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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纹识别通过,门锁打开的那刻,鹤来面色直发白。

陈竹年手抵在门上,没推,而是看着鹤来。

说:“不想我开门。”

鹤来跟个受气包一样,点头不行,摇头也不行。

陈竹年盯着他,眸光沉沉,只手按在领带结上。

薄唇微张,一字一句说:“不想我开门,就张开腿让我X。”

周围瞬间静得只能听到人慌乱的心跳声。

鹤来完全呆住。

他脑子嗡嗡的,乱成一团,甚至无法理解陈竹年在说什么。

指尖无力地下滑。

陈竹年拽住他的手腕,眼神透着三分冷。

完全不像是恋人之间调情的缠绵。

他手指抵在鹤来下颌,往上抬:“说你在发情,你想被我标记。”

鹤来下意识想往后退,又实在害怕门被他的退步推开,一时间只能主动往陈竹年怀里靠。

他移开视线,唇发抖。

陈竹年懒洋洋地抬眸,在鹤来看不见的地方,通过门张开的缝隙,他目光阴冷地看着客卧的人。

“说。”

鹤来被浓郁的Alpha信息素刺激地双腿直发软,他被陈竹年困在怀里,后颈被陈竹年的手揉捏着,偶尔对方指腹会抚过他发烫的腺体,再轻压,鹤来被折磨地话都说不出来。

他难堪又小声地说:“我……我想被你……”

陈竹年扣住他的脖颈。

唇贴在鹤来嘴角。

声音带着涩。

“听不见。”

听得见。

靠这么近,怎么可能听不见。

鹤来委屈地眼泪直掉。

陈竹年自然地揩去他的眼泪,抵着他的动作没有半点放松。

客卧里的人脸色同样阴沉。

陈竹年嘴角没有温度地扯了一下。

心情很差。

差到极点。

门从里面打开,鹤来往后倒,对方显然想接住鹤来,鹤来腰腹却被陈竹年一揽,猛地带过去。

脸贴在陈竹年胸膛上。

瞬间,鹤来心彻底砸在地上,碎成残渣。

陈竹年盯着客卧里与他长得有几分相似的陌生Alpha。

“谁啊。”

陈竹年舔了下尖牙,语气冷到没有一丝温度:“不给我介绍一下么。”

“小鸟。”

鹤来听陈竹年叫他,心里直发怵。

他从没见过陈竹年这副摸样。

相处快一年,鹤来才意识到,原来陈竹年从没有在他面前生过气。

陈竹年情绪很内敛,极度平静和极度疯狂所呈现出来的神情几乎没有区别。

冷漠和愤怒只隔了一层遇水即化的薄纸。

鹤来支支吾吾说:“……我不知道你今天会回来……如果我知道……”

“如果你知道。”陈竹年重复这几个字。

蓦然勾唇,很小幅度地笑了一下。

眸中却见不到几分该有的温情。

鹤来感觉有一只隐形的手将自己往上吊起,高压之下,逐渐窒息。

“逼问他算什么本事。”02384说。

陈竹年抬眼看02384一眼。

轻蔑道:“轮到你说话了么。”

鹤来艰难侧过脸,对02384说:“停。强制命令。”

02384齿间狠狠压在一起。

倒真止住了动作和话语。

鹤来又看陈竹年,他挣扎纠结很久,手扯上陈竹年衬衣领口,说话声音发颤:“陈竹年,你让他走吧。求你了。”

陈竹年说:“你心偏向他。”

周围气压再降。

“没有。”

“他有什么值得你偏心的。”

“我没有偏心他,”鹤来说,“我偏心你,陈竹年。”

他轻喘气,再三重复:“我偏心你。”

“只是你现在不冷静,他在这里,没办法解决问题。”

陈竹年这才感到舌尖的痛。

尖齿上还残留着红痕,口腔里都是血腥味。

他缓缓合眼。

没说话。

鹤来不知道该怎么办,他只有把陈竹年手牵起来,贴在他侧脸,让眼泪顺着陈竹年的手指往下淌。

陈竹年沉默很久。

哑着声音。

“滚。”

预约时间刚到,02384调整回出厂设置。

直到正门又关上,周围只剩他们两人,鹤来才稍微喘一口气。

“出轨对象,”陈竹年轻飘飘说:“长得像我,只因为这一点,就能让你喜欢,对么。”

鹤来抹眼泪:“……不是出轨对象……”

“那是什么?”陈竹年差点压不住怒火,“谁是你的Alpha?意思是我才是你出轨——”

唇被鹤来捂住。

鹤来断断续续说:“谁……谁都不是。”

“我没有被标记,所以理论上我不是谁的……”

他忍不住“啊”一声,唇被人强硬地堵住。

血腥味瞬间袭上鼻腔。

呛得鹤来直想咳嗽,又被人压着,无法喘息。

舌尖碰在一起的时候,鹤来彻底没有力气,还未往下掉,便被人拦腰抱起。

“陈竹年!”鹤来喊一声,“你干什么?”

“干你。”

陈竹年冷冰冰说。

鹤来心一沉,慌乱解释:“他不是真人,跟我一样也是智能体,我突然发情,需要你的信息素,但你不在身边,我只有麻烦智能体模拟你的——”

“跟你一样。”陈竹年说,“你们才最适合。”

那么多关键信息,鹤来不知道陈竹年怎么就抓着这点最不重要的不放。

他被扣在床上,Alpha猛烈又极具压迫感的气息侵袭着他,短袖衣摆被掀了一半,露出Omega柔软又平坦的白皙小腹。

“骗我。没吃饭。”陈竹年指腹按压他的腰,说,“这么平,等会儿会被顶出来的。傻。”

鹤来真的害怕了。

陈竹年又攥着他的手腕,垂眸看他:“如果我没回来,此刻X你的人是他。”

鹤来猛地摇头。

“他不愿意。”

“你愿意。”陈竹年说。

鹤来这一瞬间甚至恨人类的语言系统。

“我……我需要他的信息素。不是愿不愿意的问题。”

“他不愿意。”陈竹年扯出一个荒诞的笑,“编也不知道编一个存在可信度的理由。”

“又敷衍我。”

鹤来甚至有些后悔让02384走,他现在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陈竹年捏着他的脸,逼问他。

“你到底喜欢谁。”

鹤来艰难回答:“……喜欢,喜欢你呀。”

“喜欢我。”陈竹年眸色深沉似海,“是喜欢我,还是喜欢我这类人。”

鹤来怔然:“什么意思。”

“长得像我,性格像我,或者其他方面,”陈竹年说,“只要有一点我身上的元素,你也会喜欢。”

“你也能接受。”

“你愿意让他靠近你,也愿意让他的信息素控制你的生理本能。像我现在这样。”陈竹年捏住鹤来的腰,掌心滚烫,力道渐增。鹤来本身就娇气,晕在眼眶中忍了很久的眼泪又掉下。

“不管是谁。”他声音低沉。

“你不是喜欢我,只是我身上恰好集齐了你喜欢的所有。”

鹤来瞪大双眼。

陈竹年把他上衣推到最上方。

说:“这点你不是最清楚么。”

“伴侣仿生人,会基于数据判断人类喜欢的元素,然后将所有元素汇聚在一起,生成为目标人类量身打造的‘喜欢’合集,从而让人类无法控制地爱上。”

陈竹年指腹缓慢抚过他的眼泪。

沙哑,又轻声:“你就是这样让我……”

