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思棠扫了眼直播间的评论区，瞬间汗颜。
其实她并不比普通人多知道什么。
她只是知道什么是她能接受的，什么不能。
线上会议室，叶思棠切了信号，在一众人复杂的神色中下线。
叶思棠转身离开会议室，她并没有中断发生在宇宙里的直播画面，然而还有更要紧的事情等着她。
白凇秋神色复杂地看向叶思棠空出的位置。
白凇秋不明白叶思棠这女人怎么想的。
当联邦军部必须出面安抚人心，众人都在推诿的时候，叶思棠却主动站出来抗了下来，近乎赌上了联邦元帅的尊严。
叶家已经派出了叶锦和叶逐渊前往贝诺斯星。
半个小时前，绝没有人相信叶锦真的可以解决贝诺斯星的危机。
叶家却押上了嫡系。
这还不算，叶思棠还主动押上了元帅的位置。
如果叶锦失败了，叶思棠毫无疑问是要担责任的。
叶铎虽然已经死了，但叶家还有叶逐山，又不是完全没人了。
白凇秋不明白，为什么叶思棠一点退路也没给自己留。
不过，叶思棠这种近乎豪赌的行为收益也是巨大的。
这一战过后，叶家在联邦的声望会再上一个台阶。
白凇秋无奈摇头。
叶思棠可真是个赌徒。
明明细心经营假以时日就能做到的事，叶思棠偏要上杠杆。
要不要这么卷！
同为家主，白凇秋可不会这样随意押上整个家族。
但叶思棠赢了。
谁也没有想到短短时间，叶锦居然能成长到这种程度。
虽然叶锦没有直接对上恶堕者，但稍有眼界的哨兵都能看出来，现在的叶锦已经具有可以硬抗高阶恶堕者的能力。
她才多少岁！
白凇秋叹了口气，他知道经此一遭叶家很快就会拉开和白家的距离。
白闪的心事怕是更难成了。
想到自家的孩子，白凇秋心中失落，更无奈了。
第136章
一艘又一艘战舰跃迁而来, 擦过叶锦等人的队伍直奔贝诺斯星而去。
叶锦扫过星舰上面联邦军部的标志，知道军部接应的人已经到了。
不论是消灭瑟西的分身，还是寻找程笙的下落都和叶锦无关。
叶锦的任务仅是让贝诺斯星复归原位。
得到任务完成的提示，叶锦撕开空间通道, 带着叶逐渊等人回到中央塔。
空间撕开的瞬间, 叶锦愣了一下。
这次进行远距离传送的时候, 给叶锦的感觉无比轻松, 比来的时候容易得多。
虽然冒着险些被撑爆的风险，然而几乎超越身体极限的操作并非没有好处，经过刚才那一遭, 叶锦抽取精神力的效率得到提升。
也就是说, 她可以更顺畅的使用那些被具象化为海水的精神力了。
空间传送的速度很快, 不多时叶锦等人已经回到来时的训练场上。
叶思棠早已等在那里。
叶思棠同样是一身飒爽的黑色联邦制式战斗服, 金黄色的元帅肩章在灯光下熠熠发光。
叶思棠身后, 是整装待发的上万名哨兵。
即使叶锦坐在机甲上从上向下俯视, 也感觉到声势浩大。
叶锦打开机甲头盔，瞥了眼光屏里的人，确定自己看起来十分正常才打开机甲。
联邦军用的药剂效果杠杠的。
叶锦从机甲上跳下来的时候距离叶锦使用修复液的时间只过去了二十分钟，然而叶锦脸上骇人的血红纹路已经消失了。
顺利完成任务还不用在众人面前露出狼狈的样子, 让叶锦的心情也跟着飞扬起来。
叶锦快步走到叶思棠面前，她行了个军礼说道：“报告长官, 任务已经完成。”
叶思棠点头, 抬起手欣慰地拍了下叶锦的肩膀。
没有人能打包票叶锦可以完成任务, 叶思棠不能, 或许就连叶锦自己也不能。
因为叶锦还只是一个刚刚结合，刚刚醒来的哨兵，叶锦还没有时间掌控结合后获得的力量, 叶锦主动请缨的时候根本不知道自己的界限在哪里。
那个时候叶锦会站出来，仅仅是凭借一腔孤勇。
叶思棠却不觉得奇怪。
叶锦向来优秀，其实却是个心软的孩子，否则当初叶锦也不会把容舟带回叶家。
叶铎已死，叶逐山被关押在家族的监牢里，在叶思棠心中叶逐山已经是个死人。
现在，叶锦是叶家唯一的后辈了，所以当叶锦主动站出来的时候，意味着叶家必须全力以赴。
叶锦完成了任务，然而事情并没有结束。
恶堕者依然掌握着随时毁灭星球的力量，联邦军部不能坐视不理。
尤其在此时此刻。
恶堕者忽然将贝诺斯星扔到恒星RW-35附近，一方面是为了恫吓联邦，用贝诺斯星上数百亿人的性命为要挟，企图让联邦臣服，另一方面也是因为恶堕者们没有其他选择。
易地而处，如果恶堕者可以将贝诺斯星直接移出联邦，它们定然会毫不犹豫地劫持整颗贝诺斯星。
只要让贝诺斯星孤立无援，恶堕者只需要花费一点点时间就可以得到他们梦寐以求的基因数据，何苦威逼联邦，用贝诺斯星迫使联邦臣服呢？
如果圣城能将贝诺斯星的资源好好消化完毕，恶堕者的实力就能上个台阶。
到了那个时候，东塔、北塔、甚至中央塔都将是恶堕者的盘中之物，恶堕者只需慢慢享用。
恶堕者只是放纵了自己的欲望，可不是傻了。
叶思棠能想明白的道理，恶堕者不可能想不到。
之所以没有那样去做，不是不想，只是不能。
星球巨大，即使是沃伦出手，怕也只能在有限的距离内移动贝诺斯星。
那么可不可以认为，移动贝诺斯星之后，短时间内沃伦会陷入虚弱。
就像叶锦一样。
就在刚才叶思棠已经询问过叶锦的状况。
即使有容舟的精神力相助，叶锦也承担了许多压力。
叶锦从来不是喜欢抱怨的人，如果叶锦都承认很有压力，说明移动星球没有那么容易。
