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陆鹤明在家里陆母和林言倒是轻松了不少, 每日早上起床先读书,然后去村口挑水吃饭用,再去河里挑几桶喂鸡和浇菜。
林言在家没事就做做饭,陆母空出来不少时间, 没事就往地里跑。
种的菜还小小的就被摘了回来, 如果不天天浇水, 早晚也都是一个死,不如摘了回家吃。
林言和陆母在厨房做饭,做的蔬菜糊糊, 有菜有面, 不仅省事还能吃饱, 而且一锅就能出。
“这天再不下雨真是不行了, 地都裂开了,你三叔和三叔么这几日愁的不行。”
陆母也发愁, 林言除了默默安慰她也没有其他的办法。
“今年大旱一次, 朝廷就该重视了。等弄了水利工程, 以后旱涝都不怕。”
“什么水利工程?”陆鹤明不知道何时站在了门口。
林言想了想:“就是把水规划一下,下雨的时候储水, 旱的时候放水。”
抗旱是要未雨绸缪的, 现在已经这样了, 他有再多的法子也无能为力。
今年的收成必然不好,但是明年陆鹤明就要参加院试, 他有把握考中。那未来三年就要去府城上学了, 他们定然也是要跟着去的。
也是不小的开销,昨日和陆鹤明又算了算手里的银钱,卖话本给了十两银子,卖豆芽这些日子下来也有个二两银子。
用的加起来也才二十多两银子。
去了府城一大家子花的就比在村里花的多, 吃菜烧柴都要钱。
他本来设想是用卖豆芽当本钱,然后去镇上开个吃食铺子,他会做的不少,民以食为天,怎么都不会亏了自己这张嘴。
结果就碰上了这旱灾。
他现在能做的就是写话本,发展起来也是一笔不小的进项。
几人一人一碗吃的干净,林言快速的刷了碗,和陆鹤明一起钻进了书房。
林言拿着笔构思,几条线乱的捋不清,院子外陆母喊了一声:“言哥儿言哥儿?”
林言索性放下笔出去了,陆鹤明只抬头看一眼,又在纸上写起来。
“怎么了阿娘?”
陆母神神秘秘的往前:“我听说村长在山上捡了一个小孩带回家了,好多人都去看了,咱们也去看看!”
“捡了一个小孩?”林言有些疑惑的问。
“和阿眠差不多大,说浑身都是血,怕不是逃荒来的……”陆母一边说着一边拽着林言往村长家走,路上还遇见几个一个方向的婶子伯娘。
“陆大嫂和你家儿夫郎去干什么?”
陆母摆了摆手:“言哥儿前两日和霜哥儿学的刺绣,有两针错了,我也不会改,就一起去找霜哥儿看看。”说完又不解的看向她们两个:“你们这是干什么去?”
几个人想看热闹的心大家都彼此清楚,被陆母这样一问,八卦的心不上不下的十分难受。
陆母看她们的脸色在心里笑了一下,过了一把瘾,又开口:“听说村长捡了一个孩子,想着过去看看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听我家汉子说那小孩浑身都是血,他在地里干活的时候看到了。”
“对对对,我家汉子也看到了,你们说这山上咋会有受伤孩子?不会是逃荒来的……”
……
几人一边猜测一边走,等到的时候村长家门口已经围了不少人,林言莫名觉得这场景熟悉。
和他们一起的两位婶子离得很远就看到相熟的人,硬是和他们一起慢悠悠的走到跟前才过去。
三叔么在那边招手,两人挤过去:“言哥儿是不是没见过这场面?”
村子就这么大,八卦聊来聊去翻来覆去也就那些,碰见个新鲜事大家都积极的很。
林言刚想说没见过,陆母在一边慢悠悠的说:“他那日也是这场面。”
林言:“……”
确实。
他就说呢!这场面眼熟的很!
那边陆温急忙忙的拽着瘸腿王跑过来,一边跑还一边让人让开点。
林言脸色有些绷不住:“……”
哦,固定NPC也来了呢。
一旁的陆母看着他的脸色,心里觉得好笑,也突然想起来第一次见他,可怜巴巴的样子让人心疼的不行。
现在细细想来,估计是这聪明的哥儿唬自己的,不过这几个月相处下来她也是很喜欢眼前的人。
一群人围着村长家嘀嘀咕咕,连个人影都没有见到。
直到人慢慢散开,陆霜从屋里出来,看到门口这么多人还是惊了一下,眼尖地看到林言,蹭蹭蹭的跑到他身边。
众人的眼神也都落在他俩身上,林言叹了一口气:“怎么回事?真捡了一个小孩?”
“没有,是我远方亲戚,他们那边干旱的厉害,地上的草都被吃干净了,就和阿婆来投靠我们,结果在山上迷了路,摔了一跤……”
他们州府水源丰富,比起其他州府确实好上很多,这样一听也没有什么新鲜的。
“我镇上亲家也有来打秋风的,这年头自己都吃不饱了,那还能……”
“是啊,昨日去镇上,好多老的少的要饭,可怜的很。”
“朝廷的赈灾粮该发了吧,家里的粮都要吃光了……唉……”
……
林言没有接话,看着陆霜眨的眼睛都快要抽了的样子,就知道这小孩才不是什么远房亲戚,这话也不过是村长想的由头,借着陆霜的嘴说出来。
“那这小孩到底是谁啊?”陆霜和林言坐在堂屋里说话,陆鹤明给他倒了一杯茶,看他一眼就回书房了。
“我也不知道,就是我阿爹说他身上的衣服不是一般人能穿的起的,怕惹是非,就这样说的。”
林言点了点头,陆霜又突然想起来什么问他:“你什么时候还发豆芽啊,好久都没吃到过了。”
“你自己用水发点呗,还拿什么钱来我这买。”
陆霜扭扭捏捏:“那多不好……”
林言笑了一下:“有什么不好的,这豆芽又不是我一个人能发。”
“那你不怕被人抢了生意?”
