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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恋症候群 初醺 21656 字 5个月前

第41章 看见

人和人之间的缘分总是很妙不可言。

有时候不经意发生的一件事在未来的某一天就那样变成两个人之间牢不可分的红线,只是在当时谁也无法去预料。

薄夏不是第一次跟孟叙白一起出来吃饭,她这位师兄是出了名的绅士,到了餐厅体贴地帮她拉开椅子,连菜单上的菜品也要一一问过她。

她坐在他对面看了他半晌,说他和一个人很像。

孟叙白的眼神带了点儿探究:“和谁像?”

“我的一个高中同学,他以前总是很照顾我。”

他猜出大概是个男生:“那他有没有告诉你,你总是故作坚强难免让人想照顾?”

薄夏想否认,转念一想否认的话好像更像他口中的“故作坚强”,于是只能给他扣上一顶帽子,用开玩笑的语气说道:“你怎么跟他一样。”

他们没有再继续探讨这个问题。

远处服务生推着蛋糕过来,薄夏一直到推车到了自己跟前还在想他是不是送错了,孟叙白看她的模样大概是忘了:“今天是你生日,这点是不是还需要我来提醒你?”

薄夏想起从前温心给自己过生日的场景,眼底映着一片暖意。

说起来,从小到大过生日对她来说都是一种奢望,她总是记得十虚岁的时候很想吃蛋糕,妈妈对她说那就当提前办十周岁的生日,到了十周岁就不给她办了。

那样的快乐,是预支来的。

长大以后她开始弥补自己。

可是很久以后,兴许已经有了自由的权利,她自己也开始忽视这天,不再觉得这天有什么特殊的地方。

总归它不是别人期待的日子,也不是自己选择的时间,所以它可以是任何一天,这没有任何意义。

蜡烛已经点好,她闭上眼在烛光前许了一个愿望。

她许愿自己再无畏一点、要坚持不懈地朝着这条自己选择的路往前走,除此以外,她再也没有别的梦想。

因为这个世界,本身就是先属于勇敢者的。

从头到尾,孟叙白始终温柔地注视着她。

谁知道吃完薄夏说自己要回去加班,孟叙白觉得自己虽然是老板但是有时候也很无助:“你工作狂的毛病能不能改改?上学的时候也是,样样要争第一。”

薄夏并不是一个追求世俗上成功的人,钱对她而言重要却也没那么重要,让她偏居一隅她照样可以安稳度日。她只是太喜欢建筑了,即便后来学习工作发现建筑行业跟她想象得不一样,她仍旧想在这方面做出点儿名头来。

更何况她比谁都清楚,一个没有家世背景的人,如果不付出更多的努力,她是无法在大城市立稳脚跟的。

“该改的不是我是您,您作为我的上司这时候也应该回去卷,争取将我们事务所做大做强我才有更好的前途。”

“……”怎么着,这是准备向上管理了?

孟叙白无奈地笑着:“行。”

城市的灯光掠过车窗,打在两人脸上。

不知道过了多久,孟叙白突然想起今天这回事问她:“你跟靳总,认识?”

她张了张唇,却觉得好像没有必要解释这段关系,毕竟他已经不记得自己了。非要说的话,她也不过是他众多追随者其中的一个。

薄夏看向窗外的灯红酒绿:“先前在路边淋雨,他给我递了一把伞。”

孟叙白垂眼,声音里听不出是放松还是什么情绪:“是这样,那你们还挺有缘分。”

回到出租屋墙上的指针已经指向十点钟,薄夏打开电脑画图,她一认真起来就容易忘却时间,等回过神再看已经十二点了。

放在桌子上的手机上好几条消息,她一边刷牙一边打开看,是温心零点前给她发的信息:“生日快乐宝贝。”

“对了,最近怎么样?别一天到晚就想着工作,你精神状态不好就不能出去走走,实在严重了去找个心理医生看看。”

她又说——

“这么大个人非要我操心呀。”

薄夏回了两句看见屏幕上的消息:“本小姐马上从国外回来啦,周随

野那小子呢,什么时候能安排个聚会?”

