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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当感官从身体里彻底抽离的时候, 被过载感官充斥的脑袋终于得到喘|息。

向导的精神力源源不断流进叶锦的精神图景,为她洗去精神污染。

随着精神污染减少,叶锦吐了口气,终于睁开眼睛。

刚才的她就像个宕机了的电脑, 无法处理任何信息。

这显然是一种专门针对哨兵的毒药, SS级以下的异兽毒素对叶锦根本没有作用, 叶锦第一次遇见这么歹毒的东西。

更没有想到会在战斗的时候被己方阴了, 一时大意了。

索恩,时林!

叶锦眼睛微微眯起。

她和这两个人梁子结大了。

直到现在叶锦也不能说毒性已经散了,她能醒过来只是因为有人在为她承担。

叶锦撑起身, 她的手臂仍在微微发颤, 汗如雨下。

身体的反应告诉叶锦她应该很疼, 然而叶锦却感觉很好, 前所未有的好。

叶锦仿佛回到了上辈子, 回到了地球的时候。

多余的感知从身体里转移出去, 耳边、眼中再也没有多余的信息需要处理,大脑一片清明。

然而叶锦知道她并没有回到地球,这片刻喘|息不是因为她变回了普通人,而是有人在为她承担。

黑色的蛇身绕着她的腰缠了一圈, 时紧时松,因为疼痛痉|挛、抖动。

蛇身的主人却并不在床上。

月光下, 容舟趴在地上, 身上的衣服早就在翻滚中乱了。

黑色礼服外套被甩在床角, 崩落的衬衣扣子到处都是。

或许是痛极, 向导昂起脑袋。

他的脊背向后弓去,修长的手指紧紧抠着地面,白色衬衣被汗浸湿近乎透明, 露出好看的肩胛。

他张开嘴,吐出一截嫣红的蛇信,分叉的尾端微微颤动似在呻|吟。

黑色的蛇身蜿蜒在地面上,月光下黑色鳞片起伏,隐隐泛出光泽。

仿佛对着月亮朝拜,吸|食|精气的妖怪。

叶锦甩甩头,将那些过于荒诞的想像从脑袋里面赶走。

“……容舟?”

听见她的声音容舟缓缓睁开眼睛,碧蓝的眼睛盈满雾气,向导声音沙哑,低低地叫了声:“姐姐。”

叶锦原以为容舟很疼,可是看他的神情又不像,于是她问:“你怎么了?”

容舟垂眸,从叶锦的角度仅能看见微颤的眼睫。

他似是羞于启齿,连蛇信都收了回去,白皙的脸胀红,只有蛇尾在角落不停摆动,擦着地面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

即使感官被转移了大半,在静谧的夜晚,仍然清晰可闻。

月光下哨兵的视觉依然敏锐,即使容舟很快就将蛇尾藏了起来,叶锦依然看见了隐隐打开的蛇鳞,以及……

叶锦思绪有瞬间空白,终于意识到容舟的处境。

即使面对过无数战斗,处理过无数异兽,眼前的状况仍然让叶锦感到棘手。

如果没有容舟,现在躺在床上喘|息的,该是叶锦自己。

怎么会有这么刁钻的毒?

还不如干脆疼死她算了,至少清净。

片刻后,叶锦说:“容舟,把感官转移停了,然后离开。”

是她大意了,才会着了时林的道。

她的失误,她来承担。

容舟抬起头,欲言又止。

碧蓝的眼睛雾蒙蒙望来,俊秀的脸上是叶锦从来没有见过的神情,复杂到叶锦不想解读。

然而容舟毕竟是叶锦看着长大的,他的肩膀失落地塌下来,顺从地将感官转移撤下。

缠在腰上的蛇身松开,缓缓游走。

当五感重新回归的那刻,叶锦的身体沸腾了。

像有无数只蚂蚁在叶锦身体里爬,污染再次出现在精神图景里,好在叶锦没有断开和容舟的链接,否则在感官转移回来的那刻叶锦就宕机了。

“别走……”

意识到自己根本无法抗衡在身体爆冲的感官,叶锦艰难留住已经站起来的向导,没想到这么快就被自己打脸了。

容舟似也感觉到不妥,向导转头神色复杂地看了她一眼,再次将感官从叶锦的身体里转移出去。

叶锦瘫在床上大口大口地喘气,那片刻的冲击就让叶锦头皮发麻,陌生的渴望有如实质,从身体里漫溢出来。

叶锦心里一阵揪痛,下意识看向容舟。

向导黑发披散,再次跌落在地,容舟背对着她,漂亮的肩胛微微颤抖,仿佛振翅的蝴蝶,压抑得近乎呜咽的声音从向导口中逸出。

即使看不见向导的脸,叶锦也能轻易想象出向导死死咬唇忍耐的画面。

圈在腰间的蛇身无意识地紧绷起来。

叶锦闭了闭眼睛。

只是一招不慎,她就陷入了两难的局面。

这样的难堪和难耐应该由她来承受,却被转移到了容舟的身体里。

虽然她和容舟只差了五岁,可是叶锦仍记得第一次将容舟抱在怀里时的感觉,向导瘦瘦小小,像只小猫似的轻飘。

叶锦总是下意识地认为容舟是她看着长大的,认为自己是长辈。

她活了两辈子,想要带入长辈的身份不要太容易。

可是如今容舟却因为自己的失误在谷欠海中浮沉,额发浸湿,碧蓝色的眼睛仿佛锁了雾的湖面。

这样的荒谬,从来没有想象过的情形突兀地出现在叶锦面前。

极端的荒谬中,容舟却仍旧体贴了她的情绪,他没有靠近,只是蜷缩在床角下忍耐,蛇身盘在腰上只是因为转移感官时需要。

容舟甚至背对了她。

愧疚感像块石头压在叶锦心上,压得叶锦几乎喘不过气来。

然而极端压抑的呻|吟却在提醒叶锦,那样严重的感官污染,即使容舟是联邦最优秀的向导,也无法不受影响。

细碎压抑的喉音回荡在空气中,刺激着叶锦神经,叶锦真正明白了什么叫坐立难安。

无法无视,也无法逃离。

“唔……”

伴随喘|息的是不知愉悦,还是痛苦的声音。

……还有微微收紧的蛇身,更让叶锦全身如针扎一般。

她的额头一跳一跳的,只想快速结束此刻的尴尬。

叶锦叹了口气,抬手试探性地拉起蛇身。

她的动作不快,向导却没有半点反抗,很快叶锦就摸到了细长的蛇尾,将那段隐隐打开鳞片的蛇尾握在手中。

叶锦不由看向容舟,向导趴在地上动都不敢动,或许容舟也像自己一样满心纠结,叶锦却下定决心想要快些终结此刻的尴尬,手指轻轻拨了下无法彻底收拢的鳞片。

如果这种行为让容舟难以接受,叶锦会立刻停下,然而她的动作却仿佛拨断了最后一根稻草。

伏在地上的容舟发出一声哀鸣,两根东西破鳞而出,弹在叶锦掌心。

强烈的背德感袭上叶锦心头。

或许容舟也是如此,然而叶锦已经顾不得许多。

叶锦闭了闭眼睛,手上的力道重了起来。

“姐姐……”