沃伦固然是顶级恶堕者实力强大，然而顶尖恶堕者的能力也有界限，它们已经遇到了实力增长的瓶颈，在这种情况下，它们开始觊觎容家的基因，想要从中找到解决的方法。
或许可以这样推测，与容舟结合之后叶锦可以调用的精神力或许比顶尖恶堕者还要多些。
种种迹象表明，沃伦现在有很大概率正在虚弱期。
即使沃伦没有陷入虚弱期，联邦军方也必须有所行动。
之前联邦一直被动挨打是没有办法，然而现在联邦已经拥有反攻的能力又怎么会继续坐以待毙？
叶思棠一笑，有些恶趣味地想：或许让圣城的人类见识一下“诸神之战”也不错。
当封闭的空间被同为人类的力量入侵，所谓的“神”就再也无法保持权威。
霍群走进训练场，看见叶锦的时候不禁露出欣赏的神情。
刚才霍群通过叶锦离开前固定好的空间通道来到中央塔，和他一起的还有北塔整装待发的战士。
看见霍群，叶思棠问：“准备好了吗？”
霍群朗声一笑：“北塔早就准备好了。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说着霍群以手击掌，眼中跃跃欲试，拳头被霍群捏的“咯吱”、“咯吱”作响。
霍群偏头，戏谑地看向叶锦：“圣城已经转移，你又从哪里知道了圣城消息？”
叶思棠也看向叶锦。
叶锦从空间按钮里拿出一枚敕令，这枚敕令就是索恩手里的那枚，索恩死后被叶锦收入囊中。
将敕令握在手中，叶锦说道：“从圣城返回之后，这个东西让我察觉到圣城的位置有所变化，不过不用担心，我手上的东西可以帮助我们找到圣城的位置。”
为了兼顾主教和议员两个身份，索恩刻意营造出沉默寡言的形象，无论舆论如何喧嚣，哪怕被人点名，索恩几天不回应公众也不会引起任何人的疑心。
这几天发生的事情很多，没有人顾得上追究索恩去了哪里。
索恩已经死了这件事，除了叶锦和容舟也就只有叶思棠知晓，叶锦本身就有空间能力，此时拿出敕令并不会惹过多猜疑。
何况霍群虽然是心思缜密的人，却也知道什么事情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果然，看见所谓的“东西”，霍群只是点了下头，没有多问。
叶锦回来之后，叶思棠曾经按照叶锦给的坐标派出无人的探测器前往圣城，然而叶思棠派去的探测器并没有在叶锦提供的坐标上发现圣城。
所以在听证会的时候，叶思棠没有办法拿出直接证据证明圣城真的存在。
直到贝诺斯星被恶堕者丢向RW-35，叶思棠才将曾经做过的事情告知霍群等人。
圣城已经转移，这件事联邦军部已经知晓。
也不知道叶锦用了什么方法，居然能够锁定圣城的方位。
霍群并没有去深究，为什么叶锦手中拥有可以定位圣城方法的同时，叶思棠还要派飞行器到圣城原来的坐标。
有些事，该知道他就会知道，别人不想说，试探也没有用。
尤其在叶思棠面前。
这次反攻圣城的任务由中央塔和北塔的精锐执行，至于其他几塔，有的需要震慑全局，有的需要去处理南塔的乱子。
程笙的下落还没有找到，好在南塔已经启动紧急预案，最近一段时间，将由几位上将组成小组决定南塔的各项事宜。
很快中央塔和北塔的战士被汇集在一处。
叶锦拿出敕令。
索恩摁动敕令的时候，叶锦就察觉到了，圣城的位置有些变化。
杀掉索恩之后，叶锦把她的猜测告诉了祖母。
和祖母对过账之后，叶锦才知道叶思棠早就派探测器去看过了，只是不论是她，还是祖母在此之前都没有想到，恶堕者居然拥有可以移动星球的力量。
虽然有些忧心，然而那个时候她们的担忧还只是担忧，叶思棠只是交代叶锦要尽快提升实力以备不时之需。
哪想到，恶堕者居然那么快就移动了贝诺斯星，还歹毒地将贝诺斯星直接扔向RW-35。
直到将贝诺斯星复归原位，叶锦才有些后怕。
结合之前，叶锦绝对没有可以移动星球的能力。
叶锦摁动敕令，不过须臾，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空间裂隙出现在众人面前。
叶锦闭上眼睛，将空间能力注入手中的敕令，出现训练场中央的空间裂隙缓缓扩大，不久之后，空间缝隙就变得足够宽敞，可以容许几十个人一起通过。
叶思棠和霍群互看一眼，带着各自的心腹走向空间缝隙。
第137章
圣城。
莉比走出家门, 呆愣地看向天空中骤然出现的人类。
虽然资质一般，但莉比的五感敏锐，哪怕在暗夜中也看得见那些莫名出现的是人类，他们穿着奇怪的衣服, 长着奇怪的翅膀。
那些人类明明没有鸟类的精神体, 却全都可以飞在天上。
忽然出现的人类没有理会街道上的人群, 直接飞向圣城。
有什么被他们从天空扔了下来。
“轰——”
“轰——”
“轰——”
“……”
轰鸣的响声从圣殿传来。
天地亮了起来。
刚刚搭起脚手架, 还没来的及修缮的圣殿在轰鸣中彻底倒塌了，火舌从倒塌的石缝中翻卷着爬了出来。
莉比愣愣地看着，莫名想起了叶锦。
那个忽然出现的姐姐身上带着某种奇怪的气质, 莉比说不出来, 反正即使是圣城的富家子, 也不会莫名施舍给陌生人食物, 并且将一个麻烦从偏远的海滨小镇带到圣城。
不惜为此花费晶石。
在叶锦身上, 莉比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善意, 而叶锦本人并不觉得自己做了多么奇怪的事。