温心这些年过得十分精彩,她大学的时候学的是西班牙语,但一直在自学摄影到处抓模特拍图,连薄夏也不能幸免。后来没有考研选择出国,现在大概是准备回国办自己的工作室。

薄夏刷完牙,回复:“你又不是不知道他那个工作,十天半个月见不到人。”

温心:“也是。”

周随野在航天技术研究院工作,工作保密性极高,他们三个人因为各自工作忙已经很久没见了。

有时候一件很残忍的事情是,成长很多时候都意味着分离。

这无关曾经真心与否,只是大家有了各自的生活后人生轨迹不再重合,即便再想联系也会发现各自的世界没有了交集,久而久之便不会像以前一样亲密。

她有时候会想,也许人和人之间再见面的次数本身就是固定的,他们之间的缘分也一早就写好在命运的书籍里,等到次数用完的那一天便宣告着两人关系的终结。

薄夏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趴在沙发上打字:“我最近看见他了。”

说这话时,她眼前还浮现着他熟悉又陌生的模样,有一瞬间她竟然有恍若隔世的感觉。

温心似有预感,但还是问是谁。

“靳韫言。”

果然是这个答案。

她其实并不希望薄夏还记得这个人,实在不行回头看看周随野也可以,何必做那扑火的飞蛾。

幸而薄夏下一句是:“他已经不记得我了。”

温心既庆幸又生气:“他不记得你?你信他一个过目不忘的学霸不记得你了还是信我是秦始皇?”

也许是因为深夜吧,乱七八糟的情绪总是容易跑出来扰乱人的心神:“也能理解,那时候我总共跟他说的话也不超过十句。”

看着这行字,温心发现她这么多年还是没有变,暗恋一个人总会将一个人架上神坛,即便庙宇坍塌仍旧供奉着一个不存在的神。

温心欲言又止:“你……”

“我明白。”喜欢一个人太久,就会分不清喜欢和执念,她自己也不相信这么多年过去了她对他还有真正喜欢的感觉在,毕竟她当初喜欢的只是心里的一个影子不是完完全全的他。

聊天就此终止,她们好像就此完成了一段没有文字的默契交流。

接到家里电话已经是三天后的事儿了。

她自从毕业以后很少联系家里,加上走得太远,父母无法施展自己的控制欲于是有些着急,问她为什么不给自己打电话。她觉得好笑,还以为他们记起了自己的生日。

薄夏有时候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能如此不恋家。

她也是后来才明白,也许是因为她在很小的时候在需要安全感的时候被父母忽视,比如哭泣寻求安慰却遭受到训斥,于是婴儿为了生存下来便养成独立的性格,久而久之她也变得不再依赖任何人。

薄夏不再沉默,一个人如果不能去抗争自己受到的不公她就无法从这种境遇里逃脱出来:“最近工作很忙。而且您不喜欢我现在独立吗?我记得你们以前很喜欢。”

孩子独立的时候觉得自己省事不用去管,等她长大以后又希望她能依赖自己,这种行径跟不去银行存钱却希望能得到一笔巨款有什么区别。

可想而知电话那头很生气,本身也没把孩子当成独立的个体更受不了她的转变:“你小时候明明很懂事,怎么长大了以后变得这样自私?我生你养你你就这么报答我的?”

现在这世道,自私往往是褒义词。

薄夏克制自己的情绪,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变得平缓下来,她给母亲转了一笔钱:“我没说不管你,但是多余的我给不了。”

电话挂断后她感觉到胸口像是被什么重重锤击着。

和别人对峙时,哪怕是被刀子戳进自己的胸口也不过是感受到**上的痛,可是和亲人不一样,他们的刀子是蘸了盐的、鞭子是带有倒刺的。哪怕轻微碰一碰也会产生难以愈合的伤口。

她从卫生间里出来前在镜子里整理了仪容,将微微有些散乱的头发整理好,而后径直走向会议室。

这段时间他们事务所要和另几家对手公司竞争项目,薄夏垂眼翻看着手里的资料,在看见上面的万盛时指尖顿了顿。

耳边是项目经理对于万盛的介绍,接着对方说:“大家也都知道这种高新技术行业对创新的追求会更高一些,我们传统建筑师会更多追求人文美学和功能叙事,但这次我希望大家能将更多的注意力放在功能和创造上……”

这个项目对于公司的重要程度可想而知,因为科技研发项目需要保密所以万盛不会公开招标,而是定向邀请几家公司竞争谈判。

薄夏跟着负责人去过万盛几次,但靳韫言都不在,她有一次刚好拦了靳韫言的车。

那么热的天她脸颊晒得有些红,先前披散的头发扎了起来,露出光洁的额头,看上去干净利落:“靳先生,您能给我点儿时间吗?”