“呀。”

向导再也按捺不住,低低地喊,声音嘶哑,情绪复杂难明。

“容舟,别看。”

叶锦不由加快了速度,事已至此,叶锦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容舟,只想快点结束。

蛇身难耐地翻滚,然而容舟很乖,很听话,他没有转身,只有细长的蛇尾卷上叶锦手腕。

黑色的鳞片随着她的动作收缩,抓握,尾巴尖尖摇来摇去似在回应,伴着向导压抑的啜泣,可怜又可爱。

叶锦心中一凛,掐掉心中荒唐的念头,专心认真撸啊撸。

蛇类特殊的构造令她不用直面容舟,如果可以,叶锦真的很想让容舟出去,到客厅或者书房,甚至钻进衣柜里去。

上半身和下半身分离开来,就可以忽略容舟暧昧诱惑的声音。

可如今的窘境是叶锦造成的,作为罪魁,叶锦实在说不出让容舟上半身离开,下半身留下,让自己一个人和尾巴在房间里撸的话来。

在不知持续了多久的喘|息中,叶锦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不对。

……人类有这么持久吗?

她似乎已经撸了挺久了。

叶锦不可思议地盯着手里的东西,恍惚想起不知在哪听说的小知识……蛇类似乎挺持久的。

容舟该不会也是吧?

可可可……容舟他毕竟是个人啊?!

不会吧?!!!!

热气终于冒上叶锦窘迫的脸颊,叶锦不禁傻眼了。

她抓狂地想:究竟还要多久?!

现在想要罢工会不会太晚了?

然而已经陷入进退维谷的境地,现在说想放弃岂不是更丢人?!

叶锦索性不把自己当人。

她强迫自己用还算平稳的语调问:“容舟,怎么才能让你更舒服些?”

早舒服,早结束!

容舟愣住了。

怎么才能更舒服?

现在的他已经身在天堂,为什么还要奢望更舒服?

姐姐握着他的……丑陋的东西,即使在最荒诞,最大胆的梦里,容舟也不敢如此亵渎,只敢亲吻她的脚面。

“我……我不知道。”

向导浑身汗湿地趴在地上,他昂起下巴,肌肉绷紧,不敢回头去看。

叶锦:“你平时怎么弄的?”

“平时?”

片刻后,容舟才用快要哭出来的声音说:“姐姐,我没有。”

他不能亵渎……

叶锦心中一软,嘴角不由上扬。

自家的容舟果然乖得可以。

虽然环境、氛围和他们正在做的事都有些微妙,但不妨碍叶锦心情大好,语调也隐隐带出了笑意。

她一边干活一边问:“你觉得怎么能让你舒服些?”

空气里却只有向导低低的喘|息。

久久没有等到向导回答,撸累了的叶锦催促:“容舟?”

容舟微微一颤,低声说:“我可不可以靠姐姐近些。”

脸皮早已被现实击穿变成网眼,叶锦破罐子破摔,现在她只想快点结束!

叶锦索性拍了下床沿:“到这来。”

容舟缓缓转身,无声游近,小心趴在床沿,忍着没有去看。

叶锦没有想到容舟居然还记得自己让他别看的叮嘱,羞愤欲死的心也不由软了一些。

撸久了,叶锦也有些死猪不怕开水烫的劲头,尴尬到了极点倒也无所谓了,叶锦只想着怎样才能更快结束。

容舟这家伙实在是过于超出叶锦预料。

盯着手里的东西,叶锦无奈叹气。

究竟要撸到什么时候?!

听说太持久是种病啊!!!!

容舟真的没事吗?!

叶锦不由扭头去看容舟,向导趴在床沿,长发汗湿,碧蓝的眸子水雾蒙蒙,牙齿狠狠咬上自己的手臂,压抑到极点的声音隐隐约约从唇齿皮肉间逸出,单薄的肩胛隐隐发颤。

“姐姐,别看。”

察觉到叶锦的视线,容舟似是不好意思,向导闭上眼气息不稳起来,像是要哭了。

叶锦的心仿佛被针刺了一下。

“容舟。”

狠狠咬着自己胳膊的某人松了口,容舟扬起脸看向叶锦。

被汗水、泪水打湿的脸面向她,碧蓝色的眼睛睁开,泪水顺着眼角滑落下来,狼狈却虔诚,仿佛话本里对着月亮朝拜的精怪。

叶锦压下奇怪的情绪问:“一定要咬着东西吗?”

仿佛蛇类交尾的时候是这样的。

叶锦不确定自己脑袋里的印象是真是假。

啊!

为什么她的脑袋里会藏着这种奇怪的知识?!究竟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叶锦不知道容舟哭了多久,眼睛红了一圈,好像自己欺负了他一样。

好吧。

似乎的确是有点。

可她也只是想要解决问题啊!

要疯了!

叶锦甩了甩脑袋,将自己的头发拢了一缕过来塞到他嘴边:“咬吧。”

向导迟缓地张开嘴,咬住叶锦的头发。

死死咬住。

叶锦转头,又开始了她的工作。

啊!

真是!

什么时候才能结束呢?!

什么时候!!!

某一刻,细细的蛇尾轻轻抖动,叶锦眯起眼睛,忽觉空气里的向导素味道更好闻了。

第32章

天亮了叶锦才回到她的房间躺下。

再睁开眼的时候已经日上三竿。

阳光透过可以隔绝紫外线的玻璃和窗纱照进来, 落在叶锦脸上,先进科技的加持下,阳光没有灼烧的痛感,只是暖洋洋的。

蛇这种生物可真持久。

太持久了。

她的手都快撸秃噜皮了!

叶锦惫懒地翻了个身, 没有立即起来, 想起昨晚的情景, 叶锦脸有点热, 纠结到了极点。

药效终于褪去的时候容舟也累到脱力,几乎不剩什么。

叶锦工作了一晚上也仅仅是让容舟好受些,不用忍得那样辛苦。

或许是这样。

叶锦有些不确定地想。

因为归根结底问题出在她的身上, 容舟只是将感官转移了。

所以接近尾声的时候, 容舟明显疲惫到极点, 两只眼睛几乎开始打架了, 却仍然……

咳。

总之, 她的手火烧火燎的, 近乎磨出了泡,容舟也好不到哪去。

面对满室狼藉叶锦实在睡不着就先回了,她想要一个人理理思路,可是到了天光大亮的时候叶锦也没有想出个所以然来, 只迷迷糊糊地躺了一会儿,始终睡不踏实。

今天之前, 叶锦从来没有想过要和任何一个人建立亲密的关系。

一切发生的太过突然。

一切发生之后, 叶锦也有许多顾虑, 只是性格使然, 在那种情形下,叶锦没有办法只是看着,什么都不做。

甩甩脑袋, 叶锦不想内耗,决定先把想不明白的事放到一边。

叶锦点开终端。

就像在地球的时候,醒来后她也总会拿起手机磨蹭一会儿才正式打开新的一天,在这个世界里叶锦也是一样。

不过今天特殊,其实叶锦也说不清今天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信箱里已经躺了几条信息。

好消息是新的任命终于下来了。

她终于成为一名联邦少将。

叶锦不由热泪盈眶,在军功系数调低的debuff下,想要成为一名少将格外艰辛,因为这会直接导致任务结算降级,有时完成了一个SS级任务到了结算的时候只能算S级。

好几次叶锦都想吐血,格外想扇某人。

叶锦一直以为是诺亚尔搞的鬼,才会让她在这种小事上得到那么严重的惩罚。

可如今看来,诺亚尔根本不知道她的军功系数被调低了。

那究竟是谁?