他能出来卖豆芽,就是早想到这一层,他卖的好,总会有人模仿他,这事他也制止不住,说不定还会有比他发的还好的,所以老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只能心里放开点,防止生闷气伤身体。
陆霜欲言又止,林言看向他:“怎么了?有什么事瞒着我?”
陆霜叹了一口气,将事情一一道来。
是他小姑,前些日子来家里,村长炒了一盘豆芽,她吃的上瘾,平日里也来林言这里买,看他生意不错就有了其他心思。
回去买了几斤豆子,发出来的豆芽却是又小又苦,自然是没人买的。
她不死心,又买了好几斤,这些日子不想浪费水,豆子不仅没发芽,还都臭了。
林言听了十分震惊,要知道他第一开始也只发了一小碗,经过多次尝试才开始卖的。
“现在一分钱没赚到不说,还赔了几百文在里面。”
“怎么赔了这么多?”光豆子也花不了这么多钱吧?
陆霜有些一言难尽:“她来问过我见没见过你发豆芽,我说得用大木盆还有沥水的篮子……”
林言:“……”好吧。
陆霜把改好的帕子还给他,林言拿起来看了看:“你这手艺真不错!”
“那是自然。”
“那你有空教我做鞋子吧……”
陆霜:“哦~给陆大哥做?”
林言耳根子红起来:“给我自己做不行吗?”
“你们都是夫夫了,做个鞋怎么了,我阿爹的里衣还都是我阿娘做的呢……对了,你怎么不给陆大哥做一身里衣,贴身穿着,岂不是……?”
陆霜眉毛挑了挑,林言的脸也红了。
不过也算是给了林言一个新思路。
家里是好像还有一匹棉布,拿来做里衣倒也合适,只是他还得问问陆母,这些都是陆母放着的。
“行了,你想一想,做里衣的话记得量一量陆大哥的尺寸,我先回去了。”
林言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晚上吃完饭,林言就找陆母问了问,还拿了尺子回去,陆鹤明早早就在房里了。
“把外衫脱了。”
陆鹤明拿着书的手一顿。
林言上下扫了他一眼:“想什么呢,给你量尺寸。”
陆鹤明低头看着拿着尺子迟迟不下手的夫郎,连脸都红了起来,不禁好笑。
“量个尺寸就害羞成这样?”
林言慢吞吞的抬头,这不一样。那直接来就行,这量尺寸,这碰一下那碰一下的,太暧昧了。
而且,他还没碰到人呢,已经有东西戳到他了。
“穿着里衣量不准吧,不如我脱光了再量?”说着就快速的把仅剩的两件衣服也脱了,林言瞪大眼睛看着,一时间脑子一片空白。
他虽然整日读书,但是地里的农活也没少干,肌肉整整齐齐,利落有劲。
“你……你……你……”
陆鹤明眼神黑的吓人,声音也变得沙哑起来:“再不量,就等下再量吧。”
他俩已经好几日没有亲热过了,林言被他盯的也不舒服起来,把尺子丢在一边,手指触摸他的肌肤,指尖像是带着火,烧的陆鹤明有些喘不过气。
两人倒在床上,林言莫名感慨:还是享受更自然——
作者有话说:来啦来啦[撒花]新人物已到位,再有个一章就差不多结束旱灾!
下一本想写竹马竹马种田日常,每天都黏黏糊糊的~
但是看了一眼大纲,这本还要写好久~
感谢大家陪伴!投喂营养液和阿言小陆一起走向更大的舞台吧[坏笑]
第32章
“阿柳!”
昨日累的一夜, 林言本来还迷迷糊糊的在陆鹤明怀里蹭来蹭去,结果屋外一声吼直接把人喊清醒了。
“谁啊?”林言眼睛还没睁开,嗓音也黏黏糊糊的。
陆鹤明难得赖床,他早就醒来了, 只是抱着怀里的人一直没动, 看他皱着眉, 拍了拍他的背安抚:“应该是李三婶,再睡会儿。”
陆母早早醒来,听见叫她就往门口走了:“大早上的有事?”
“这不是想着问问你去不去镇上, 昨日听我们家老四说粮食又涨价了, 怕越来越贵, 就和我们家的商量去买一些存着。”
她家不比陆家, 家里地不多,每年交完税也刚刚够吃, 眼看着今年的粮食怕是不行了, 还是得去买点回来屯着。
再说今年家里添了一个小孩, 怎么着也不能饿着。
陆母想了想,家里吃的倒是充足, 粮面没断过, 再加上春日里还囤了一些干货, 吃到秋天是没问题,但去镇上补一点倒也可以, 将来真是贵了反倒不划算。
“那你等我一会儿, 我去给大郎说一声,中午让他们自己做饭吃。”
“不着急,我也先回家一趟,喊上老三和我们一起。”
最近不太平, 她们两个妇人去镇上还是不太稳当。
李三婶说完就走了,陆母在心里盘算着买些什么,一回头就看到陆鹤明从屋里出来,新婚夫夫,陆母只看了他一眼,也没多问什么。
“我等下和你李三婶去镇上买点米面,中午怕是赶不回来,你和言哥儿自己做饭吃,还有阿眠。”
陆鹤明嗯了一声,想了一会儿又说:“镇上怕是不太平,要不我……”
他前几日从镇上回来,就已经有很多流民了,虽有官差巡逻,但镇上的官差大多是周围村子里的壮汉,真出什么事,估计跑的比谁都快。
“放心吧,你三叔也一起呢,买完就回来了。”
林言不知何时也起来了:“阿娘要去镇上?”
他这两日就琢磨去镇上买些东西,李三婶倒先计划上了。
“你可有什么要买的?”
