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呐！你怎么能这样平静！亿分之一的概率居然就那样水灵灵的出现了！”女性哨兵握紧了拳，蓝色的眼睛亮晶晶的充满期待，“姜翎说，如果我们能在疏导的时候触发结合热就在一起。”
叶锦：……
叶锦不知道该如何告诉傅遥那只是个特例，但女主的出现或许比亿分之一的概率还低。
这样想，以70%的概率触发结合热也没那么不可能了。
叶锦怜爱地摸了摸傅遥的头毛，被她嫌弃地躲开。
结合热，一个听起来就充满绮思的名词。
匹配度高于60%的哨兵和向导可以永久结合，但无数经验和数据显示，在结合热的状态下永久结合的哨兵和向导精神世界更加紧密，结合后对哨兵和向导的好处异常显著。
傅遥和姜翎的匹配度只有70%，这些年下来，两个人并不避讳疏导，然而始终无法触发结合热。
姜翎很优秀，性子又要强，什么都要最好的，是那种吃屎都要吃屎尖尖的人。
两个人就那样僵住了，转眼五六年过去，傅遥和姜翎还是暧暧昧昧，不干不脆的相处着。
不过两个人都没有其他选择，不论是傅遥还是姜翎，70%已经是系统能给出的最高匹配度。
永久结合的哨兵和向导无法分离，姜翎能答应傅遥出现结合热就在一起，就算是承诺了。
傅遥这家伙，怪不得这么晚还要过来，合着是来她这只单身狗面前炫耀的。
叶锦只道“恭喜”，傅遥哈哈笑了，傅遥欣喜地分享细节的时候，叶锦的房门再次被敲响。
傅遥奇怪地看向玄关，叶锦却没有半点疑惑地打开房门。
身穿礼服的机器人站在门外，彬彬有礼地行礼。
“您好，叶上校，人造人蓝依正在为您服务。”
“这是您的包裹，交易单号T2834507，请查收。”
叶锦接过蓝依递来的盒子，上面印着塔的标志。
傅遥好奇地问：“你兑换的材料？”
T开头的交易单号，毫无疑问是来自塔的交易。
叶锦淡淡一笑：“给容舟的，我要去他那一趟。”
傅遥无语地放下水杯，虽然还想磨蹭一会儿却万分识趣地站起来告辞：“那我先回去了。”
叶锦应了一声，傅遥走出叶锦家门的时候，叶锦也走出来，顺手带上了房门。
和傅遥道别之后，叶锦拿着刚到手的盒子头也不回地走了。
傅遥诧异地看着趿拉着拖鞋，穿着睡衣就出了房间的某人。
叶锦这人很有边界感，并不容易接近，否则也不会经历了那么多匹配者之后仍旧单着。
傅遥和叶锦的关系已经算得上紧密，叶锦却绝对不会穿着睡衣跑到傅遥家里，叶锦可真不把容舟当外人。
傅遥拍了下脑门恍然：哦，他俩是“姐弟”来着。
第18章
在联邦, 塔和联邦军队是可以同义替换的两个名词。
联邦军队的徽章就是一座被刀剑盾牌守护的高塔。
中央塔其实是一片建筑群，这里住着大半驻守在奥莱克星的哨兵。
哨兵五感敏锐，多数哨兵会居住在一砖一瓦都是为哨兵量身打造的塔里，这里的空气、湿度、噪音全都在哨兵可以接受的范围里。
哪怕是那些军职很高, 完全有能力在塔外构建舒适环境的哨兵也多半会在塔里给自己留个房间。
居住在塔里的向导不多, 多数向导并不喜欢过于安静和干净的环境, 这里没有步行街和夜市的烟火气, 没有影院、演唱会，住在塔里的日子堪称枯燥。
何况塔内的房产和维护成本都比普通住宅高出数倍，住在塔里并不经济。
可容舟却住在塔里。
容舟的房间距离叶锦不算远, 走几步就到了, 小孩子进塔服役之后没过多久就在塔里给自己置办了房间。
叶锦敲了容舟房间的门。
很快门就被打开了, 容舟出现在门口。
向导的神色有些匆忙, 鼻尖和袖口沾了些奇怪的白色痕迹。
见到容舟叶锦忍不住深深吸了口气, 比起制成香薰, 直接从黑发向导身上散发出来的向导素更加浓郁鲜活，哪怕精神图景没有任何污染也让人心旷神怡。
不过作为哨兵，叶锦不可能忽略掉空气里焦糊的味道，和向导身上的味道形成奇怪的拉扯, 倒也不是不能接受。
“在做什么？”叶锦好奇地问。
