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拐卖
◎我要告任莉拐卖我们的女儿◎
第五十一章
父女二人很快开车上路了。
禾禾坐在后排, 饭盒乖乖放在腿上,吧嗒打开餐盒扣,露出香喷喷的虾仁煎饺和鸡肉馅饼:“哇——爸爸, 好香哦~”
咕噜——
禾禾停下说话,动了动耳朵。
咕噜咕噜——
禾禾这下确定, 她真的听到了肚子叫的声音。她捂住嘴巴, 望着驾驶座上的虞光城哼哧哼哧偷笑:“爸爸饿了, 肚子在咕咕叫诶!”
虞光城打方向盘的手微微一顿,靠边停车。
肚子咕噜叫的人不是他, 也不是禾禾, 只能证明,车里还有第三个人。
他扭头冲禾禾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走下车,一只手缓缓摸向腰间的配枪,另一只手搭在唯一能藏人的后备箱,猛得拉开后备箱:“出来!”
“呜呜呜, 虞叔叔,是我, 是我。”
阿松哭着从后备箱里爬出来,因为维持蜷缩姿势太久,腰有点直不起来。
禾禾趴在车窗上看到这一幕, 连忙拉开车门跳下车:“阿松哥哥,你为什么在这里?”
刚问出口,她联想起阿松昨晚说要离家出走的话,猛地拍了下手:“阿松哥哥, 你是想去找妈妈吗?可是……我们要去雷陂村诶。”
阿松抹掉泪花, 声音哽咽:“我爸爸说, 我妈就在雷陂村。”
虞光城闻言,怔了下,似乎隐隐之间捕捉到了什么关键信息。他打开车门,对阿松道:“上车,叔叔带你去。”
……
三人赶到车祸现场时,殷坤刚刚带人进行了最后一轮的现场勘察:“虞队,有新情况。”
殷坤指着被烧得差不多的面包车后门,上面有一道明显的撬痕:“车祸后,有人在案发现场出现过,看样子,对方还试图实施过救援,但似乎没有成功。”
车后门上还沾染着些许血迹,应该是对方在施救过程中受了伤。
虞光城仰头望着头顶的盘山公路,公路重重叠叠,几乎看不出道路尽头的山顶有人居住的痕迹:“附近距离最近的只有雷陂村,去村子里看看,说不定会有线索。”
他想了下,又对殷坤说:“再在报纸上登一条寻尸报告,写清车祸里遇害小女孩的体型特征。脖子上挂的小金锁不要写上去。”
殷坤轻啧一声,皱着眉头若有所思:“虞支队,你是觉得死者不是失踪的阿萍?”
虞光城自然不能说他是透过禾禾的提议猜出来的,只是谨慎开口:“以防万一。”
禾禾完全不知道她的小秘密被虞光城猜了个大概,还乐呵呵在心里偷偷鼓掌——嘿嘿,爸爸真厉害,竟然能猜到死者不是阿萍诶!
“走吧。”
虞光城抱起禾禾,微抬下巴,招呼殷坤等人一起,“咱们去雷陂村看看。”
按照交警大队的说法,雷陂村的村民视人贩子如仇人,既然这样,人贩子拐走阿萍为什么要带她去雷陂村呢?会不会他们受人指使?这个人又是谁?
……
虞光城一路上思考了许多问题,发现最终答案都指向一个人——阿松的生母。
如果阿松的生母真的在雷陂村,毫无疑问,她是唯一一个与阿萍存在关联又有作案动机的人。
吉普车很快开到雷陂村,村里人几乎从没见过这样新奇的汽车,吓得纷纷躲进屋里,但也有人按捺不住好奇心,偷偷探出脑袋来看。
殷坤跳下车,冲一个小孩勾了勾手:“小孩,你们村长在哪儿?”
殷坤平时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加上今天穿了件花衬衫短袖,吓得小孩拔腿就想往屋里跑。
这时,禾禾也从车上跳下来,身后还跟着阿松。
小孩看清阿松的脸,突然愣愣地僵在原地。
殷坤扭头顺着小孩的视线去看,伸手揉了揉小孩乱糟糟的头发:“小孩,你看什么呢?”
“那个哥哥……”
小孩指着阿松,吞了口唾沫,“他长得好像我们任老师啊!”
村里人一直暗中观察吉普车里的几人,听到小孩的嚷嚷,终于有人忍不住也走出来,盯着阿松上下打量:“是啊,像,真是像。”
阿松不知道自己的妈妈叫什么名字,只听白父曾经提起说“那个女人在雷陂村”。
放在平时,面对眼前脏兮兮的小孩,他肯定会满脸嫌恶躲得远远的。但现在,他伸手拉住小孩,问:“你说的人是我妈妈吗?她是不是我妈妈?”
小孩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努力想抽回胳膊,却死活抽不动,吓得都快哭了:“我……我不知道啊。”
禾禾连忙拉开阿松:“阿松哥哥你别这样,你吓到别人啦。”
她掏啊掏,终于从小挎包里掏出一根棒棒糖,递给小孩:“阿松哥哥是来找妈妈的,你可以带我们去找任老师吗?她说不定是阿松哥哥的妈妈呢。”
在禾禾的认知里,只有爸爸妈妈才会和孩子长得像。
小孩看着棒棒糖馋得直吞口水,伸手想去接,却被身旁的村民打了下手背,警告:“虎子,你敢啥人都往任老师那里带试试!小心我找你奶告状,让她削你的皮!”
村民一脸警惕地盯着殷坤和虞光城:“你们是什么人?”
殷坤这才想起他一开始只顾拉着小孩聊天,忘了出示警察证:“警察,我们是警察。”
虞光城锁好车,走上前举起证件让村民看:“今天凌晨,盘山公路有车辆坠毁,我们想来这里了解一下情况。顺便帮我们这个孩子找亲生母亲。”
他将阿松往前推了推,手搭在阿松肩头:“孩子父亲说,孩子的母亲在雷陂村。”
……
阿松实在长得太像任莉,再加上有村民的确听任莉说过自己有个儿子。最后,还是村长拍板决定带大家去找任莉。
许多村民自发跟在身后,满眼警惕。
“虞支队,他们这是什么眼神啊,怎么好像我们是坏人似的。”
殷坤心里直犯嘀咕,后悔没多带几个人一起来。
村长听到殷坤的话,扭过头,冲他和虞光城抱歉摆手:“两位警官,实在不好意思,大家只是担心任老师的安慰。最近总有外地人来村里找她,她特意叮嘱,让我们多护着她点。”
任莉在雷陂村全体村民的心中,是救星一般的存在。
她说的话,大家自然都会放在心上。
禾禾乖乖牵着虞光城的手往前走,越走,她看着周围的场景越熟悉——是她画面里看到的破柴屋。柴屋的院子里,穿着碎花长袖的女人嘴里叼着烟在砍柴。
女人和她在画面里看到的一模一样。
禾禾想起女人那把沾血的菜刀,吓得直往虞光城身后躲,还不忘扯过殷坤挡在阿松面前。
……
“哥哥!禾禾姐姐!”
柴房里,突然响起阿萍甜甜的喊声,她哗啦推开木窗,冲禾禾的方向使劲挥动小胳膊,“萍萍好想你们哦!”
殷坤看着冷不丁出现在窗户口的阿萍,吓了一跳:“这……这是白萍?”