莉比可以从叶锦的话语里感觉得到，对叶锦而言，这只是件寻常的，不值一提的小事。
叶锦像是从小就生活在极其富足的环境里, 叶锦对食物极其苛刻，她几乎不会动普通的饭菜, 就连张记卖的用无忧草包裹的食物都不能满足她的味蕾。
叶锦是个有些奇怪的人, 莉比很小心地帮助叶锦遮掩, 不仅在外人面前, 就连纳克里和托尔都没有透露。
莉比的直觉告诉她，如果她将叶锦姐姐身上那些奇怪的地方泄露出去，她就再也见不到叶锦姐姐了。
即使如此, 在圣像倒塌失踪的那天叶锦也消失了。
从那天起，莉比再也没有见过叶锦。
也是从那天起，托尔将她看得更紧了。
不知是幸运，还是不幸，这段时间圣城虽然有些混乱，但神没有开启新的战争让托尔有了许多时间可以陪伴她，保护她。
直到此时。
门外响起匆匆的脚步声，是着急去圣殿支援的神眷者。
莉比不由攥紧托尔的手。
她不想让托尔去。
她已经失去贝拉姐姐和叶锦姐姐，不想再失去唯一的哥哥了。
托尔震惊地看着自天空裂开的缝隙，不断有人类的哨兵从裂隙走出，人类的哨兵很快投入战斗。
本应黑暗的天空，却被火光，被五颜六色的闪光弹和异能照亮。
每次当神眷者们在神的引领下穿越空间去到人类生活的世界的时候，人类的哨兵总会迅速组织起防卫。
然而圣城安稳惯了，也散漫惯了，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另一个世界的人类居然能够窃取神的权能，跨越时空找到圣殿所在。
除了在圣城值守的守卫，其他神眷者几乎没有被组织起来，从另一个世界跨越而来的人类哨兵也没有理会分散在圣城里的恶堕者，他们的目标似乎只有圣殿。
或者说神。
伴随着空间裂隙，有巨大的枝叶从圣殿里生长出来，扬起烧红的砖石。
有的神眷者闻着味儿就去了，长者翅膀的直接扑向天空，没有翅膀的脚步匆匆赶往圣殿，并不是为了保护所谓的神，只是因为饿得太久了。
闻到哨兵血液的瞬间，几乎无法控制本能。
即使距离很远，托尔也能感觉到从人类哨兵身上散逸出来的能量。
那些人类的哨兵每一个等级都不低，是格外优秀的血食。
托尔本能地咽了下口水，下一秒托尔眼中露出厌恶的情绪。
托尔低头，莉比严肃地抿着唇，紧紧握住他的手。
托尔就像饿极了的人，见到食物心脏会兴奋地跳动，近乎控制不住。
……他曾经也是人类。
托尔却没有动，低声对莉比保证：“莉比，我哪里也不会去，就在这里保护你。”
莉比展眉笑了，小女孩认真地点头：“我相信，哥哥一定会保护我。”
托尔目光软了下来，又向五彩斑斓的天空看去。
人类。哨兵。
数次征战中，托尔知道，那个世界的哨兵将神眷者称之为恶堕者，与神眷者近乎不死不休。
人类的哨兵来势汹汹，圣殿缺没有组织起来的迹象，如果圣殿战败，人类不会放过任何一个恶堕者。
的确，人类变成恶堕者之后，很难控制住源于本能的渴望。
恶堕者虽然源于人类，却已经变成从根本上对立的两个物种。
然而……
托尔抬手摸了摸莉比的脑袋。
据说在那个世界，哪怕是人类的孤儿也能得到照顾和教育，生活比圣城里的孩子还要优渥。
不用付出任何额外代价，仅仅是因为那是人类。
托尔微微下蹲，眼睛与莉比直视，平静地说：“莉比，答应我，即使我战死了，被天上的哨兵杀死了，也不要怨恨。”
莉比猛然睁圆眼睛，惊恐地与托尔对视。
托尔却弯了弯眼睛：“莉比，即使你原谅了我，但是我对这样的自己已经厌烦透了，厌烦透了成为所谓的’神选者’。如果可以选择，我也想象那些人一样活着，穿上不知道名的翅膀自由地遨游在天空上。”
托尔偏头看向闪烁着五颜六色光芒的天空，用幽远而又平静的音调说道：“我相信，贝拉也会更喜欢那个世界。”
莉比惊慌地攥紧托尔的手。
莉比孩子气的行为让托尔无奈地笑了，他摸了摸莉比的脑袋，认真地看着她说道：“不论发生什么，莉比，不要怨恨。”
莉比想要反驳。
托尔却伸出手指，放在她的唇上，轻声道：“那个世界的人类容不下神选者。可是莉比，我希望他们能赢，或许那个世界才是人类社会该有的样子。”
托尔看向天空，声音很轻很轻，却充满了向往：“答应我好好活下去。莉比，替我和贝拉，好好活下去。”
……
叶思棠展开骨翼，按照叶锦绘制的地图前往圣殿。
叶锦曾经在圣殿潜伏，虽然没有主动靠近沃伦、迦梵等恶堕者居住的地方，然而只需要仔细观察，就能察觉出哪个方位格外受到重视，从而推测出顶级恶堕者，也就是这个世界所谓的“神”居住的地方。
霍群展开外骨骼，迅速跟上叶思棠。
“呵，这就是圣城吗？”
看着圣城内低矮的建筑，霍群嗤笑一声，随手丢出一颗微缩炸弹。
拆了引信的炸弹从高空掉落，不久之后天地为之震了一下，宣告联邦军队的到来。
丢了一颗炸弹还不够，霍群在高空上看得远，很快就发现了新的目标。
一个即使在黑夜也灯火通明，喧嚣异常的地方。
又有两枚微缩炸弹掉落，两声轰鸣之后，圣城的标志性建筑，由巨大的石头建造的角斗场巨石滚落，已经变成了一片断壁残垣。
霍群用的是联邦最新研制的微缩炸弹。
第一批货，威力很是不错，可惜因为产量上的瓶颈还没有全面列装军队。
然而联邦最先进的微缩炸弹也无法杀死恶堕者，能有损伤已经不错。
有恶堕者嚎叫着从角斗场跑出来。
或者说，像饿疯了的狼一样，绿着眼睛杀上来。