大光明的发型鲜少有人驾驭得住,可她偏偏看上去很大方得体。靳韫言很绅士地拒绝她:“我现在有个饭局,抱歉。”

他总是温和的,像是南方潮湿的雨水落在她的眼中。

可他拒绝得又很干净利落。任谁开始接触他都会觉得好奇,一个人身上怎么会有两种矛盾的特质,你会因为他身上的温柔对他着迷,但谁也别想走进他的心里。

靳韫言看了她两眼,在想她是不是还记得上次说请他吃饭的事,只是得到的答案却有些不同。薄夏说只耽误他一点儿时间,希望他能听听她的方案。

原来是工作上的事情。

只是他的态度仍旧没有改变,他只是坐在那什么也没做,身上自然带着一种压迫感和距离感,让人无论如何也无法强求他。

车窗摇了上去,将那张精致的侧脸完全遮挡住。

薄夏看了眼手里的资料,倒是也没有气馁。这世界上不是每一件事都能轻松做好,遇见困难也不过是常态罢了。

隔着遥远的距离,车厢里的人看见镜子里那个慢慢缩小的人影站在原地,脊背仍旧挺得笔直。

他将眼神漫不经心地收回,重新处理起了邮件。

没过几天,薄夏从先前结识的客户那儿得知了靳韫言的行踪,她一边坐上车一边对电话那头的人道谢。对方说没什么:“你过来吧,我带你进去。”

薄夏到了地儿后跟人谢小姐道了谢,她拿着材料进去后,绕过典雅的屏风,几个公子哥正在搓麻将。

他正背对着她,白色衬衫隐隐约约透着蝴蝶骨,端得禁欲成熟的气质。一瞬间竟然让她心又漏了一拍。

薄夏不好打扰,在旁边看了半晌,还是靳韫言先搭话的她。他锋利的眉眼在灯光下带着几分攻击性,但温柔的气质又很好地将锐利中和,他没问她来的意图,故意说:“代替我来两局吗?”

男人单手支着脸,一副随性斯文的模样。

坐在他对面的盛驰适时开口:“可别上他的当啊,他那个位置运气不好,已经输了好几把了。”

薄夏说她不太会,但她可以试试。

“我教你。”

他把位置让给了她,隔着一点儿距离抬手跟她讲胡牌的规则。薄夏认真地听着,尽量忽视他如玉石一般温润的手指和手背上的青筋。

她呼吸有些急促,仿佛又回到了很多年前他跟自己讲题的时候。

“明白了吗?”

薄夏说:“差不多。”

盛驰赶紧说算了,他不想欺负一个姑娘,只是这话薄夏并不买账,她抬起眼,声音不卑不亢:“您尽管放心,我也不是欺负男人的人。”

一句话给盛驰呛了回去。

薄夏学了两句很快上了手,也不知道是运气好还是新手光环,换了她上场以后运气就非常地好,稀里糊涂地就胡了。

盛驰顿时有些尴尬,又对这姑娘产生了几分钦佩。

明明看上

去温和美丽,隐约却带着尖锐的刺。

几个人顿时沉默了,而靳韫言眼神沉了沉,坐在她身侧看着她久久没言语。她偏过头看他,仿佛要说什么,靳韫言淡淡道,今天赢的东西都归她。

她也没想过自己有一天运气会这样好,只是这些东西她都不要:“我要的是你。”

话语落了地,旁边的人立马起哄起来,原本还觉得输了有些不爽,现在都冒出八卦的眼神。

毕竟任谁都知晓靳韫言不近女色,突然来了个似乎和他有故事的人,让人忍不住好奇。

薄夏也是说完以后意识到自己有些失言,她其实想说的是要他的时间,她脸颊有些烫,尤其是抬起眼对上他探究又戏谑的眼神时。

但想到这两句话表达意思差不多,她也就干脆大大方方没改了:“靳先生,您给我点儿时间吗?”