容舟的神色瞬间慌乱起来，紧张地问：“难闻吗？我已经开了空气净化系统, 只是没那么快……”
“还好。”叶锦指了指自己, “不让我进去吗？”
容舟手忙脚乱地打开门让出空间, 叶锦熟门熟路地走进去。
叶锦寻着气味看到了仿佛刚刚经历了一场大战的厨房, 台面上撒了半包生粉，砧板上摆着一块被鞭了尸的肉，深深浅浅的刀痕纵横交错, 被切成了厚薄不一的肉块。
灶台上的锅被烧裂了一只，空气里仍然飘浮着烧灼的味道。
“我就是想做点吃的。”容舟低头，白皙的脸胀得通红，仿佛自己做了天大的错事。
在客厅里待命的机器人适时走过来，微微躬身：“主人，交给我吧。”
容舟点头，拉着叶锦走出他的犯罪现场。
“我先去把身上的味道洗掉。”
丢下这句话，容舟快步跑进盥洗室里去了。
叶锦原本只想把东西交给容舟就走，无奈只能先把手里的东西放在茶几上。
容舟的房间和叶锦的装修风格差不多，大片的深绿色、棕色和浅咖色构成房间的主色。
在熟悉的环境里，叶锦不自觉放松下来。
当空气里的焦糊和血腥气被空气净化系统带走的时候，容舟的向导素味道便凸显了出来。
向导的动作很快，不过几分钟他已经换了身衣服。
当容舟浑身清爽地走过来的时候，容谨仍在厨房里忙碌。
年轻的向导手里拿着吹风筒在叶锦身后站定，举着吹风筒在她耳边摇了摇：“姐姐的头发还湿着，我帮姐姐把头发吹干。”
说罢，向导温柔地拢起她的发，修长的手指擦过耳边，微凉。
容舟的房间里装备齐全，他拿出一副降噪耳机给叶锦戴上，确保降噪耳机完全护住叶锦的耳朵之后，容舟才打开吹风筒调到合适的风速和温度，仔细地给叶锦吹起头发。
向导的动作温柔，没有半点发丝拉扯头皮的疼痛。
其实叶锦的头发已经半干，可是当每一根发丝都被向导小心地看顾的时候，叶锦就说不出拒绝的话了。
向导向来知道如何料理哨兵，他们知道怎么让哨兵舒服，当然精通精神力操控的他们也有的是法子让哨兵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在地球的时候，叶锦的父母就告诉她要自强自立，谁有都不如自己有。
叶锦一直是这样做的。
直到她穿越到了这本书里，成为一个离了向导几乎走不动路的哨兵。
其实哪怕是成为向导，也会有同样的烦恼。
这个世界就是如此，哨兵和向导仿佛离了彼此就活不下去一样。
即使在这个世界生活了十多年，叶锦也无法理解，没有办法让自己的一生与某一个人彻底的绑定。
不论那个人是谁。
她想，除非迫不得已，她不会和任何人结合。
在这个世界，能称得上迫不得已的，恐怕只有结合热了。
傅遥苦苦追寻的状态，却被叶锦避之不及。
和顾嘉诚结合热？
一想到有这个可能叶锦就觉得头疼，更何况顾嘉诚还会拿走她的钱。
别的不提，她得立份遗嘱确保财产的安全，叶锦不知道自己会不会改变剧情，她需要一个鉴证人确保遗嘱能被执行下去。
叶锦将事情在心底合计了一遍，打定主意之后，心中安定些许。
被暖风吹得晕乎乎的，熟悉的环境，熟悉的气息让叶锦不自觉放松下来，不知不觉睡着了。
容舟轻手轻脚地放下吹风筒，从卧室搬出一条格外宽大的毯子轻而又轻地罩在叶锦身上。
女性哨兵秀挺的眉微蹙，容舟紧张地屏住呼吸，好在下一秒，她的眉又舒展开来。
容舟舒了口气，不由笑弯了眼睛。
她没有被吵醒。
这一夜，他可以和叶锦在一起。
叶锦的眉很漂亮，如远山黛色斜飞入鬓，每一根眉毛都似工笔画般精致。
蹙起的时候让他揪心，舒展的时候就像水墨画卷里的远山让他欢喜。
这是他的姐姐，像天神一样把他从肮脏血腥的地下奴隶场里救出来，值得这个世界上最美好的一切。
所以叶锦只能是他的姐姐。
向导微微勾唇，笑意虚幻的像风中的蒲公英，转瞬消散在暖融融的光影里。
一条蛇尾无声无息地出现，绕着单人沙发蜿蜒盘旋。
向导掀起毯子的一角，毯子是那样宽大，足够容得下两个人。
容舟将自己缩进毛茸茸的毯子里缓缓躺了下去，他的动作很慢，生怕吵醒睡梦里的人。