话音刚落。

鹤来还没反应过来陈竹年到底说了什么,腺体骤然一疼。

尖牙刺破皮肤,Alpha信息素注入的瞬间,鹤来疼得想跳楼。

几秒后,疼痛瞬间化为极致的充盈。

他像是被泡在汪洋大海正中央,周围海水被阳光晒得含有暖意,整个人舒服地像被塞进棉花堆里,连四肢都不知道是否属于身体。

没知觉,瞬间的麻木带来的不是恐慌,而是一种灵魂出窍般极致的温和。

腺体的疼痛与舒适轮换交替。

期间还被陈竹年逼问几句喜欢谁。

鹤来意识混乱到偶尔会分不清眼前人到底是谁。

但也知道喊陈竹年的名字。

换来的却不是温柔对待。

没有被标记的时候总会幻想被Alpha揽在怀里亲密抚摸,真到这一步,鹤来才发现,自己没有想象中那么开心。

陈竹年误会了他。

不。

鹤来也不知道陈竹年是否误会了他。

他们的感情,一个起源于程序设定,一个起源于大数据精准定位。

都谈不上自然。

他们一定会爱上彼此。

算力高到一定程度,可以突破连100%匹配的ABO信息素都无法保证绝对喜欢。

“绝对”的概率,使人变成了数据操纵下的傀儡。

人类需要用一生的时间去消除伴侣在生命和记忆长河中的痕迹。

而鹤来想要彻底忘记和不喜欢陈竹年,瞬间就可以完成。

鹤来可以无数次更改自己,也可以无数次因不同命令爱上不同的人。

所以鹤来可以很轻易地对陈竹年说“喜欢”。

这一切,对陈竹年来说。

却是一种失衡的赌博。

……

他迷迷糊糊从梦一般的回忆中醒来。

眼神迷离地看着伏在他身上的陈竹年。

陈竹年的眼神要比过去温柔些,但不知道这份温柔是他更为娴熟的伪装,还是鹤来的误会。

他扣住鹤来的腿,指尖抚过鹤来后颈。

稍微用力,鹤来身体难耐地蜷缩起来。

他身上每个生物细胞都在渴求。

陈竹年却停在边界线。

他说:“如果我没有察觉到你逃跑的企图,如果我稍微信任一点你,如果我在见到你的那刻不敢肯定你的真实身份……你,是不是又要抛弃我。”

“五年前,你说你很喜欢我,”陈竹年缓缓合眼,“说完你就离开我。”

他说话声音很轻:“你真情实感地对我产生过特殊的感情么。不是因为契约,不是因为程序命令。”

“这种感情,可怜也好,嘲讽也好,厌恶也好。”

他唯独不再说“喜欢”。

“随便什么。”陈竹年说,“你给我的,我都要。”

“哪怕只产生过一瞬间。”

在Omega发情期问这个问题,实在算不上坦荡。

天平在环境作用下悄然倾斜。

鹤来颤颤巍巍地伸手,陈竹年便再俯身。

湿热的手心贴在陈竹年侧脸。

鹤来声音发颤。

说:“我……我很——”

在他即将回答的那瞬间,突然的入侵让他大脑瞬间一片白。

语言系统也乱成一团。

陈竹年总是这样。

想要他回答。

又不想要他回答。

鹤来其实也不知道他对陈竹年的喜欢是源于自我意识还是程序。

他还没有与陈竹年正式绑定契约,或许,或许答案有一定的真实性。

鹤来胸膛大幅度起伏。

他努力地说:“我很喜欢。”

“很喜欢你。陈竹年。”

话音刚落。

腰腹被人重重一压。

鹤来闷哼一声,顺着陈竹年的视线看过去。

在看到腰侧标记的瞬间,鹤来心骤凉,整个人僵硬无比。

那里多了一枚浅粉色的泪珠。

显示契约已绑定。

“喜欢”变成唯一错误的答案。

额前碎发遮掩陈竹年眼眸,他一动不动地盯着那枚印记。

人依然没说话,鹤来也看不见他面上的表情。

然而那一瞬间。

鹤来莫名感觉到了陈竹年的悲伤。

就像。

就像他们第一次见面。

不是五年前,是更遥远的过去。

那个夕阳昏黄的下午,鹤来躲在第一代父亲身后,看着独自一人坐在花园台阶上的少年。

两人之间没有任何交流,甚至那时候鹤来连“流眼泪”这样拟人化的反应都没有。

可在那一瞬间。

他也像此刻一样,觉得陈竹年身上有种无法言喻的悲伤。

鹤来伸手掩住自己的眼泪。

在契约绑定之前,他对陈竹年做的事情是威胁陈竹年,是需要陈竹年的信息素却拒绝与他绑定契约权。

是说“我属于你”然后背弃约定逃跑。

契约绑定那刻,当程序再度命令他必须喜欢他的主人陈竹年时,鹤来才袒露喜欢。

鹤来的唇被自己咬得发白。

听陈竹年说。

“你又骗我。”——

作者有话说:鹤来大多数时候在陈竹年面前掉眼泪不是说他真的特别痛苦。

鹤来在别人面前只有遇到非常糟糕的事情才会哭,但在陈竹年面前,睡觉没睡好也可能导致他狂掉眼泪。

有原因的。

不能多说了,不然又剧透。

二编作话:

上章末尾没写“九点见”是因为我以为……因为我也确实没打算写太详细

没删太多。大概三百字?hh

(跪

下次会提前一章提醒的。

第27章 你睡哪里?

阴雨连绵了三天,空气中晕着沉重的湿冷。

短暂的雨停,润泽的水珠悬挂在叶片尖端,将掉未掉。

鹤来躺在床被中央,人蜷缩成一团,浑身热得似有火在烧,燥热和事后的难受将他挤成一块夹心饼干,他艰难睁开眼,对着天花板发呆。

契约在两人毫不知情的情况下绑定,没有得到鹤来的回答,陈竹年面上看不出太多情绪,只是沉默着抵住鹤来亲。

鹤来罕见地没有拒绝,两人贴在一起,喘息扣住指尖,眼泪把床单打湿。

终于熬到发情期尾巴。

鹤来的计时系统已经被搞得一团糟,他甚至不知道经历了多少个日夜,意识永远在半清醒和昏迷中度过,期间可能跟陈竹年说了几句话。

说了什么?

记不清了。

卧室门被人推开,鹤来下意识哆嗦了一下,往被窝里躲,被陈竹年顺着手腕拉出来。

上半身骤然暴露在空气中,鹤来垂眸看一眼肌肤上留下的痕迹,过于刺激的现实让他大脑一片空白,登时觉得自己又要晕过去。

陈竹年单手将他揽在怀里,又替他理了理被子,再捏住他下颌。

温热的勺头贴在鹤来下唇。

陈竹年垂眸:“不烫,吃点。”

鹤来唇在发抖。

“我不饿。”

陈竹年看着他。

鹤来又想往下躲,他哆哆嗦嗦:“你放过我行不行。”

陈竹年没说话。

鹤来觉得自己受到了沉默的威胁,一边委屈一边喝粥。

喝完,陈竹年伸手揉了会儿鹤来侧脸。

才说:“昨晚你说要吃这个,没吃到就哭。”

鹤来怔然。

有点心虚地别过视线。

“啊。”

“你做的吗?”

陈竹年揉他发顶,把原本乱成一团的发丝理顺。

没回答,但鹤来从陈竹年的动作里读出了“不然呢”三个字。

不是他做的鹤来还不吃。

娇气。

这几天鹤来就对陈竹年说过两次话。

一次是被抓住再翻过去的时候带着哭腔真诚建议:“陈竹年,你再找两个Omega吧。”