阿松同样吓得不轻,惊吓过后,他跑过去抱住阿萍哇哇大哭:“阿萍,呜呜呜,我还以为你死掉了,呜呜呜……”
虞光城几乎是下意识低头去看禾禾的反应,禾禾脸上没有诧异,只有满满的惊喜,就像是早知道阿萍在这里似的。
突然满满当当出现一院子的人,任莉有些无措,扔下手里的柴刀准备说话,才意识到自己嘴里还叼着香烟,忙伸手拿出来扔到地上踩灭。
虞光城走上前,礼貌伸手:“你好,任莉同志,我是广海市公安局的,有情况想向你了解。”
任莉伸出手,看到刚砍柴黑乎乎的掌心,又把手缩回去:“你好,握手就算了,你有什么问题你说。”
虞光城从口袋皮夹里掏出白家一家四口的全家福,举起递到任莉眼前:“照片上的人认识吗?”
“认识。”
任莉指着照片中的白父坦然道,“这是我前夫高子辉,或者,应该喊他现在的名字白子辉。”
她突然注意到照片里的小男孩,瞳孔微缩,伸手接过照片,颤抖着走到抱着阿萍哇哇大哭的阿松身边,语气迟疑:“是……阿松吗?”
阿松泪眼婆娑抬起头,对上一张和他很相像的面孔:“妈……妈妈?”
任莉重重点头,一把搂住阿松紧紧抱在怀里,眼泪潸然而下。
抱了好一会儿,她突然想到什么,挽起阿松的袖口,看到孩子胳膊上一层叠一层的鞭痕,她恨得牙齿咬得咯吱作响,抬眸狠狠去瞪阿萍。
阿萍被任莉的表情吓得大哭,直往禾禾怀里钻。
禾禾挡在阿萍身前,气呼呼地双手叉腰,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更有气势一点:“阿姨,你干嘛要吓唬阿萍,她都被你吓哭啦!”
虞光城拍拍禾禾的后脑勺:“禾禾乖,你带阿萍妹妹和阿松哥哥先去外面玩,好不好?爸爸有话想问阿姨。”
……
很快,小院里只留下虞光城、殷坤和任莉三人。
雷陂村的村民们围在小院外,每个人脸上焦急的神情作不了假——
“村长,那俩警察来找任老师干嘛啊?咋凶神恶煞的,瞅着怪吓人的。”
“为啥任老师家有个小女娃?我咋不知道?”
“你睡得跟个死猪一样,当然不知道,今儿早上盘山公路出了车祸,女娃是任老师从车里救出来的。”
有聪明的村民盯上磨盘旁边的禾禾,走上前,试图从禾禾口中套出话:“小朋友,你知道你爸爸找任老师做什么吗?”
禾禾正在剥糖吃,她抬头看了眼村民,摇摇头:“不知道哦。”
想了想,她给村民递了一颗糖,又补充了一句:“我只是年纪小,不是笨蛋哦。”
问她问题的村民哽了下,呵呵干笑两声退回人群中,小声跟关系要好的村民嘀咕:“这丫头看着还没有我家丫头年纪大,咋这么聪明呢?从她嘴里竟然套不出话。”
换作是他家孩子,大人两句话能哄得连家里有几个老鼠洞都告诉别人。
禾禾听到村民的嘀咕,得意地扬起小脸蛋,绕着磨盘转了一圈。
转了一圈扭头,禾禾才发现自己身后还跟着个“小尾巴”。她故作老成地拍拍阿萍的脑袋,学着虞贤的语气:“萍崽啊,要学着像禾禾姐姐一样聪明知道了嘛?”
阿萍格外捧场,奶声奶气地重重嗯了声。
阿松一直呆呆地望着柴房的方向,不明白为什么妈妈和爸爸口中描述的完全不一样。妈妈好像并不酗酒,也不赌博——妈妈她……很受村民的喜欢。
……
柴房里,任莉在灶台上烧了壶水,拎着水壶和两个粗糙的大碗走过来,搁在桌子上,给虞光城和殷坤一人倒了碗水。
“我知道你们要问我什么,你们想知道阿萍为什么会在我这里。”
她拉开凳子坐下,目光坦荡,“今天早上我赶夜路,走到盘山公路底下,发现有车翻在下面。车里有三个大人两个小孩,其中一个小姑娘当场咽了气,剩下的人都活着。活着的那个小孩,也就是阿萍,被我救了。”
虞光城很快抓住重点:“其他人都活着?”
任莉点点头:“对,不过他们是人贩子,我没救。当然,我也没来得及救。我刚把阿萍从车里拽出来,还没走远,车就烧起来了。你们肯定好奇,我为什么知道这些,因为——这几个人是白子辉安排的。”
当年,任莉和白子辉在插队下乡过程中相爱了,生下孩子阿松。
这段婚姻仅仅维持了两年,两人对未来的规划产生了分歧——白子辉想要去广海捞金当老板,任莉想要在雷陂村扎根,帮助雷陂村村民们过得更好,帮助他们走出大山。
白子辉很快在广海结识现任妻子,也就是阿萍的母亲。
为了过上梦寐以求的富商生活,他抛弃原有的“高”姓,跟着阿萍的母亲改姓“白”,入赘进了白家。白子辉还带走了当时年仅两岁的阿松。
“我想,孩子生活在广海,总好过和我生活在这个小村子里。帮助雷陂村的村民过上好日子,这是我的梦想,但不是阿松的。我不能自私的把孩子留在身边。”
任莉想到这里,苦笑摇头,“我曾经远远见过阿萍的母亲一次,她是位很温婉的女人。我以为她应该是能容得下阿松的,没想到,她竟然把阿松虐待成这副模样。”
虞光城屈指叩叩桌子,将任莉从回忆中拉出来,拧眉:“据我所知,阿松身上的伤跟白女士无关,不信你可以问阿松。”
任莉微微怔忪,思索片刻,她终于明白了一切,捏着茶碗的指节微微泛白:“白子辉,这个人渣。”
大概一个多月前,白子辉来雷陂村找她,说阿松在他妻子手中饱受虐待。他只是倒插门女婿,人微言轻,连句重话都不敢对妻子说。
他希望任莉能和他一起给妻子一个教训,替阿松出气。
白子辉提出的教训也很简单,他会雇人掳走阿萍,送到任莉手上。让阿萍在雷陂村呆几个月,等到妻子崩溃时,再接阿萍回来。
“我没有同意。”
任莉想起白子辉当时的嘴脸,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我没想到,白子辉还是叫人送阿萍来这儿,还在路上出了车祸。”
如果昨晚她没有进县城,没有在今天凌晨赶夜路回来,阿萍恐怕会和其他几个人贩子一样,被活活烧死在车里。
任莉弯腰干呕了好久,终于缓过劲儿来:“警察同志,我现在只想知道,白子辉他为什么要骗我?”
……
经过一番走访调查,许多村民都能作证,一个多月前白子辉的确来找过任莉。
“警察同志,我算是听明白了,你们怀疑任老师拐走了别人家的娃。”
村长扒在吉普车的车窗上,着急地冲虞光城和殷坤解释,“根本不是这么回事哇!任老师咋可能干这种事?她为了撬开车救这个娃,手心划伤好大一块。她把娃带回来,还让我赶紧给派出所打电话报案呢!”