林言把这两日合计的给陆母说了一下,多买一些粮食,外加买一些猪板油,还有日常用着的调料,有这些东西,好歹能满足日常的需求。
他说的也都是陆母想的,她这次拿了不少银子,她还想着给林言还有阿眠扯点布做夏衣,再有就是一些七零八碎的,陆母在心里一一数过,确定的差不多就背着背篓出门去了。
林言一个回头觉睡到巳时,醒来一身的汗,在心里默默吐槽了一边这个鬼天气,才爬起来。
院子里静悄悄的,林言先去厨房喝了一碗水,拿了一个饼子吃,眯着眼看天上的太阳,好大一会儿才默默收回视线。
怎么看都不像要下雨的样子。
吃完手里的饼子,拍了拍手往书房去。
陆鹤明果然在。
他也没有打扰他,默默坐在了书桌前,陆鹤明听见声音看了他一眼,嘴角扬了扬,也没出声。
直到日头移到正中,林言默默算了一下时间,估摸着该做午饭了,才把笔放下。
“中午吃什么?”
陆鹤明听到他问,也抬起头来:“不如吃凉面条吧,早上摘了两根胡瓜。”
陆母天天浇着水,后院的菜长的不错,不少都挂了果,胡瓜长的快,两三天就有熟的。
“我去做,你去三叔么家喊阿眠吧,阿娘中午估计是回不来了。”陆鹤明也放下手里的书,站起身。
确实挺久没吃到陆鹤明做的面条,林言点了点头。
三叔么家离得近,林言顺着阴凉地走,问了一句才知道阿眠和陆听竹去了村长家。
“村长家的那个孩子醒了,没什么大事,就是不开口说话,想着是眠哥儿和听哥儿同龄,村长就把他俩叫过去玩了。”
三叔么也正在做饭,林言点了点头打算去村长家找。
“把听哥儿一起喊回来,我就不过去了!”
“我晓得的。”
三叔么家近,村长家就有些距离了,以前能走河边,风一吹凉丝丝的。可是现在河里的水已经干了,连河床都裂了好几条大缝,沿岸的草也都不见了踪影,大概是被人薅走喂牲口了。
这时候本来是麦苗拔节孕穗的时候,如今都蔫了吧唧的没有生机。刚种上的水稻更不用说,早几天就已经不行了。
林言站在路边叹了一口气。
正值最热的时候,除了田地里站着几个带着斗笠的人,林言一路上倒是没见到人,走到村长家门口热了一身的汗。
“言哥儿?来找阿眠的,他在屋里呢,霜哥儿也在,快进来。”林言还没敲门,正好被村长媳妇看到。
林言本来打算在门口喊一声,这一招呼只能进去。
“言哥儿,你怎么来了?”本来四个人围着玩石子,陆霜先看到林言。
他一说话剩下三个小的也抬起头,阿眠笑着和另一个小孩介绍:“阿昌,这是我哥么,是不是很好看?”
那小孩也应和的点了点头,林言看他一副小大人的样子,颇有些哭笑不得。
但是这小孩长的倒是眉清目秀,只是眉间一股阴郁,与他小小年纪多有不合。
“阿眠,我们要回家吃饭了。听竹,你小爹也做着饭呢。”
两个小的动作快速的下炕穿鞋,那个叫阿昌的孩子眉头紧紧皱起来。
“刚和他们说好今日在我家吃饭,你一来,他们就变卦。”
“离得又不远,吃完饭再来玩儿。”
一个村里几个小孩一起玩,在谁家吃个中饭常见的很,只是林言来家里喊了,强留也不是事儿,客气一下也就算了。
阿眠穿好鞋,扭头对阿昌说:“阿昌我们回家吃饭了,你也要好好吃饭,下午我和听竹哥哥再来找你玩。”
一旁的陆听竹也点点头:“下午我们还一起玩石子。”
听到阿眠和听竹这样说,阿昌才默默点头。
“行了,走吧,你大哥该做好了。”
林言领着两个小鬼头从屋里出来,村长媳妇看到从厨房出来:“不是说好在这吃饭,两个小鬼头怎么又要走了?”
“伯娘,我大哥做好饭了,不能在你家吃了。”
“哎好,那吃完饭还来伯娘家玩好不好?伯娘给你们准备糖果子。”
“真的吗?那我吃完饭就来。”
林言点了点头他的头:“小馋猫!那我们先回去了伯娘。”
太阳晒得不行,林言先把听哥儿送回家,和三叔么唠了两句才往家里走。
厨房正冒着烟,林言洗洗手打算进去帮忙,被陆鹤明赶了出来:“别进来了,热一身汗,马上就好。”
陆鹤明做的简单,面条煮好过了两遍凉水,胡瓜切成丝码在碗里,捣了蒜汁拌一拌,味道确实很不错。
一人一碗刚刚好。
陆鹤明吃完收拾了一下厨房又钻进了书房,林言和阿眠说了一会儿话,阿眠就跑出去玩了。
“问他什么了?”
“问了几句那个小孩。”林言趴在桌子上:“阿眠说他一上午就说了名字,问其他的就只会点头摇头。”
“你说,村长到底在哪捡的,不会真有什么来路吧?”林言疑惑的问,按照他多年的经验,这种人一般都有一个强大到吓死人的背景。
“唉……到底什么时候能下雨啊!”
“阿娘怎么还没回来?”
陆鹤明没有接话,主要是林言的脑回路跳的有点快。
“你怎么不说话?”
陆鹤明把手里的书放下:“那小孩应该是村长看着可怜才收留的,估计这几天都不会下雨,阿娘应该快回来了。”
林言看他一板一眼的样子,没忍住笑起来:“书呆子。”
陆鹤明刚想反驳,就听见陆母在门口喊他们两个的声音。
“阿娘回来了。”
陆母没少买东西,两家直接在镇上租了一辆驴车回来。
“你俩快来帮忙。”
几个人加上车夫搬了好几趟才搬完,陆母多给了车夫一个铜板,大热的天人家还帮忙搬不容易。
林言各样都看了看,买的很齐全。米和面估计都有五十斤,家里还有一些,吃几个月不成问题。
“买了五斤猪板油,三十文一斤,今天晚上就熬了,天气热别放坏了。”
“还买了一斤五花肉,明天吃了。”
这些日子也就陆鹤明回来那日见了荤腥,今日累的不行,明日也该吃顿好的。
陆母缓过劲又拉着林言说今日在镇上的事:“我们今日在镇上听说,如今大旱是因为当今圣上违背天意,这才天降大灾……镇上的人都说唯有圣上写下认罪书,得到上天原谅才会天降甘霖。”
看林言不说话,陆母又接着说:“我们还听说国师已经准备祈雨了,圣上决定斋戒一年,以表敬意,感觉就快下雨了。”
“镇上都这样说吗?”