总不会是她那帮不省心的亲戚吧?

不会吧?!

至于吗?!

不管怎样现在系数调回来了,叶锦也升职了,这世界上再没有比这更美的事了。

成为少将之后叶锦接到的任务难度随之上升,会直面更加危险的异兽。

危险,同样意味着指数级别上升的财富。

高阶哨兵收入不菲,任务是一方面,从异兽身上采集到的材料同样值钱。

高阶异兽很难靠单纯的堆量,堆低阶哨兵和向导解决,只能依靠高阶哨兵。

高阶哨兵因此可以在短时间内获得财富和地位,可是死亡率同样不低。

这个世界家族不少,但更新换代同样很快。

像叶家这样持续了百年的家族已是少见,一旦失去高阶战力,所谓的家族不过是团拆了包装,由人挑拣,只等上桌的肉。

伍德家就是如此。

在这个实力为尊纷争不断的世界,法律虽有,束缚力却有限。

即使伍德家的技术和三兄弟高度绑定,一旦被高阶哨兵盯上也很麻烦。

所以默里·伍德才会想要与她交易,为此默里·伍德甚至不惜将兄弟三人都摆出来。

因为叶锦已经是相对不错的选择,与三兄弟的基因高度匹配,还可以得到叶家的庇护。

虽然条件略有不同,但默里·伍德的目的达到了。

别看叶家内部闹哄哄的,维护利益,震慑外部的时候倒是好用。

叶锦又翻了翻工作邮箱,她刚刚晋升,任务还不会那么快就找到她。

如她所想,今天又是可以躺平的一天,没有坏消息。

叶锦闭上眼睛,翻了个身不愿起来,她裹着被子,又在床上转了几圈,门铃恰巧在这时响起。

下床,打开门,外面不出意外站着塔的送货机器人。

是塔发下来的少将作战服。

到了少将这个级别,面对的异兽更加诡秘危险,校官的作战服已经不能满足战斗要求。

叶锦用终端扫了条码,签收了新的作战服直接穿上了。

新的作战服拥有更完善的保护,当然,也拥有更精密的监视。

监控哨兵是一方面,也是刚需。

就像地球时代警察执法时都会带着执法记录仪,哨兵战斗的时候同样需要记录,尤其是战斗胜利后的分赃阶段。

没有战斗记录做证据,真的会为了一点材料人脑子打出狗脑子来。

作战服虽然是新的,却是发给这世上最挑剔的一群人。

新发的衣服已经统一浆洗过,上面没有任何有害物质残余。

生活在地球上的时候,每次新衣服到了,叶锦总要自己清洗一遍才放心。

叶锦不喜欢穿带着陌生气息的衣服,总要沾染上熟悉的洗衣液味道,穿上才觉得安心。

这个世界却不同,塔发下来的作战服根本没有任何异味。

只有干净的,近乎阳光的味道。

打开首饰箱子,叶锦从里面挑出一套祖母绿首饰,最核心的是一顶硕大的祖母绿镶嵌的头冠,不但能戴在头顶,还能拆开变成一条项链。

从储物间找出一只漂亮的盒子,叶锦将首饰装了进去。

做完这一切,叶锦走出她的公寓,驱车前往塔的中枢——联邦军部。

塔的名称会让人误以为只有一座高塔,其实中央高塔整个辐射范围都是塔掌控的区域。

叶锦的住所距离中央塔不远,述职之后,叶锦熟门熟路地走进联邦军部的最上层,敲开联邦元帅叶思棠的办公室。

叶思棠,联邦元帅,SSS级哨兵。

也是叶锦的老祖母。

虽然已有77岁高龄,然而叶思棠脸上看不出太多岁月的痕迹。

同样是SSS级,叶锦却知道自家祖母比自己厉害了不止一个等级。

到了SSS级之后,衡量哨兵实力的标准就变成军中的职务高低。

职务越高,对抗的异兽越危险,任何名不副实的高级军官都会被异兽淘汰,没有任何取巧的可能。

就像多数哨兵一样,叶思棠留着飒爽的短发,身材高挑丰满,容貌与叶锦有三分相似。

异兽入侵之前,人类的预期寿命是300岁。

然而没有人知道新人类能活多久,异兽刚刚入侵的那些年,多数人活不到寿终正寝就在异兽的侵扰下丢了性命。

这些年人类社会稳定了些,然而在人类基因千差万别的当下,即使有统计数据也很难说有用。

在这个急剧变化的世界,一切都很难被预期,没有人知道人类能活多久。

见到叶锦,叶思棠慈爱一笑。

年轻的哨兵一身少将军装,是叶家小辈里最有资质的孩子,一双凤眼像极了年轻时的她,也是叶思棠最看重的孩子。

叶思棠放下手中的笔,招了招手让叶锦到她身边来,她问:“小锦怎么来了?”

叶锦拿出刚刚准备的盒子,献宝般奉到老祖母面前:“昨天配首饰的时候看见了这套祖母绿,觉得祖母戴着合适,今天就把东西带来了。”

说着叶锦打开盒子,献宝似地问:“看!漂亮吗?”

叶思棠看向被打开的盒子,一套颇有巧思的祖母绿宝石首饰静静躺在黑色天鹅绒缎面上。

“这几颗祖母绿色泽纯净,和祖母的眼睛很衬。”叶锦拿出首饰几下就拆成一条项链,狗腿地问,“要不,我给祖母戴上瞧瞧?”

叶思棠笑着点头。

叶锦就走到祖母身后,轻手轻脚地将项链戴在了叶思棠脖子上,嘴上不住夸着“漂亮”。

虽然穿着元帅的指挥服带着华丽的宝石项链有些不伦不类,可是叶思棠心情却不错。

叶锦哪里都好,但这孩子从小就独立,不像其他孩子喜欢往叶思棠身边凑,叶锦似乎有自己的节奏,不会过分热络,但也绝不会让人忽视。

这孩子足够优秀,可是该讨巧卖乖的时候也放得下身段。

上次叶锦来找她,笑嘻嘻地喊她祖母是为了容舟,容家的孩子想要进入议院,然而容舟实在年轻,想要进入议院需要些助力,所以叶锦才求到她这里想要动用叶家的能量,这次又是为了什么?

叶思棠有些好奇,她喜欢这样能屈能伸的孩子,明知道叶锦此时过来必有所图,也开口问:“小锦,今天又送首饰,嘴又甜,有什么事要和我说吗?”