叶思棠抬手一指，联邦的战士已经接到作战任务，分出一股前往角斗场围剿。
叶锦曾提起过，迦梵和沃伦时常在角斗场观战。
路过角斗场上空的时候，叶思棠停了片刻，她的精神力扫过角斗场，确认角斗场里没有顶级恶堕者之后才继续飞向圣殿。
霍群已经落在圣城里直通圣殿的路上，霍群的精神体是一头威武的棕熊。
棕熊身躯庞大，霍群骑上去直接冲向圣殿，速度并不比在空中飞行的叶思棠慢。
然而棕熊并没有冲进圣殿里去。
成千上万条枝桠拔地而起，将圣殿护了起来。
叶思棠心中一凛，拔掉手中微缩炸弹的引信，丢进成千上万条枝桠中。
在她身后，训练有素的战士纷纷拆开手中的引信投向圣殿。
此起彼伏的爆炸声中，联邦最新型的微缩炸弹照亮了天空，隐隐有火苗子爬上诡异的枝桠……
圣城里，有人大着胆子走出屋子，站在院子里眺望，有人趴在窗户前，扒开窗缝小心地向外看。
他们第一次见到有那样的人类。
穿着奇怪的衣服，用着奇怪的武器，然而哪怕对上神明，他们也毫不畏惧，甚至在气势上压过一筹。
那是……人能拥有的力量吗？
当瑟西的枝叶染上火苗，抖动着枝叶发出无声嚎叫的时候，无数人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神居然流血了！
曾经奉为圭臬，无坚不摧的信仰悄然裂开一道纹路。
如果人可以和神抗衡，如果神不再无所不能，如果神仅仅因为人类扔出的东西就受了伤，那么神又有何高贵可言？
第138章
黑暗的夜空被火光燃亮, 圣殿被燃烧的火光照得通明。
上个月刚刚研制成功的微缩炸弹在此时派上用场，火焰虽然微弱，却切实地在上百条枝桠上燃烧起来。
燃烧的火苗如跗骨之蛆，熏黄了浓绿的树叶和树皮, 发出浓黑的烟。
棕绿色的, 带着火焰的枝桠疯狂甩动, 鞭笞在圣殿前的地板上, 抽向分散开来，伺机而动的哨兵，试图用这种方式将枝条上的火焰熄灭。
枝桠上的火苗却如影随行, 火焰或许会被沙土, 会被疾风压下去片刻, 却又在下一秒升腾起来。
“啊——”
“啊啊啊啊——”
“啊啊啊啊啊！”
空气隐隐震动起来, 隐约的, 介于次声波的哀嚎声响彻圣城。
霍群一巴掌拍掉抽来的枝桠, 毛茸茸的棕熊爪子没有任何损伤，他的脸却皱了起来：“这声音，真是让人从生理到心理都想要呕吐。”
叶思棠也皱了下眉，瑟西的声音破坏性极大, SSS级哨兵尚可抵抗，如果是低阶哨兵和向导就惨了。
长久待在充满次声波的空间里, 体质不够优秀的人类不出两日就会被震碎内脏。
能跟随叶思棠和霍群袭击圣城的战士都是精挑细选的精锐, 他们并不惧怕瑟西的次声波, 这种缓慢的, 不易察觉的伤害只需要提前给自己打一针长效修复液就可以无视。
叶思棠扫了眼任务系统，两分钟前她已经下令，让所有的战士都给自己打一针修复液。
两分钟过去, 90%的哨兵已经给自己注射了修复液，统计数据还在飞速上升中。
比起联邦的战士，叶思棠更担心留在圣城里的人类，那些普遍停留在低阶的人类无法承受瑟西的嚎叫。
圣城里的普通人可没有修复液。
如果联邦战败，又或者战斗的时间持续的过于漫长，圣城里的人类怕是要集体死在瑟西的嚎叫中。
如果瑟西真能一直叫下去的话。
“得想个法子快点让那东西闭嘴！”
霍群砸断两根枝条之后，嫌弃地抹掉沾染在身上的枝叶：“这东西一直叫下去，我可受不了！”
霍群眼珠子一转，一声令下，又有上百枚炸弹被精准地扔进枝桠的缝隙。
叶思棠笑了笑，麾下的战士也投了上百颗微缩炸弹进去。
“啊啊啊啊——”
瑟西再次发出让人毛骨悚然的叫声。
霍群却哈哈一笑：“嗓子嚎哑了，自然就叫不出来了。”
几百颗微缩炸弹集中投掷之下，瑟西再也承受不住被火灼烧的痛苦，将圣殿层层护住的成千上万条枝桠像洪水般泄去，消失在人们面前。
刚刚经历了一轮轰炸，有些破败的圣殿露了出来。
……
神殿，瑟西痛苦地将枝叶收回到身体里。
附着在枝桠上的火苗终于熄灭，却不可避免地给瑟西带来损伤，瑟西姣好白皙的面容上浮现出几个枯黄的斑点。
疼痛让瑟西的脸控制不住地抽搐，被几百枚炸弹齐齐轰炸，瑟西都快要被震傻了，烤焦了，就连呼吸都带着烧焦的味道。
瑟西打开产自联邦的空间按钮，这枚空间按钮在瑟西还是联邦哨兵得时候就一直陪在身边，已经上了年头。
从里面拿出一支修复液，药剂被推进血管里后瑟西松了口气，身体上的痛苦快速褪去，虽然脸上、手臂上焦黄难看的斑痕还在，但瑟西并不担心，消退只是时间问题。
瑟西对联邦的修复液向来有信心。
即使已经远离联邦，产自联邦的修复液对恶堕者而言依然是良药。
“沃伦，”瑟西声音沙哑，恶狠狠地瞪了眼懒散坐着的恶堕者，“告诉我，联邦军队怎么会找到圣城来？”
沃伦难受地摁着额头，没有立刻回答。
对沃伦而言，移动星球并不轻松。
这段时间，沃伦在频繁移动圣城的情况下，又费力移动了贝诺斯星，整个人都被繁重的工作压得喘不过气来。
成为圣城的统治者之后，沃伦已经养尊处优多年，几乎忘了精疲力竭是什么感觉。
沃伦的感觉很不好，整个人都烦躁异常。
精神图景里刮起狂暴的风将一切吹得乱糟糟的，回忆的碎片像洒向天空的纸片。
那些回忆，重要的，不重要的，都像垃圾一样被狂风卷到天上，浸染了空气里的污染，变得扭曲狰狞起来。