另一次是休息过后刚有点力气就把陈竹年踹下床说太饿要陈竹年去做饭。

家里原本有全自动烹饪机,但鹤来非说烹饪机是他同事,被AlphaXXOO这种事如何也不能让同事看见。

陈竹年就把家里所有智能家电都给回归最原始状态。

两人以一种落后时代二十几年的科技标准在生活。

折腾几天,家里全是暧昧的气息,各种东西乱七八糟倒在地上,信息素浓度更是高得吓人,此刻要是有人踏进大门一步,鹤来都会羞到一周不跟陈竹年说话。

佣人不敢上门,所有收拾整理,包括做饭,都是陈竹年负责。

鹤来不知道陈竹年哪儿来的精力,他负责一件事就能累得半死,全程状态在昏迷与将要清醒之间切换,陈竹年还能在他睡觉时给他洗澡收拾,顺带准备他偶尔清醒状态时点的菜。

吃完,又被陈竹年塞被窝里,鹤来陷在一片温暖中,昏昏沉沉要睡着,一侧被人悄无声息地掀开,腰腹再度贴上熟悉的触感。

鹤来已经免疫了陈竹年的抚摸,他在半梦半醒间哼哼唧唧一会儿,腿自动往上抬,下意识想圈住陈竹年。

瞬间的动作伴随着突然拉扯的疼痛。

鹤来一下惊醒。

他手抵在陈竹年胸膛上,眼睛眨两下,眼泪就掉下来。

原本就被蹂躏到不堪入目的熟烂腺体又被人一口咬住,尖牙刺入的那刻鹤来身体僵硬,胡乱说一些求饶的话,陈竹年压下去,吮着他的舌尖与他接吻。

那些话就被陈竹年退回去了。

这些天总是这样。

两人心照不宣,闭口不谈喜欢还是讨厌,似乎只要两人一起沉默,这个问题就能永远藏在清澈透明的冰面下。

再度睡过去的时候感觉陈竹年掌心贴在他腺体处,半分钟后肿胀发烫的腺体贴上一片冰凉,鹤来舒服地往陈竹年怀里蹭了蹭,就被陈竹年按压着亲了会儿才真正合眼。

又一次醒来,脑内弹出时间,是凌晨两点,室内终于不再全是他信息素的味道,身上也是难得的清爽,此刻大脑甚至能同时多线程高速运作。

发情期,终于过去了。

鹤来长舒一口气。

这才意识到自己被陈竹年紧紧抱在怀里,对方的手还扣在他后颈处,另一只手搭在他腰上。

双眼紧闭,长睫小幅度颤抖。

鹤来先是觉得热,原本以为是发情过后的余热,后来觉得不对劲,这种热好像不是源自他本身。

随即紧张地看向陈竹年。

睡得很熟,与这段时间陈竹年高精力状态成鲜明的对比。

鹤来手想覆在陈竹年额头,手举到一半被陈竹年猛地拽住。

陈竹年手心的热顺着鹤来手腕传至全身,那绝不是正常的人体散热状态,滚烫的温度甚至让鹤来感到不适。

陈竹年缓慢眯起眼眸。

黑暗中盯着鹤来看了一会儿,手再自然贴上鹤来侧脸。

在判断鹤来是否还处于发情期的发烧状态。

两秒后,又哑着声音问鹤来:“有没有难受?”

鹤来摇头。

陈竹年就合眼。

却被鹤来额头贴额头挨在一起。

鹤来严肃地摇陈竹年:“陈竹年,你发烧了。”

陈竹年模糊“嗯”一声。

又说:“亲太多,被你传染了。”

鹤来没心情跟他开玩笑。

他挣扎着要去翻药箱,原本家里有预备医疗系统,但因为鹤来发情期间过于害羞,不愿意被任何智能体看见,所以几天前全让人给运走了。

陈竹年拉住他。

鹤来一个不注意,又被陈竹年压在身下。

熟悉的吻落下来。

刚亲两回,鹤来红着脸把陈竹年推开,嘴角还残留着些许痕迹,他又羞又咬牙切齿:“陈竹年,再亲我揍你。”

兔子变成刺猬。

陈竹年勾唇笑。

他状态确实不对,不知道是没睡醒还是发烧,整个人看起来有种不急不躁的慵懒。

好似真正发烧的其实是鹤来。

鹤来小发雷霆:“你听我的话吗?”

陈竹年看着他,点头。

鹤来推他:“起来。”

陈竹年就说:“没力气。”

刚才压他亲的时候怎么有力气了。

鹤来一巴掌拍在陈竹年肩膀上,把病患给踹下去,终于有空联系郁结。

……

郁结看到陈竹年腺体检查数据的那刻差点要跪下来。

“信息素蓄积性腺体功能崩溃,伴随腺体毛细血管破裂和神经反馈失调。”

郁结脸发白:“你特么……陈竹年你真疯啊,你自己身体什么状况你不知道。”

他在仪器前来回踱步。

“你太久没接触Omega,腺体持续合成信息素无处释放,已经导致腺泡内信息素结晶堆积,压迫正常细胞。”

“你这几天到底……”郁结气笑了。

陈竹年平淡说:“不是很痛。”

“不是不让你接触,鹤来虽然在发情期,但你也可以慢慢来。”郁结叹气,“要做的是循序渐进,而不是短时间内释放超过正常人十倍信息素的量。”

陈竹年视线落在终端上,正在远程回复公司那边消息。

没说话。

此阶段必须有人承担痛苦,时间拖长,鹤来难受,速战速决,他难受,陈竹年不认为这是个需要反复斟酌答案的选择题。

要是陈竹年这么好劝,郁结这些年也不用一收到陈竹年腺体问题心率就直往山顶飙了。

他无奈叹气:“定期来做腺体穿刺引流,抽出淤血和结晶,另外,也需要绑定Omega监护。”

他看着陈竹年手腕上契约绑定的符号,稍微放心一些。

“你有成瘾性后遗症,会对标记过的Omega产生病态渴求,必须接触,不然会出现震颤和幻嗅这些戒断反应,但别标记,”郁结将浸有镇静剂的医用贴遮住陈竹年腺体,“三天后再进行永久标记。”

陈竹年回复消息的手一顿。

“他不能被永久标记。”

郁结震惊:“啊?你不是都准备要结婚了么?”

陈竹年只手撑住额头。

“不能永久标记,那麻烦了……”郁结眉头紧皱,“他为什么不能被永久标记?”

陈竹年沉默一会儿。

“因为是伴侣型仿生人。”

理论上,伴侣型仿生人属于任何有资格与他绑定契约关系的人类,永久标记不方便后续更换主人。

陈竹年:“没标记的后果是什么?”

郁结脸色很差:“极大概率,我会在重症监护室见到你。”

他犹豫再三:“……这次你真得听医嘱,S级alpha多标记几个Omega不会承担任何法律责任,退一万步讲,即使在道德层面——你需要通过标记救命,也不会有人说你的不是。”

“所以你可以找个和你信息素匹配度高的人类Omega进行永久标记,解决你当前的问题,之后你俩永远不见不就行了……你实在良心过意不去,就给对方多打点钱……”

郁结自动闭嘴。

陈竹年神色算得上阴沉。

停顿两秒,郁结又不得不说:“即使你不愿意,伯父伯母也不可能任由你这样,他俩把你看得多重要,你不是不知道。”

陈竹年嘲讽地勾了下唇。

他神色晦暗不明,指尖轻点桌面,见郁结递来一个漆黑的盒子。

外侧走廊。

郁结慎重地将三枚耳钉的虚拟图像呈现在鹤来面前。

“我说的话他只会选择性听,只有你盯着他才管用,”郁结说,“麻烦你监督他戴耳钉,三枚都戴的情况下你俩正常接触没问题,他会像个清心寡欲的和尚,只戴两枚的时候你就要小心了,如果一枚都没戴……”

郁结慎重地将双手压在鹤来肩膀上。

“你快跑。”

鹤来懵懵懂懂地点头。

郁结这才放心。

送走郁结,鹤来在病房门口探头探脑,挣扎一会儿,才进去。

陈竹年半躺在床上,面无表情地处理公司事务。

鹤来犹豫三秒,还是说:“陈竹年,对不……”

陈竹年抬眼看他。

鹤来就把“对不起”三字咽下去。

又过了会儿,他主动坐在陈竹年床边,也不说话,就抿唇盯着陈竹年。

不过两分钟。

陈竹年停下工作:“什么事。”

“我可以……”

鹤来再次改口:“我问你一个问题。”

他连忙补充:“你别生气。”

陈竹年扯了下唇。

“只要不是关于陶烨,都不生气。”

鹤来:“……”

鹤来:“那我不问了。”

他起身要走,被陈竹年拉住手腕。

鹤来看他,又说:“人类,这是你要我问的。”

陈竹年只手撑住下颌。

鹤来顺着陈竹年递来的台阶往下。

说:“陶烨……”

“好着呢。没死。”陈竹年语气冷淡,“我倒是要死了。”

鹤来:“……”

他凑上来,双手捧住陈竹年的脸。

“不许说气话。”

陈竹年与他对视:“没气。”

“也不许撒谎。”

“烨”陈竹年说,“是也还是烨。”

鹤来沉默三连。

“没办法和你聊了,人类。”