叶锦嘿嘿笑了两声,她凑近了些,不好意思般小声说道:“祖母知道,昨天我去参加伍德家三公子的成人礼了。”

闻言叶思棠已有几分了然。

叶锦接着说:“伍德家现在艰难,资金链近乎断了,所以我就入了点股份,打算帮着他们把难关过了。”

叶思棠只是平静地看着叶锦,没有发表意见。

叶锦知道一条项链还不足以打动历经无数争斗的联邦元帅,她神色一整,已经不是刚才那个在祖母面前讨巧卖乖的小辈。

叶锦认真说道:“伍德家掌握着哨兵必须的战术内衬技术。晚宴上我听到索恩·冯·瓦尔德议员有意收购伍德家的技术。”

听到索恩·瓦尔德,叶思棠不由冷哼一声。

叶锦笑了,心中已有把握,神色间不由洒脱几分。

“那位议员对哨兵可不友好,我想着不论这项技术给谁也不能让索恩·冯·瓦尔德拿到,所以就半路截胡啦。”

没有哨兵会喜欢瓦尔德提出的G4759号议案。

这些日子叶思棠也在让人关注伍德家,只是伍德家的三个孩子意向不明,叶思棠才没有动作。

没有想到索恩·瓦尔德居然盯上了伍德家的东西。

叶思棠看向叶锦的目光不禁露出赞赏,她问:“你说要注资伍德家的产业?”

“是。”

“你那里的资金够吗?”

叶锦连连点头:“够的,够的,祖母放心吧。对了,我想要索恩匹配者的资料,就是那个名叫时林的哨兵。”

叶思棠似笑非笑地看了眼叶锦:“我知道了。只是你这样关注索恩,是因为他曾经是你的匹配者?”

“祖母,快别提那晦气的匹配任务了。”叶锦摸了摸自己的脖子,一副敬谢不敏的表情,“我只是不想被人按上项圈。”

叶思棠欣慰点头:“我会留意,那位哨兵的资料稍后会整理好发送给你。你去吧,真有麻烦的时候来找我,祖母给你撑腰。”

叶锦心中一喜,知道这是过了明路,她可以用叶家的声势护持伍德家的产业,也让时林和索恩进了祖母的黑名单。

解决了两件大事,叶锦轻松了些。

叶锦当然不会把所有事都抗在肩上,她只是个少将,上面还有那么多高个呢,叶锦才不会傻傻的自己冲。

有她的亲亲祖母在,完全没有必要。

或许这就是家族的好处了吧。

叶思棠明白自己的孙女想要独自吞下伍德家的产业,却不想让家族的势力插手。

她喜欢有野心的年轻人。

小辈们的纷争只要控制在合理的范围内,叶思棠就不会去管。

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将孩子们护成温室里的花朵只会害了他们。

任何东西都不会平白摆在餐盘里等着他们拿取,即使他们是叶家的血脉,也需要在撕咬中拿到自己想要的。

不过,可以脱开一切浮华沉下心锤炼自身实力的,在孙辈中只有叶锦一个。

叶思棠是真的很喜欢叶锦。

叶家年轻一辈中成器的不多,只有叶锦明白在这个残酷的世界家族的财富终究是外物,自身的实力才是最重要的。

只是叶锦过于优秀,也过于年轻,还倔强得不行。

叶思棠没有见过这么抗拒疏导,执着于和本能作对的哨兵。

叶锦骄傲得让人头疼,她似乎完全没有与向导结合的意思,妄图对抗哨兵的本能,即使吃了苦头,叶锦也没有想要改变。

木秀于林。

种种考虑之下,叶思棠不想让叶锦过早参与太过危险的任务,便顺手压了压。

叶思棠不能拿自家的好苗子去冒风险。

叶锦只要一步一个脚印就能长成参天大树。

叶锦没有如叶思棠所想很快离开,反而问道:“祖母,我想知道几年前我被调低军功系数的事,究竟是谁干的?!”

叶思棠没有立即回答,她站起来走到落地窗前,负手笑道:“难得,你居然反应过来了。”

叶思棠说话的时候,一份文件已经被发送到叶锦的终端上。

看过文件的叶锦一阵无语。

果然是她的好祖母!

居然就这么看着?!

看着光屏上的文字,叶锦一阵手痒。

她要收回之前的话!

和某些人做亲戚绝对没有半点好处!

第33章

拿到想要的东西, 叶锦走出叶思棠的办公室,可她还不想回公寓。

叶锦漫无目的地走着,不由到了二号训练场。

或许容舟已经醒了,叶锦却还没有想好该怎样面对。

她该怎么办?她该说什么?

叶锦全然乱了, 如今的局面完全不在叶锦的规划里。

虽然叶锦和容舟只差了五岁, 可容舟近乎是叶锦看着长大的, 从瘦小羸弱的孩子抽条成少年, 渐渐成熟变成如今的样子。

叶锦一直把容舟当做弟弟,以长辈自居,可是他们却发生了那样的事。

叶锦前所未有地困惑纠结起来。

……他还好吗?

叶锦已经给自己的手上过药, 这个世界的医疗技术很不错, 出门时顺手擦了点药, 和祖母对话过后她手上隐约的水泡也好了。

给自己上药的时候, 叶锦下意识忽略了容舟或许也需要。

叶锦有容舟房间最高等级的通行许可, 不需要终端操作, 叶锦就能进入容舟的房间。

即使手已经撸秃噜皮了,然而要让叶锦再去给同样的地方上药,叶锦也很难克服心理障碍,多年的习惯让叶锦下意识抗拒。

叶锦不禁叹了口气, 真有些一筹莫展了。

训练的打击声远远传来,二号训练场是叶锦日常工作训练的地方。

旧时代人类的训练场免不了吵杂, 但是塔的训练场墙壁和收音做过特殊处理, 即使上百个哨兵在训练场里训练, 造成的声响依然在哨兵可以容忍的范围里。

哨兵是人类最锋锐的刃, 执行任务之余,哨兵的时间多半用在磨刀和训练上。

塔会根据哨兵的实力为哨兵划分训练场地。

只有实力达到SS级以上的哨兵才能出现在二号训练场,至于一号训练场, 那是给上将、元帅,以及他们的团队用的。

高阶哨兵是联邦的主要战力,需要直面高阶异兽,军衔越高,需要面对的异兽越危险。

哪怕是联邦的元帅叶思棠,在必要的时候也需要拿起刀剑披挂上阵。

好在顶级异兽并不会次次出现在战斗里。

在联邦军队里,大概每两百名哨兵搭配几组向导组成一个营,塔会按照任务需要分配单人、多人任务、甚至集团任务。

塔不会一开始就指定营长,而是会给每个营一段时间磨合,在这段时间里,塔会发布更多单人或者多人任务给哨兵。

这样做是因为哨兵的精神体各式各样,能力各有不同,由哨兵组成的军队没有办法像旧时人类的军队那样统一规划、统一战斗,哨兵们需要再相处和训练的过程中自行找到互相配合的方法。