陆母看了他一眼,又神秘兮兮的说:“其实还有一种说法,说是圣上立得太子上天不满意,这才降下天罚。”
林言:“……”
其实对于他们来说,根本不在乎当朝圣上是谁,他们只求年年风调雨顺,没有战乱,税收少点,人人吃的饱就行。
不知道当今圣上有没有写下认罪书,有没有诚心斋戒,他们只知道整整两个月,滴雨未见,万物皆枯——
作者有话说:预估错误,下一章结束旱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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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陆母蒙着面巾从外面回来, 如今地里一片荒芜,风一吹到处都是黄色的尘土。
“阿娘回来了。”林言听见动静就放下书出来迎。
“每家发了半斤米,半斤面。”陆母把领来的东西放下又说:“要七日后才能再领。”
朝廷的赈灾粮终于下来,可是一斤米面能到哪里?家里人口多的, 也只够吃上个两三天的, 但好歹有东西入口了, 还不至于饿死,再者还平衡了镇上的粮价,不够吃的还能去额外买一些。
“没事, 家里还有些粮食够我们吃的。”林言有计划, 日常做饭换着花样做, 但是米面都省着用, 上次囤的还没吃多少。
陆母也点了点头,嘴里干燥却只是吞咽了两口唾沫, 粮食问题虽然不怕, 但是喝水的问题确实难解决。
大河的水已经断流了, 村子里的井半天也打不出一桶水来,要想喝水, 只能沿着河道往上游走。
“村长刚刚说, 让每家出一个汉子去拉水, 一起去也省的出事。”
林言倒了一碗水给陆母,陆母看他一眼接过来喝了。
“何时去?我去叫夫君。”
家里田地也未能幸免于难, 天气不好, 家里人也都闲了下来,尽量不活动,省的饿了渴了的,也没有多余的水喝。
陆鹤明也就每日钻在书房里写文章, 林言看过,大多是针对大旱的。
“不着急,村长说应该是明天,分成两拨人,一队人沿河运水,一队人去山上找水源,看能不能找到。”
他们后山不大,没有什么大的猎物,村里有猎户经常捉一些野鸡野兔什么的,但要猎野猪,鹿之类的就要去紫莲山。
这也是他们要去找水源的山,据说是山上有一朵紫莲,山神奉养,常年盛开,但其实从无人见到过。
而且山上危险重重,若是没有熟悉山路的,经常会迷路。
“唉,希望大郎被分到运水队伍里,虽然辛苦些,但是那山上更是危险。”
“放心吧阿娘,他们人多不会有事的,你在家里歇着,我和夫君去镇上一趟。”
昨日已经和陆母说过了:“你们去吧,趁这会儿天还不热。”
地里的庄稼已经彻底旱死了,初春时绿油油的一片如今变成毫无生机的荒芜。
田间地头依旧站着一动不动的农人,眼神看着虚无的远方不知道在想什么。
今日是话本给分成的日子。
开始一个月卖的不错,这两个月估计没有什么人买。
“五两银子?”
林言突然觉得手里的银子烫手。
柳掌事却是见怪不怪,看他脸色也知道林言在想什么。
“这话本在府城火了,各个州府都有锦书馆,自然卖的多。”
“可是……”
可是农家人快要连饭都吃不上了。
柳掌事笑了一声:“林夫郎,做人挣钱就不要太有良心,这是你应得的。”
“话本是你写的,书是我们卖的,至于谁买,谁有钱,这都不是你我能管的了。”
林言听着他的话缓过神,点点头把银子递给陆鹤明收着:“晓得了,多谢柳掌事指点。”
柳掌事摆摆手:“今年灾情并不严重,等秋日下一场雨就过来了,虽无收成,但朝廷也会减免税收,林夫郎自可在家安心写话本。”
这话已经算是明着说了,这场旱灾,对有钱人家,毫无影响。
林言和陆鹤明拿着沉甸甸的五两银子从锦书馆出来,上一次来这里还有几个读书人找书看,今日竟没有一个人。
两个人主要是来拿钱,家里粮食充足也没有什么要买的,就沿着巷子往镇子外走。
良久,林言默默出声说了一句:“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
陆鹤明看向他,拍了拍他的肩膀。
“若你将来成了大官,定要将百姓放在第一位,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林言话没有说完,被一声呼喊打断。
“求求各位,救救我家孩子吧……”
“救救我家孩子,让我老婆子做什么都行……救救他吧……”
前面围了不少人,林言抿了抿嘴,这年头,他不是圣母,也不想多管闲事。
陆鹤明见他犹疑:“要不要过去?”
说完把他手里的五两银子给了林言。
林言看他一眼。
过了好一会儿,那位阿婆的声音逐渐变得嘶哑,林言才动了动,牵着陆鹤明的手往人群里挤。
“救救他吧……求求你们了……”阿婆翻来覆去就说着这两句话,周围的人小声嘀咕着,林言在外围听的清楚。
“一老一小也是可怜,来投奔姐姐,结果钱被骗走了,人还被赶出来了。”
“是后街那家吗?”
“是啊是啊,你说一个老阿婆一个稚子,何至于赶尽杀绝啊?”