村长急得要命,虞光城几次想开口解释,都被村长打断。
还是后座的任莉开口制止:“村长,您别急。我只是想去广海陪阿松几天,过几天我会回来的。”
当然,她还要当面去问问白子辉为什么要骗她,他到底有什么目的。
村长听到任莉的话,这才镇定下来,但还是不放心:“任老师,您要是有什么,一定要及时联系我们啊。”
吉普车已经开出盘山公路的一半路程,仍然有村民跟在身后,恋恋不舍地冲任莉挥手告别。
禾禾跪趴在后车座上看着窗外村民们越来越小的身影,忍不住感慨:“任莉阿姨,你真的很厉害哦,村民们都很喜欢你呢~”
她和阿松、阿萍在村子里闲逛一圈,村民们得知阿松是任莉的亲生儿子,都从家里面掏出最好的东西招待他,嘴上夸任莉和阿松的好话不停。
村里人的东西,阿松自然是看不上的。
但他看着村民们提起任莉时,那一双双充满感激的亮晶晶双眼,心里却是说不出的滋味。
他和白父一直都是骄傲的,穿着体面,在外人面前始终维持着倨傲的神情,可大家都在暗地里嘲讽鄙夷他们。任莉像是他们的反义词,粗鄙、野蛮,但她却有整个村村民的关心维护。
阿松听着禾禾对任莉的夸赞,睫毛颤了颤,最终还是鼓起勇气,学着阿萍平时在家的样子,将脑袋轻轻枕在任莉的大腿上:“妈妈。”
……
吉普车重新停在广海公安局大院,禾禾几乎是第一时间迫不及待地跳下车,扑进来接她的石雅怀里:“雅雅阿姨,禾禾好累哟~”
她趴在石雅怀里,眼前浮现出新画面——
画面里,白子辉看着年纪要比现在大许多。
他站在病床前,冷眼看着身上贴满维持生命仪器的妻子,声音似鬼魅般阴冷:“布局多年,终于到了我收网的时候。呵呵呵,当年,我本来想借任莉的手杀死阿萍,没想到这个蠢女人竟然不愿意。”
“好在,老天都在帮我啊~你以为阿萍死在那场车祸里,缠绵病榻,慢慢地再也没醒来。你不知道吧?其实,阿萍还活着。她被任莉从车祸现场救出来养大了。”
白子辉用指甲轻轻划过妻子的脸颊,“任莉送她来和我相认,你猜猜我做了什么?哈哈哈,我说我要告任莉拐卖我们的女儿,阿萍吓得直哭。阿萍说,她会带着任莉走得远远的,永远不会来和我们相认。”
“这样才对呐~我弄死阿松,弄丢阿萍,为的不就是能独吞你的财产吗?我亲爱的……老婆。”
第52章 抽奖
◎抽中了我们店的开业大奖,香江七日游!◎
第五十二章
画面里, 白子辉表情温柔,说出的话却一句比一句更令人身体发冷。
“那几个人贩子死得可真是巧哇,除了他们, 又有谁能拿出证据证明我才是策划拐走阿萍的主谋呢?哦,人贩子头目的女儿或许知道, 不过她已经被我弄死了。”
禾禾觉得他简直比影片里的大反派还叫人害怕, 她拱着小屁股又往石雅的怀里埋了埋, 只敢偷偷露出小鹿眼去瞄刚从办公楼走出来的白子辉。
白子辉搀扶妻子走出公安办公大楼,看向妻子的眼神满满都是疼惜:“虞警官, 您查的怎么样……任莉!”
他看到从车里缓缓走下来的任莉, 发出一声撕心裂肺地咆哮,快步冲上去揪住任莉的衣领:“我就知道是你干的!你还我女儿性命!”
“爸、爸爸?”
阿萍被吓了一跳, 躲在阿松身后不敢吭声。
白子辉此时才看到跟在任莉身后下车的阿萍,脸部肌肉微微抽搐,不敢相信看到的这一切:“阿萍?你……你还活着,啊——吓死爸爸了, 你吓死爸爸了啊——”
他反应飞快,扑通跪在地上抱着阿萍哭得凄惨。
虞光城冷冷看着白子辉表演:“白先生, 本案还有很多疑点,请你配合我们的调查。”
白子辉的哭声一哽,不忘往任莉身上泼脏水:“虞警官, 这件事一定和任莉有脱不开的关系,不然我女儿怎么会在她手里?!!”
他赌的就是死无对证。
他雇的人贩子都死在了车祸里,谁又能证明他有罪呢?
白母不可置信地揉揉眼睛,确定女儿阿萍还活生生站在面前, 踉踉跄跄地走上前, 拉住阿萍看了又看。她全身心都在阿萍身上, 根本没关注被警方带回办公楼的白子辉。
……
白母和任莉各自拉着自己的孩子站在一旁,两人僵持着,谁都没有率先开口。
禾禾在石雅怀里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她的小鹿眼骨碌碌转了转,有了戳穿白子辉真实身份的办法。
她从石雅怀里跳下来,只留给她一个跑开的背影:“雅雅阿姨,我还有话想跟阿松哥哥说!我等一会儿自己回来哦!”
禾禾倒腾小短腿飞快跑回院子,在白母和任莉中间站定,假装生气故意道:“白阿姨,你不可以再打阿松哥哥了哦。白叔叔告诉任阿姨,你总是打阿松哥哥。”
说完,她又扭头看任莉,同样一脸认真叮嘱:“任阿姨,你也不可以再赌博酗酒哦!白叔叔说你赌博酗酒,是一个非常糟糕的妈妈呢!”
禾禾故意把“白叔叔”三个字咬得很重,想让大家意识到是谁在搞鬼。
正如她期待的一般,她的话刚刚说完,一向温婉的白母当场惊叫,语气都变了调:“禾禾你说什么?我从来没有打过阿松的好不好?阿松,你自己说!”
任莉的反应稍微淡定些,但脸色同样难看:“我从来都不赌博,更不酗酒。”
两个女人终于意识到,她们好像都被白子辉骗了。
她们两个人从来都没有见过面,了解对方的唯一途径是白子辉,在白子辉的口中,她们各有各的不堪,所以她们都在对方心底留下了最恶劣的印象。
禾禾眨巴眨巴眼睛,抛出问题:“那……白叔叔为什么要那样说呀?害得我还以为阿姨们是坏人。”
她分别拉住白母和任莉的手:“白阿姨是好人,任莉阿姨也是好人。”
她将两人的手叠放在一起,稚嫩的语气里满是认真:“好人应该和好人做朋友哦~”
无论是白母还是任莉,都是聪明人。
现在经过禾禾的点拨,两人意识到白子辉一直在她们中间搞鬼,对他怀疑心渐起。
……
殷坤带刑侦一队的人对白子辉进行了审讯。
但白子辉一口咬定一切都是任莉的污蔑,说他根本不认识那群人贩子,更不可能叫人贩子拐走阿萍。
几个人贩子全都死在了车祸当中,案件一时间陷入僵局。
虞光城只能调转方向,叫人去查人贩子们的社会关系和面包车里遇难小女孩的真实身份,试图从中找到白子辉指使人贩子的证据。
深夜,禾禾从床上爬起来去洗手间上厕所,发现虞光城卧室的门缝里还透着光。
她踮起脚尖,双手掰住门把手拧开门,对上虞光城疲惫的眼底:“爸爸,你怎么还不睡觉呀?”
禾禾挤进虞光城的腿间,踮脚去看书桌上的案卷资料,资料上贴着死掉的人贩子的照片,下面密密麻麻写了很多字——但她不认识。
虞光城捏了捏鼻梁缓解疲惫,架住禾禾的咯吱窝把她抱在腿上,笑问:“禾禾认识上面的字吗?”
她不满地撇嘴,不愿意承认自己还是“小文盲”的事实,默默转移话题:“好多字哦,看的眼睛都要花啦!爸爸快睡觉!”
“乖,爸爸再过半个小时一定睡。”
虞光城将禾禾放在床上,替她掖好被角,“你可以躺在这里监督,半个小时后喊爸爸睡觉,好不好?”
