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小时前, 京城研究所。
君攸悦第一次见到陆惊华。
从外型上看,他无非是个普通的老爷子。
头发花白,留一撮白胡,围巾耳罩都戴, 走路颤颤巍巍, 需要别人搀扶。
嘴角常年挂笑,配着脸上的皱纹一块儿, 让他看起来还有些慈祥。
就连他肩上的那只虎皮鹦鹉也很符合京城老人的形象。
可他越是笑眯眯, 和蔼可亲, 君攸悦的内心就越是忐忑不安。
除开紧张,还有一股怎么也压不下去的愤怒呕在心坎。
就是他害了自己的家人。
君攸悦攥紧了放在身侧的手。
她多想冲上去给这人一刀?但她没有这么做的资本。
她的衣兜里装着保命用的药丸。
这会儿不自觉的想去确认它是否还在, 全凭意志力忍住了。
“初次见面,小君同学。”陆惊华的嗓音也没什么特点。
如果把他丢在京城的某个公园里,任谁见了都会觉得他只是个来遛鸟的大爷。
谁能想到有着这样一副面孔的男人,私下究竟做出了多少违背伦理, 无比恶心的实验?
君攸悦闭了下眼。
再睁眼, 她眸中不剩多少杂念。
她看见了跟在陆惊华身后的程旭。
背靠程、陆两家,怪不得此人晋升的如此顺利。
只是这些都不是重点了。
“我记得今天只是普通项目交接。”
君攸悦把整理好的资料拎在手上, 态度不怎么谦恭, 那资料攥在手里摇晃着,随时都会丢出去一样。
程旭的神情一点儿不因为君攸悦的轻视而难堪。
“呵呵呵, 我只是个普通的长辈。今天陪胆子小的外孙儿来这儿走一趟,帮他看看项目而已。”陆惊华神色不变, 仿佛没有看见君攸悦的动作一样。
他语气间对小辈的宠溺快要溢出了, 君攸悦却觉得他有些刻意, 像是在装给什么人看。
有莫名其妙出现的陆惊华在, 整个交接过程庄严到像是在教堂参加什么仪式。
那个之前被君攸悦冷落了好些时日, 原本还想刺君攸悦几句的男研究员都不敢找茬,怕坏了陆老对他的印象。
结束后,君攸悦便转身准备离开。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陆惊华有特别的目的,更别说君攸悦还料到过他会出手。
只是他若是什么都不说,那君攸悦也就当什么都不知道。
总归是还有鹿庭毅那边的planB在。
报仇这件事,十年不晚,更何况本也等不了多久。
“还请留步,君同学。”等君攸悦都迈出一步了,陆惊华这才开口,就像听见了她的脚步声才敢确定一样。
一行人来到了更为僻静的仓库附近。
“想不到兮辞会看上你这样的小同学。”
说这话的时候,陆惊华眼睛微眯,仿佛能看见君攸悦一样。
君攸悦没有回话。
她不意外她和鹿兮辞的事暴露了。
那日情况紧急,救姐姐为先,顾不上别的。
只是提这件事,这老头想干什么?
“你和你母亲是挺像的。”陆惊华还上前了一步,“打量”起君攸悦来,那眼神若再聚焦些,就是在看孙女挑的对象。
他看不见?
君攸悦敛了脚步声往后退,果然陆惊华毫无反应。
这就是他逼母亲研发改造药物的原因?
“什么意思?”君攸悦很不快。
只是这点私人原因,就害了她一个家庭。
这个老男人果真是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
“就是夸你,和她一样,是个研究脑。”陆惊华捏着一撮胡子,那语气可真是怀念至极。
随后他按了下耳罩,似乎在听什么人说的话。
“哎呀,真是可惜了。”他听完,还摇了摇头,仿佛真的很惋惜一样。
“你们这些小年轻些,怎么一个二个,脑筋都扭不过来呢?这么死板,可是要吃大亏的。”
很像老人在说教晚辈。只是君攸悦不吃这一套,还觉得他这番话有些恶心。
“原本说看在鹿兮辞的面子上,今天可以暂时饶过你的。呵呵……但她跟个君家人一样,是个不知好歹的。”
陆惊华刚刚是听到了鹿兮辞一而再再而三的拒绝,和阴阳怪气的斥骂。
“可惜了。”他说完,抬手,一群人从仓库周围蹿了出来,围住了君攸悦。
鹿庭毅对陆惊华的形容真是贴切。
话术高明,会把一切不利于自己的事说成别人的错。
死要面子,哪怕是要抓走某个人,也要用“请”这样的词语。
更别说想逼迫某人,他是一定会找一个理由的。
这人还十分看重亲戚关系,就像他话里话外表达出的意思一样,如果鹿兮辞归了陆家,陆惊华一定会表面上对君攸悦礼遇有加。
至于背地里会不会借着亲缘关系来绑架二人,答案是肯定的。
难怪之前他想逼自己和鹿兮辞离婚。
自己和鹿兮辞没有关系了,便是方便他合情合理的动手。
自己若还是鹿家的女儿婿,这好面子的老头是断不可能轻易动手的。
毕竟到时候这事若是传出去,他会被说成比虎还毒的恶人的。
陆惊华是很怕这些的。
所以他背地里的那些脏事,处理得无比完美,就连鹿庭毅都未曾耳闻。
君攸悦垂眸,余光扫过围着自己的人。
如果君攸宁出事的那天君攸悦到的再早些,就会发现那日追捕君攸宁的和现在围堵自己的是同一批人。
他们虽没有拿着武|器,但鼓鼓的衣兜便是他们的底气。
“你失明了。”君攸悦只思考了一秒。
只是围住她而不是直接抓住她,就说明她身上有陆惊华也忌惮,或者是渴望的底牌。
多半是母亲留下的药丸。
“是啊。”陆惊华甚至没有回避这个问题。
以往他被说老了,身体不好,都会勃然大怒,今日异常的平静,甚至称得上随和。
“娘胎里带出来的毛病。原本还是看得见的。”
他侧对着君攸悦,失焦的双眼毫无意义的对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