“唉,太可怜了。”
……
众人嘴里说着可怜,却无一人上前,如今这年头,谁家都不容易,能保全自己已经是不容易了。
林言听着耳熟,就往前挤了两步,看清那人的面容才恍然想起来。
是那日在书肆见的祖孙二人。
阿婆的头发已经全部花白,破旧的衣衫上是一个挨着一个的补丁,那日的小孩子毫无生机的躺在她怀里,就像是地里的庄稼。
林言蹲在她面前:“他生什么病了?我送你们去医馆。”
阿婆看到熟悉的面庞,眼底的泪更加汹涌的落下来,林言一只手接过轻飘飘的孩子,另一只手扶她站起来。
“高热不退,已经昏迷两日了,没银子医馆不收,实在是没有办法了。这位夫郎,求求你……”
林言看她站稳,腾出手摸了摸孩子的额头,太烫了,昏迷两日……
林言不敢再耽搁下去。
“你别哭了,我们现在去医馆。”
周围一群人看着他抱着孩子要走,给他们指了路:“往前一直走,过两个路口右转就是医馆。”
林言点头说了一句多谢,陆鹤明和阿婆紧紧跟了上去。
医馆里人不多,一个童子在整理药材,看他们抱着孩子进来,立马走了出来:“怎么了?”
“发烧,已经昏迷两日。”
“昏迷两日了?你先把他放下。”童子听到他们这话,震惊了一下:“为何不早来?这么小的孩子……”
童子先是用手贴在他额头感受了一下,然后又捞起他的手把脉。
“我先去开药煎上,具体的可能还要等我师父回来再看。”
林言不懂这些,拿出一块碎银子,只点头让他去说用最好的药。
林言掏出装银子的荷包,又额外拿出二两银子给阿婆:“阿婆,即是有缘一场,这二两银子你拿着给孩子看病,等他好了再另谋出路吧。”
二两银子对普通人家已经不少了,若不是刚好赶上今日,林言自然不会给她这么多,事已至此,罢了罢了,就当是为陆鹤明前路积福。
阿婆接过银子就要跪下,林言眼疾手快的扶她起来。
“多谢夫郎出手相救,我……无以为报啊!”
“不要你的报答,好好照顾孩子吧。银子你收好,我们先走了。”
说完林言给了陆鹤明一个眼神,然后又看了一眼躺着的孩子,心底叹了一口气。
“走吧。”
陆鹤明握着他的手,试图通过这样的方式感受林言的情绪。
“等等!”
林言回头,是刚刚的阿婆追出来。
“这是他阿爹留下的米酒方子,我留下也没有什么用了,等阳哥儿好了我们去就别的地方过活了,夫郎收下吧。”
阿婆说完没等林言反应过来,她就转身回去了,林言握紧手里薄薄的两张纸,仿若人命。
林言沉默一路,陆鹤明懂得他难受的地方,却又无从安慰。
“阿言,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如今世道,我们只能做力所能及之事。”
陆鹤明想要读书,想要走出一条属于自己的道,可从未有哪一刻,如同此刻有如此强烈的,想要走出去的想法。
侧眸看向同行之人,他的夫郎是一个善良,有能力,有怜悯之心的人,那他就要用自己的方式给他一片天地。
林言回握住他的手,与他相对而立:“我明白的。”
……
陆鹤明如陆母所愿,被分到运水队伍里,水源离的远,折返一趟要两日,夜里行路危险,队伍就还要在半路休息一夜。
但好在每次运水都很顺利,村里每家每户都能有水吃饭。
另外一队人在青莲山上找了半个月,一处水源也没找到,但是野果子倒不少,一行人都是汉子,最后也拉了一骡车回来,分到每家手里也能解解馋。
太阳如同烧红的铁板,炙热的不留情面。
周围运水的队伍越来越多,运水的地方越来越远,往返回来需要五日
村里有两辆骡车,两辆牛车,四辆车前前后后走着,刚从小路拐上官道,村长招呼着一行人停下喝水。
陆鹤明看向路边零零散散躺着的人,这几日人越来越多了。
这些都是从周围村子里逃荒出来的,有些家里人口多,朝廷发的赈灾粮根本不够吃,与其在家里饿着,不如跑出来寻寻出路。
这里离水源近,官道上路过的人也多,机会就也多。
一行二十几人,顺着官道走刚好路过另一个镇子,原本大河穿镇而过,这个镇子比杨河镇大的多,自然也更要繁荣。
“宋公子~我们这新来了酒,快来尝一尝~”
再往前走。
“这个哥儿,一百文!”
……
陆鹤明看着这些,脑海里突然想起林言那日在镇上说的那句话。
“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
陆鹤明一日比一日沉默,回来就钻到书房里读书,林言看在眼里,只能趁着他在家里时多多安慰。
林言把晾好的水放在书案上,悬空的墨汁滴在纸上乌黑一片,林言把笔抢过来放好:“喝点水休息一下。”
陆鹤明回过神来紧紧抱住他,把脸埋在他的脖颈间,闻着熟悉的味道,迷茫的心慢慢安稳下来。
林言拍着他的背,两个人紧紧相拥在一起,互相慰藉。
林言感觉到一丝温热,分不清是汗水还是什么,直到天空一声巨响:
轰隆——
林言猛地推开他。
轰隆——
雨点子重重地砸在干涸的土地上,不远处传来欢呼声,林言晃了晃陆鹤明,激动不已:
“陆鹤明,下雨了!!”——
作者有话说:抱歉来晚啦[爆哭]
本来写的旱灾更严重,写了一千多太惨了,就删掉重新写了。
阳哥儿本来也是离开的结局,也觉得阿婆太惨了,删删改改了好久。
这一章还有一些不流畅,明天会修改一些字句和转场,情节不会变!