禾禾双手揪着被角,想到画面里白子辉对妻子说的话,有了想法:“爸爸,你有小秘密会告诉我吗?”
虞光城点头:“当然。”
“那——”
禾禾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跳起来,试图提示,“人贩子会不会也把自己的小秘密告诉自己的女儿呢?”
放在以前,虞光城只会当这是禾禾的童言童语,但现在,他看着禾禾满眼狡黠,意识到她可能又知道了什么。
他拿起桌上的资料飞快地翻了一遍,果然发现在几个人贩子中,负责开面包车的男司机有个女儿,今年读高中。
虞光城在男司机女儿这一页做上记号,他整理好桌上散乱的资料,再次看向禾禾,眸色变得格外幽深:“禾禾,爸爸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
禾禾从来没见过虞光城这么严肃,忍不住脑袋往被窝里缩了缩,只露出圆溜溜的大眼睛:“可以哦~”
卧室里一时间一片静谧,甚至能听到意外闯入房间的蚊子嗡嗡声。
虞光城斟酌着话语,问题明明到了嘴边,最后说出来的却变成了叮嘱:“禾禾不可以让其他人知道你的小秘密,明白吗?”
他身边出现过的奇怪事情太多,所以,他坦然接受了禾禾可能有超能力的事。
虞光城不清楚禾禾的超能力具体是什么,但也能琢磨个大概——禾禾能帮助大家一次次避免灾难,应该是预知之类的能力。
他很自豪,女儿是个很善良纯真的孩子,总是绞尽脑汁试图帮助他们破案避灾。
但作为虞禾禾的父亲,他更在乎的是禾禾本身。
禾禾的超能力如果被心怀叵测的有心人知道,后果可能不堪设想。以后,他必须时刻留心,帮助禾禾提防身边可能出现的问题。
“小秘密?”
禾禾重复了一遍虞光城的话,终于意识到自己可能暴露了,瞪大眼睛,“爸爸你知道禾禾可以看到未来画面的事情啦?诶?”
她抬起小手摸摸嘴巴,发现这一次,她的嘴巴并没有被奇怪的东西糊住。
她很顺利地说出了未来画面的事情。
虞光城扶额叹气:“本来不知道,现在知道了。”
他冲禾禾伸出小拇指,再次认真叮嘱:“这件事,禾禾不可以让第三个人知道,明白吗?”
禾禾重重点头,从被窝里递出自己的小拇指,主动搭在虞光城的拇指上:“知道啦,禾禾不会告诉别人的,和爸爸拉钩钩!”
……
第二天,虞光城根据禾禾的提示,带人去问询男司机的女儿,这一问,果然问出了东西——男司机女儿手中有白子辉和男司机的交易照片。
男司机暗中拍下照片,本想将来借着照片长期勒索白子辉,没成想还没用到,自己先去见了阎王。
除此之外,男司机的女儿还吐露更多真相:“白子辉其实并不是要我爸爸送阿萍去雷陂村,他是要我爸爸杀掉阿萍,抛尸雷陂村,嫁祸给他的前妻任莉。”
白子辉没想到的是,男司机比他想象中更加贪婪。
男司机伙同同伴,在殡仪馆里偷了一具小女孩尸体,尸体和阿萍年纪身形完全一致。他计划带着尸体上雷陂村烧掉,拿辨认不清的尸体向白子辉交差,自己则留下阿萍偷偷养大。
他的想法很简单,阿萍的妈妈是广海赫赫有名的富商。等阿萍长大,他送阿萍回家继承家产,到时候,他就可以以阿萍养父的身份获得大量财富。
男司机唯一没想到的是,他们一行人会在前往雷陂村的盘山公路上出了车祸,车毁人亡。
当所有证据摆在白子辉眼前,他再也没了狡辩的机会。
等待他的是最严苛的法律制裁。
比法院判决书更早到白子辉手里的,是阿萍妈妈寄给他的离婚协议书,白子辉接过离婚协议书,笑得疯狂却仍然贪婪:“白梅,我们离婚,你也得分一半财产给我。我判不了死刑,等我出来,照样拿着你的钱花天酒地!哈哈哈。”
白梅嫌弃地瞥了他一眼,目光像是在看傻子:“我的财产?你是说我银行户头仅有的十块钱吗?全都分你好了。”
她不傻,她父母更不傻。
早在当年她决定和白子辉结婚时,父母便转移走了她名下的所有财产,说是等确定白子辉的人品没问题后,再将财产重新转回她的名下。
望着白子辉骤然石化的表情,白梅后知后觉:“啊?不好意思,这件事,结婚的时候我好像忘记告诉你了呢。”
……
又是新的一周,禾禾高高兴兴地背着书包和程时泽一起去上学。
路过学校附近的商业街,噼里啪啦一连串鞭炮炸响,程时泽担心禾禾害怕,一低头却见禾禾满眼好奇,直勾勾地盯着新开业的店铺。
禾禾猛得吸了下鼻子,身体不自觉地被空气中甜丝丝的香味带着走:“甜甜的,牛奶味~时泽哥哥,那边新开了好吃的店诶!我们快去看看!”
说着,她拉起程时泽跑到新开业的店铺前,发现店员正在找人进行抽奖游戏。
围观的人群密密麻麻,但店员还是一眼看到了禾禾,眼前瞬间一亮:“小妹妹,来,试试抽奖吗?免费的哦!”
禾禾重重点头:“我要!”
在路人的瞩目下,她的小胳膊伸进抽奖箱摸啊摸,终于摸到一颗球:“我摸到啦!”
她高兴地举起手里的球。
围观群众在看清禾禾手里的金色小球后,爆发出雷鸣般的尖叫——
“金球!是金球!这个小姑娘抽中了金球!”
“小妹妹的运气也太好了吧!啊啊啊!”
在一片欢呼声中,负责筹划抽奖的店主笑呵呵走出来:“恭喜你,小妹妹。你抽中了我们店的开业大奖,香江七日游!”
【作者有话说】
让我们一起蹭蹭禾崽的欧气[好的]新的地图即将开启,怎么能够停滞不前~
第53章 投诉
◎我会投诉你◎
第五十三章
惊喜从天而降, 禾禾捏着手里的小金球,茫然地眨巴眨巴眼睛,重复了一遍店主的话:“香江七日游?”
她并没有被惊喜砸晕头脑, 举起小球,仰起小脸谨慎问店主:“叔叔, 这是真的吗?”
她一直记得虞光城对她的叮嘱——会有很多骗子想出各种理由骗小孩, 面对像她这样的可爱小孩, 骗子还会想出更高超的骗术对付她。
禾禾一脸提防,眼睛里又满是渴望, 店主哭笑不得:“当然是真的咯~”
他蹲在禾禾身旁, 指着店铺的牌匾给她看:“小妹妹你自己看咯,我们店可是香江最有名的蒲记茶餐厅分店, 店大不欺客哦。”
禾禾抬头去看店铺门头花花绿绿的牌匾,假装思考片刻,扯扯程时泽的衣角:“看起来像是真的诶!时泽哥哥,你看看?”