即使以勒从旁压制，也如杯水车薪，折磨得沃伦几欲发狂。
当记忆里某张珍视的脸也染上脏污的时候，沃伦的忍耐到了极限，眼中露出嗜血的杀意。
这时候被人气势汹汹地点到脑门上，脑袋里仿佛发出一声脆响。
有什么断了。
沃伦低声笑起来，隐隐透着癫狂。
“哈哈哈哈……”
“联邦为什么会找过来？”
沃伦的眼瞳裂成两半，恶堕者的眼中仿佛藏着深渊的裂隙。
一道裂隙无声无息地出现在瑟西身旁，瑟西悚然一惊，战斗的本能让瑟西偏头，五彩的花冠落下一片，染着紫红色的血液。
如果刚才瑟西没有躲开，被空间利刃隔断的将是她的脑袋！
瑟西怒视沃伦，却在看见沃伦诡异的眼瞳时沉默下来。
恶堕者都知道，最好不要去惹快要癫了的同类，除非有和对方决一死战的觉悟。
圣殿里，没有人想对上拥有空间异能的沃伦。
短暂的发泄让沃伦情绪好了些。
红发恶堕者嗤笑：“瑟西，现在你还有心情怨天尤人。”
红发恶堕者诡异的眼瞳扫过圣殿里的其他恶堕者：“你们也有话要说吗？”
迦梵和其他几位恶堕者面面相觑，见到沃伦几欲癫狂的样子不得不缓了神色。
不能再刺激沃伦，迦梵只得开口缓颊：“决定是我们一起做的，现在出了岔子，又怎么能把责任全都推到你一个人身上？”
迦梵面色冷静地劝道：“沃伦，大敌当前，我们要团结。”
“如此甚好。”
沃伦深深看了眼瑟西，之后转向以勒，沃伦淡声道：“索恩应该是死了。”
以勒脸色一白，闭上眼睛说道：“果然吗？听证会后他本应回来的，索恩却一直没有消息。只是那孩子向来沉默，我以为……”
沃伦拇指狠狠摁着太阳穴，似乎这样就能让近乎裂开的脑袋好受些：“索恩身上有我给的敕令，
可以随时定位圣城的位置，现在那枚敕令应该在叶锦手里。”
沃伦抬眼看向窗外。
圣城的天空上，裂开了一道足以让几十名哨兵跨越的空间通道。
沃伦冷笑：“叶锦真是长进了。即使她手持敕令，想要维持那条空间通道也不容易，何况她才刚刚移动了一颗星球。”
谁都没有想到，半个月前狼狈逃窜的哨兵转瞬间就拥有了反戈一击的能力。
多么可笑。
一个闲来无事养着玩的血食，一道餐盘里的肉块，却搅乱了圣殿全盘计划，变成了圣殿不得不重视的对手。
索恩的死讯让以勒心中一痛，长着两队翅膀的恶堕者失魂落魄地跌坐下来：“叶锦的能力怎么会增长得那么快？这不合常理。”
迦梵站起来，几根腕足在银发恶堕者的身旁舞动，迦梵开口道：“如今讨论叶锦力量的来源没有意义。以勒，你保护好自己。”
以勒木然抬头，听见迦梵说：“他们到了。”
以勒睁大眼睛，就在此时神殿的门被人暴力的劈开，霍群当先闯进圣殿，看见围坐在华丽宫殿里的七位恶堕者俊美一挑：“可巧，屋子里倒是齐全，不用再去其他地方找了。”
说罢，霍群偏头对叶思棠道：“咱们把屋子里的东西一勺烩了吧。”
叶思棠挥剑，利刃直指以勒。
进入圣殿的瞬间，叶思棠就看见了金发的恶堕者，他长着一张肖似索恩的脸。
听闻叶铎死讯的痛一刻未曾散去，叶锦杀了索恩，然而那不能解叶思棠心头的恨！
杀！
唯有杀，才能止杀。
叶思棠的精神体扑向以勒。
长着鎏金鳞片的神俊飞马扬起蹄子，快速踏破以勒的翅膀，只一脚就将以勒的翅膀摧折，飞马头顶的独角狠狠刺进以勒的胸膛。
以勒捂着胸口吐出紫红的血液，虽然已经成为恶堕者，然而窃取来的精神图景终究没有办法给予以勒许多力量。
这具身躯仍然是个向导，面对顶级哨兵的攻击毫无还手之力。
愤怒的飞马仰起脑袋，嘶嚎一声。
以勒便随之被抛向半空，飞马的独角就像一柄又利又窄的刀，将以勒的身体从胸膛分割成两半。
以勒，圣城的神就像一滩死肉一样被甩在地上，紫红的血液泼洒在地面上，慢慢没了声息。
第139章
以勒被当先斩杀, 在场的恶堕者并不意外。
恶堕者们看向地上的尸体，脸上只有平静和淡漠。
恶堕者，说到底是格外凉薄，癫狂的造物, 只忠实于自己的欲望。
当联邦的元帅带着精锐杀到圣殿的那刻, 就注定了实力最弱的以勒在劫难逃。
恶堕者会出于利己的考量会和其他恶堕者联手对抗联邦的战士, 然而没有任何一个恶堕者会牺牲自己保护另一个恶堕者。
瑟西的提醒, 已经是恶堕者们对以勒最大的善意。
哪怕以勒是向导，哪怕共事了百年，哪怕其他恶堕者平时会让着以勒, 这些都只在不会伤害其他恶堕者利益的时候才会成立。
自愿恶堕的哨兵, 利己、放纵是它们的底色, 面对叶思棠和霍群, 联邦武力最高的两位元帅, 没有恶堕者会带一个累赘在自己身边。
弄不好, 是会死的。
所以，以勒死了，死的干脆利落。
剩下的恶堕者被几十名哨兵团团围住，圣殿之外, 还有数百名哨兵摆开阵势，一边清剿像饿狼一样扑上来的恶堕者, 一边关注殿堂里的状况, 随时策应。
沃伦摁着额头站起来, 将联邦的哨兵收入眼底, 红发恶堕者裂开的瞳孔充满恶意。
沃伦冷冷一笑：“你们的运气不好，撞上了我心情最差的时候。”
话音方落，以沃伦为中心的空间扭曲起来, 成千上万道空间缝隙骤然密集的出现，将透明的空气切割成璀璨却幽深的钻石。
沃伦毕竟是顶级恶堕者，面对沃伦的攻击几个战士避闪不及，身上被空间裂隙撕开几道口子。
神殿里发出几声闷哼，血滴凌乱地溅在地板上。
然而沃伦的空间裂隙并没有达到恶堕者预料中的威力，那些哨兵并没有被封锁在空间里。