凭借着蛇身强大的腰腹力量，容舟缓缓躺倒在沙发旁边。
在地下奴隶场待了十年，容舟可以在任何环境里睡着。
容舟并不觉得睡在地板上是什么不可接受的事情，何况木质地板上铺了一条花色繁复的地毯。
虽然叶锦曾经十分严肃地告诉他，人应该睡在床上而不是床下，可是认真教导容舟人类社会法则的人已经不会为了哄他就和他睡在一张床上。
对于容舟来说，如果不能和叶锦在一起，睡在床上就没有一点吸引力。
浅咖色的地毯和叶锦房间里的那条相似，细看之下却又有些不同，容舟用心地维护着身边的环境，让一切变成叶锦会喜欢的样子。
他也会喜欢叶锦喜欢的一切。
容舟的侧脸压在地毯上。
柔软的黑色裤管下，白皙的脚踝在灯光下泛出琥珀色的光晕。
容舟闭上眼睛，湿滑纤细的蛇信从少年微翘的嘴唇吐出来，在哨兵精致的脚踝旁微微颤动。
空气中满是令人安心的味道，颤抖的蛇信不断将她的味道带给容舟，温热的气息透过毛毯传递过来，容舟仿佛又回到了刚刚被叶锦带回叶家的时候。
那个时候他也曾睡在她的脚边，得到主人信任的奴隶才有可能睡在主人脚边，容舟曾经窃喜过，可惜很快就被叶锦阻止了。
叶锦不愿做他的主人，那时年轻的哨兵摸了摸他的脑袋，神色莫名。
后来，叶锦让他称呼她为姐姐。
姐姐是什么？
容舟不懂。
在地下奴隶场生活的十年容舟接触到的除了和他一样被关在囚笼里的奴隶，就是掌控着他们的奴隶主和来挑选奴隶的主人。
被主人使用是奴隶无上的荣耀，在地下奴隶场的十年他的用处是培育自己的眼睛，后来他给自己找了个喜欢的主人，可是主人并不使用他，只是一味的对他好，好的让容舟心里发虚，那些温柔是容舟连做梦都不敢想的。
地下奴隶场的奴隶们总是流传着谁谁谁被主人鞭打或者挖掉内脏的传言，对于奴隶而言，被打是家常便饭，然而叶锦甚至没有鞭挞他的想法！
刚到叶家的时候容舟十分惶恐，不知道眼前的美好还能维持多久，他变得贪心起来，想要将眼前的美好延续下去。
叶锦开始教给他一些人世间的道理，说他们的灵魂是平等的，她做的只是正常人都会做的，很普通，很平常。
容舟不懂。
生存的本能和过往的认知让他想不明白。
地下奴隶场里从来没有平等，只有价值。
有价值的奴隶才能活下去。
不说那些管着他们的奴隶主，就是奴隶之间也是有等级的，分化后基因优秀的个体会被放进金色的铺着柔软的丝质垫子的囚笼，没分化或者分化结果不理想的奴隶们只能被关在肮脏潮湿的笼子里，活像被关在养殖场里的鸡。
鸡笼里的鸡一旦带血就会死掉，奴隶也一样。
为了让容舟安稳地将眼睛培育出来，他一直被单独关着，环境却算不上好。
叶锦不肯让他睡在她的脚边，却愿意将她的床让出一部分给他。
当他和她睡在同一张床垫上，盖着同一张被子的时候，容舟仿佛明白了些什么。
在被容谨找到前，叶锦在他身上倾注了许多许多时间和精力，她教给他许多许多，近乎重塑了容舟的世界观。
然而容舟知道自己的底色。
她说希望他做一个自强自立的人。
她说希望他快点长大，那样就能做出一番事业。
那时容舟觉得，只要自己长大了，就能被她使用。
那段时间容舟真的很快乐。
前所未有的快乐。
睁开眼睛看见的是叶锦，闭上眼睛前看见的也是叶锦。
每每想到那段快乐的时光，容舟都在悔恨，他不该听信叶锦的谎言，顺着她的心意快快长大。
他长得太快了些。
当他长到叶锦肩膀那么高的时候，叶锦就不允许他平等地睡在她的床上了。
容舟悄无声息地叹了口气，他微微侧身，靠近哨兵脚边。
陷入绝境的他幸运地遇见了叶锦，而不是其他什么人。
这身被诅咒的基因成为维系他们关系的桥梁，在容舟成为向导后，他终于被叶锦使用，因为叶锦抗拒结合，他的精神力和向导素就成为了叶锦最需要的东西。
容舟轻轻地翻了个身，柔软的黑发随着容舟的动作散落在女性哨兵的脚面，哨兵无意识地踢掉了鞋子，白皙的脚背透出淡蓝色的血管，踩上柔软如绸缎的黑色长发。
几根发丝没入脚趾缝里，足底厮磨的丝绒质感让叶锦的呼吸平缓下来。