程时泽看着牌匾镌刻的繁体“蒲记茶餐厅”, 瞬间明白禾禾喊他一起看的原因——禾禾不认识字。
他沉默片刻,点点头:“是真的。”
蒲记茶餐厅开业的消息他听班里同学说过, 他刚刚一直在透过落地窗观察茶餐厅的环境,餐厅内部装潢精致,处处彰显格调, 搞个开业抽奖吸引食客也在情理之中。
只是……
程时泽不太理解,围观的群众不说上千也有大几百,为什么店员会选中禾禾上前抽奖。
他的疑问下一秒有了答案。
拿抽奖箱的店员美滋滋上前,送给禾禾一杯茶餐厅的招牌奶茶:“小妹妹长得可爱, 运气也一级棒呢~姐姐看到你的第一眼好喜欢你的, 完全是可以去TVB当童星的天使面孔~”
程时泽:“……”懂了, 店员是外貌协会。
“时泽哥哥~”
禾禾举起手里的招牌奶茶,努力递到程时泽嘴边。她眼巴巴望着杯子里的奶茶,馋得直吞口水,但还是超级大方道,“禾禾想让你尝第一口!”
店员姐姐只给了她奶茶,没有给时泽哥哥,时泽哥哥会不会很失落呀?她把奶茶先拿给时泽哥哥喝,时泽哥哥应该不会难过了叭?
禾禾没有吐露心底的想法,但程时泽还是从她脸上读出对自己的关切。
程时泽心中一暖,低头喝了口递到嘴边的奶茶:“谢谢禾禾,奶茶很好喝。”
唇齿间回荡着奶茶的香醇甘甜,程时泽想,没有人会不喜欢虞禾禾——她真的很可爱,她的可爱不单单局限于外表,她的行为和思想同样可爱。
……
当天下午的广海日报头条——蒲记茶餐厅香江豪华七日游大奖得主竟是她!
报纸最中间的版面,是禾禾高举小金球和店主的合照。
公安局大厅的阅览架上摆着每天的报纸,禾禾踏进大厅,在刚送来的报纸上一眼看到了自己的照片:“爸爸!禾禾上报纸了诶!”
虞光城拿起报纸,仔细看完整篇报道,才终于对禾禾中奖的事有了实感。
早上茶餐厅店主打电话到他办公室,他还以为对方是骗子,打电话问过远在香江的蒲继程才知道,蒲家的确在广海开了内地首家茶餐厅分店,还举办了抽奖活动。
蒲继程从虞光城口中听说禾禾中奖的消息,当场乐了:“嘿,店长告诉我有一个很可爱的小女孩抽中大奖,我心想能有多漂亮哇,尽会夸张,原来一点都没夸张哇!”
虞光城看报道的间隙,禾禾从阅览架上又拿了份报纸,沿着办公走廊挨个推开门——
“殷坤叔叔!你知道吗?禾禾上报纸了耶!”
“苗阿姨!你看禾禾在报纸上漂不漂亮?!!”
“程爷爷、雅雅阿姨、吕横叔叔、晓鸣哥哥你们快出来看呀!禾禾抽中大奖上报纸啦!”
大家在上午虞光城接到电话后,已经知道禾禾中了大奖,为了哄禾禾开心,大家不约而同假装刚刚得知她中奖的消息,惊喜夸赞——
“禾禾宝贝真棒~快让我蹭蹭我们小福星的好运~”
“禾崽,听说你可以带一个家属同行,带爸爸还是带爷爷?我替你想了半天,觉得好像带谁都对另一个不公平。所以不如直接带叔叔去吧!”
禾禾陷入沉思。
是哦,她到底该带爸爸还是带爷爷去呢?
……
广海市公安系统近期有大调整,虞光城作为市公安局地主要领导,忙得天天连轴转,根本脱不开身。
于是,最后由虞贤陪着禾禾一起踏上香江之旅。
虞贤给禾禾在学校请了整整一周的假,在同学们羡慕的唏嘘声里,禾禾开心地冲大家挥手再见:“我会给大家带礼物回来的哟~”
前往香江的除了虞贤和禾禾,还有负责保护两人的四位保镖。
他们乘坐的游轮“圣歌号”是蒲氏今年刚刚投入使用的顶级豪华游轮,香江媒体盛赞它“海上移动宫殿”。
禾禾在电视机的新闻里见过“圣歌号”的片段,知道它比普通的游轮大很多。但当她在码头上亲眼看到“圣歌号”,还是有点傻眼。
“圣歌号”格外高耸,庞大的阴影投射罩在禾禾身上,她下意识伸出小手比了比:“爷爷,它好大好大哦~”
虞贤一直留心禾禾的反应,现在听她夸“圣歌号”,立刻开口问:“禾禾喜欢吗?”
只要宝贝孙女点头说喜欢,他能立刻去找蒲家花巨资买下这座邮轮送给她。
禾禾望着游轮喷吐浓烟的高耸烟囱,摇头:“一般般喜欢啦。”
但当她踏上游轮,迈过脚下的橡木台阶走进餐厅,看着整层船舱摆满美食的长桌和店铺,不争气地咕咚吞了口口水:“喜欢!爷爷!禾禾喜欢这里!”
这是游轮吗?不!这里简直是美味天堂!
禾禾兴奋地拉着虞贤跑到糖果店,站在和她一样高的棉花糖面前,小手来回在头顶比划:“爷爷,你看是我高还是棉花糖高呀?”
……
“喂!买不起你就不要乱摸呀,死大陆仔!”
一道尖厉的女声从糖果店里响起,吓得禾禾一个激灵,下意识躲到虞贤身后。
她揪着虞贤的西装裤腿,探出脑袋往糖果店里看,只见打扮时髦的店员双手叉腰,冲着对面的女人疯狂输出——
“你自己好好看看你的手哇!好脏的,掌心裂缝里面都是脏东西,还敢随便摸我们店的柜台哦!实在是太恶心啦!真应该打电话喊医院来把你抓进传染病所做个全面检查哦!”
女人低着头,在店员的羞辱中,背慢慢佝偻下来,双手也蜷缩进袖子里:“我、我不脏的……”
女人声音低若蚊呐,很快又被店员新一轮的吐沫星子淹没:“我说你们大陆仔……”
禾禾听店员的话一句比一句过分,气呼呼地冲进糖果店,跺了下脚,指着店员超大声道:“你!住嘴!坏阿姨!”
这个点登船的人不多,再加上鲜少有人会主动管闲事。
店员见禾禾闯进店里,先是一愣,视线扫过她身上裁剪得当、做工精细的小裙子,意识到面前的小女孩家境优渥,大概率是她招惹不起的人,立刻换了副嘴脸:“小妹妹,不可以没有礼貌哦,我还年轻,是姐姐呢~”
禾禾冷哼一声:“明明是你没有礼貌!阿姨什么都没有做,你却欺负阿姨!”
她隔着落地窗看得清清楚楚,女人刚走进糖果店,店员拿起擦拭灰尘的毛掸子,故意在女人面前挥动得很夸张。
女人被店员的举动吓到,一时间没有站稳,才伸手扶了下身后陈列糖果的玻璃橱窗。
紧接着,就换来店员的一连串咒骂。
……
店员在跟禾禾交流过程中连碰两个钉子,表情变得不太好看,控制不住自己刚想发作,虞贤也大步走进糖果店,将禾禾拽到自己身后。
虞贤在商界浸淫多年,面对外人,身上久居高位的强势气息弥散,令店员不自觉心底发虚。
他淡淡地扫了眼店员胸口的英文名牌:“Maria,确定不道歉?我会投诉你歧视顾客。”
虞贤打拼多年,最厌恶拜高踩低的人,刚刚他同样听到了店员的那番话,她每个字里都散发出令人不适的恶意。
店员余光瞄到虞贤身后的几名保镖,愈发肯定禾禾和虞贤肯定不好惹。
她手指紧紧攥住衣角,最终还是心不甘情不愿地对女人道歉:“Sorry啦~”
女人听不懂英文,但通过虞贤和店员的对话,隐隐猜到店员应该是在向她道歉,连连摆手:“没、没关系,这件事我也有错。”
店员不再理会几人,背过身,重新拿起毛掸子,清理着橱窗柜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虞贤冲秦保镖招招手,示意对方过来,用在场所有人都能听到的音量,语气徐徐:“去找糖果店的老板投诉她,再去游轮服务中心投诉这家店铺。”
吧嗒——
店员手一颤,毛掸子砸在地上:“你骗人!你说我道歉就不会投诉我哇!”