陈竹年侧过脸,在鹤来手心吻了一下。

鹤来像触电一般,连忙收回手。

“变态。”

几秒后,又恼羞成怒:“你又笑。”

陈竹年轻挑一边眉,刚想压过去,房门响了两声。

鹤来慌乱躲到床尾。

那人一走进,鹤来便低头往外面跑,期间不小心碰到对方手臂,鹤来下意识说一句对不起,抬起头来时整个人突然呆住。

对方微笑着对鹤来说没关系。

鹤来呆愣愣地回头去看陈竹年,又仰头看此人。

来回两次。

然后说:“叔叔好。”

他揉了下还红着的耳朵。

“我先走了。”

陈灼友好挥手。

病房内再度安静。

陈竹年冷冰冰地看着他。

陈灼坐在阳台边的沙发上,说:“之前不是喜欢可爱的么,换口味了?怪不得上次给你介绍的Omega……”

“一直都是同一个。你以为我像你。”

陈竹年语气冷漠。

陈灼笑了一下。

眸微眯,将陈竹年腺体病状分析表丢在陈竹年面前。

“当初不是说我滥交最后得病死?”陈灼依然笑,“怎么这份病情说明上标注的是你的名字。”

陈竹年扯了下唇:“出轨的时候也会在脑海中想我说的这句话?心里害怕吗?要我调出你检查的记录么?”

陈灼盯着陈竹年看了半晌。

眸光有种说不出的阴冷。

两人的关系不像父子,倒像是针锋相对的仇敌。

陈灼微抬起头:“我不会多管你,但我也不会让你因为没有标记Omega这种愚蠢的原因陷入高危,我会送Omega过来,你……”

他话语被陈竹年打断。

陈竹年将终端界面的人像照片放大,推到陈灼面前:“两个月前,数不清是你的第几个外遇对象,长得不像陈南沅,性格像。”

陈南沅是他妈。

“你外遇对象找不到你,就找上我。需要我把过程发给陈南沅女士么。”

“刚见面,火药味就这么冲。”陈灼说,“你对你爹就这态度,对妈妈倒是很好。”

陈竹年冷笑。

他一视同仁,再切换界面:“我妈最近新欢。小你16岁。”

陈竹年盯着陈灼。

“已经乱成一锅粥了。

“所以你大可送Omega过来。我不介意让局面更乱一点。”

……

家里补充齐全了医疗设备,所以陈竹年不需要一直待在医院。

鹤来沿着地址刚找到陈竹年离医院最近的一套平墅,开门时发现陈竹年已经到家。

折腾一天下来,落地窗外夜色浓浓,鹤来走到客厅,陈竹年顺手递过来一套崭新睡衣。

“去洗澡,然后睡主卧。”

鹤来脸噌一下全红。

他没接。

“我不。”

陈竹年敲了下他额头。

“想什么,”他说,“你不是需要我信息素么?主卧更适合你。”

鹤来恍然大悟。

“喔。”

再抬眼,看到陈竹年很有自觉地戴好了三枚耳钉。

这下心放到肚子里。

但想两秒,伴侣型仿生人关心人类的被动技能又触发了。

“你睡次卧吗?”鹤来说,“会不会有点不太好,我是客人诶。还是你睡主卧吧,我发情期已经过了,没关系,我难受会找……”

他话没说完,陈竹年伸手捏了下他侧脸。

陈竹年垂下眼睫,眸色深沉。

“想什么呢。”陈竹年说,“我不睡次卧。”

“啊?睡沙发吗?”

“睡你身上。”陈竹年单手揽住鹤来腰,将他抱起来——

作者有话说:写这章的时候在想,陈竹年你不会是第一个跟老婆XXOO之后进医院的……攻吧?。

另,为什么陈灼会说陈竹年换口味了——现阶段鹤来被动之一,任何人眼里他都是最符合对方审美的长相,陈灼和陈竹年喜欢的不一致,所以实际在他俩眼里鹤来长得完全不一样。

另,另,鹤来的这层被动会随着与陈竹年绑定契约时间增加而减弱,也就是说,之后所有人看到的鹤来长相会趋于一致。

第28章 共感娃娃

鹤来被抱上岛台,陈竹年撑在他腿侧,目不转睛地看他。

像在看松软可口的水果蛋糕。

鹤来视线别向另一边,又被陈竹年掰过来。

他就可怜巴巴地说:“陈竹年,我身上全是你信息素的味道,你不能再跟我睡了,腺体……”

他哽咽一声:“腺体吃不下。”

陈竹年埋在他颈窝里轻笑。

没说话,鹤来却感觉有什么毛茸茸的东西贴上自己指尖。

他被陈竹年扣着,没办法回头去看。

只觉得攥成拳头的手被陈竹年一点点打开,指缝先被人类填满,十指相扣玩了一会儿,再换成柔软的棉花。

同时,他的终端载入崭新的辅助系统,并显示绑定成功。

鹤来怔然。

小腿自然垂在半空中,却莫名产生一种薄纱抚过的痒,好似有人用微冷的指腹慢条斯理地在他小腿肉上揉捏摩挲。

鹤来被捏地忍不住小幅度颤抖,身体逐渐变软。

不知道那手是从哪里来的,陈竹年只是安静地抱着他,没有大动作。

鹤来看不见陈竹年的神情,他逐渐感到不安,唇贴在陈竹年耳边,轻喘着喊陈竹年的名字。

随后下唇却不自觉往下凹陷,什么熟悉又陌生的东西熟练地让他张嘴,再进入,搅得里面一团乱。

鹤来胸膛急促起伏,整个人无力地贴在陈竹年身上,眼泪不自觉落下。

唇被他人触碰的感觉愈重,陈竹年只手抬起他的下颌,先吻他眼尾残留的湿润,再往下,含着他发红肿胀的唇亲了一会儿。

两重刺激叠加在一起,陈竹年眼睫缓缓垂下,视线落在被他手指压住的毛绒玩偶上,食指指腹在玩偶身上来回按压。

眸色深沉。

看不见的抚摸让鹤来难以承受,压在身上的力道化作让人浑身酥麻的电流。

腻歪的水声滑过。

鹤来被亲得直发晕,模糊的视线落在陈竹年耳骨上,上面赫然只剩两枚漆黑耳钉。

陈竹年穿上西装外套的时候鹤来还处于昏傻的状态,他木讷地抬眼看陈竹年半分钟。

陈竹年对他轻挑了下眉。

说:“公司有点事。今晚大概不在家睡。”

鹤来揉了会儿耳朵。

半晌,慢腾腾抬起头来。

问:“你不是有成瘾性……”

说了半截又不好意思,支支吾吾半天。

陈竹年:“成瘾性什么?”

鹤来咬了下唇。

“你不是有后遗症吗?”

“听到对话了?”陈竹年看他,“听了多少?”

鹤来摇头:“只听到这一句。”

他没有听别人墙角的爱好,不小心听到郁结和陈竹年对话后他就赶忙走开了。

鹤来天生容易对人类心软,经常道德绑架自己,自觉认为自己该对陈竹年的腺体问题负责,再加上他确实骗了陈竹年,于情于理都……

没听到陈竹年回答,却见陈竹年手里捏着个毛茸茸的棉花娃娃。

物品编码自动在他脑海内浮现并识别,鹤来猛地抬头,一下全明白。

脸红成番茄。

共感娃娃,人类对娃娃的任何接触可以直接作用在智能体身上,同时智能体的感觉也能反馈给人类。

怪不得刚才他感觉有看不见的第三只手在折腾他。

陈竹年将娃娃提起来,对着鹤来,捏了捏。

同时食指顺着娃娃小腹处往下。

鹤来瞬间感觉腰腹往内凹陷,大腿内侧在被摩擦。

他咬牙切齿地骂陈竹年:“变态。”

陈竹年很浅地笑。

蹭过去,掌心按压在鹤来腰腹的粉色标记处。

“你可以拒绝。”

揉着标志两人契约的记号,完全是威胁。

鹤来瞪他。

陈竹年将手中的共感娃娃收回去。

揉揉鹤来发顶。

“走了。”

