?精心布置的误会,轻描淡写的一句“没想到”,就轻而易举地毁掉了她两世才盼来的曙光,夺走了朝夕和她孩子的生命?

她所有的努力,她战战兢兢地改变,她小心翼翼守护的幸福……

原来从头到尾,都抵不过别人轻飘飘的一句“见不得你好”。

巨大的荒谬感和彻底的绝望,瞬间席卷了她的四肢百骸,冻僵了她所有的血液和思维。

原来……即使重生,也改变不了什么。

该失去的,她还是会一一失去。

该发生的悲剧,换一种方式,依旧会发生。

她缓缓地转过头,目光空洞地望向那扇打开的窗户。窗外,天空依旧灰蒙,像是蒙着一层永远也擦不掉的灰。

“假的……都是假的……”她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像一阵风就能吹散,“努力是假的,改变是假的……希望也是假的……”

她推开试图扶住她的宋楠章,眼神空洞得令人害怕。

“只要跳下去……只要跳下去……就可以重来……对吗?”她像是在问别人,又像是在问自己,嘴角甚至勾起一抹虚幻缥缈的笑意,“只要跳下去……我就还能再见到她……”

“元筱!你不要做傻事!”宋楠章惊恐地喊道。

陈三三也扑过来想拉住她。

但元筱的动作快到让人看不清,她毫不犹豫地冲向窗台,手脚并用地爬了上去!红酒味信息素刹那间灌满整间病房,高楼上的风瞬间将她宽大的病号服吹得紧贴在身上,让她看起来像一只即将坠落的蝴蝶。

她站在窗沿,摇摇欲坠,回头最后看了一眼病房内惊骇欲绝的众人,眼中是一片死寂的灰烬,再也没有丝毫光亮。

“朝夕……等我……这次,我一定来得及……”

她闭上眼,身体向前倾。

“姐!不要!!”陈三三发出撕心裂肺的尖叫,不顾一切地扑过去,用尽全力抱住元筱的腰,将她拼命往后拖,“你不能跳!还有你不知道的真相!朝小姐她……她……”

陈三三的声音因为极致的恐惧和激动而变调,破碎得几乎不成语句:“她可能还活着!!!”

元筱瞳孔骤缩,不可置信地转头看向陈三三。

陈三三眼睛里流出血泪,脑中出现一个机械电子音。

【警告——】

【警告!NPC正在破坏位面世界——】

【警告!即将清除该NPC——】

【清除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