每一次任务塔都会根据表现给出评分和评级,在不断的任务中,优秀的哨兵会渐渐显露出来,自然而然成为首领。

这时候,塔会增加多人或者集团任务。

如果一个营迟迟不能形成核心,塔就会将那个营打散,重新整编。

同一个营的哨兵经常结伴训练。

个人实力提升不是大白菜,可以顿顿都有。

提升实力需要资源、需要契机,更需要不断努力。

熟悉身边的伙伴,提高协同配合也是提高实力的路径之一。

多数哨兵都会热衷于提升实力,不论是个人的,还是团队的。

残酷的战场会平等地检验每一个人。

适者生存,不适者死。

不论是人类还是异兽,都是如此。

叶锦走进训练场的时候,傅遥遥遥走过来。

傅遥应是刚刚训练过了,她的脖子上挂了条毛巾,边擦汗边从训练场走出来。

“呦。”傅遥擦掉额角渗出的汗珠,目光落到叶锦崭新的作战服上,笑出了八颗白牙。

“少将。”

因为该死的军功系数,叶锦的军衔一直被压着,并不比其他人高。

不过在这个凭拳头说话的时代,叶锦的实力完全碾压同期,没有人不服气,是营里当之无愧的首领。

只是和其他营比试的时候,51营的哨兵难免被人阴阳几句,想到这里傅遥就来气。

打不过,就用嘴。

贱人!

傅遥不明白为什么叶锦只是因为向导的举报军功就会被压得死死的,甚至一度怀疑叶元帅的用意,更摸不准塔会不会把叶锦放入另册。

今天之前,傅遥一直害怕51营会被塔给打散。

这些年大家都混熟了,情谊好到可以交托后背生死,如果因为他们选择的首领不能得到塔的认同就把51营给打散重整,那也太惨了吧!?

好在叶锦够努力,即使顶着军功系数的debuff,仍然比同龄哨兵快一步爬到少将的位置上。

看着叶锦肩章上的少将星徽,傅遥瞬间通畅了。

51营稳啦!

傅遥尾巴几乎要翘起来。

想到几天前在她面前炫耀军功,说自己就快成为少将,51营就要解散了的某只鳄鱼,傅遥嘿嘿笑了。

现在傅遥简直要爽死了!

叶锦成为少将之后,很快塔就会以营为单位发给他们任务,再也不用为了和其他队伍争夺战利品在拍卖系统里狠劲砸钱。

只要营里运作得当,有一套大家都能认可的分配秩序,战士只需要出成本价就可以拿到战利品。

一想到从今往后的好日子,傅遥就一把子力气。

“走!”傅遥一甩毛巾,拉着叶锦往训练场里面走,“我陪你打一局。”

叶锦无语,她只打算做点基础训练维持身体状态,根本没想要对战。

难道傅遥看不见她的黑眼圈吗?!

她近乎熬了一夜啊!

叶锦刚想开口拒绝,却发现傅遥已经把信息发到营里,准备来一场拉练。

不但如此,傅遥还附上了刚刚抓拍的照片,刻意凸显了叶锦训练服上标志着少将军衔的肩章。

系统里顿时沸腾起来,对话瞬间刷了几十条,嗷嗷直叫。

叶锦不好扫兴,只得被傅遥拉着走了。

一到训练场,傅遥就展现出了她的精神体。

一只毛茸茸的白毛狐狸。

狐狸有一双和傅遥相似的蓝色眼睛,此时狐狸压低身体露出犬齿,做出战斗和防御姿态。训练场上气温骤降,浮现出浓郁的白雾,将狐狸的身体掩藏起来。

白色雾气可以遮掩气息,长时间吸入能够麻痹五感,制造幻觉。

傅遥与叶锦过招的时候不会试图拉长战斗时间,因为叶锦对傅遥的花招过于熟悉,白色雾气对叶锦的作用更是微乎其微。

“看招!”

傅遥知道自家实力,不给叶锦任何缓冲和热身,直接进攻,试图给自己创造优势。

叶锦抬手挡住傅遥的进攻。

傅遥一击不成又闪身隐藏到雾气中。

叶锦和傅遥交手的时候,训练场上的其他人也渐渐往两人交手的场地靠拢。

按照塔的规则,当叶锦成为少将那刻,叶锦也正式成为了51营的营长。

傅遥把叶锦拉过来之前,还在作战系统里嚎了一嗓子。

不说训练场本来就有不少正在训练的战士,一些宅塔里的哨兵都陆续出来了,不多时叶锦和傅遥交手的场地就围了一圈人。

傅遥再次闪身攻向叶锦,很快被叶锦闪开。

这次傅遥没有藏进雾里,她忽然停下来,笑嘻嘻说道:“营长,你的兴致不高呀!打了这么久一直在磨洋工,不肯主动出招。”

叶锦懒懒站着,实在提不起精神。

任谁撸到天亮也会萎的。

哪怕叶锦撸的不是自己,可中毒的人是她啊!!

很费体力的好吗?!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原因,叶锦觉得自己有点虚。

就是哪哪好像都正常,又哪哪都不对劲。

但这也并不奇怪。

虽然她牵连了一个人,但中毒的人毕竟是她。

虽然感官被转移走了大半,但她的身体也会给出反应,中间她喝了好几杯水,流了好多汗,和发烧也差不多,她是不是该补充些电解质?!

想到这里,叶锦不禁打了个呵欠想要叫停。

傅遥却哈哈一笑,对站在周围看热闹的几个哨兵招手:“来啊!一起上!让头儿兴奋兴奋。”

人群里发出几声应和,不一会儿,几个哨兵已经跃上训练场。

叶锦:“……”

这群人,是不是看出来了她脸上有黑眼圈了?

故意的吧?!

高大的北极熊、凶猛的大白鲨、扑扇着骨翼的蝙蝠、招摇的淡蓝色箱型水母纷纷出现又隐藏进傅遥弄出来的白色雾气里,叶锦也不得不打起精神应对,深深觉得没事拐来训练场是个错误。

她就该回去补眠!

逃避没有意义,她早晚要面对容舟……

也不知道容舟醒没醒。

……他应该会给自己上药吧?

叶锦很想忘掉这个问题。

你来我往中,倒也打得有来有回。

叶锦挡住北极熊脸盆大的爪子,踢开鲨鱼的大白牙,扫开水母飘带般的触手,跃过斜刺里插进来的骨翼,还有空揉了下困倦的眼睛。

浓雾里,傅遥和另几人缩在角落正在组织战术,那边叶锦已经困倦到极点,决定回去补眠。

也或许,她该去容舟那里看看,逃避不是办法。

正想着,叶锦却忽然一怔,察觉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金色的翅膀忽然从哨兵背部展开,叶锦飞到半空宽大的翅膀下压,训练场里无端刮起一阵飓风,浓郁的白雾瞬间被风吹散。

训练场一角,傅遥、维克多、林贺、黎夏、金雅几人正蹲在角落里挪动微缩沙盘模模拟一会儿上场的队形。

哪想到掩护会忽然被风吹散,几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没了白雾掩护,他们肯定打不过占据空中优势的叶锦。

场外围观的众人忽然爆笑起来。

众人兴致勃勃地盯着场地中央,等待叶锦给予在角落里大眼瞪小眼的几人最后一击,叶锦却在训练系统里留了句“有事先走了”。

之后她就飞了。

傅遥&维克多&林贺&黎夏&金雅:“……”

众人摸不着头脑的时候,叶锦已经拍拍翅膀落在训练场二层。

刚刚坐上看台的向导扬起脸,浅浅笑了,低低地叫了声“姐姐”。

温暖的日光下,向导肌肤白似新雪,耳尖却艳若桃花,含笑的眸子里藏着忐忑。

叶锦却忽然想起昨夜,想起克制地趴在床边的向导。

想起隐隐起伏的鳞片,低低的呜咽,细碎的啜泣,微微颤抖的肩胛,汗湿的发,雾蒙蒙的眼。

在见到容舟的瞬间,那些被她刻意忽略的画面重新出现在叶锦的脑袋里面。

一帧帧,一幕幕,全都是!