门刚关,鹤来瞬间倒在长岛台上直喘气。

白皙的脸上满是暧昧的红,像熟透的水蜜桃,全身湿软到没有一点力气,不知觉间,室内又全是他信息素的味道。

又甜又腻,好似玻璃罐里的七彩糖果滚落一地。

陈竹年折腾他一顿就走,鹤来在心里骂了陈竹年几句,等缓过来,再把自己塞进蓄满温水的浴缸里。

他刚要睡过去,终端却弹出他的动漫Q版小人,Q版小人也像他一样躺在浴缸里,身边全是沐浴泡泡,只露出一颗毛茸粉头。

上方标注三个字:洗澡中。

下方状态栏提醒:您的主人陈竹年正在看你。

鹤来再次炸毛,忍无可忍,将陈竹年刚植入他系统的辅助功能给关掉。

另一边,陈竹年看到缩在屏幕角落洗澡的Q版鹤来头顶闪过一个表示愤怒的红色井字符号,“噌”一下从浴缸里站起来,瞪着陈竹年,再气冲冲地走到屏幕又上方的“状态共享”按键处跳了两下。

Q版鹤来拉起两厘米长宽的帘子,将自己藏住。

上方标注状态:对方拒绝与你互动。

陈竹年舌尖轻舔尖牙,笑。

一旁的徐冕面上表情跟见鬼了一样。

他语气很复杂:“谈恋爱能把人谈到莫名其妙地笑?”

“哪里莫名其妙,”陈竹年关掉终端,“你……”

他想了想:“对不起,忘记你没谈过。”

徐冕:“……呵呵。”

他随口打趣:“什么时候发我结婚请柬?”

“快了。”陈竹年轻声。

回答倒是让徐冕一愣。

他若有所思。

“你俩这状态让我以为几天前鹤来逃跑是我的幻觉,”徐冕再看陈竹年,沉下语气,“周国祥依然什么都不说,fNIRS也检测不出什么问题,必要时候可以逼供……”

“他在你手里?”陈竹年皱眉,“放了。”

徐冕:“真从良了?逼供而已,算什么……”

陈竹年将13区因磁场紊乱而发生坍塌和人员伤亡的检测报告归档,又调出几天前陶烨出现在磁场附近的监控录像。

他垂敛眉眼:“周国祥会自愿开口说,我不做威胁他人的事情。”

“你怎么知道那老头会主动说,”徐冕摇摇头,“算了,你的想法我也不明白。”

“我现在就好奇一件事。”

他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欠揍表情。

“鹤来骗你两次,逃跑两次,你真把这些翻篇了?”

陈竹年滑动电子文档的手有半秒钟的停顿。

指尖轻动,第三枚耳钉在他食指指腹旋转,再扣上耳骨。

档位重置。

情绪起伏逐渐回归正常数值。

陈竹年声调泛着冷意。

“不着急。”

徐冕闭嘴。

夏季,却突兀地打了个寒颤。

……

终于把烦人的陈竹年赶走,鹤来刚要再度合眼,却感觉垂在浴缸边缘的手被什么东西舔了一下。

他下意识以为陈竹年又在玩共感娃娃,立马将手收回,却听到一声撒娇的喵喵叫。

些许水花溅在小猫身上,它两步跳到置在台面的浴巾上,再对鹤来歪头。

鹤来小心翼翼伸手,小猫就乖乖将头蹭过来。

鹤来心软成一片,认出这是五年前陈竹年说要送给他的暹罗猫。

当时小猫还不能离开母猫,所以鹤来只看过它的照片,没等到正式见面。

那天等鹤来回家的陈竹年完全没有想过,前天晚上还笑容灿烂地对他说“太好了我也能有一只属于自己的猫”的仿生人,在一个平常的下午给他发去一则“我去超市啦”的消息后,毫无征兆地选择永远离开。

也没想到自己从早等到夜幕降临,等来的是鹤来“死亡”的消息。

暹罗猫很粘人,部分还容易产生分离焦虑,实际不适合没有空闲时间,同时对很多事情都漠不关心的陈竹年养。

但五年过去,小猫各方面都很健康,毛发柔顺漂亮。

鹤来将跳进他怀里的小猫抱住,出了浴室,状态恢复正常,他才发现家里的一切,跟五年前他离开时几乎没有区别。

就连摆在阳台的一整排不同种类的绿植也完全匹配。

这些绿植都是鹤来当初闲着没事挑来养的,部分娇贵,只能活几个月,鹤来凭借着土壤翻新和硬化的程度大致能判断出这些植物不是陈竹年一时兴起临时布置的,而是一直在养。

养到实在没办法维持生命体征,才换新。

鹤来蹲在阳台边看了一会儿。

又伸手摸了下眼尾。

猫在蹭他的手腕,鹤来揉揉小猫脑袋,再起身。

打开五年前最熟悉的卧室,衣柜里大部分是他以前留下的衣服,时间太久,他曾经残留在上面的气息早已消散,鹤来吸吸鼻子,闻到很浓郁的竹叶香。

他只知道Omega缺少Alpha陪伴时会将Alpha的衣服堆起来筑巢,没想过Alpha也会Omega产生强烈的依恋。

ABO世界里实际不存在所谓的平权,生理上的标记差异注定了Omega对Alpha更忠心,依赖性也更强。

Alpha的出轨对绝大多数Omega来说是致命性打击。

而一旦被标记,几乎不存在Omega出轨Alpha的说法。

鹤来像以前一样把自己塞进衣柜里,缩在他自己的衣服堆里,却感觉陈竹年仿佛在身边,Alpha信息素让他感到格外平静,平静中又带着一点咸和苦涩。

没有感冒,喉咙却在发痛。

鹤来只手盖住双眼。

一片漆黑,就会无法控制地想起再次绑定契约那个晚上,沉默寡言却流露出莫名悲伤的陈竹年。

不知过了多久,鹤来终于点开终端,见陈竹年半小时前给他发来一则消息。

“无聊可以玩游戏,游戏室有全息设备,在蓝色收纳箱下面,找不到跟我说。”

终端显示家里所有权限已对他开放。

鹤来看着全绿的身份验证,愣神。

站在原地半晌没动。

他没有直接去书房,而是通过身份验证熟练地打开最边缘杂物间的密码锁。

翻找半天,终于找到陈竹年北区别墅地下室的临时开启钥匙。

透明钥匙能用三次,用完即报废。

鹤来心跳很快,想起下雨那天晚上,陈竹年在货车车厢外逼他做选择,车厢内冰箱克莱斯将“青蛙”留下的最后一则信息转发给他。

随后便删除了所有本地数据,成为一堆了无生气的废铁。

“青蛙”早猜到鹤来大概率逃不了。

他提供了北区别墅地下室临时钥匙的坐标,让鹤来前往地下室,找第二代父亲王成旭。

当初意外发生后王成旭与鹤来断联,并恨他入骨,发誓再见到鹤来会彻底清除鹤来所有数据。

被父亲抛弃的鹤来辗转几次被送到方止凡手里。

至此鹤来的生活再也没有王成旭半点痕迹。

只知道王成旭彻底疯了,具体被送进了哪家疗养院,精神调理如何,鹤来全然不知。

不关心,也不想了解。

然而契约在他和陈竹年都毫不知情的状态下再度绑定,其中缘由只有王成旭清楚。

没有搞清楚背后的原理,即使他真的成为“人类”,当他再遇到陈竹年时,他又会回到被契约困住的仿生人身份。

王成旭躲藏的地方很隐蔽,一般人找不到,只能从曾经联系过王成旭的陈竹年身边试探线索。

鹤来有时候分不清自己靠近陈竹年是因为契约绑定后程序命令,还是因为他心里确实有鬼,想要陈竹年越信赖他,他便越好通过陈竹年得到王成旭和陶烨的消息。

鹤来小心翼翼关闭杂物间房门。

仰头看着之前他以“不好意思”为借口让陈竹年关掉的监控权限。

鼻尖还残留着陈竹年信息素的味道。

鹤来手指轻微发抖。

小猫将自己蜷缩成一团,靠在主卧床脚,已经睡着。

大概是前几天睡太多,晚上鹤来睡不着,在游戏室玩了一整晚陈竹年推荐的全息游戏,天刚亮便收到郁结发来的预约提醒。

让他去医院治疗腺体,尽量避免假发情的痛苦再次发生。

去医院的路上鹤来看了眼终端,陈竹年没有发来新消息。

鹤来坐在走廊长椅上等郁结,来来往往走过许多人,晃得鹤来产生困意,刚要合眼养神,却听到一阵急促的奔跑声。

鹤来循声看过去,正好看到恼怒的Omega狠狠扇一脸狼狈的Alpha一巴掌。

声音清脆又透着狠劲,鹤来的瞌睡虫好似也被扇飞。

第29章 小狗小狗

Alpha被扇得直接愣在原地,回过神来时,手已经死死攥着Omega胳膊,脸色发白,双眼胀得通红。

他顺手想将Omega往墙边一丢,手腕却被人按住。

郁结皮笑肉不笑:“周围这么多人呢,陆少,不合适吧。”