都不用虞贤开口,秦保镖翻了个白眼:“小姐,我们老板说的是两句话——‘确定不道歉?’和‘我会投诉你歧视顾客’,两句话之间并没有什么关联,是你误会了。”
禾禾瞪大眼睛。
学到啦!原来可以这样哦!爷爷好聪明诶!
……
“妈!”
一个身穿蓝西装的青年气喘吁吁跑进糖果店,拉住局促站在店铺中央的女人,“我找你好久了,原来你在这里啊。”
他四下环顾,才意识到店内的气氛似乎不太对劲:“这是怎么了?”
青年盯着虞贤看了片刻,兴奋开口:“虞先生!是我啊!”
第54章 坠落
◎她跟着护栏一起直直从高楼坠落。◎
第五十四章
青年满脸热络, 指着自己冲虞贤自我介绍:“虞先生,是我,潘枫, 您资助的香江大学学生。我去年已经毕业了,现在在香江一家私人银行工作。”
虞贤盯着面前的潘枫看了好一会儿, 隐隐有了印象:“哦, 我想起来了。”
他资助的学生不少, 潘枫的学习成绩在资助的学生中不是顶优秀,虞贤对他有印象更多是因为他的身世——
潘枫生母早逝, 他的生父娶了新妻子后不久因病离世, 只留下年幼的潘枫和刚相处不久的继母。潘枫的继母是最标准的农村妇女,没有文化, 没工作,只会种地做农活。
所有人都以为继母会扔下毫无血缘关系的潘枫改嫁,没想到,潘枫继母愣是独自一人将他拉扯长大。潘枫也足够争气, 考上大学,大学期间还获得前往香江交换学习的资格。
香江的花销远比大陆高很多, 潘枫作为交换生,学校免除了他的学费和住宿费,但其他开支还得自费。
这对于继母和潘枫而言, 是一笔难以承担的巨款。潘枫本打算拒绝交换学习的机会,继母用跳河威胁他,强逼他答应去香江学习,说费用问题她会想办法解决。
虞贤当初去香江大学考察, 从负责接待的人口中听说了潘枫和继母的故事, 有些动容。看在潘枫继母的份上, 他资助了潘枫的全部费用。
“虞先生,真的很感谢您。要不是您,我和我母亲不可能有现在的生活。”
潘枫说着,挽住一直低头不敢说话的朴素女人,大大方方向虞贤介绍,“这是我母亲,潘兰燕。”
平心而论,潘兰燕的气质穿着太过朴素,跟游轮上的大多数游客天差地别,许多经过的路人都忍不住会多打量潘兰燕几眼,目光各异。
但潘枫当着游轮人来人往的旅客,向虞贤声音洪亮地介绍潘兰燕,神情坦荡,没有一丝不自在。
虞贤不由得对潘枫多了几分欣赏。
……
禾禾得知潘兰燕孤身一人拉扯潘枫长大,望向她的眼中亮晶晶的,满满都是崇拜:“潘阿姨好厉害哦!”
她知道的——养孩子可辛苦啦!
卫阿姨竟然能把潘枫哥哥供到读大学,真的太厉害啦!
潘兰燕被禾禾夸得一愣,一时间手足无措,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她自从决定亲自拉扯潘枫长大,不知道听过多少村里人的闲言碎语,说她傻说她疯,费尽心力养个别人家的孩子,将来肯定竹篮打水一场空。
后来潘枫有了出息,在香江找了工作还要接她去香江,村里人又说潘兰燕命好有眼光,哄得潘枫连死去的亲生父母都不认,跟着潘兰燕改姓了潘。
现在听到禾禾真心实意的夸赞,潘兰燕有些脸红:“小姑娘,谢谢你噻。”
小姑娘替她解了围,小姑娘的爷爷又是资助儿子的好心人。
潘兰燕实在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两人,她从口袋里摸啊摸,掏出几颗黄澄澄的杏子,递给禾禾:“我出门啥也没带,这是我自己在家里种的杏子,给你吃。”
潘枫心里一惊,身后扯了下潘兰燕的胳膊,担心她释放善意的举动对禾禾而言是一种冒犯:“妈。”
禾禾伸手去接杏子的小手悬在空中,眨巴眨巴眼睛,问潘枫:“诶?哥哥,你舍不得把杏子给我吃吗?”
她小脸满是真诚。
潘枫才意识到自己可能多虑了,讪讪收回胳膊:“没,没有。你要是喜欢吃,我这里还有。”
禾禾甜甜地道了声谢,接过潘兰燕手里的杏子,啊呜咬了一大口,小鹿眼亮得令人,含糊不清地冲虞贤说:“爷爷,阿姨种的杏子好甜好好吃哦。阿姨种杏子是不是很辛苦呀?”
她注意到潘兰燕满是沟壑的粗糙大手,手指的纹路里嵌满灰黑色的杂质。她轻轻抚摸过潘兰燕的手指,生怕弄疼对方。
潘兰燕笑得淳朴:“不,不辛苦。你要是喜欢吃,等阿姨回到家里以后,专门给你寄。”
潘兰燕好久之前想给资助潘枫的好心人寄特产,潘枫阻止了她,说好心人的家产无数什么好东西没见过,别送这些东西叫人家嫌弃笑话,她才歇了给虞贤寄东西的念头。
现在看禾禾喜欢她种的杏子,心里别提有多高兴了:“虞……虞先生,您孙女真的很好,您……您也很好。”
这是潘兰燕这辈子第一次出远门,更是第一次跟村民以外的人正儿八经打交道,她紧张得有些磕巴,但还是想表达她对禾禾和虞贤的感激。
虞贤冲潘兰燕和蔼地笑笑,伸出手跟她浅握一下:“潘女士,您也很好,我很佩服您。”
一个农村妇人背后到底有怎样坚韧的伟大灵魂,才能凭借自己的努力将继子送往高等学府。背后的艰辛他无法想象,唯一能做的,也只是帮她稍稍减轻一些经济负担。
……
这是禾禾第一次坐游轮。
一路上,她兴奋得在包厢里完全坐不住,一会儿在餐厅里吃点好吃的,一会儿又跑到甲板上看其他游客海钓。
当看到有游客钓上来一条中号的金枪鱼后,禾禾顿时来了兴趣:“爷爷!禾禾也想钓一条大大的鱼!”
她的胳膊在空中比划了一个大大的圈。
禾禾想要尝试新鲜事物,虞贤当然愿意支持,给禾禾准备钓饵的过程中,还不忘给她提前打预防针:“海钓并不简单,万一钓不上来鱼的话,禾禾也不要难过,爷爷给你想办法好不好?”
虞贤不觉得禾禾真能钓上来什么大家伙。
他小时候在海边长大,也跟着渔民父母出过海,一看刚刚钓金枪鱼的游客的架势,就知道对方是个海钓高手。甲板上垂钓游客有很多,但能钓上来东西的还是少数。
禾禾一脸骄傲:“爷爷小看人,禾禾才不会难过呢~”
虞贤哈哈大笑,替禾禾在鱼钩上挂好饵料,弯腰站在她身后指挥她放钩。
游轮在海面上稳重行进,深蓝色的海水泛着粼粼波光。
禾禾坐在小板凳上,双手托腮望着架在她面前围栏上的鱼竿,思绪慢慢飘回游轮餐厅的美食上——好晒哦~要不然还是回游轮里吃东西吧!刚刚出来的时候,她看到厨师正在烤巧克力蛋糕呢!