发丝传来的力道让向导浅浅笑了，闭上眼睛很快睡着。
第19章
当日光照在叶锦手指上的时候, 叶锦醒了。
塔的窗户经过特殊处理，日光照射在哨兵的皮肤上只有些微暖意，没有任何被灼伤的刺痛。
不需要睁开眼，阳光的热度告诉叶锦, 她这一觉睡到上午九点左右。
哨兵的五感敏锐, 耐受力也非比寻常。
叶锦已经习惯过于敏锐的五感带来的各种负面感受, 然而能够在温暖的阳光下醒来仍然让人身心愉悦。
赞美哨塔！
空气里熟悉的向导素, 让叶锦有种漫步在深林里的错觉，鼻息之间全是潮湿清新的草木味道。
叶锦向来浅眠，只是因为容舟在, 她才能一觉睡到天明。
好在叶锦刚刚通过审查, 军衔又变更在即, 正是相对空闲的时候。
叶锦不由内视自己的精神图景。
荒凉的沙丘十分平静, 天空澄澈, 看得见月亮上的人影。
这是在容舟的房间里睡一觉的成果。
顶着众多负面感受作战的代价就是离开向导, 哨兵几乎走不动路。
叶锦也是如此。
如果没有容舟，叶锦很难拒绝塔的匹配。
没有人想要时时刻刻被头疼折磨。
不用睁开眼睛叶锦也能感觉到，容舟就睡在脚边，柔软的发丝擦在脚掌上和丝帛的触感近似。
叶锦无奈一笑。多少年了, 容舟还是改不了这个坏习惯。
只要有机会，他就会睡在她的脚边, 像狗狗似的, 谁能想到他的精神体是一条几十米长的蛇呢。
睁开眼就是蜿蜒盘旋的蛇身。
容舟躺在地上, 长发披散, 裹着一条毯子睡着。
或者该说，他们裹着一条毯子。
她坐起来的细微声音吵醒了向导，容舟揉了揉眼睛起来了。
脚底的长发像水浪般抽走。
叶锦没有动, 空气里响起发丝崩断的声音，向导发出吃痛的声音。
一切发生得很快，也结束得很快。
短暂的疼痛后，向导彻底醒了。
“姐姐。”
容舟扬起脸，看见叶锦的时候微笑起来，半点没有在意被叶锦刻意扯断的发丝。
如果不是断掉的头发还缠在脚趾缝里，叶锦会以为刚才发生的事根本不存在。
“不疼吗？”
叶锦无奈了。
容舟弯了弯眼睛：“我不怕疼。”
叶锦无奈摸了下容舟脑袋：管教失败了。
容舟在地下奴隶场长大，鞭打几乎是家常便饭，长久的“锻炼”下，容舟对疼痛的耐受度很高。
容舟刚刚被叶锦接回家的时候，近乎遍体鳞伤，皮肤青青紫紫，新伤摞着旧伤。
在心冷如冰的奴隶主面前，容舟讨好人的技巧奏效的次数有限，多数时候还是要硬挨过去。
好在联邦的医疗技术不错，叶锦用上好的药养了一段时间，容舟身上青青紫紫的伤便愈合了，那些陈年的伤疤也跟着消失不见，现在小孩子的皮肤白皙细腻就像上好的白瓷，让叶锦很有成就感。
容舟的房间里一直准备着哨兵用的一次性牙刷和毛巾，简单地洗漱过后，叶锦接过机器人管家送来的营养液。
容舟手里也拿了一瓶，是与自己同款的哨兵特供款。
常识告诉叶锦，向导绝不会喜欢这种寡淡无味的东西。
然而容舟向来如此，经年累月下来，叶锦也渐渐习惯了，吃了十年馊烂食物的容舟可以轻易接受哨兵寡淡无味的食物，就如他不在意被自己扯痛了头皮。
小孩子隐忍惯了，那些不舒服的感觉很容易被容舟习惯性无视。
叶锦叹了口气，拿这样的小孩没辙。
将喝了一半的营养液放在手边，叶锦打开终端。
她要立一份遗嘱。
联邦公证中心提供制式遗嘱，叶锦只需要将手中的产业清理一下，分别填进表格就可以了。
叶锦名下的产业不少，晶核之类的材料更多，还有小孩子送给她的几箱子珠宝……
想要把东西一一清点出来，还真的需要些时间。
房间里静悄悄的，容舟坐在距离她几米远的地方，叶锦工作的时候小孩子向来不会过来打扰。
空气里浮动的向导素味道，却让人无法忽视他的存在。
叶锦抬头对容舟招了下手，示意他过来。
容舟的眼睛弯了弯，很快走到叶锦身边。
叶锦指了指自己刚刚拟好的遗嘱，“容舟，这些东西里有你想要的吗？”
看着长长的清单，叶锦颇有些自豪，穿越以来叶锦挣了不少家当，都在这里了。