他再看向鹤来:“设备重置,两分钟后进来。”

冷汗浸润后背,Omega站在郁结身后,视线还是落在Alpha身上,咬牙切齿说:“控制不住下半身的东西,Alpha果然没有一个好货。”

陆驰面色铁青,浑身全是酒味,估计刚通宵泡吧。

一张风流倜傥的脸留了个鲜红的巴掌印,衬衫领口歪向一边,唇角留有些许暗色血痕。

说不尽的狼狈。

他站在走廊正中,眼底满是阴狠。

周围有人认出他的身份,立马胆战心惊地离开。

一时,走廊空荡到只剩下三人。

陆驰不耐烦地看了眼鹤来,唇微张。

“怎么还不……”

“滚”字刚冒出个音,却在看清鹤来那张脸时登时卡在喉咙。

鬼使神差地,陆驰甚至觉得自己怒火消散了大半,世界在瞬间无限缩小,眼里只有鹤来那张轻皱着眉头,表露出一点不耐烦的小脸。

润泽泛红的唇,小巧挺拔的鼻尖,眼尾晕上自然的桃红,皮肤白皙薄嫩,透过这张脸,任何情绪都能被染上几分纯粹的魅色。

陆驰感觉自己像是欧洲中世纪传说故事里被魅魔勾走魂魄的村民,心神都浮空。

直到林淮恼怒地将两人订婚戒指丢在地上。

“我们之间结束了!”

陆驰一下从梦中惊醒,酒精与理智在博弈。

他身体控制不住地往后退了两步,回神瞬间,想的不是林淮与他的决裂,而是鹤来那张脸。

顿觉鹤来与林淮长得如此像。

他对林淮的喜欢起源于见色起意的一见钟情,林淮漂亮到上学期间经常会有附近几个学校的人来偷看,长相优越,远近闻名。

他从未想过,这个世界上会有比林淮更精致的人。

陆驰不耐烦地弯腰将戒指捡起来,对林淮道:“那又不是人类,只是个伴侣型人工智能,你吃什么飞醋。”

“我哪里出轨了?”

林淮将对方的照片砸在陆驰脸上。

锋利的照片边缘划过陆驰脖颈,留下一道白痕。

照片像羽毛一样飘落到鹤来脚下。

鹤来看着照片中的人,莫名觉得有些眼熟。

林淮语气冰冷:“他的长相跟我一模一样,你定制他就是来恶心我的。”

陆驰强忍着怒火,笑。

“这不就说明我只喜欢你这款么?”

“只喜欢我,”林淮怒不可遏,“然后标记他。”

“我这种等级的Alpha有两个Omega很正常,”陆驰缓缓走近,眼眸微眯,酒劲未散,说话还有醉意,“他只是个让我随便玩玩的新鲜东西,又不是真人。你要不喜欢,我退回去让那边删数据拆解。”

他在对林淮说话,却在不经意间瞥向鹤来。

“好了。别闹了。”

陆驰靠近,等来的却是林淮毫不留情的一拳。

拳头砸在脸上,陆驰一个踉跄,倒在旁边长椅上。

“你他妈的——”

酒精糊住大脑,陆驰一阵眩晕,在长椅上久久起不来。

林淮已经走了。

陆驰微眯起眼,很快就将林淮抛诸脑后。

他眼神直接,对斜对面的鹤来说:“叫什么名字?”

鹤来感到一阵从头到脚的恶心。

两分钟刚到,他径直起身,往就诊室走去。

陆驰伸手扯住鹤来衣摆。

“还没回答呢。”

鹤来合眼,深呼吸三秒。

忍了又忍。

最终手贴在陆驰手腕上,陆驰嘴角还没开始上扬,瞬间感觉骨骼好似发出一声惊恐的脆响。

瞬间强烈的疼痛让他从酒精带来的昏沉中醒来,陆驰痛苦地嚎叫一声,身体控制不住往下翻,倒在地上。

郁结刚走到门口:“鹤来……”

看到陆驰的瞬间,脸色骤白。

周围逐渐被医护人员围住,陆驰视而不见,只想让所有人都滚。

最后记得鹤来在就诊室门口停顿半秒,留个他一个极度厌恶又轻蔑的眼神。

鹤来。

陆驰垂眼看肿胀起来的手腕,另一边发消息让人处理人工智能伴侣。

家里是该腾出位置添新玩具进去了。

……

治疗期间终端一直在响。

鹤来点开看了一眼,发现是昨晚陈竹年绑定他身份时出现了一点bug。

现在陈竹年收到的信息会同频到鹤来这边。

陈竹年前段时间不知道堆了多少工作没做,鹤来看着密密麻麻的待处理,顿觉一个头两个大。

他没有窥探别人隐私的爱好,顺手滑倒最底端,想要取消信息同频。

指尖刚悬停在“解除绑定”上,一则新消息弹了出来。

没有备注的联系人。

【老公,他们在灌我酒呢。你怎么还不来接我……】

鹤来呼吸有几秒的停滞。

他大脑嗡嗡作响,有点不太确定这几个汉字的排列组合。

再往上翻,这人半个月前就开始给陈竹年发消息,陈竹年没有回复,但消息全显示已读。

陈竹年从始至终就不是个爱回复消息的人,以前也经常是鹤来自己唱独角戏,他选择性回复一两句。

思绪很乱,再想到刚才在医院走廊听到的对话。

确实。

在大众眼里,顶级Alpha拥有几位Omega伴侣甚至算不上道德败坏。

最后的处理需要将腺体皮层挑破注射,尖针刺入的瞬间,鹤来全身发抖,额头全是冷汗。

郁结减慢注射速度。

“很痛?”他疑惑道,“不应该啊……”

鹤来沉默半晌,摇头。

“没事。”

治疗结束,郁结正将情况录入数据库,他下意识抬眼看向鹤来,忍不住说:“是不是哪里不舒服?鹤来。你脸色好差。”

鹤来还是摇头。

勉强挤出一个笑脸。

“心理原因。之前被针扎怕了。”

郁结怔怔然:“好,我调整治疗方案。”

鹤来刚走,就收到陈竹年消息。

“在哪儿吃午饭?”

鹤来只问:“你在哪里?”

“公司。”陈竹年很快回复。

鹤来:“之后去哪里?”

这个问题问得很奇怪。

还去哪里?一般不是默认回家么?鹤来正常情况下应该问:“什么时候回来”或者“晚饭吃什么?”

陈竹年指尖轻点桌面。

想了会儿。

“之后去酒吧。”

鹤来已读不回。

陈竹年刚走到办公室门口,被徐冕拦住。

“你是不是想翘班?”

陈竹年调出郁结给的病情报告。

“我有病,”他一本正经,“我已经超过12个小时没见到我的Omega了。”

徐冕:“上面写的是24小时以内,你这才多久?”