那些哨兵没有空间异能，却仿佛做过特殊的训练，他们通过覆盖在身上高速震动的异能获得在闭锁空间里活动的能力。
就像……叶锦曾经做过的那样。
受伤的哨兵很快退出圣殿，又有新的哨兵加入。
联邦出动了数万名精锐，足够他们轮换，他们的后勤保障充足，即使在战场上受伤的哨兵也会的到治疗，在短暂治疗后哨兵就能再次加入战斗，他们用这种方式维持战斗状态。
纵然有恶堕者源源不断从圣城里冲上来，联邦的战士却显得游刃有余，合理的分配可以让他们用最好的状态面对嗜血的恶堕者。
激烈的战斗中半个小时转瞬即逝，迦梵、沃伦、瑟西，其他恶堕者伤了的哨兵上百，却没能杀死一个。
短暂休养后那些哨兵又会重回战场，近乎生生不息。
紫红的毒气迅速蔓延，遮挡住众人的视线，腕足灵巧地避开空间裂隙袭向叶思棠，被叶思棠持刀挡住。
叶思棠没有闪开，反而打蛇随棍上，手腕微动刀刃便卷上了迦梵的腕足，后脚猛然瞪在地板上，那条腕足就像一根牵引绳，带着叶思棠冲到迦梵面前。
银发恶堕者眉心睁开了血红的眼睛，平静无波地盯住叶思棠。
有一瞬间，叶思棠觉得自己仿佛被那只红色的眼睛看透了。
叶思棠洒然一笑，并不惧怕，她的资料应该已经被恶堕者研究透了，所谓的弱点，有或者没有，不过是看刀够不够快。
叶思棠挥刀切开缠在长刀上的腕足，迦梵微微皱眉，一根银发悄然勾向叶思棠，叶思棠骤然后退，下巴被银色的发丝划开一道细痕。
白皙的脸颊迅速浮起几颗水泡。
迦梵的脸色却变了。
银色的头发上沾染了迦梵的毒液，叶思棠已经被发丝擦伤，她的血肉应该在顷刻间化为一滩腐水才对。
然而叶思棠的下巴上仅仅冒了几颗透明的水泡。
为什么？
游移之间，迦梵的腕足猛然抽在一个哨兵身上，坚韧的腕足仿佛一条带着倒刺的鞭子，那名哨
兵身上立刻崩裂出一条血红的口子。
细小的水泡冒了出来，让密集恐惧症患者脚底生寒，但也仅止于此，迦梵的毒素并没有对那名哨兵造成更多损伤。
反倒是迦梵，被受伤的哨兵切断了一小截腕足。
这下脚底生寒的变成了迦梵。
迦梵不知联邦军队究竟对他们的哨兵做了什么，自己赖以战斗的天赋竟然没有了杀伤力。
叶思棠冷笑，既然联邦军部决定突袭圣城，又怎么会没有准备？
这百年来联邦军部无时无刻不在研究应对顶级恶堕者的方法。
即使这些年顶级恶堕者已经渐渐淡出战斗，联邦的研究却没有一日停息。
经年累月的水磨工夫，凝结了无数人的巧思和技术终于有了用武之地。
研究万能的解毒剂或许难上加难，针对一种毒素制作解药却简单容易许多。
之前没有拿出来使用，只是因为迦梵行踪不定，造价高昂的解毒剂才一直没有派上用场。
如今却不同，每一个参与袭击的哨兵在进入空间通道之前，就已经注射了可以解毒的药剂，迦梵纵然全身是毒，也无法奈何联邦的哨兵。
叶思棠不但注射了专门针对迦梵毒素的解毒剂，不久之前还注射了一针长效修复液。
不过几个呼吸，叶思棠下巴上的水泡就在修复液的作用下修复如初。
迦梵俊美到邪性的脸微微扭曲，意想不到的状况打破了恶堕者脸上的平静。
迦梵陡然意识到，联邦军队并不是迫于压力反击，他们早就做好了准备，只待时间一到，恶堕者便会受到来自联邦最猛烈的攻击。
这些信息，居然没有被圣城的信息网收集。
索恩那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家伙！
迦梵脸上浮出一丝恨意。
长久以来的轻视，让迦梵在见到叶锦的那刻生出逗弄的想法。
只是一个血食而已，只是想要吃点好的罢了。
漫长无聊的生命里，如果还不能吃点合胃口的东西该有多无聊啊。
然而最终，迦梵却和沃伦一起养出了个怪物出来。
叶锦成长得太快了，超出所有人预期。
仿佛昨日，叶锦还被恶堕者玩弄于鼓掌之中，狼狈逃窜，再次出现的时候，叶锦居然就拥有了与沃伦媲美的能力，或许还不熟练，叶锦却真实地移动了一颗星球，并且没有分毫停歇，就带着联邦的军队杀回圣城。
或许就连联邦都没有想到叶锦会有这样的能力，然而联邦军队早就秣兵历马，枕戈待旦，一有机会就立刻行动起来，将复盘了无数次的战斗方案一股脑端上来。
迦梵想要吐血，无法消受半点。
毒液已经无用，迦梵的发丝和腕足纵然灵巧，纵然锋利，然而终究抵不过不断轮换的哨兵，哪怕他的腕足插进了哨兵的胸膛，挖出了哨兵的心脏也无法将哨兵杀死。
因为接受了突袭任务的哨兵已经提前培养了全副内脏，即使伤到内脏也可以随时换上随身携带的器官。
联邦的哨兵并不贪功，有叶思棠顶在前面凭借灵敏的身手挡住绝大部分攻击，其余的哨兵便从旁策应，左切一刀，右砍一块不断削弱迦梵的战斗力。
紫红的血液从迦梵的身体滴落，没用多久银发恶堕者的上百根触手已经没有一根是完好的。
不是这里缺了一块，就是那里断了一截。
迦梵就像被狼群围住的猎物，被狼群被一点点放干血液，所有的反抗只是徒劳。
血淋淋的画面并不好看，然而叶思棠麾下的战士却并不着急，他们按照既定的方针一点点消磨着迦梵的力量。
迦梵厉声嚎叫起来，上百条触手齐齐出现，试图冲出包围逃出生天。
沃伦扫过圣殿大堂，昔日的同伴纷纷陷入苦战，联邦军队早就有备而来，看得出他们早就针对每个恶堕者制定了战法。
此时联邦战士不急不躁，手段齐出，恶堕者们渐渐落入下风。
沃伦苦笑，就是自己也并不轻松。