这是一笔不小的财富，富养几个哨兵绰绰有余，否则顾嘉诚也没有办法借由这笔财富成为陈柚的钱袋子，虽然无法和叶家庞大的财产相比，但这些全都是叶锦自己的，她喜欢给谁全由自己的心意。
叶锦满以为小孩子会欣喜地选择清单里的那颗SSS级水系晶核，又或者某样制作外骨骼需要的材料，容易变现的股票、房产、地块叶锦也有一些。
可是容舟却没有表现出任何欣喜的情绪，相反，房间里安静了下来，叶锦偏头，在向导的眼睛里看到了惶恐。
碧蓝的竖瞳紧紧缩成一线，容舟的唇苍白了起来，失去了血色。
叶锦伸出指头点在容舟额头上，眉眼含笑，“在想什么呢？吓成这副样子，只是立遗嘱罢了。”
容舟并没有被安抚下来，他皱着眉，满眼不解：“……可是为什么是现在？”
看见有人为自己着急，叶锦的心暖暖的。
虽然换了一对父母，连世界都改变了，但是叶锦不是陷在过去出不来的人。
世事或许无常，可是叶锦还算幸运，周围的人总会给予她正向反馈。
容舟就是其中之一。
叶锦嘴角噙着一抹浅笑，用轻松的语调调侃：“只是忽然想到，觉得自己大小也是个富婆，一些事该早点做起来。快看看想要什么？”
叶锦虽然笑着，容舟却直觉不对，然而叶锦显然不想解释。
容舟只能按下不安去看光屏，光屏里是叶锦这些年攒下的家当。
自从被容谨找回去，容家的产业就渐渐被交回到容舟手里，容舟掌控着备受觊觎的财富，然而看见叶锦这些年攒下来的财富容舟也有些惊讶了。
叶锦出身中央塔叶家，她的父母和祖父母尚在，还有一群堂兄堂妹，叶家向来用军功说话，在联邦军队里的职位就代表着话语权。
叶锦是新一代中的佼佼者，然而距离主宰叶家还早，虽然已经开始参与管理家族的产业，能拿到手的却不多。
叶锦手里的财富更多的是她自己出任务积攒下的。
然而这其中并没有容舟想要的。
“哦，对了。”
叶锦拿起放在手边茶几的盒子递给容舟：“给你，刚好在图因星遇见的，就拍了下来。”
容舟接过叶锦递过来的东西，一个来自塔的包裹，不用打开容舟就知道里面装着的必然是一颗晶核。
这种包裹容舟从叶锦那里拿到过许多次。
不出容舟意料，一颗毒系晶核躺在盒子里，晶核的品质不错，容舟可以感觉到从晶核里透出的磅礴力量。
叶锦对他向来大方，遇见容舟需要的晶核或者材料，叶锦会直接拍下来给他。
在容舟刚刚被带回叶家的时候就是如此，直到今天也没有改变。
容舟忽然抱住叶锦，闷闷地说：“谢谢姐姐。”
容舟喜欢叶锦送给他的东西，更喜欢送给叶锦，但叶锦忽然交代后事般的让他挑选，却让容舟惶恐起来。
叶锦拍了拍他的脊背，无奈地说：“多大人了。放心吧。”
容舟只得压着心跳将晶核收好。
叶锦一直很好，好的让容舟惶恐，好在被容谨找到后，容舟终于有足够的资本回馈叶锦。
容舟是向导，他的身手不如哨兵，在战场上只能打辅助，可是他设计的外骨骼却可以保护叶锦，随着叶锦飞向天际。
容舟喜欢送给叶锦东西，这样在收到叶锦的礼物时他就可以告诉自己，他是值得的，值得被叶锦温柔对待。
虽然容舟说他没有想要的东西，然而叶锦还是把前段时间容舟让她帮忙拍下的地划给了他，至于其他的，叶锦留给了叶父和叶母。
那块地就在中央塔附近，位置却是难得。
开窗就能看见澄净的湖面，秀丽的远山，更难得的是，那块地距离塔和商圈都不远。
是难得的闹中取静的好去处。
地块拍卖的时候容舟不在奥莱克星，那时叶锦刚好出任务回来，容舟特地联系叶锦，央求她一定要帮他拍下来。
叶锦左右无事，索性亲自去了拍卖场，将地块拍了下来。
只是拿到地块后容舟脸上却没有太多欣喜，碧蓝色的眼睛盛满了犹豫，看向叶锦的目光可怜的让她心软。
叶锦心知三言两语根本无法让容舟放心，尤其在容舟看到自己准备在死后将容舟送的好几匣子珠宝都还回去的时候。
叶锦揉了揉容舟的额发，笑着安慰：“只是有备无患罢了，我最近才想起来哨兵和向导一旦结合，就天然地拥有彼此的继承权，除非事先立好遗嘱。”
容舟无法理解：“可姐姐本来就不会和不喜欢的向导结合。”