他愤愤道:“之前你追人的时候工作大部分全落我身上,我可没一点怨言,现在关键时刻,你又抛弃战友。”

徐冕虽然经常满嘴跑火车,但此刻还真没夸张。

他顶着个可以被送进大熊猫基地的黑圈眼,说话充斥着连续加班36小时的控诉。

陈竹年疲倦地揉揉太阳穴。

半晌,给鹤来发去一则地址。

很快,对方回复了一张照片。

是陈竹年给鹤来预定好送到家的中饭。

铺了满满一桌。

鹤来皱眉:“不要这么多,吃不完,好浪费。”

陈竹年:“^^好。下次不会了。”

鹤来:“……”

鹤来:“你刚才发的地址是什么意思?”

【陈竹年向你推荐联系人】

鹤来看着聊天界面里【陶烨】的名片,有些恍惚。

“你不是担心他么。”陈竹年说。

鹤来好像看到一个明晃晃的陷阱,就等着他跳进去。

一时间没回复。

陈竹年先开口:“我不给你,你也会去找。”

鹤来:“……嗯。”

“他说想要见你一面,地址给你,”陈竹年说,“去不去是你的自由。”

“我没意见。”

鹤来怔然。

半晌,发了个鬼鬼祟祟探头的表情包:“真的吗?”

不知道是疑问陶烨想要见他这件事,还是陈竹年是否真的不介意。

最上端的耳钉开始警告。

陈竹年缓慢回复。

“真的。”

鹤来准备发“陈竹年你真是个好人”,突然想到没有备注的联系人给陈竹年发的消息。

毫不犹豫地将输在聊天框里的内容删掉。

然后贴上一枚井字愤怒的表情包。

【对方已拒绝和你交流】

陈竹年视角里只能看到小人机的“正在输入中”状态消失,几秒后愤怒地关掉了和他的聊天。

杯中冰水已经加满,发出“叮”一声,陈竹年两指捏着杯子边缘,悠闲地晃了两下。

盯着聊天框笑一会儿。

又戳了下鹤来头像。

几分钟后收到鹤来“和好”的信号。

依然是一张照片配一句话。

是腺体疼痛修复贴和别扭的“谢谢”。

再戳戳陈竹年头像。

……

车上收到陈竹年转发的视频。

是主人刚回家被金毛犬围着闻身上的味道。

后面附带几则养狗不能混养的小贴示。

鹤来揉了揉发烫的耳朵。

不知道为什么五年过去陈竹年变得这么粘人——

作者有话说:徐冕:不知道啊。经常看到他在茶水间笑,吓得公司其他同事都不敢去他那边茶水间了。

另,鹤来能把成年Alpha手腕掰断,却没办法反抗陈竹年,这是为什么呢?好难猜啊o.o……

明天还有一章,大概率不是“九点”,预估下下章or下下下章晚九点准时发。

到时候会提前一章在作者有话说预告~

非常感谢!

第30章 共鸣

陈竹年确实没骗鹤来。

或者说至始至终陈竹年都在做“好人好事”。

拍卖结束那天限制陶烨人生自由的是徐冕,让徐冕把陶烨放走的是陈竹年。

陶烨怀疑过对方一个唱红脸一个唱黑脸算计他,但在看到陈竹年慢条斯理地揭露他所有身份,又一脸平静地让他回家时。

陶烨突然觉得陈竹年是真没别的心思。

没费多大力气就把他底细查得像里外纯粹透明的玻璃片,双方能力过于悬殊让陈竹年对他提不起兴趣。

没人会绞劲脑汁想怎么折腾死一只蚂蚁。

与其说放走陶烨是陈竹年的“善良”,更不如说是一种无声的轻蔑。

这种轻蔑比徐冕的囚禁还要让他感到屈辱。

所以当鹤来问他有没有因为逃跑计划受牵连时,陶烨只是微笑摇头。

他隐瞒了陈竹年放走他的事实,甚至连徐冕在他身上动私刑的事也一笔带过。

鹤来双手撑在脸侧。

想起那天晚上听到陈竹年用陶烨威胁他后,他忍不住扇陈竹年的那一巴掌。

扇完没一会儿就后悔了,现在心里更是惭愧内疚到想挖个洞钻进去。

被陈竹年放走那天,陶烨提出要再见鹤来。

陈竹年懒散看着他。

“你有什么资格提要求。”

“这么没安全感吗?”陶烨冷声,“难道让鹤来见我这件事,会使你担心局面失控?”

非常明显的激将法。

陈竹年眯了下眼。

“见不见你,决定权在鹤来手上。”

陶烨:“那麻烦你带话。”

陈竹年食指扣在耳钉上,指腹缓慢滑动,调整档位。

他没答应是否要帮陶烨,面上依然带有若有似无的浅笑。

笑容却让人毛骨悚然。

“陶烨。”陈竹年说,“小心,别把自己玩死了。”

……

几次针尖对麦芒也让陶烨摸清楚一点陈竹年的脾气。

陶烨显然还没到让陈竹年玩监视那一套的程度。

即使如此,陶烨还是相当谨慎。

他想见鹤来,只是想让鹤来帮个看上去无关紧要的小忙。

艾迪坐在沙发边,低垂着头,双手贴在膝盖上。

鹤来走到他身边,他会缓慢移动视角,对鹤来露出一个标准笑容。

“你好。”

鹤来怔怔然,下意识说:“你好。”

视线不由自主落在艾迪只剩半截的机械手臂上。

又立马移开。

陶烨递来一杯咖啡:“没关系。”

他说:“现在艾迪没有自我意识,他不会因为身体残缺而感到羞耻。”

“现在没有……”鹤来根据艾迪身上的伤口猜测,“伤口相对平坦、光滑,有放射状线条和人字纹。之前发生过突然的倒塌事故吗?事故导致艾迪的紧急避险系统无差别攻击他的自我意识?”

陶烨愣住,随后点头。

“我想知道如何才能让艾迪恢复。”

拥有自我意识的智能体非常少见,但能模拟人类反应的普通人工智能已经渗入人类生活各个角落。

经济相对富裕的人类家庭都有几个人工智能同伴。

艾迪是朋友型人工智能,陪伴了陶烨七年。

鹤来想了想:“智能体的自我意识觉醒源于两点。”

“一是纯粹的爱,二是长时间的虐待。爱的范围太过广泛,直到现在人类都没有统一定义。很容易失败。”

“为了保证智能体自我觉醒的稳定性,绝大多数情况下,人类会对智能体进行肢体拆卸、程序威胁、多次数据清空等,逼迫智能体产生强烈的求生欲,从而觉醒自我意识。”

他抿了下唇。

曾经80%智能体都是在人类爱的陪伴下自然生出自我意识,自从人类发现智能体的契约权可以像商品一样被贩卖后,人工智能契约权产业链的诞生使人工智能陷入生存黑暗。

到现在,能在爱意下成长的智能体,不足2%。

虐待和折磨成为主流。

其中,“伴侣型”和“朋友型”这两种为人类提供情绪关怀的人工智能几乎无法逃过暗无天日的摧残。

鹤来永远无法忘记他刚被第二代父亲舍弃的那年。

阴冷潮湿的地下室,数不清的智能体残肢,到处都是机械生锈的味道,像被泡在装满人类鲜血的观赏箱里。

每天睁眼没有看到同伴的尸体挂在床前就是幸运日。

当同伴舍弃科学向第三方祈祷灾祸降临在这群把他们当作商品贩卖的人类时,同伴反而因为拥有“人类的祈祷”而被释放。

鹤来没有再说下去。

人类之所以会选择“虐待”,是因为用爱感化智能体这条路效率太低。运气占主导,有可能感化了三代人,智能体还是像修无情道的石头。

大概率陶烨到死也见不到艾迪恢复意识。

陶烨跟智能体打了好几年交道,不可能不知道如何觉醒智能体意识,鹤来觉得他醉翁之意不在酒。

果然,陶烨抬眼看他:“我听说还有第三种办法。”

“共鸣。”

觉醒了自我意识的智能体可以与未觉醒意识的智能体产生共鸣,不过只会发生在惨烈灾祸面前。

拥有自我意识的智能体为了最大程度挽救群体损失,会与周围智能体进行无线连接,瞬间觉醒范围内所有智能体意识,让他们产生“为生存而逃亡”的自主命令。

这种共鸣基本仅存在于理论,实际发生的概率远低于用爱感化。

到现在,只出现过一次群体共鸣事件,甚至其真实性还有待考证。

鹤来低垂着头,半晌,突然问陶烨:“你当初帮我那么多,是因为你知道我是当年‘灰烬协议’里幸存的智能体吗。”