啊!

脑子快被挤满了!

救命!

……就连骤然擦过脸颊的温热。

那片刻的温度也仿佛刻在叶锦的皮肤上。

她分明已经洗掉了!

简直疯了!

“容舟。”

心绪起伏堪比海啸,叶锦却轻轻叫了他的名字。

仿佛叹息一般。

她该拿他怎么办?

第34章

一片金色的羽毛飘落, 容舟抬手将飘摇的金色羽毛拢在掌心里。

昨夜发生的一切,即使在最美的梦里容舟也不曾奢望过,姐姐居然不嫌弃他的丑陋,仁慈地给予他抚慰。

容舟知道叶锦不想结合, 她的抗拒是从根本上的, 不想和另一个人建立精神链接, 不想将思绪展现在另一个人面前。

不论那个人是谁。

叶锦既不想被人探知, 也没有兴趣通过精神链接去窥探别人心中的想法。

所以哪怕叶锦将链接放在了他的精神图景里,也只是哨兵为了活下去而不得不做出的妥协。

叶锦从来没有兴趣探究他的精神世界,哪怕容舟早就将他的一切摊开在叶锦面前毫无防备, 叶锦只需跨出一步。

然而叶锦从来不曾跨出哪怕一步。

过去不会, 现在不会, 未来也不会。

叶锦只是迫不得已才出现在那片精神图景里, 那片容舟特意为她准备的空间, 每次她短暂地出现, 留下链接就会离开,并不在意一步之外他的世界如何起伏。

叶锦珍视,珍藏自己的每一分思绪,同样也给旁人留足了体面。

昨天发生的一切只是意外, 一场过于甜美的梦。

叶锦没有预想过,容舟也没有, 更不奢望梦会持续下去。

当叶锦离开的那刻, 容舟就知道美梦已经醒了。

更要命的是, 容舟意识到昨天发生的事情让叶锦困扰了。

或许昨天他应该出去, 只留一截蛇身绕住她就足够。

是他的贪心让叶锦为难了。

就像他曾经贪心地用言语试探叶锦,即使叶锦毫无回应,也忍不住擅自窃喜。

他嫉妒那些在她面前胡乱挑逗的向导, 嫉妒得发狂。

只因为他们与她的基因天然匹配,那些向导就可以明目张胆地宣泄他们的喜欢。

但是容舟不能。

因为他是容家人,和哨兵的匹配度只有60%,只能疏导却无法结合。

容舟一直知道叶锦的母亲不喜欢自己,容舟可以理解。

容家历史上也曾经出现过一位和哨兵结合的向导,没有人知道他们为什么能够触发结合,然而最终结局却并不美好。

那位哨兵无法承受向导的精神力,最后精神图景碎裂而亡。

在被容谨找回的那天起,容舟关于爱情的甜蜜想象就已划上了休止符。

他是一个残缺的向导。

他的姐姐值得这个世界上最美好的一切。

所以叶锦只能是他的姐姐。

是的,叶锦只能是他的姐姐,他不应该做任何出格的事。

容舟知道。

可是压抑久了的感情总有藏不住,总有贪心的时候,偶尔容舟会忍不住做些自相矛盾的事。

当叶锦握住他的时候,容舟觉得就在那时死了也没什么,那样他就不会痛苦,也不让叶锦困扰了。

他让叶锦困扰了,可是当察觉到他的时候,叶锦仍旧向他飞来。

这就够了。

容舟浅浅笑了,听见自己用轻松的语调说:“姐姐,昨天的事是意外,就当没有发生过吧。”

容舟不想成为姐姐的困扰和负担,他的姐姐是盘旋在高空的锦鸟,不论何时都应是恣意的,自由的。

他不能拖累她,不能她陷入危险。

只要能在叶锦身边就够了。

叶锦没有想到,再见到容舟的时候他的反应会是这样。

年轻的向导低着头,长长的眼睫盖住了碧蓝的眼睛,让人看不透他的想法。

昨天发生的一切于她是意外,对容舟又何尝不是?

容舟年纪轻轻就是联邦最优秀的向导,是容家的家主,即将成为联邦历史上最年轻的议员。

意气风发少年时,鲜衣怒马似锦华。

少年人未必想要和年长的姐姐太过亲近,更何况是那种事?

“你确定?”

叶锦问。

逃避了一个上午,当另一方说放下的时候,叶锦心中的困扰和纠结却没有被解决的轻松感,反倒空落落的。

仿佛被虚晃了一枪。

不知出于何种心理,或许是为了彻底与昨晚道别,叶锦抬起手覆上了向导微凉的脸颊。

“嗯。”

向导应了声,下意识在她的掌心里蹭了蹭,向导抬起脸,眼泪自眼角滑落,他却笑了起来。

叶锦的心重重一跳。

也听到了向导终于压抑不住的心跳声。

“怦、怦怦、怦……”

“怦怦、怦怦怦……”

他们的心跳乱得可爱。

敏锐的五感让叶锦轻易听出了向导的口是心非。

久久没有得到叶锦的回应,容舟急了,他红了眼睛,期期艾艾道:“姐姐,不要不理我。”

叶锦不由弯了弯唇,摸了摸向导的发顶笑道:“怎么会?”

得了她的保证容舟松了口气,终于开心起来。

叶锦的心却仿佛被揉搓了一下。

她仍不确定该拿容舟怎么办,人生规划被骤然打乱不是那么快就能厘清的。

然而如今叶锦已经清楚,她没有办法忘记,没有办法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

何况索恩和时林的出现,让叶锦意识到书里她的遭遇没有那么简单,即使现在就与顾嘉诚解除匹配任务,她也未必能更改原书里的命运。

事缓则圆,既然容舟并不急切,不如顺其自然。

想通这一切,从昨天起就堆积在叶锦身上的烦躁郁气瞬间消散,女性哨兵眉眼舒展开来,笑着问:“怎么忽然跑到训练场来了?不在多睡一会儿吗?”

容舟脸瞬间红了,他刚要回答却有人插话进来。

“叶锦,原来你在这里!”

叶锦偏头,她的堂兄带了一群人过来。

看见叶铎总没好事,叶锦不由不耐烦起来,抱胸问:“有事?”