不一会儿她被请到了隔壁的休息室,这边风景很好,窗外大片的绿色丛林。薄夏看见他过去给她倒了一杯温水,而后在她旁边的沙发上坐下,他极其有耐心地注视着她:“说吧。”

有那么一瞬间,她觉得这又很像是一场考试,只不过不是靳韫言对薄夏的,而是她自己对自己的,像是要用这片刻时间去证明过去走过的漫长岁月。

“好,您先看看这些。”

她提供的资料是她们事务所过去与科技公司合作的部分案例,以及一些自己和其他建筑师获得的奖项。

薄夏最近查找了很多资料,对他的领域也了解不少,她谈了一会儿自己的理解以后说:“我想如果您能给我们一次机会,我们一定能交出让您满意的答卷。”

说完以后她观察靳韫言的眼神,似乎对她的回答很满意。

薄夏没猜错,靳韫言也确实对她多了几分欣赏,他靠在沙发里用狭长的眼看她,夸赞她说得还不错。

“那您的意思是考虑让我们事务所加入谈判会了吗?”

靳韫言没有回答这个问题,看着她拿起那个水杯喝水,突然说:“我刚刚想了想……”

以为他已经松动,没想到薄夏听到的却是——

“我们地产部门缺一个对接的建筑师,你考虑跳槽吗?”

一瞬间她怀疑自己听错了,差点儿给自己呛着:“您在跟我开玩笑吗?”

她更想问的是这样做是不是有些不道德了。

要是孟叙白知道自己家的员工去谈项目反而被对面的总裁挖墙脚不知道是什么反应。

薄夏放下水杯,却见他的神情始终很认真,没有半丝开玩笑的迹象。

她在他深邃的眼睛里看到自己小小的倒影,眼底突然之间有些湿意,所以她终于被他看见了是吗?

她收敛表情:“您这样做是不是有些不合适,哪有这么挖别人公司墙脚的?”

商场如战场,靳韫言哪儿有她想得那么正人君子。

他抬眼看她,隐约让人感觉他的眼神里带着几分势在必得的气势:“我没觉得哪儿不合适。”

第42章 请客

他的眼神里总藏着几分锋利的意味,好像她是他看中的猎物。

薄夏久久难以从当时的气氛中缓过来,她觉得那双眼睛仿佛是吊在她跟前明晃晃的钩,不需要饵她随时能义无反顾地咬下。

事后孟叙白知晓这件事,一向温和的人反应也激烈起来。

他虽然笑着,话语里却带着几分咬牙切齿的意味,痛斥对方挖墙脚的行为恶劣之余也不忘给薄夏上眼药,说他们圈子里的那些公子哥没几个好人。

可她眼前浮现的却是那日靳韫言送她出去时帮她推开门的清瘦的骨节,他虽说总带着疏离感,却一向温和的,出门被服务生碰到也不生气,只让那人小心些。

有时候薄夏也希望他如孟叙白所说不是什么好人,否则她也不会心口再次翻涌,重新想起许多年前他递给她的外套。

见她始终沉默,孟叙白问她靳韫言给她开了什么条件,她是不是心动了?

他猜得没错,靳韫言确实开了很高的条件,他这人识人一向很准,只要碰着想要拉拢的人才,从不吝啬于给他们开高工资。

薄夏唇角染着笑意,故意没开口。

孟叙白当即以为她真有这个想法,说是要给她涨工资。

她倒也没拒绝,毕竟领导都将好条件抛到自己头上了,她自认为自己的工资也值这么多。

好半晌她才拿起咖啡隐藏唇角的笑意:“你放心,我暂时没打算去万盛。”

孟叙白隐约之间觉得这两个人之间有故事,但听到她这么说又莫名安心了几分。他能不了解这位师妹吗?不就是故意暗示他她随时可能跳槽,要他以后“好好表现”吗?

要是真的想走,也不会说这些话了。

咖啡杯轻轻放在台面上发出轻微的响声,孟叙白笑了声,意有所指地说:“那看来我以后要把你看得紧点儿,免得被别人挖走了。”

对话在玩笑中终止。

只是薄夏心里当真半点儿动摇都没有吗?