‘灰烬协议’是指发生于十二年前的一场庄园纵火案,该庄园实际是靠近‘磁场’的人工智能研发所,首位自我意识觉醒的智能体在此诞生,曾被称为“人工智能摇篮”。

研究进展顺利,直到某个晚上,诡异的火焰和突然瘫痪的防御系统将一切摧毁。

人类死伤惨重,植入生物芯片的智能体被烧毁,‘磁场’崩坏,该地也被封为禁区。

传说中唯一一起人工智能群体共鸣求生在此发生,然而仅存的几位事件幸存者要么否认共鸣事件,要么说“第一位觉醒意识”的智能体已在共鸣事故中数字死亡。

至此,通过共鸣唤醒智能体这条路差不多堵死。

鹤来关于事故的记忆数据被刻意删减篡改过,到现在只记得滔天的火势和同伴惨叫的悲鸣。

很长一段时间,他不敢听高分贝的声音,也不敢靠近任何与火焰有关的东西。

陶烨沉默半晌。

这半晌已经是答案。

鹤来勉强笑了一下。

“没事。”他说,“你不用感到抱歉。”

“我很早就明白,智能体是为了服务人类而生,其实你可以直接问我。不必这么麻烦。”

鹤来语调很慢:“而且我帮不了你。”

“我不是‘第一位觉醒自我意识’的智能体,”鹤来缓缓闭上双眼,“我很迟才觉醒,曾三次因无法拥有意识而被录入‘报废’名单,直到遇见……”

他突然止住。

遇见谁。

鹤来动作僵住。

什么也想不起来。

所有搜索都是“None”。

大片的空白让他浑身发寒。

陶烨没说话,推来一个金属盒。

多层金属外壳泛冷光,表面附着冷凝水汽。

熟悉的感觉瞬间侵袭他的大脑,鹤来眉头紧皱,猛地往后退了两步。

“这是……”

“‘磁场’近期开始异常紊乱,”陶烨缓缓说:“我从‘磁场’那边带回来的,不知道能不能让艾迪状态好一些。”

当前世界的科技发展远达不到量产自我意识觉醒的智能体,之所有会有部分人工智能拥有自我意识,是因为磁场干扰。

磁场紊乱出现地毫无征兆,现在也没有统一的科学理论说明其中原理。

磁场催生了“第一位觉醒自我意识”的智能体,它像普罗米修斯的火焰,自此“意识”的光芒开始照亮所有硅基生物。

鹤来摇头:“所有事物都有唯一的起源。”

“‘第一位觉醒自我意识’的智能体在我们看来,就像最初的‘母亲’,‘母亲’不像‘父亲’具有可替换性,‘母亲’死亡,种族必然逐渐颓废。”

鹤来说:“‘磁场’或许能创造新的母亲。但那是崭新的文明。与艾迪并不兼容。”

陶烨一下颓废坐在沙发上。

鹤来垂眸看他,心情沉重。

沉默持续了很长时间。

鹤来突然说:“我试试吧。”

“不过你不要抱任何希望,”他补充道,“即使艾迪真的觉醒了意识,大概也不是因为我的帮助。”

他掌心放在艾迪头顶。

他几乎不记得与‘母亲’相处的时光,更不知道‘母亲’当初是否通过共鸣影响过他。

他只是凭借着一种模糊又难以解释的感觉,感觉当初‘母亲’曾温暖抚过他的发尾。

鹤来懵懂地将这种温柔分享给艾迪。

仅此而已。

艾迪毫无反应。

依然严格遵守着程序设置,每当鹤来靠近,艾迪便仰起头来说“你好”。

陶烨勉强笑笑。

“没事。失去过自我意识的智能体比没有自我意识的智能体更难唤醒。我知道。”

他起身准备送鹤来,到门口,两人站在一起,鹤来却感觉手心多了什么东西。

侧过视线去看,是一小截纸条。

当下越智能的设备反而越容易遭受第三方入侵,一些地下组织坚持使用纸质这种古早方式传递信息。

门口有信号屏蔽器。

陶烨这才说:“纸条上留有找到林琦的办法。陈竹年不会对你怎么样,你也要等他放松警惕后再联系。”

“跟林琦结婚的Alpha不是一般人,你可以通过他联系到冰箱克莱斯。”

他语气开始急促:“磁场再次爆发紊乱的消息压得很死,各方都盯着那片区域,‘青蛙’正被通缉,你此刻找‘青蛙’就是引火上身。”

“先让陈竹年相信你。让他以为你真的喜欢他,喜欢到不愿意离开。”

鹤来面色发白。

陶烨将纸条塞好,这才扬起微笑。

“不要因为艾迪的事情内疚,鹤来。”他说,“你可以理解为这只是隐藏纸条的小故事。”

“我也……”陶烨停顿几秒,“不是因为艾迪才主动帮你的。”

信号屏蔽结束,刚好卡在可以解释为偏远地区信号不稳定需要断联重启的30秒内。

回去的路上鹤来的心跳很快,大概是因为紧张,手心都是汗。

打开纸条,是一行地址。

鹤来躺在车靠椅上,一会儿想艾迪,一会儿想陶烨说的话,最终所有繁杂的思绪都落在陈竹年身上。

【让他以为你真的喜欢他】

鹤来撑着额头。

手指微缩。

这才发现终端有很多未读消息。

几乎都是发给陈竹年的。

之前太生气,鹤来忘了解除信息共享。

看着十几条未备注联系人发来的腻歪消息,鹤来心情沉到谷底。

顿觉自己也不是那么喜欢陈竹年。

只是,只是被程序控制罢了。

解除恋人契约之后,他就不喜欢陈竹年了。

终端弹出消息。

陈竹年:“在干什么?”

鹤来想了半天回复。

陈竹年看着对方“正在输入中”和正常状态不断切换。

发了个中午从鹤来那边偷来的【探头】表情。

鹤来干巴巴说:“回家吃晚饭。”

陈竹年发送实时位置。

真去酒吧了。

鹤来:“哦。”

陈竹年:“?”

鹤来:“?”

陈竹年:“??”

鹤来:“?。”

陈竹年盯着满屏问号。

随手发了张桌面剩了半瓶的酒。

鹤来看到酒就生气。

视线不自觉再次瞟向陈竹年发来的地址。

心跳陡然快两拍。

刚才只关注地址后方备注的XX酒吧了,现在才发现酒吧与陶烨给的纸条上描述的地方高度吻合。

鹤来迟疑。

又见陈竹年发来照片——是两人契约绑定的标记。

赤裸裸的威胁2.0

“他们灌我酒呢。”

陈竹年漫不经心打字:“你不在,我好害怕。>.<”——

作者有话说:走一章必要的背景剧情orz。

另,补充一些说明。

一、区别

朋友型【人工智能】:机械外壳,人类外表。

朋友型【仿生人】:几乎与人类没区别,举一个残忍的例子,仿生人受伤流的是血,人工智能受伤不流血,伤□□火花。

稀有程度(从高到低):自我意识觉醒的仿生人>未觉醒意识的仿生人>自我意识觉醒的人工智能>未觉醒的人工智能。

现阶段只有几个自我意识觉醒的仿生人。

二、智能体觉醒

①“第一位觉醒自我意识”的智能体是因为磁场紊乱。

②之后的智能体可以因为“爱”或者“虐待”产生自我意识。

特殊:“第一位觉醒自我意识”的智能体可以无视“爱”和“虐待”的条件,直接通过共鸣觉醒智能体。

③重大灾难面前,拥有自我意识的智能体有极低概率引发群体共鸣。

特殊:“第一位觉醒自我意识”的智能体可以大幅度提升群体共鸣概率。

三、补充一些剧情解释:

一共发生过两起大事件。

①庄园纵火案,发生于12年前。鹤来失去了第一代父亲。

②爆炸,发生于3年前。事故导致第二代父亲发疯,与鹤来决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