她是整个甲板上年纪最小的“钓手”,再加上长得可爱,众人总忍不住偷偷观察她。
刚刚钓上来金枪鱼的游客也是其中一员,他看禾禾从一开始对钓鱼的兴致满满,到现在心不在焉,觉得她实在有趣,逗她:“小妹妹,你要钓的大大的鱼在哪里呀?”
海钓不易,禾禾叹气:“大概在海里睡觉吧。”
游客欠嗖嗖地继续逗她:“这样,你钓不上来鱼的话,可以认我当老大,我钓上来鱼送你一条,好不好?”
禾禾看了眼面前戴着口罩墨镜的“怪人”,不上当:“那我如果钓上来了呢?”
游客从善如流:“我认你当老大。”
话音刚落,禾禾面前的渔轮疯狂出线,她噌得一下从小板凳上站起来,大喊虞贤:“爷爷!禾禾好像钓到鱼了诶!”
虞贤过来帮她收钩,渔轮吱吱作响,片刻后,一条黄鳍金枪鱼被提出水面。
甲板上的所有人都被这条庞然大物惊呆了。
禾禾看看甲板上疯狂翻滚扑腾的黄鳍金枪鱼,又看看傻眼的游客,偷偷捂嘴笑:“叔叔,我好像钓上来了诶~”
游客当着禾禾的面,默默卸下墨镜和口罩,露出一张经常出现在TVB剧里的俊朗神颜,苦笑:“果然赌约不能立太早哦,这下要被小报记者笑掉大牙咯。小老大。”
他喊了禾禾一声:“你和家人到了香江打算去哪里玩?要不要去看电影节颁奖典礼?”
禾禾不知道男人的名字,但记得他在电影和电视剧里演过很多大侠,徐宁怡很迷他:“电影节颁奖典礼,那是什么呀?里面有好吃的嘛?”
男人迟疑了一瞬:“好像……没有吧。”
禾禾嫌弃撇嘴:“没有好吃的,那就不……”
“去!”
虞贤赶在她拒绝前连忙接话,“我们正想去看看呢,可惜没有门道。”
这次香江电影节颁奖典礼,主办方邀请了毕珍儿做评委。虞贤这次陪禾禾来香江,也是想当面找毕珍儿好好谈谈,现在有机会送上门,他自然求之不得。
禾禾歪头看了看虞贤,觉得有点奇怪:“爷爷,我们去那里做什么呀?”
虞贤故作神秘:“去了就知道了。”
……
下游轮前的最后一餐,禾禾和虞贤是跟潘兰燕母子一起吃的。
潘兰燕吃得很快,但举止并不粗鲁,她将盘子里的食物吃得很干净,看其他三人还没吃完,有些不好意思:“我赶时间赶惯了,吃得有点快。”
大家都没觉得有什么问题,禾禾用叉子叉起一块芝士酥条放在潘兰燕盘子里:“潘阿姨你要尝尝这个嘛?禾禾觉得可好吃啦~”
她放下芝士酥条的瞬间,眼前浮现出关于潘兰燕的画面——
潘兰燕抱着一盆刚刚用手揉搓干净的衣物,沿着鸽子笼似的房间一步步走到尽头的阳台,她将衣服一件件抖开,捋平整悬挂在阳台上方的晾衣杆上。
做完这一切,她似乎有些腰疼,抬手用力地捶了捶自己的后腰,下意识将身体倚靠在阳台边缘的护栏上。
当她的身体挨上护栏的瞬间,护栏突然失去重力向外倾斜,潘兰燕不受控制地跟着护栏一起直直从高楼坠落。
第55章 警示
◎床上,蜷缩着一个浑身淤青的女人。◎
第五十五章
游轮停靠在维港海湾, 早早等候在岸边的狗仔记者们将出口围得水泄不通。
禾禾趴在游轮的窗户玻璃上,看到认她做“小老大”的男星被层层叠叠的记者拥在最中央。刚刚对方来给她和虞贤送电影节请柬,还邀请她跟着一起同行。
禾禾拒绝了。
她现在的注意力全放在了潘兰燕坠楼一事上。
潘阿姨坠楼的地方在哪里呢?是潘枫在香江住的地方吗?如果提前把阳台上的围栏修好, 那潘阿姨是不是就不会坠楼啦?
想到这里,禾禾一把拉住潘兰燕:“潘阿姨, 一会儿下了船, 我能去你家做客嘛?”
潘兰燕第一次来香江, 没去过儿子住的地方,下意识去看潘枫, 想征求对方的意见。
潘枫拎行李的动作顿了下, 迟疑片刻,还是点点头:“如果不嫌我住的地方简陋的话, 当然可以。”
他住的是深水埗的廉租“鸽子笼”,说是廉租,但对于一穷二白的潘枫而言也是一笔不小的花销。为此,他不知道求了房东多少回, 对方才松口将房子便宜点租给他这个“大陆仔”。
……
岸边涌动的人潮渐渐散去,禾禾才牵着虞贤的手蹦蹦跳跳走下游轮。
蒲记早早派了专车来接禾禾, 有蒲继程的额外关照吩咐,司机的态度格外热情:“禾禾小姐,虞老先生, 按照蒲少的吩咐,给你们升级了香江酒店的总统套房,现在是先回酒店安置还是直接去逛街?”
禾禾兴冲冲举手:“要先去深水埗潘阿姨家做客!”
她报上详细地点,司机眼底闪过愕然。
潘家住的地方是香江深水埗里著名的贫民窟, 他连脚踩进去都嫌寒酸, 也不知道禾禾小姐为什么会跟住在那里的人认识。
司机心里的疑惑在听到潘兰燕大陆口音后消失殆尽——原来是大陆人哇, 难怪认识。
他跟了蒲继程多年,形形色色的人都见过,嫌弃贫民窟是一回事,工作是另一回事。
禾禾提出要去深水埗,他自然不会提出异议,直接将车开到距离潘枫住的公租楼最近的街口:“禾禾小姐,虞老先生,车只能开到这里,街道太窄,再往里车身进不去。”
潘兰燕母子在后面的车上,潘枫等车一停,第一时间跑到前面帮虞贤开门:“虞先生,您和禾禾小心。”
“没事,你照顾好你母亲,我和禾禾这里没问题。”
虞贤注意到潘兰燕下车后,满脸无措,摆摆手拒绝了潘枫的好意,自己在保镖的护卫下,抱着禾禾下了车。
禾禾站在狭窄的街道上,抬起头向上望,上方是蜂巢般密密麻麻的窗口,和她在画面里看到的一模一样:“爷爷,这里住了好多人哦~”
虞贤当年打拼的时候什么地方都见过,但多年过去,再次看到鸽子笼楼,还是感觉有些太过简陋。
他问帮潘兰燕拎行李的潘枫:“以你的薪资,应该能住更好一点的地方,为什么选择这里?”