自然也不可能。

她当时听见靳韫言说的话时心口带着剧烈的冲动,恨不得当时就答应下来。只要能和靳韫言共事,那就代表以后他们会有更多的机会接触。

仿佛只要她翻开这一页,后面全是童话的续集。

可是薄夏最后还是拒绝了。

她已经不是十八岁那个稚嫩的小女孩,即便仰望他想跟他有更多交集却也不会轻易改变自己未来的规划。

如果说靳韫言是她迷茫青春里的那盏灯,她孤独无助的时候借着长夜里这盏灯寻找到了自己的方向,可她始终想要抵达的并不是那座灯塔。

她从头到尾想做的都是设计,即便这件事很辛苦她也没更改过自己的初衷,如果去他的公司那么工作内容更多的会是管理方面,而非建筑设计。

所以她谢绝了他的好意。

靳韫言当时有些意外但始终也没多说什么,他只是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像是要将她的神情刻在眼里。

项目的事儿从靳韫言的态度看来似乎是没有了后续,只是她也没想过再和他见面是半月后的谈判会上。

薄夏从容地面对一众竞争对手讲解自己的项目设计,条理清晰设计出色。结束后她一身紫色长裙微微鞠躬致谢,不经意之间和靳韫言的眼神对上,她礼貌地笑了笑很快下了台,生怕陷在那双温柔眉眼中。

一行人从会议室里出来,靳韫言身边围了些人要同他交谈,隔着人群靳韫言瞧见她站在不远处。虽说一言不发,却让人觉得她是在等自己。

他接过身侧人递过来的烟,交代了两句以后朝她走过去。

薄夏看着他高大身躯,有些恍然,接着向他道谢。

现在想想他答应也是在意料之内了。他这人向谁都会伸出援手,又何况是给她一个机会。

她白皙手指伸到他跟前,靳韫言看了她一眼绅士地轻握她的手,接着很快松开。

薄夏感受着指尖上的余温慢慢褪去,她原本想礼貌告别,却听见靳韫言问她只是这样感谢吗?她有些不解,抬起眼疑惑地看向他。

“上次不是说要请我吃饭?”

她突然想起来这回事,显然没想到靳韫言会主动提及,毕竟他这样的人想让谁吃饭别人不得上赶着请她。

“抱歉,靳先生,”薄夏也不想拒绝,奈何凡事总有先来后到的道理,“我今天有约了,改天有机会的话我一定请您。”

靳韫言没想到会被拒绝,当然她这也不是第一次了。

他狭长眉眼眯了起来,唇角染上笑意:“好。”

当晚靳韫言难得和盛驰一起出来吃饭,只是到了门口他看了眼餐厅有些后悔,他不需要问盛驰就已经开口:“这家情侣餐厅很难预约,要不是被放了鸽子你以为会轮到你?”

靳韫言看向他:“这种好事你下次还是找别人去吧。”

只是嘴上这么说着,他倒也没做出扭头就走的事儿。

驰见情侣餐厅里成双成对,没忍住问他:“什么时候考虑谈恋爱?不然我真怕你对我有想法。”

跟前的男人笑,说长城如果用他的脸皮建造一定能坚不可摧。

“……”

餐厅的环境不错,只可惜菜品一般,也只有盛驰这样在国外被折磨惯了的人才会觉得不错。

靳韫言坐在窗边看着远处郁郁葱葱的树木,盛驰还不死心:“上次那个姑娘呢?别说你们之间没故事,我不信。”

他倒也没否认。

他无端想起那把伞,竟有人将它从南桉带到京市还给他的举动,不由觉得有些许地荒唐。

盛驰问他们的关系,他几分慵懒地坐在座位上,动作间袖子上扯,露出一截腕表。靳韫言嗓音淡淡:“你觉得能有什么关系。”

聊天间,盛驰得知原来自己上次那把伞是送给薄夏了,他忍不住呦呵了一声:“那你们之间要是成了还得感谢我牵红线。”

靳韫言无法跟性缘脑交流,始终没理会他。

只是从包厢里出来时,两人经过窗边的座位,盛驰看见不远处的姑娘有些眼熟用手碰了碰他:“那不是薄小姐吗?”

他顺着好友的眼神看过去,眼底映着她温柔的模样,她用手不知道比划着什么,表情看上去很灵动,也不知道听到了什么突然笑了起来。而她的对面坐着孟叙白。

“她对面坐着的是她的男朋友吗?”盛驰觉得没意思,“果然好男人是不流通的,好女人也是不流通的。还以为你终于能脱单了,搞了半天人家有对象?”

靳韫言没仔细听他在说什么,也没理会他暗中内涵自己,只是驻足原地静静看了几秒。

原来今晚不愿意和他约会是因为孟叙白。

但他也只是心底起了些许的波澜,没太在意:“走吧。”

等餐厅里已经没了他的身影,薄夏才预感到什么回头看,但却什么也没看见。孟叙白问她看什么,她摇头。

“下次换家餐厅,这家不是很好吃。”

薄夏支着腮帮看他:“孟先生,我请客你还挑三拣四?”