我要缓一缓了,大家晚安。
4.21,上午十点已修改。
第34章
一场大雨来的突然, 陆母听见雨落下的声音,淋着雨就往外跑,把小屋里的水桶全都拿了出来,并排放在院子里。
阿眠吱哇乱叫的在雨里跑来跑去, 林言把手里的布巾递给陆母, 一边叫阿眠回来:“阿眠别跑了, 等下要生病。”
陆母接过布巾随便擦了擦,笑着说:“让他跑吧,淋淋雨长的快。”
林言和陆鹤明坐在屋檐下, 闻着雨水和泥土混合的味道, 有一种久违的腥味。
林言深深呼吸了一下, 不禁感叹一句:“真好。”
一下雨, 空气的燥热也被缓解不少,陆鹤明嘴角勾着淡淡的笑, 一只手握住林言的手, 无意识的捏着。
“希望这雨能多下一会儿。”
不负所望, 这雨哗啦啦下了一整夜,第二日起来久违的看到雾气弥漫。
“你起了?今日熬了粥, 快去洗漱吃饭。”
林言从屋里出来, 刚好碰到陆母。
“知道了阿娘。”
院子里的地被下透了, 一踩一脚的泥:“你走那边,早上大郎垫了几块砖头, 等会儿用厨房的水洗脸, 桶里的水再澄一天。”
林言点了点头,洗漱完就去厨房吃饭,那边陆母在院子里招呼:“阿言,我和你三叔么去地里了, 你和大郎在家。”
“诶,你去吧阿娘。”林言嘴里还有粥,嘟嘟囔囔的回应。
陆母背着背篓打算出门,被他的回应的语气说的心里一麻,不由自主的笑了笑才出门。
“笑什么呢?”三叔么在门口等她,看她一脸慈母笑。
“言哥儿,可爱的紧。”
三叔么瞥她一眼:“你这儿夫郎是娶到心坎里了。”
“那当然,唉,说起来当时我还犹豫了一下,幸好大郎决定了,不然就错过这么好的哥儿了。你说言哥儿做饭好吃,还会发豆芽……”
“行了行了,知道言哥儿好了。”
那边林言在家先把饭吃了,又把锅灶刷了刷,如今有了水也不能太浪费,拎到后院的鸡圈里。
原来有十几只,现在只剩下六只了。
把和好的鸡食倒进去,站了一会儿又看了看后院那块地里的菜,几乎都死的差不多了。
想了一下这个季节还能种些什么,白菜和豆子好像能种,胡瓜还能再种一波晚的,等到秋天能吃。
这块地挺大的,只种这三样也不成,等下再去问问陆母家里还有什么种子。
踩了一脚的泥,林言回到屋里换了一双干净的,踩着陆鹤明垫的砖头往堂屋走。
估摸着陆鹤明这会儿应该在读书,他也没有进去打扰,抱着针线筐坐在屋檐下缝衣服。
上次给陆鹤明做的里衣已经穿上了 ,再做一套轮流替换着穿。
“言哥儿?”
林言应声抬头:“霜哥儿,阿昌?快进来。”
陆霜和阿昌一人穿了一双雨鞋,走到屋檐下蹭了蹭,干净了一些才往里走。
阿昌也学着陆霜的动作蹭泥,乖乖巧巧的叫了一声阿言哥哥。
林言笑着嗯了一声。
“阿眠呢?”
“估计是去三叔么家找听哥儿了,阿昌来找他们玩?”
“是啊,在家里没事,这天气这么凉快,我就带着他来找你们了。”陆霜低头看了看阿昌:“你能自己找到听哥儿家里吗?”
这两个月过去,三个小鬼头已经很熟快了,阿昌点点头:“我知道的,阿霜哥哥。”
“那你去吧,中午我去喊你回家吃饭。”
两个人头对头看着阿昌走出门外,林言才小声的问:“大伯打算一直养着阿昌吗?”
陆霜摇摇头:“不知道啊,阿昌说他不记得自己家是哪里的了。”
林言:“……”
好经典的桥段啊。
“我阿爹说反正他一个小家伙吃的也不多,先养着。”
“啊……”林言怔愣的点了点头:“那先养着吧。”
万一是个机遇呢。
“你这做什么呢?”陆霜拿起来看了看,又放下:“做衣服呢?”
林言有些不好意思的点点头:“给你陆大哥做里衣。”
“呦,又做里衣呢?!”
“陆霜!”
“哎呀,怎么还恼羞成怒了?”陆霜笑嘻嘻的搭在他肩膀上:“好了好了,别生气了。”
“我有事要给你说。”陆霜用气声在他耳边说。
林言看他那神神秘秘的样子,直觉是八卦,立马来了兴趣,也用气声回了一句:“什么事?”
“我阿娘又给我相看了一家。”
“怎么了?上一个不是相看的挺好的?”
陆霜撇了撇嘴:“那个啊,唉,不太行。”
一场大旱,见人见心,不是可以托付的人。
“有福之人不入无福之家,这个新相看的怎么样?”林言安慰了一句,又好奇的问。
“嗯……还好,是在镇子上卖豆腐的,家里还有阿爹阿娘,能操持家里,而且只有他一个孩子。”
能把家里的东西都留给他。
林言想了一下:“那也挺好的啊。”
“好什么好,你没听说过吗?人生三苦,撑船打铁做豆腐。”
“你在哪听的啊?”
“你别管我在哪听的?!”
……
两个人叽里呱啦说了一上午,直到陆母背着背篓回来才停下来。
“婶子回来了?”
“霜哥儿来玩啊?中午在这里吃饭。”
陆霜本来也没打算,看着日头差不多了,就起身告了别,林言把针线筐放下,起身送他:“你等下叫阿昌的时候,顺便把阿眠叫回来。”
陆霜应了一声就走了,林言转身去了厨房。
“阿娘,做什么饭吃?”