在容舟看来，能够和叶锦结合的向导，一定是被她喜欢到骨子里去的。
都那么喜欢了，又怎么会在乎把财产给他？
叶锦哈哈笑起来：“你倒是了解我，可这世上总有意外，许多时候身不由己。就像顾嘉诚，谁能想到居然会在工作的时候遇见结合热呢？”
“成为少将之后，我的任务危险等级也会随之提升，为了以防万一，还是早点准备起来的好。”叶锦将她的遗嘱上传给公证处，又发了一份给容舟。
女性哨兵笑得云淡风轻：“我在你和容谨那里各留一份遗嘱，真有意外也能确保遗嘱能被执行下去。”
知道拿定主意的事叶锦不会改变，容舟到底答应了下来。
容舟清楚，叶锦将遗嘱留在他这里是因为叶锦不想让父母担心，也是因为容谨。
容家屡次陷入断苗绝嗣的窘境，作为管理容家的智能AI，容谨处理遗嘱的经验非常丰富。
处理完遗嘱叶锦轻松了些，至少现在她可以确信，即使精神图景崩溃变成植物人，她的财产仍然会按照她的意愿分配，而不是便宜了其他人。
离开的时候，叶锦看了眼厨房，昨晚如战场般的地方已经重新变得干净，那是容谨一晚上的劳动成果。
想到昨天容舟狼狈的样子，叶锦好奇地问：“怎么忽然对做菜感兴趣了？”
容舟白皙的脸骤然爆红，支吾半天没有说出个所以然来。
叶锦不由心疼，安慰小孩子：“塔里各种设施都方便，又有食堂，没有必要逼自己去做不擅长的事。”
向导低着头看着脚面，从叶锦的角度仅能看见鸦羽般的眼睫颤抖，投下一片不安的阴影。
叶锦摸了摸情绪明显低落下来的小孩子算是安慰，转身离开了容舟的房间。
塔里的食堂近乎是向导专用，低阶哨兵和高阶哨兵五感的敏锐度差别极大，就是同阶哨兵对调味的敏感度也不同，有的对甜味更敏感，有的对咸味更敏感，大众向的食堂无法调和哨兵的口味。
塔只会给哨兵提供哨兵专用的营养液，即使如此，营养液也会根据敏感度细分成许多型号，叶锦平常喝的是III型营养液。
哨兵是种很难伺候的生物，尤其是高阶哨兵。
昨天叶锦看到了放在厨房台面上的面粉袋子，是哨兵专用的。
III型。
小孩子或许想要做点什么，但其实没有必要。
叶锦的五感已经敏锐到叶锦自己都嫌弃的地步，想要把新鲜的食物弄到她能下口的程度应该挺麻烦的。
这么多年下来，叶锦已经习惯喝营养液。
容舟即将成为议员，可以预见他将会有一段忙得脚不沾地的时光，小孩子着实没必要花心思在厨艺上。
有这份心就够了。
叶锦这样想着，全然不知道上一秒钟还在失落的向导，下一秒已经重整旗鼓，穿上围裙走进厨房。
守在门外的容谨机械眼睛不安地转了两圈，偷摸下了两单高效清洗剂。
第20章
中央塔安抚室。
送走哨兵, 顾嘉诚松了口气。
这是事故后顾嘉诚第一次接触需要安抚的哨兵，所幸安抚过程没有出现差错。
让顾嘉诚担心的事没有再次发生。
按下叫号器，有人却先一步走进来，之后才是熟悉的机器音：“请第190号到第三诊室就诊。”
顾嘉诚诧异地抬头, 入眼的人影让他心脏重重跳了两下, 不知是惊, 是惧, 还是喜。
又或者三者皆有。
“嗨！”
陈柚走进来，仿佛没有看见英俊男人苍白的脸色，女性哨兵清丽的脸上挂着柔软明媚的笑意：“顾医生, 咱们又见面了。”
“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顾嘉诚猛然站起来, 慌乱地退后一步, 剧烈跳动的心脏让顾嘉诚有种无法呼吸的错觉。
陈柚没有立刻回答, 女性哨兵不紧不慢地按下诊疗台的休息键。
机械音再次响彻诊疗区：“注意, 请第190号到第五诊室就诊。”
“注意, 请第190号到第五诊室就诊。”
“你……”
“塔给我匹配了个向导，我跟着他来的。”
陈柚仿佛没有看见顾嘉诚指向自己的指头，语调闲适自然地回答，仿佛在自家的客厅里。
顾嘉诚应了一声, 目光无意识地落在陈柚柔软的唇瓣上。
原来是这样。
年轻的哨兵和向导总是会被塔匹配。
他是，陈柚也是。
顾嘉诚知道, 却无法控制地生出异样的……占有欲。