两人聊着聊着聊到了工作,孟叙白说万盛那个项目准备之后完全交给她,薄夏进公司时间还太短,一时之间有些迟疑。

孟叙白感知到了她的情绪:“你是觉得自己会做不好?”

听了这话她反倒被激起斗志,这些年她越体会到世界的残忍也越来越不服输,更听不得别人这样说。

“行,”薄夏知道无论事情能不能做好都要有做好的信念,抬起眼时语气多了几分坚定,“我不会让你失望。”

孟叙白知道,温柔的眸光落在她身上:“你也从来没让我失望过。”

眼见着到了周末。

薄夏假期很短,难得没有碰自己的图纸,出门前母亲打电话问她什么时候回来,她想她大概是病了,总觉得对方想要操控自己。

有时候她会觉得自己不太正常,不正常到过去压抑得太久,情绪也在崩溃的边缘,越是被别人操控也越是想反抗想逃离。

她想,那个过去总是听话的乖乖女大概是遇到迟来的叛逆期了。

“路费太贵,我就不回去了。”

“那谁让你跑得这么远?”对方话还没说完就被父亲阻止,他其实一直都有阻止的权利,可更多时候选择做一个帮凶。

她听见父亲说贵点也没啥,到时候爸给你转钱。

有时候父母老了是一件很无奈的事,想反抗的时候又好像是在欺负年迈的老人。她不想让自己动摇,随便找了个借口挂了电话。

薄夏穿好鞋出门去接来找自己的小女孩,去年她资助对方上学,听说小孩成绩一直很好。可惜的是今年对方的外婆突然生了病,现在来京市的医院看病,所以她也跟着来了。

薄夏还是第一次见到那个小女孩,她看上去很文静很瘦弱,紧张地攥着衣角,叫着自己姐姐。

有那么一瞬间,薄夏仿佛看到了过去的自己。

她带女孩去吃饭,问她外婆的病怎么样了,佳佳说:“本来没钱看病,有个好心的哥哥说要帮助外婆。”

女孩眼睛有些湿,低着头小声说:“哥哥姐姐,你们都是很好的人,谢谢你们帮助我跟外婆。”

说着说着她有些哽咽地擦着眼泪,她很多事都不懂,却知道外婆的病要花很多钱,她从小到大就只有在外婆那儿感受到过属于家人的爱。如果不是他们帮助自己,她恐怕就要失去外婆了。

薄夏心疼地替她擦着眼泪:“别哭了,你外婆的病会好起来的,大家不是都在帮助你吗?”

她“嗯”了一声。

“快吃点东西,饿了吧。”薄夏帮她夹好菜,“不要跟我客气,这儿菜很多,要多吃点知道吗?”

如果不是对方外婆生病了,薄夏还想带她去游乐园玩。她告诉佳佳以后要考到大城市来,姐姐还等你请自己吃饭。

她带着佳佳回医院,想看看外婆的病严不严重。

能转到这边医院治疗,说明那位做慈善的哥哥估计经济条件不差且很上心,薄夏也不知道对方是谁,只是心底对他多了几分钦佩。

她走到病房门口时听见里面的声音:“您不用操心手术费,也不要有心理压力。我们老板之后还准备设立专项基金会,跟当地的红十字会合作对贫困患者进行资助,这本来也就是企业家的社会责任之一……”

手放在门把上,进去后薄夏朝那个男人颔首算是打过招呼了。

对方过来不仅是来关心老太太,也是想安排好佳佳的住行,但薄夏已经事先帮对方安排好,因而这事儿最后便不了了之了。

老人家做手术的那天薄夏又去了一次,她在病房外安慰着佳佳。见这孩子坐在椅子上似乎在流眼泪,她温柔地安慰:“放心,你外婆不会有事的。”

“如果不是姐姐和哥哥的帮助,我跟外婆真的不知道怎么办了,以后等我能赚钱了,我一定要好好报答你。”

薄夏帮她整理潮湿的头发:“过好自己的人生就是对我们最大的报答。”

最后薄夏还是没忍住将对方抱在怀里,像是抱住曾经的自己:“别难过,以后的日子会越来越好。”