“看着天估计还得下雨,今日做个面片汤吃吧。”
旱天终于过去了,又连着下了几场雨,山脚的小河又哗啦啦的流淌起来,地里站着不少披着蓑衣的人。
河床的大缝被雨水灌满,水位逐渐上升,干旱在这片土地留下的伤痕,又被汹涌的河水掩盖住。
除了干秃秃的田地,仿若只是一场梦。
连绵的雨终于停下,这次没有一个人抱怨,只期盼这雨再来点。
“言哥儿,你在家里,我和大郎去地里干活。”
“等等我,我和你们一起去。”
前几日,趁着下雨没事,林言和陆母把家里收拾了一遍,顺便计划了一下家里的田地。
租出去的田地,这次也收不回来什么,明知道没有收成,也不做强人所难的事。
原来种油菜的一块地,陆母打算全部种上豆子,将来收了还可以发豆芽。
虽然现在早了一些,但也可以,到时候还能吃一些嫩豆子。
另外一块地,打算种一半红薯,另一半种一些玉米。
这玉米种子还是村长给的,说是耐旱,是官府给的种子,一家只有这些,先试种着,不收税,要是收成不错,再普及。
一人背了一囊的水,阿眠也被喊去,人都走了,他一个人在家也不行。
陆鹤明接过他手里的锄头,林言对他笑了笑,然后牵住他空出来的手。
三个人一上午只整了一块地,太阳出来还是有些热,就收拾东西回去了,家里地不多也不急在这一会儿。
其他地块里还有人拖家带口的干着,失了一季子的粮食收成,可不得赶紧干才能有的吃。
“今日回去吃个米饭吧,都累了,吃好一点。”
陆母把东西放下,洗了洗手又说:“等下去王三婶家买块豆腐,炒着吃下饭,再炒一块腊肉笋干。”
林言把工具归置好:“那我炒菜,夫君烧火吧。”
陆鹤明笑着点头:“行。”
两个锅同时烧着,大锅闷米饭,小锅炒菜,家里没有葱,林言就洗了两个干辣椒,剥了几颗蒜。
猪油吃完了,林言倒入一些菜籽油,烧热下辣椒和蒜头,炒出香味下腊肉,煸炒几下,腊肉变成油汪汪的,再把泡好的笋干放进去。
腊肉有点咸,林言没有再额外放调料,吃肉和笋干本身的味道。
炒好出锅,陆母刚好把豆腐切好。
锅里铲干净,另外倒一些菜籽油,多一些煎豆腐,两面煎至焦黄,再倒入陆母打好的鸡蛋。
“滋啦——”
油锅热,鸡蛋倒进去快速膨胀,把豆腐完全包裹住,趁着有些蛋液还未成型,把豆腐快速翻个面。
“火小一点。”
陆鹤明听吩咐把火退出来一点。
林言把鸡蛋豆腐一一扒拉开,又倒入半碗淀粉水,慢慢咕嘟着,旁边的米饭香味弥漫出来。
陆母把锅盖掀开,雾气弥漫整个厨房。
“我盛米饭,你看着锅。”
锅里只剩一点火,汤汁收的差不多,林言另外找了一个大海碗盛出来。
不知何时飘来一片乌云,将太阳遮住,四个人趁着阴天就坐在院子里吃。
“好久没有吃过这么好吃的饭了。”
阿眠先吃了一口豆腐,没咽下去就开始夸。
前些日子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过去,每顿都省着吃,偶尔吃一顿浓稠的粥就已经不错了,肉也是隔很久才敢吃一块,生怕到时候冬天不好过。
“肉也好好吃!”
剩下三个人笑出声,陆母嗔他一眼:“小馋猫,赶紧吃!过两日给你买新鲜的肉吃。”
几个人说说笑笑,忙碌一上午的疲惫早就在这一刻消散不见。
“对了,言哥儿,什么时候再开始发豆芽?”——
作者有话说:啊啊啊啊啊准时来啦!!
又要开始过幸福日子啦!
但是要开启新事业了呦[捂脸偷看]
第35章
林言其实有些其他想法, 但是目前还只是个雏形,但是发豆芽生意已经稳定下来了,还可以先干着,起码有个进项。
“等过几日吧, 家里豆子也没了。”
这几日他也好好想想后续的发展, 眼看着陆鹤明院试也越来越近了, 得快点存钱了。
刚下过雨,庄稼人都趁着这个机会抓紧忙活,一天到晚的待在地里干活。
陆鹤明没急着去书院, 又在家里待了几日, 三个人把两块地先整好种上庄稼, 又把前后院的菜地也重新翻整了一遍, 菜种子种了下去。
“今日阿娘去屠户家里买了两斤肉,包饺子怎么样?”林言现在院子里洗了一把脸, 水珠在脸上凉丝丝的就没急着擦。
陆鹤明在一旁拿着面巾, 看他站着不动就主动上前给他擦了擦:“行, 等下一起做。”
林言自己接过面巾擦了一下,又还给他, 仰头看着他笑:“那我先把面和了, 醒一醒再做。”
陆鹤明看他实在可爱, 就捏了捏他的脸:“好软。”
林言:“……”
陆鹤明没忍住,低头亲了一下。
林言推了推他:“你干嘛?!阿娘……”
陆鹤明一脸平淡:“阿娘不在家里。”
“那也不能!光天白日的……”
“那晚上可以?”
林言看他一眼, 不得不说这人的重点抓得很奇特。
林言和好面, 又去小屋里翻找了一遍,他记得还有一些晒干的蘑菇,等下泡一泡搅在肉馅里。
把厨房里收拾好,林言看了看外面的日头, 差不多的要晌午了,他就干脆把肉剁成馅子,先切成小块,再剁成肉沫。
说着简单,剁起来还真是一个体力活。
陆母回来的时候就听到厨房砰砰砰的,探头一看是林言在剁饺馅子。
“今天包饺子?怎么没让大郎来剁?”
林言换了一只手:“他在读书呢,正好我又没什么事,就自己剁了。”
陆母看他那样子也是累了,就在厨房门口洗了洗手:“你歇一歇,我来剁。”
林言也没有坚持,把刀递给她。
“吃什么馅的饺子啊?”陆母记得家里好像也没什么菜了。
“春天的时候不是晒了点菌菇,我泡了泡,等下剁进去。”
林言把泡着的菌菇端给陆母看,陆母说了一声也行,两个人各忙各的,一时间厨房只有剁肉的声音。
“言哥儿……”
林言正在揉面,听她欲言又止的样子,以前倒是没见过她藏着掖着的,笑着问:“怎么了阿娘?”
“就是……”陆母多少有些犹豫,一咬牙还是说了出来:“你还记得李金花不?”
他继母。
陆母看他面色没什么变化,放下心来又接着说:“她那个侄子,就是李壮。”
林言点了点头,那个把他推下水的人。
“他怎么了?”