潘枫笑了下:“我想多攒点钱,早点在香江买房安家。”
……
几人跟在潘枫身后走上电梯,电梯间泛着霉味,四周层层叠叠贴满了借贷、牛皮癣和算命广告。电梯在运行中一阵一阵地咯噔,顶部的灯泡跟着电梯厢震动时亮时灭。
虞贤皱眉:“电梯没人修吗?很容易出问题的。”
禾禾忙不迭点头应和,偷偷提醒:“是哦,还有围栏,也很容易出问题的。潘阿姨,潘哥哥,你们平时要离围栏远一点哦。”
潘枫垂眸看了禾禾一眼,表情有些古怪:“围栏很结实,应该不会出问题。”
在这栋狭窄的鸽子笼里,连多呼吸一口清新空气都是一种奢望。阳台是他平日最喜欢去的地方,他会买罐最便宜的啤酒趴在阳台的围栏上喝,这也是他目前唯一能负担得起的“消遣”。
电梯停在潘枫居住的楼层,走廊窄得需要侧身穿过。
几人学着潘枫的样子侧身走到他的房间门口,对面屋子的门突然打开,走出一个趿拉人字拖的胖男人,说着一口蹩脚普通话:“诶?小潘,这些人是谁哇?你带着一群人过来,小心把我的房子挤爆炸哦!”
潘枫对胖男人笑笑,说:“胖哥,我接我妈来香江住,过两个月就搬出去。我一个人住在这儿没问题,总不能让我妈跟我一起挤在鸽子笼里。”
胖哥也笑:“还是你小子有出息哦,能带老妈在香江安家,以后也是发达啦~”
潘兰燕听出胖哥是房东,忙从包袱里捧出一把杏子递给胖哥:“小枫多亏您的关照,自家种的杏子,尝尝?”
胖哥随手从窗台上拿了个盆递到潘兰燕面前,潘兰燕小心翼翼将杏子放进去,不忘叮嘱:“摘下来有两天了,得赶紧吃,小心坏掉。”
胖哥点点头,重新换上房门,隔着门板,屋内响起女人若隐若现的哭声。
禾禾忍不住踮起脚尖想多看两眼,但什么都看不到。
注意到她的举动,潘枫压低声音说:“禾禾别乱看,胖哥老婆这里有点问题。”
他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禾禾乖乖收回视线,藏在虞贤身后不再看。
……
潘枫打开房门,禾禾才发现他住的房子比对面胖哥的房子小很多。胖哥住的房子大概有她的卧室大,潘枫的房间大小不到她的卧室一半。
人一多,房间里连站都站不进去。
禾禾提议来潘家本来就不是为了做客,现在发现潘兰燕出事的阳台在走廊尽头,想当着潘兰燕的面亲自去试试围栏。
她的小鹿眼闪了闪,牵住潘兰燕的手晃晃:“潘阿姨,你陪我去阳台玩好不好呀?”
潘枫住的地方太小,潘兰燕正愣愣地不知道该怎么招待禾禾和虞贤,听她想去阳台玩,忙不迭答应下来:“好,阿姨带你去阳台玩。”
禾禾沿着画面里看到的路线,很快来到阳台,阳台上挂着几根长长的尼龙绳,绳子上挂着许多还在滴水的衣服。
阳台算是胖哥的私人区域,只有胖哥一家和胖哥的租户有资格在阳台上晾衣服。
禾禾循着记忆,迈着小碎步挪到潘兰燕倚靠坠落的地方,拿起墙角的晾衣杆,用力戳了下围栏,没戳动。
她愣了下,又用力戳戳围栏,围栏纹丝不动。
禾禾攥着晾衣杆站在围栏旁边,可爱的脸蛋上满是茫然——明明在画面里,潘阿姨刚挨到围栏,围栏就不受控制地往下掉,为什么现在这么坚实呀?
不管啦!反正她要提醒潘阿姨!
“潘阿姨,这个楼好高哦~”
禾禾指着楼下蚂蚁大小的行人,佯装无意对潘兰燕感慨,“要是不小心从这里摔下去,一定会出大问题的。”
潘兰燕吓得连声“呸呸呸”,还不忘拉禾禾一起:“禾禾赶紧呸呸呸,话不能乱说哟,我们村老辈子人常说,好的不灵坏的灵。”
说着,她把禾禾往里拉了拉,直到远离天台的围栏,才松开禾禾的胳膊。
禾禾一脸认真:“禾禾记住阿姨的话啦!那潘阿姨也要记住禾禾的话,一定一定不可以倚靠围栏哦~”
潘兰燕不明白为什么禾禾三番五次提醒她注意围栏,但她还是点头答应:“我记住了,谢谢禾禾。走吧,阿姨给你做顿家乡菜,好好招待你。”
禾禾摸了摸圆滚滚的肚皮,语气苦恼:“禾禾在游轮上吃太多啦,现在什么好吃的都吃不下了哦。”
……
走廊里传来虞贤呼唤禾禾的声音。
禾禾刚准备跑回去找虞贤,视线落在堆在阳台角落的破木板和油漆桶上,猛得刹住脚步:“潘阿姨,你先回去,我很快回来哦~”
她翻出一块方方正正的木板,拿起油漆桶里的刷子蘸满油漆,开始一笔一划地写字:“禁——止——倚……诶?‘倚’字怎么写呀?”
禾禾食指戳戳脸颊,还是没想出来“倚”字的写法。
她小脑瓜转了转,最后选择翻过木板的另一面,重新写上——不要靠近!
“嘿嘿!大功告成!”
禾禾抱起木板,哒哒哒跑到围栏边,把写上提示语的木板乖乖摆好。
这样的话,不管是潘阿姨还是其他人,都不会因为靠近围栏出事啦!
禾禾为自己的机智感到高兴,走出鸽子笼楼时,嘴角还处于偷偷上扬的状态。
直到,她在电梯口拐角看到一堆砸得稀巴烂的杏子,杏肉的汁水浸湿地板,蚊蝇趴在地面和糜烂的杏肉间,贪婪地吮吸着地上的汁水。
“我跟你说那个大陆仔啦,竟然带他老妈来香江哦!”
胖哥的声音从门房传来,“好寒酸的,还敢带别人来家里做客。”
门房里的老头摇晃着蒲扇,笑呵呵:“这下你不用担心你老婆跟大陆仔有一腿啦,两人总不可能当着他老妈的面乱搞吧?要我说,你也对你老婆好一点哦……”
两人的对话稀稀落落传进禾禾的耳朵,禾禾却顾不上仔细听,因为,她又看到了新的画面——
画面里,潘枫下巴挂着青色胡茬,眼眶充血,举着一把尖角榔头一下又一下狠狠凿进胖哥的身体。
“你还给我啊!你还给我啊!你这个人渣!你把我妈还给我啊!!!”
胖哥想要捂住身体上的出血口,但因为出血的地方太多,手无力垂下,喉间响起哼哧哼哧的出气声:“我,我……杀……她……”
他的手上已经没了力气,只能用眼睛死死盯着床的方向。
床上,蜷缩着一个浑身淤青的女人。
第56章 投资
◎深水埗那边有人从天台坠亡,摔成一滩烂泥啦◎
第五十六章
胖哥和门房老头的话题逐渐转向成年人方向。
虞贤嫌恶拧眉, 拉着禾禾迅速离开,回到街口等待他们的豪车里,他才松开禾禾, 摸摸她的脑袋:“禾禾,你以后如果还想见潘阿姨, 告诉爷爷, 爷爷帮你安排, 咱们可以邀请她去广海做客。”
潘兰燕母子住的地方实在简陋,再加上房东胖哥的言行举止, 他不愿意让禾禾再踏足这里一次。
车子很快驶离街口, 禾禾探出脑袋向后看,钢铁巨人般的鸽子笼楼在她身后飞快倒退。
她收回视线:“爷爷, 潘阿姨和潘哥哥住的地方好糟糕哦。”
“所以你要好好学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