那不是他该有的情绪, 他和陈柚各有匹配者, 匹配任务相当于婚约, 顾嘉诚知道，然而有些事不是知道就可以的。
见到陈柚，顾嘉诚总会想到那次莫名其妙的结合热, 结合热的感觉过于强烈，一个星期过去了顾嘉诚还会被梦惊醒。
原以为不会再见，那天发生的一切终究会渐渐淡下来，却没有想到驻守边陲的哨兵忽然来了中央塔。
……因为另一个向导。
这个认知让顾嘉诚的心里五味陈杂，向导勉强扯出一个笑来，他问：“怎么想到来找我？”
品出顾嘉诚语调中的些微醋意，陈柚压下微翘得嘴角，她按了按额头抱怨：“我的头又疼了。”
顾嘉诚垂眸，拳头无意识地握紧，直到掌心的软肉传来针刺般的疼痛才反射性地松开了手问：“你的匹配者呢？”
“他啊……”陈柚就像个寻求医生安抚的哨兵般在诊疗台旁坐了下来，语调松快地回答：“他说我和他才刚认识，没有感情基础，怕匹配度太高触发结合热不肯为我疏导。亏他长得那样好看，人却古板得很，实在无趣。”
陈柚抬头，可怜兮兮地说：“所以，我只能来找你了。”
女性哨兵容貌清丽，水灵灵的眼睛像林间的幼鹿，又像……
顾嘉诚蓦然想起另一个人。
同样的金色眼眸，那人却有一双美得极具攻击性的丹凤眼，也像凤鸟般高傲，她绝对不会用柔软信任的目光注视他，她的目光总是平淡得近乎无视，仿佛自己激不起她的任何情绪。
回到中央塔后，叶锦并未联系自己。
顾嘉诚知道，在塔再次发出任务之前，他绝对不会见到那个人。
眼前的人却不同。
全然不同！
在叶锦那里顾嘉诚得到的只有冷落、无视和满心挫折，可是在陈柚面前，顾嘉诚却总是被依赖，被需要。
一种奇异的满足感充斥着顾嘉诚的心，让他忍不住动摇起来。
陈柚的眼睛弯了弯，软下声音，用几乎撒娇的语调求道：“帮帮我，真的好疼。我保证，这次不会有结合热。”
“保证？”
顾嘉诚目露惊疑，一瞬间的心软在听到这里的时候却迟疑了起来。
什么叫保证不会有结合热？
难道陈柚还能控制结合热吗？
顾嘉诚从来没有听说过这么荒唐的事。
陈柚咬了下唇，察觉自己说漏了，女性哨兵心中有片刻慌乱，脸上瞬间堆起甜甜的笑意：“我是说，哪有那么容易触发结合热。我们的匹配度那么低……”
说话的时候，陈柚不着痕迹地打量顾嘉诚，男性向导很快松了口气，轻易被她说服了。
陈柚并没有拿出任何证据，她的话也没有任何说服力。
究其原因是因为这个世界的人认为结合热这种东西是可遇不可求的，即使匹配度极高的哨兵和向导相处一辈子也未必能有一次结合热。
然而陈柚本能地知道，她似乎可以控制结合热，甚至可以控制结合。
陈柚没有兴趣和向导结合，上次和顾嘉诚触发结合热却没有结合，固然因为顾嘉诚反应迅速，但最根本的原因是陈柚下意识的抗拒心理。
谁会想要和另一个人生死绑定呢？
这和喜欢不喜欢，爱不爱没有关系，陈柚只是单纯的认为每个人都是独立的，这世界没有谁离不开谁。
然而对于结合热，陈柚已经有些食髓知味，看顾嘉诚的神色多半也是如此。
只是看上去老派古板的向导还有些放不开。
虽说匹配关系相当于婚约，陈柚却不以为然，来自另一个时空的陈柚不认可这样粗暴的配对行为，更对所谓的婚约嗤之以鼻。
在地球的时候就连父母都不能左右她的婚姻，何况是塔？
这个世界符合陈柚审美的帅哥多到让陈柚挑花眼的程度，而自己能给他们带来极致的体验，这样互惠互利的事情岂非多多益善？
她只是想要犯一个普通女人都会犯的错误罢了。
为了那些帅哥，陈柚也不会和任何一个人绑定，更不会傻到为了一颗树木放弃整座森林。
成年人的选择当然是！全！都！要！
想着这些，陈柚却收敛了自身的锋芒，柔软而无害地垂下了头，露出一截细白的脖颈，就像只温顺的兔子，更像露出就戮脖颈的洁白羔羊。
顾嘉诚诧异地看着陈柚，在顾嘉诚的印象里哨兵总是意气风发的，虽然他们普遍被精神污染折磨着，但无可否认，哨兵是直接掌握力量的一群人。