看见叶锦训练服上崭新的少将肩章,叶铎压不住心中嫉火,还算俊秀的脸扭曲起来。

为什么?

叶锦的军功系数分明被他求着父亲做了手脚,本以为还有两三年叶锦才能升到少将,到时候他就能稳压叶锦一头,哪想到叶锦忽然撞了狗屎运击杀了一只恶堕分身,即使有系数压着,任务仍然维持在极高的等级。

祖母过问之下,叶锦不但军功飙升,就连军功系数也被调了回来。

叶锦这家伙最狡猾,从小就是,平时懒得去大人面前讨巧卖乖,优哉游哉,到头来却还要压他一头。

这次也是,少将军衔刚到手,还没无热乎,叶锦就去祖母面前刷存在感,跟个现眼包似的,叶锦平时表现得那么清高,还不是要争叶家的资产?!

叶铎绝不愿让叶锦如意!

同为叶家的子孙,凭什么叶锦可以肆意使用叶家的资源?

为什么叶锦随手就把容舟送进议院,他看中的人却不行?!

祖母怎么能那么偏心?!

凭什么?!

如今见到站在一起的两人,新仇旧恨加在一起,叶铎不由更恨了,不由大声吼道:“叶锦,你又在搞什么花招?!”

叶锦摊了摊手,无奈地问:“你在说什么?没头没尾的,我怎么听不懂?”

叶铎不忿大喊:“说!你究竟买了多少流量?!刚才去祖母的办公室是不是为了哄祖母出钱,出资源好把你抬上去?!”

“流量?”叶锦不明所以,从昨天到现在,叶锦都快忙死了,哪有心情管什么流量不流量。

再说她又不是明星,根本不需要走流量路线。

在这个随时可能遇见异兽的年代,流量又不能当饭吃,即使被全世界关注,上了战场异兽也不会因为流量就手下留情。

“得了便宜还卖乖!”叶铎最看不得叶锦装傻卖乖的样子,恨声道,“不要给我装傻!平白无故的,怎么可能挂上头条?!”

叶锦不由诧异,看叶铎不淡定的样子,她似乎真的出名了?

容舟拉了下叶锦衣摆,在她看过去的时候向导点了下头,证明叶铎所言非虚。

这下叶锦倒是真奇了,她哈哈笑起来,“那我得多谢送我上头条的人了。”

叶锦只是面上淡定,心中难免嘀咕,闻到些许阴谋的气息。

在这个世界,没有人能够简简单单就被推到聚光灯下。

被认知,被看见是件极其奢侈的事。

虽然在异兽的入侵下人类一度陷入极端困难的境地,然而联邦政府很快反应过来,为了抗击异兽,联邦很快通过议案,启动了人类培育计划,使用已知的基因图库培育新型人类。

为了抗击异兽,由政府选育、抚养的婴儿基因优中选优,普遍高于自然生育的幼儿,人类的身体素质因此得到急速增长。

百年间,人类种群靠这种方式扩充到极其庞大的地步,陈柚无父无母并非因为她是孤儿,而是因为陈柚是被联邦政府培育出来的人类。

这样庞大的人类族群每天有数以亿计的新闻出现,数不清的明星政要争夺版面、头条,在这个世界里,想要被公众看到、知道可不是单单有钱就能做到的事。

怪不得叶铎怨气这么大,在叶铎眼里,叶锦不知道花了叶家多少资源和金钱才能把她自己送上热搜头条。

叶锦无奈了,叶铎的脑仁只有核桃那么大点,除了钱,除了叶家那些产业和资源根本看不到别的。

叶铎用脚底板想也该知道她根本不会去花那个冤枉钱,祖母行事缜密,更不会无端耗费叶家的能量。

然而叶铎已经被妒火上头,急红了眼睛。

没等叶锦解释一只体型硕大的鳄鱼已经冲到叶锦眼前,张开血盆大口就要下嘴。

叶锦拍拍翅膀,轻巧飞到空中的时候没有忘记带上容舟。

胳膊在容舟腰上一横,轻巧捞起向导。

那只鳄鱼做事没轻没重的,万一伤到容舟怎么办?

忽然被带上半空,容舟并不慌乱,他反射性地抱住叶锦,一段蛇尾出现,习惯性地缠住叶锦的腰身和半边腿脚。

既固定住了自己,也不妨碍叶锦的动作。

叶铎看向空中,嘿然一笑:“叶锦!下来比试比试!”

叶锦揉了揉困乏的脑袋,后悔自己出门没看黄历。

一个两个,都在今天跳出来找她干架。

傅遥倒还罢了,只是一时兴起,叶锦想停随时都能停。

叶铎这家伙倒好,叶锦还没去找他算账,他自己却先冲了出来。

头好疼!

天知道她只想睡觉!!

然而叶锦知道叶铎有多难打发。

带着容舟安稳落在训练场,叶锦松开环在容舟腰间的手臂,对他笑笑:“到那边去待一会儿,收拾完叶铎我们一起回去。”

缠在叶锦腿上的蛇身缓缓松开,容舟弯了弯眼睛游到一旁安心等待,半点没有旁观战斗的紧张。

叶锦不紧不慢套上战术手套,整理好作战服袖口的束带时,叶铎也带着他的大鳄鱼到了。

叶锦微微一笑,面容和煦,做了个“请”的手势。

第35章

傅遥原本都打算回了, 叶锦忽然抛下他们跑到容舟面前,傅遥都习惯了。

那对姐弟感情向来很好,哨兵对向导总是有诸多照顾,没有人会觉得奇怪。

傅遥只是没成想还有热闹看。

叶锦这人如果想要速战速决不会搞这么多前置动作, 开战前越是“优雅”, 她的对手越是悲惨。

狐狸耳朵抖了抖, 傅遥不禁兴奋起来, 她用胳膊肘怼了下金雅,笑呵呵地说:“头儿这是要下死手啊!”

不是傅遥喜欢用手怼人,而是金雅的精神体太难搞。

那只淡蓝色的箱型水母像只帽子般罩在金雅头上, 飘带般的触手兀自招摇。

漂亮是漂亮, 尤其水母的飘带和浅金色长发一起随风摆动的时候。

可是蜇到人也疼呐!

每次和金雅交流的时候, 傅遥都只能眼疾手快碰她一下再快速闪开。

金雅的水母超级毒!