联邦的确找准了时间，找到了自己最脆弱，最精疲力竭的时刻。
沃伦心中不由生出退意，比起渐渐急躁狠厉起来的迦梵，沃伦还能保持平静只是因为沃伦拥有空间系异能，随时可以为自己找到退路。
心念一起，沃伦身旁悄然裂开一道空间裂隙，挥刀逼退围攻上来的哨兵，沃伦闪身进入空间裂隙。
然而沃伦并没有被传送到圣城之外，下一秒，沃伦狼狈地从空间缝隙里滚落，没有走出圣殿半步。
沃伦骇然抬头。
叶锦不知何时出现在圣殿里，见到沃伦看过来，叶锦弯了弯眼睛，笑得十分欠揍。
第140章
当联邦的战舰从东塔启程前往圣城, 叶锦也固定好了空间通道。
即使没有叶锦，这条空间通道也能持续一个星期。
东塔使用的战舰两个月前刚刚服役，是联邦跃迁速度最快的战舰。
四天之后，东塔的援军就会抵达圣城。
叶锦扫了眼驻守在训练场的哨兵, 转身走向空间通道。
为了防止圣城再次转移, 空间通道是双向的, 固定在圣城和联邦之间。
放置在空间通道旁的仪器可以实时观测圣城的坐标, 一旦圣城的坐标有变，仪器就会将圣城的坐标报告给联邦军部和前往圣城接应的东塔战舰。
有恶堕者趁机从圣城传送过来，刚刚露面就被守在空间通道旁的哨兵了结, 因为敢于独身跨越空间的恶堕者并不多, 这里又是位于军部的训练场地, 很快有机器人走过来将恶堕者的尸体处理掉。
地上的血污很快被清理干净。
确认自己的行动不会影响后续, 继续留在训练场已经没有意义之后, 叶锦闪身进入空间通道。
叶锦也是这次行动的一员, 行动开始前才领了全套补给，叶锦几乎被那包东西给惊到了，什么特效解毒剂，长效修复液, 还有什么新型微缩炸弹等等等等。
这些好东西，虽然叶锦是叶家的子弟, 这些信息叶思棠绝对早就知道, 可叶锦连听都没有听过, 可见联邦把这些信息捂得多严。
联邦的军队已经做足准备, 按照触发前发到每个战士终端里的作战方案，联邦军队制定了全套方案应对顶级恶堕者。
然而叶锦同样看得出来，面对沃伦联邦的手段有些乏力。
圣城很快出现在眼前, 熊熊火光点燃了圣殿和角斗场，叶锦往曾经的住处看了眼。
她一句告辞都没有就离开，也不知莉比现在过得好不好？
还在不在原来的住处？
托尔应该会照顾她。
想到托尔，叶锦皱了皱眉，动身前往圣殿。
空间通道旁也有战士驻守，然而在圣城战士保存自身战斗力是根本，虽然也会阻拦却不会死守——那是守在训练场上的战士的责任。
叶锦挥刀砍落一个恶堕者，向火光最亮的地方飞去。
燃烧的圣殿已经将天空照亮。
一路上，叶锦看见许多恶堕者飞蛾扑火般冲向圣殿。
那神色，不像是去保卫“神明”的，倒像是饿了几个月的狼，不管不顾地扑向食物。
所以当毫无章法的恶堕者对上准备充足的联邦战士的时候，瞬间就被击溃了。
或许平日恶堕者不会那么着急，然而几个月没有充足的血食，在见到人类哨兵的那刻，本能让恶堕者近乎失去了理智，不管不顾地扑了上来。
至于人类居住的区域倒是安静，联邦的战士不会去骚扰人类，恶堕者们又全都被引到联邦哨兵
聚集的地方，倒还算是安全。
叶锦没有在圣殿外围多留，为了不被沃伦察觉，叶锦也没有使用空间异能，只是小心地潜入圣殿。
叶锦没有主动攻击任何一个恶堕者，反而在圣殿里隐匿了起来，她的任务不是冲到最前面迎敌，而是伺机而动。
叶锦相信只要被恶堕者发现，她就会被圣殿里的顶级恶堕者集火。
叶锦冷眼看着迦梵癫狂地嚎叫，看着瑟西被烧掉一条条枝叶。
顶级恶堕者就像游戏里的顶级boss，叶锦仿佛能看见出现在恶堕者脑袋顶上的“-1、-1、-1……”。
只要能掉血皮，不论怎样威名赫赫的boss都会被车轮战一点一滴拖向绝路。
boss不能流血，神也不能。
只要让人类意识到神可以流血，有一滴，就有一百滴，一万滴……消磨到流尽最后一滴血。
叶锦静静地，耐心地潜伏着，并不着急。
圣殿里的战斗场面虽然火爆，联邦战士却一直把握着战斗的节奏，虽然有很多哨兵受伤，然而没有一个哨兵丧命，受伤的士兵很快就会得到治疗，不出半个小时又会返回战场。
联邦的战士并不需要叶锦在这个时候上去帮忙，参加这次行动的是联邦最精锐的部队，叶锦只是在一旁看着，也能有所长进。
相比于近乎生生不息的联邦哨兵，恶堕者们开始陷入颓势。
叶锦却更加警醒起来，注意力全都放在借着空间异能之利没有受到伤害的沃伦身上。
沃伦的身体一块块的，似乎可以无限切割似的，独特的构造哪怕偶然被利刃扫到，也多半砍在块垒间的缝隙里。
哪怕真的砍在了沃伦身上，也是只是将沃伦……片开。
单纯的片开，看不见血，片开的肉也不会掉落，只会和其他肉块一起成为沃伦身上的组成部分。
沃伦的身体仿佛已经被无限细分过了，单纯的切割没有办法伤到沃伦分毫。
即使如此，叶锦也在沃伦眼中看到了退意，下一秒，叶锦感应到一股熟悉的力量。
虽然被沃伦小心的藏在身后的视线死角，没有被攻击沃伦的哨兵察觉到，却逃不过叶锦的感知。
沃伦想逃！
叶锦在沃伦闪身进入空间通道的那刻握拳，或许是因为沃伦只想趁人不备逃走，也或许是叶锦一直没有出现让沃伦放松了警惕，总之沃伦开启的空间通道并没有使用太多空间异能，叶锦费了点力气就掐断了空间传送。
沃伦的身影刚刚消失，下一秒却又忽然狼狈地从空间通道里滚落。
“叶锦！”