陆母把手里的刀放下,小声的说:“他好像不傻了,在山上摔了一下,昏迷了两日就变好了。”
林言揉面的手顿了一下:“好了?”
陆母一脸谨慎地瞅了瞅他的脸色:“醒来也就那样了,小时候就烧坏了脑子,好了估计也不太行。”
林言笑了笑,脑子里突然想起他刚来的日子,看着自己身边好好的陆母说:“好就好了,左右和我们家没有关系。”
说不好听的,他们两家大概是老死不相往来的,更何况这次也没了因果,更是扯不到边了。
陆母说这事,主要也是想着当时林言可是差点就嫁给那李壮了,转念一想,就林言这精明的样子,当时肯定不止想了他们家这条路。
也是他们有缘。
陆母把剁好的肉馅放到盆子里,又把蘑菇捞出来切了切放进去,放入调料,搅拌均匀放到一边。
林言这边也开始切剂子,撒上面粉,再一一按扁,然后用擀面杖擀成圆圆的面皮。
“你怎么擀的这么圆?像他阿爹。”陆母站在一边感慨。
以前陆鹤明阿爹会杀猪,家里也经常吃肉,包饺子更是隔三差五,但是陆母总是擀不圆,都是陆阿爹擀皮,她来包。
倒是很久没想到过他阿爹了。
陆母叹了一口气,回想起来,颇为感慨。
林言没抬头:“那以后都我来擀皮。”
陆母从回忆里抽离出来,笑着说:“那行,以后都你来。”
陆鹤明估摸着时间出来,正好看到这一幕:“怎么没有叫我?”
“阿娘刚好回来,就没叫你。”
陆鹤明洗了一下手也上手包,三个人动作更快,不一会儿就包的差不多了。
陆鹤明坐在灶前烧火,林言揉着腰出去,陆母把包好的饺子下进去。
滚上三滚就可以了,阿眠在下饺子的时候就从外面跑回来了,时间掐的刚刚好。
四个人一人一碗,陆鹤明吃的快,又添了半碗,剩下的陆母和林言分了分,刚好一顿吃完。
陆鹤明把锅碗瓢盆收拾了,拎着林言和阿眠进了书房。
阿眠最近的功课都没有好好做,现在有了时间自然要好好抓一抓。
林言找来纸笔思索新的话本大纲。
还是一个书生的故事,大致就是他逃他追,他插翅难飞,恩恩爱爱缠缠绵绵,爱的要死又恨海情天。
一下午三个人谁也没打扰谁,阿眠写完大字就跑了出去,林言把人物关系和时间线画了满满一张纸,眼看着太阳西斜,林言才停下笔。
拿着手里的纸,长长叹了一口气:“唉——”
也不知道这里的人喜不喜欢这种狗血剧情,他下一本一定要写正常一点的!
陆鹤明听他叹息,看向他问:“怎么了?”
“没事!你学你的。”林言把纸放下:“对了,你这次去书院是不是就要小考了?”
书院每月一次月考,每三个月有一次小考,因着上次都在家里,就把小考推到了这月初一。
“那你好好复习,考的好有奖励!”
陆鹤明把手里的书放下:“什么奖励?”
林言神秘一笑:“放心,包君满意。”说完就往外走:“你好好学,我去堂屋找阿娘。”
陆鹤明看他蹦蹦跳跳的背影,笑着拿起书。
陆母睡了一觉,这会儿正在院子里给菜浇水。
“阿娘!我来帮你!”
“不用,忙了一下午歇一歇。”
林言也没有强求:“对了阿娘,家里有糯米吗?”
陆母看了他一眼:“要糯米干什么?我记得好像有一点,也不知道吃没吃了?”
“前些日子不是说得了一张米酒方子,我想试一试。”
陆母现在对林言信任的很,估计是有的,等下我给你找一找。
“多谢阿娘。”
“这有什么好谢的?没有的话明日去镇上买一些就是,好不容易得了方子,总要试试的。”
林言嘿嘿笑了一声:“我也是这样想的。”
米酒比豆芽更有发展前景,要真是能做出来,豆芽这生意就不做了,专心做米酒,以后还能做一些米酒小吃。
林言脑海里已经闪现了几个吃食,什么酒酿小圆子,桂花米酒都好吃的很。
中午大家都吃得饱,晚饭就随便了一点,早早的就各回各屋了。
林言先洗了澡躺在床上,天气热,就穿了薄薄的里衣,一双腿在外面晾着,胳膊枕在头下,出神的看着床帐,连陆鹤明走到跟前都没有发现。
直到温热的大掌握住小腿,林言才回神看向他。
一脸无辜的看向他:“想干什么?”
越是这样懵懂的眼神,越是令人兴奋,陆鹤明将人拉进怀里,两人之间的距离骤然缩小:“你猜我想干什么?”
林言嘴角勾了一下,主动上前亲他。
气氛蔓延,粘腻的水声响起,陆鹤明的手掌从腿到后背,又从后背落回腰间,一寸寸向下。
林言尾骨麻了一下,不自觉颤抖,手无力的攀上他的肩膀。
结实的肌肉捏都捏不动,林言不理解为啥这人整日坐着还能保持这么好的身材。
“专心点。”
林言的手顺着向下,摸了两把腹肌,满意的回应他一下。
“很满意?”
林言害羞的埋进怀里,听到陆鹤明哼笑一声,异物感太明显,他没忍住也哼了两声。
“叫出来,我想听。”
……
林言无力的躺在床上,陆鹤明仿佛不知疲倦,情到深处,林言眼前闪过白光,陆鹤明低下头在他身上乱亲。
好大一会儿,林言哑着嗓子开口:“陆鹤明……”
“嗯?”
“你变态。”
陆鹤明轻笑出声,只要在床上,林言就会骂他变态,不仅不会收敛,反倒是更爽。
第二日一大早陆鹤明就起来了,把昨日弄脏的衣服和床单拿出来洗,陆母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钻进了厨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