靳韫言就是在那个时候在染有消毒水气味的医院里遇见她的,远远地看过去,女人半蹲在地上,灰色的裙子在地上铺开。

她没瞧见他,满心都是面前的孩子,明亮的灯光仿佛在给她的轮廓渡上一层耀眼的金边。

一直到手术结束以后,她心里的石头落了下来转身才远远地看见了他,隔着一段距离,他们遥遥相望久久未言。

薄夏怔愣了片刻,走过去向他问候,得知他是来探望病人的,她没有过多打扰。

只是过了会儿她才发现,似乎他们要探望的病人是同一个人。

靳韫言见到手术成功以后跟医生聊了两句,薄夏在旁边不小心听去两人的对话,才知道真正资助老人家的原来是他。

过了会儿靳韫言准备离开,刚走出医院听见身后的声音。

薄夏朝他走过来,发尾被风带起小小的弧度,她喊他靳先生,说今天刚好有时间介不介意一起吃个饭。

谁也想过先前说好的饭局最后会在路边的一个小饭馆里,但好在那家老板的手艺很不错,环境也很安静。

薄夏帮他摆好筷子,见他没有动的意思试图说服他:“很好吃,你试试。”

她的眼睛像是点缀着几颗星子,让人移不开眼。

靳韫言拿起筷子,见她突然朝他笑了起来。她开心的是那么巧,他们会帮助同一个人。

她也开心有一天还能见到他。

有的人,哪怕得不到

只要站在那儿,她的心里就会翻涌出感动的情绪。

他问薄夏笑什么,以为她会回答今天病人手术的事,谁想到她竟然很平淡地说:“见到你很开心。”

因着这话两人对望了好一会儿,有那么一瞬间,他心里那潭死水竟泛起一丝波澜,久久回不过神。

薄夏解释:“您别误会,我指的是知道您和我一样在帮助佳佳很开心。”

一个“您”字轻松将两人距离重新拉开。

靳韫言唇角染上笑意,从没有像现在这样想要探究一个异性的想法。他没在这个话题上停留太久:“举手之劳。”

他也只是无意之中关注到对方很困难,看不下去那位妇人患了跟她母亲一样的病症,才出手资助,今天来看也是路过而已。倒比不上薄夏对事儿这么上心。

靳韫言见她胃口很好,垂眼问她:“先前说请我吃饭,仅仅是这样就可以了吗?”

这问题颇有些得寸进尺,再加上他说话总是带着儿上位者独有的气势,看上去倒有些像质问了。可薄夏偏偏没有什么愧疚的情绪,她知道他很好:“您这样的人,怎么会跟我计较这样的小事?”

说得好像她很了解他。

靳韫言眼尾微微向上扬起,唇角的笑意尚未褪去:“你怎么知道我不是斤斤计较的人呢?”

第43章 邀约

他原本就是很好的人。

更何况十年的时间是那样轻易地将他美化成更完美无缺的模样,从此在她的世界里他再也没有一丝一毫能够破坏美感的裂痕。

所以即便此时此刻落在她身上的眸光带着几分侵略性,她仍旧觉得他是她过去到现在自己幻想之中那个完美的人。

于是薄夏认定他不过是在同自己说着一些玩笑话:“哪儿的话,您是在意一顿饭的人吗?若是下次还有机会约您的话,您别不来就好。”

一口一个敬称,好像他们仍旧在工作场合似的。

靳韫言倒是没纠正,看见她抬起手夹菜时衣袖上的带子不小心落下来,温热的指尖扶上她手臂:“小心点。”

接触的那一小块皮肤迅速被酥麻的感觉占据,她像是被微弱的电流触及,立即收回了手,只是手臂上的触感却始终没能消散。

有那么一瞬间,她悄悄望向他时竟生出了年少时的妄想,想他有一天能将他所有的温柔都给予自己,想高悬的月亮也能独独照她。

只是那些藏在记忆里的旧梦,又怎么会有重见天日的时刻呢。

于是她的眼神在某一瞬间染上了淡淡的哀伤,那种未知的疼痛感像是蛰伏在她心口的刺。就像是从前生了一场病,如今已经大好仍旧带着某种无法免除的后遗症,总在她没有防备的时候发作。