好在傅遥的精神体是狐狸, 敏捷属性点满, 快进快出倒也不惧水母的触手。

金雅抱着枕头, 像海里的水母一样漂浮在空气中,她睡眼惺忪地揉了揉眼,慢吞吞“嗯”了一声,轻易接受了傅遥仿佛不经意间更改的称呼。

在异兽频繁入侵的年代, 即使成为上将和元帅也没有办法安然待在后方指挥,或者说上将和元帅才是直面高阶异兽和恶堕者的主要战力, 遇见强敌战损或者死亡并不稀奇。

元帅、上将可以战死, 军队却不能乱。

正因如此, 联邦军队的编制与旧时代人类军队不同, 有明显的去中心化趋势。

哪怕到了上将或者元帅职位,战场上高阶哨兵所倚仗的仍然是旧时的班底,也就是和高阶哨兵一起成长起来的营里的战士。

营会随着高阶哨兵的职位提升不断扩充, 但人终究是情感动物,会更信赖长期相处的同伴是人之常情。

当叶锦成为少将的时候,51营已经悄然发生改变。

他们会以叶锦为核心,是利益的共同体,在日后无数个日夜,他们将共同战斗,共同进步,就像他们的前辈,那些赫赫有名的上将和元帅一样。

对傅遥来说,追随叶锦是她早就决定的事。

傅遥还记得她第一次上战场的情形,瘴气遍布的旷野里那双金色的羽翼忽然展开,近乎遮蔽天空,不过片刻,却让羽翼之下的人类城镇得以激发守护屏障。

盘旋在天空的强者很快收拢翅膀,隐没在众人之中。

那一战,人类城镇几乎没有死伤。

那时傅遥就觉得叶锦好飒!

她喜欢!

很快傅遥就察觉喜欢叶锦的人不仅是她,这不奇怪,只有冲锋在前的战士才能得到哨兵的认可,异兽入侵之后人类一直是这样战斗的。

那次之后傅遥就有预感,叶锦会成为51营的头领。

谁不想跟随强大又仁慈的人呢。

在战场上待久了,就会知道在战场上能又一个放心把后背交给对方的人是多么可贵。

傅遥的预感没有错,之后的一次次战斗中叶锦渐渐显露出来,得到越来越多战士的信任和追随。

而她傅遥,已经先行一步,凭借敏锐的嗅觉和无敌的人品成为叶锦信任到可以交托后背的伙伴。

想到这里,傅遥的大尾巴得意地在身后招摇,只是偶尔,白色的大尾巴会贱兮兮的去撩一下箱型水母淡蓝色的飘带。

在水母反应过来之前又收回来,反反复复。

每次得逞,傅遥的狐狸耳朵就会抖起来。

金雅打了个呵欠,慢吞吞地说:“我先睡一下,比试开始的时候叫我。”

说着,金雅真的抱着枕头睡了起来。

快要撩到水母飘带的尾巴僵了一下,傅遥摸了摸耳朵终于老实了。

熟悉金雅的人都知道,金发哨兵睡着的时候,水母的攻击欲望最强烈。

被蜇真的好疼!

金雅这个随时能睡的奇葩!

……

有热闹看,不多时训练场已经围了一圈人。

叶铎急匆匆跑步下来的时候,叶锦已经整理好作战服,顺便做完一套拉伸。

女性哨兵迤迤然站在训练场中央,好整以暇看向叶铎。

只是松弛地站着,却仿佛胜券在握。

叶锦从小就这样,看他们像在看小孩子一样,骨子里就发散出不屑一顾的气息。

仿佛在看傻子。

叶铎最受不了叶锦这点,血液登时涌上脑袋,直接冲了上去。

重甲般的鳄鱼鳞片瞬间覆上叶铎皮肤,遍布叶铎周身。

一条硕大的湾鳄出现在叶铎身边。

鳄鱼虽是短腿,周身却仿佛有水流环绕,在陆地上行动并不笨拙,反倒有冷血猛兽在水中的灵活和霸道。

身披鳞甲,牙齿可以轻易咬穿板甲的大家伙以极其迅猛的速度扑到叶锦面前。

还没等叶锦动作,一声鸟鸣响起,金色的鸟猛然冲出来,苍劲的爪子狠狠勾住鳄鱼的鳞甲,轻轻一抓,利刃般的爪子就刺破骨质鳞甲间的缝隙,抓进鳄鱼的皮肉里。

鳄鱼吃痛发出凶恶的嚎叫,摇头摆尾想要把大鸟甩下来却没有得逞。

鳄鱼的挣扎非但没有起到作用,还让脖子上的伤口皮开肉绽,鲜血喷出洒在训练场的地板上,伤口愈发狰狞。

金色大鸟拍拍翅膀仰头发出一声清越的鸣叫,竟有几分闲适。

自始至终,大鸟的爪子都死死摁着硕大的鳄鱼脑袋。

叶铎赶紧将精神体收回,既羞且恨,眼底冒火,拳拳生风打向叶锦,却被叶锦轻巧闪过,金色的大鸟没有助战,反倒扇扇翅膀变成普通鸟类大小,落在容舟的肩膀上悠闲梳理自己的羽毛,看得叶铎怒火更盛。

那只该死的鸟!

总是站在高处,仿佛他是什么愚蠢的东西不屑一顾。

他叶铎也是SS级哨兵,再完成一个大型任务就能跃升SSS级。

论个人实力,在新生代里也排得上号!

凭什么大家都偏心叶锦?!

训练场上,叶锦优哉游哉吊着叶铎,鸟类精神体本就轻盈,战斗起来仿若鹤舞于野,格外优雅。

叶铎身披厚重的鳞甲,左冲右突,没一会儿就气喘吁吁。

叶铎一击不成,肩膀被叶锦轻轻一推,险些跌个狗啃屎。

重甲之下,叶铎的脸扭曲起来,完全没有想到叶锦居然那么损。

明明占据上风,叶锦却偏不肯给予一击,反而把他当做小丑般逗弄起来,让他丑态百出,不肯给他个爽快。

之前不论叶铎如何挑衅,叶锦都还算体面,虽然下手不轻,却干脆爽利,几乎不会落拳在他的脸上。

今天却不一样,叶锦几乎拳拳往叶铎脸上招呼。

即使有重甲保护,叶铎的脸也近乎肿了。

很快,训练场周围响起细碎的笑声,傅遥笑得最响亮。

叶铎所在的48营与51营同批编入联邦军队,原本这也没什么,可叶铎却有事没事过来找茬。

虽然总是被叶锦收拾得灰头土脸,可耐不住那只鳄鱼皮糙肉厚,傅遥无数次看到叶锦把叶铎打得哭爹喊娘,叶铎却从来不长记性。

第二训练场彻底热闹起来,起先是傅遥在群里喊了一些人过来,再然后是叶铎。

叶铎是叶家嫡系,他的实力不俗,精神体是一条硕大鳄鱼。

出生名门,自身又不弱,必然有人捧着,叶铎爱热闹,行事又张扬,所到之处必然呼朋引伴,一派热闹景象。

同为叶家人,叶锦的性子就沉静许多,是那种不惹事,但也不怕事的主。

叶锦在中央塔名气不小,但是如果没有叶铎,叶锦不会像现在这么出名。

叶铎总是喜欢找叶锦麻烦,出生名门的少爷懂些阴暗手段,但叶铎性子张扬火爆,根本压不住自己的脾气,他会暗搓搓地下阴招不假,但是多数时候叶铎喜欢直来直往的挑战叶锦。

爱咋呼,又不够强,回回都被叶锦收拾。

最绝的是,被收拾之后叶铎毫不气馁,屡败屡战。

傅遥火急火燎把叶锦拉到竞技场来,就是想给叶锦立威。

只是刚刚上场的全是自己人,场面热闹是热闹,效果却一般。

可叶铎来了,事情就不一样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