即使历代联邦的总统多数是向导，然而在异兽肆虐的时代总统更像是处理内部事务的管家，文职根本无法节制军方的行为，生杀予夺的权利一直被军方掌握着。
可是眼前的哨兵却展露了一种顾嘉诚从未见过的，柔软到不可思议的姿态。
顾嘉诚的身心被……一种奇异的满足感充斥着。
哨兵祈求的目光让顾嘉诚的心也跟着柔软起来，顾嘉诚抬手按住了陈柚的肩膀，精神触手随之探入陈柚的精神图景，为哨兵洗刷精神图景里的污染。
顾嘉诚告诉自己，他只是在做一个向导该做的事，他只是在帮助一个可怜的哨兵。
此刻他的所作所为和日常的工作没有任何不同，治疗陈柚，和治疗其他哨兵没有任何不同。
他再次进入了那片光怪陆离的世界。
顾嘉诚知道，这个世界只有自己知道陈柚的秘密。
她来自另一个世界，一个没有异兽，没有哨兵也没有向导的世界。
在那个世界里，她是柔软的，无害的，一个朝九晚五的公司文员……
就像陈柚保证的那般，这次链接没有触发结合热。
这是当然，他们的匹配度很低，上次只是意外。
顾嘉诚敢给陈柚做疏导并不是因为陈柚那句虚无缥缈的保证，而是因为顾嘉诚知道结合热不是说有就有的。
多少人想要结合热而不可得，他与陈柚的匹配度那么低，又怎么可能一次次触发呢？
世界上还没有人掌握触发结合热的方法。
事情的发展也如顾嘉诚预想的那般，没有结合热，一切平静地结束了。
他清理了陈柚精神图景里的脏污，就像清理任何一个走进诊疗室的哨兵，没有半点不同。
当最后一点脏污也被顾嘉诚用精神力温柔地洗刷干净的时候，陈柚神清气爽地睁开眼睛，仰头冲顾嘉诚甜甜地笑了：“谢谢你，我觉得好多了，下次我还可以来吗？”
顾嘉诚垂眸，他无法直视真诚笑着的女性哨兵，只能目光躲闪语带含混地应了。
顾嘉诚无法承认，某一瞬间他甚至是希望发生点什么的，结合热的滋味蚀骨销魂着实难忘，以至于当一切真的平静地结束了的时候，顾嘉诚心中也升起些许失落情绪。
陈柚站起来，拥抱了向导又很快松开，清丽的脸上满是歉意：“我知道自己让你为难了，真的谢谢你。”
似乎只是纯粹的感激，却又足够暧昧。
顾嘉诚没有回答，他有些怔愣，似乎还沉浸在刚才的拥抱里，耳尖红透。
陈柚轻轻一笑。
另一个世界的经历让陈柚惯于用无害的气质保护自己，哪怕现在的她比眼前的男人强得多。
不论是速度，还是力量，名叫顾嘉诚的向导根本没有与她一战的实力。
就在刚才，陈柚已经确认了自己的猜测，结合热完全可控，只要陈柚想，就可以在精神链接的时候和任何一个向导触发结合热。
只是一些细节陈柚还没有弄清楚，这需要在一次次的练习中掌握，这个练习对象非顾嘉诚莫属。
在这个世界的土著人类眼中，结合热可遇不可求，短时间内在与另一个人触发第二次未免太过惹人注目，陈柚可不想引起不必要的怀疑。
顾嘉诚就不同了，陈柚已经和顾嘉诚触发过一次，即使再次触发结合热也说得过去，何况陈柚不想让更多人知道自己的来历。
上次链接让陈柚知道，顾嘉诚很看重他的匹配者。
这不奇怪。
顾嘉诚的匹配者很优秀。
易地而处，如果她是向导，如果她是个男的，陈柚也会想要抓住地位、财富、颜值和实力全都在线的匹配者，让自己喜欢上一个优秀的人不要太容易。
可惜那位哨兵冷淡的态度给了陈柚机会，既然叶锦不喜欢顾嘉诚不如让她用一用，至少她能给顾嘉诚极致的欢愉，作为交换，她可以在顾嘉诚身上掌握控制结合热的技巧。
他们不过是男欢女爱，各取所需。
上次事故之后陈柚一直提心吊胆的等待，然而预想中的审查并没有到来。
顾嘉诚信守了承诺，他并没有把她来自另一个世界的事告诉其他人。
这才是陈柚不得不找上顾嘉诚为自己疏导精神图景的原因，至少现阶段她还得猥琐发育，不能贸然让人知道她的来历。
确定自己已将顾嘉诚稳住，陈柚理了理本就不存在皱褶的作战服，迤迤然走出诊疗室。
下次。
或者下下次。
她好想试试真正的结合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