沃伦看见站在角落里，缓缓握拳状似举重若轻的哨兵，这个搅乱了圣城全盘计划的人类哨兵凤眼含笑，可谓意气风发。
见到叶锦，沃伦心中难免生出一股恨意。
然而沃伦还没有完全丧失理智。
沃伦摁了摁额头，想要再次撕开空间通道的时候，却再次看见叶锦那不怀好意，十分欠揍的笑容。
“想走？可没那么容易。”
叶锦话音方落，低沉幽远的声音响彻圣城，初时极远，却在瞬间迫近。
巨大的身躯优雅游过，遮蔽了天空。
幽蓝的鲸鱼猛然张开嘴巴将圣殿直接吞了下去。
沃伦脸色一变，身为拥有空间系异能的恶堕者，沃伦本能的感知到自己进入到了一个奇怪的空间。
沃伦没有办法用空间异能从这个奇怪的空间里传送出去。
沃伦环顾四周，却没有看见叶锦的身影，她仿佛并不在这里。
“噗……”
有什么冰冷的东西刺入胸膛，沃伦惊讶地睁圆眼睛。
为什么？
怎么会？
沃伦惊愕，久违的疼痛感袭来，陌生又尖锐。
这具身体已经被彻底细分，为什么还会受到伤害？
“噗。”
“噗！”
“噗……”
联邦的战士就像一群鬣狗，见到鲜血的那刻联邦的哨兵彻底疯狂起来。
沃伦半跪在地上，异能被限制到极限，只能用身体与哨兵缠斗……失败只是时间罢了。
……
圣殿。
叶锦站在圣殿外的广场上，看向不远处的巨坑。
圣殿连同地基都被鲸鱼吞进了肚子里，伫立在圣殿外剩下的几尊神像也被鲸鱼吞进了肚子里，一颗宝石也没给恶堕者留下。
一条缩小的鲸鱼绕着叶锦转了两圈，趴在叶锦肩头。
很难想象这样小小一条鱼的身体里面，竟然藏着一整个圣殿。
叶锦扫过鲸鱼肚子里的空间，将受伤的战士转移出来，有将整装待发的战士转移进去。
叶锦并没有只身杀进鲸鱼肚子里去，她要做的只是紧紧盯着沃伦压制沃伦的力量，不让恶堕者逃出来，联邦的军队就能在鲸鱼肚子里把那些恶堕者绞杀干净。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当瑟西身上已经爬满焦枯的斑痕，当迦梵的腕足被一根根削落，沃伦身上出现了十几个血窟窿。
当日头爬上中天，圣城里的战斗终于渐渐止歇。
联邦的军队稍作休整之后，开始分成小队搜查剩余的恶堕者。
叶锦也将鲸鱼腹中的战士放了出来，那些顶级恶堕者，就像圣殿前的神像，已经消失在这个世界。
与神像不同的事，恶堕者们已经做了无害化处理，而不是被藏在鲸鱼腹中一角。
虽然战斗了整整一夜，叶思棠和霍群眼中却仍有兴奋。
叶锦转身，走向她曾经居住过的地方。
虽然只是萍水相逢，然而没有莉比，叶锦没有办法那么容易就混进圣城，还在圣城里安然无恙地呆了一段时间。
叶锦觉得于情于理，她应该过去看看。
圣城混乱，不知道托尔有没有保护好莉比。
想到托尔，叶锦脚步顿了下，却又继续迈开。
她会杀死托尔，也会保护莉比。
不论莉比怎么想。
墨写的谎言，掩盖不了血写的事实。
罪恶必须得到清算。
叶锦到的时候，小院的门已经被推开。
连个联邦的哨兵站在院子里满脸无措，托尔倒在石板上，紫红的血流了一地，恶堕者的嘴角却微微弯着，满脸轻松，仿佛终于得到了解脱。
莉比跌坐在院子里，满脸木然。
“我……我们刚刚进来，那个恶堕者就自杀了。”
“还有……死之前，自杀的恶堕者让我们好好照顾那个女孩。”
两个联邦的哨兵慌乱地解释起来，在他们的服役生涯中杀死恶堕者是天经地义的事，他们会奋不顾身地挥刀，见过无数穷凶极恶扑上来的恶堕者，却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事。
叶锦垂眸看向托尔说道：“这里交给我处理就好。”
两个哨兵对视一眼，快步走了出去，将复杂的状况交给叶锦。
叶锦关上院门，默默从空间按钮里拿出一具棺材，她将托尔放进棺材里，之后她走向莉比。
恶堕者曾经是人类，拥有和人类相似的情感。
然而恶堕者和人类已经是完全不同的物种。
牛也会舔读情深，羊也会跪谢哺乳之恩，乌鸦会反哺。
然而这并不会阻止人类宰牛杀羊，也不会让人类放弃驱赶乌鸦。
当双方已然站上完全不同的立场，对方的喜怒哀乐便成为了情绪上的负担。
因为这是一场不是你生，就是我死的战斗。
当血肉的磨盘转动起来的时候，那些琐碎的，柔软的情绪便随着磨盘的转动灰飞烟灭，只剩下胜利者书写的血与火的赞歌。
弱小的会被吞噬，历史是属于胜利者的，也有心酸和哀叹，然而那些复杂的情绪，不会，不需，也不能被人去详细记录和细细品味。
只有活下来，并且能活下去的物种，他们的历史才会被记述，才会被传承下去。
只有掌握力量，才不会被当成奴隶一样对待。
如果人类失败了，人类的历史也将消失在宇宙中，变成囚禁在牢笼里的奴隶。
哪怕被发现，也不会被另一个物种真正在意。
残酷。
然而每一个人，不论是动手弑杀的，还是坐享其成的，都从这种残酷里诞生，成长，走向未来。
生存本就容不下太多柔软的东西。
叶锦伸出手，摸了摸莉比的脑袋轻声说：“我会好好安葬托尔，在人类的墓园里，我想托尔会喜欢的。”
安葬托尔，是叶锦唯一能做的。
莉比微微抬头，眼睛就像管不住的水龙头，泪水决堤般涌出来。
“叶锦姐姐！”
莉比紧紧抱住叶锦的腰，大哭起来。
叶锦拍了拍莉比，轻声道：“莉比，我们走吧。”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