靳韫言始终在看她,见她眼神一直在变化,他见过的人太多,可却总觉得她像是隔着层雾一样,怎么也看不清。

明明她的眼睛里藏着很多故事,可她偏偏也不讲,独自将很多事藏在内心的最深处,等着别人去挖掘。

那场饭吃得很愉快,出来时外面下了场小雨。靳韫言是个绅士的人,自然提出要让司机送她。

窗外雨水淅淅沥沥地落在玻璃上,留下片片雨痕。

她在催眠的雨声里同他聊起佳佳,说佳佳是个很懂事的女孩,可她却希望佳佳能别那么懂事。

靳韫言从她的语气里瞥见她伤痕的一角,但很快就被她隐藏了起来,再也寻找不到踪迹。

他没有深挖,只是坐在她身边静静倾听,听她说一些关于女孩学习的事情。提及南桉,靳韫言终于意有所指地开口:“高二的时候,我曾经在南桉上过一阵学。”

她心里咯噔一声,却始终没有听他提及那段过去里与她有关的部分。她的青春里他是绝对的男主角,可在他的青春里,她也不过是一个微不足道的配角。

薄夏笑着说,是吗,那很有缘。

她想,既然他已经不记得了,她也没必要提起那段会让两人的关系陷入尴尬境地的往事。

对话到此停止。

轿车在路上行驶着,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才到目的地。薄夏住的地方不算近,通勤时间也用得久,只是她对此也没有什么好遮掩的。

外面的雨已经停了,她站在潮湿水汽之中弯腰在车窗前向他告别。

人走得远了,车仍旧停在原地。

微凉的风透过窗口往里灌,让他想起先前遇见她的雨天。有时候缘分总是奇妙的东西,假如他没有因为那位可怜人患了和他母亲一样的病决定去帮助他,假如他今天没有来到医院,他们又怎么会见上一面。

也许轨迹的相交总写在命运的剧本里。

只是靳韫言这人倒是没有怜爱世人的品质,他只不过是从小受了母亲的影响所以接人待物都格外温和。用朋友的话来说,他这人实际上是个斯文败类。

倒是薄夏比他善良多了。

佳佳回南桉那天薄夏去送行,她没有嘱咐对方好好学习,她比谁都清楚她们那样性格的人都敏感又好胜,心里的压力比谁都大,她也没必去做那个为她施加压力的人。

薄夏给佳佳送了一个蝴蝶的吊坠,又买了些零食和礼物,让她回去的路上小心点。

女孩反复回头,又看手中的吊坠。

也许姐姐是想告诉她——生命的力量在于不顺从。

薄夏看着远方的身影渐渐消失,内心希望她能够始终为自己而活。心里的大石头终于放下,薄夏更专注于工作。

那几天她跟房东闹得又有些不愉快,加上出租屋条件不是很好的原因她宁愿放弃押金也跟房东终止了合同。

只是她那段时间工作太忙,先前跟万盛那边的合作正式敲定,她每天不是在事务所开会就是画图、打电话跟施工队那边确认进度,杂七杂八的事情堆积在一起让她没时间看房子。

想到先前参与琴湾酒店的设计,她在琴湾还有入住优惠,她干脆到酒店暂住,想着这次租房要多看几家对比好,这样可以短期内不用再搬家。

幸好她来京市的时间并不长,简单收拾一下也就整理出来两个行李箱。

想当初毕业留在京市以后呆了两年多,她的东西多到怎么也搬不完,就像她当时留在京市的回忆,好像用再大的箱子也装不下。

如今东西这么少,反复提醒她她在重头再来。

提前订了房间,薄夏到了酒店登记入住以后服务生便过来帮她拿行李。同她说完一些注意事项以后,服务生便礼貌地退出房外为她轻轻地关上门。

她的房间刚好对着外面的江景,到了夜晚更是灯红酒绿,能将京市繁华的景色尽收眼底。

浴缸里放满了水,薄夏泡澡的时候欣赏了一会儿外面的景色,红色的酒杯放在旁边的台子上,猩红的液体里映着这座城市的夜景。

可惜难得惬意的时间被打扰,她沾了水珠的手拿起旁边响了很久的手机,看到同事给她发消息说甲方的一些要求跟他们的方案冲突,所以又做了一版给她看。

做这一行最麻烦的事情就是应付甲方,有些业主因为是外行常常会提出一些很离谱的要求,作为建筑师很多时候无法得罪他们只能耐心地交流。

原本是休息时间,薄夏抓紧时间了解了对方需求,她有宋岑的联系方式于是打电话给对方说希望能直接跟靳总谈谈,刚开始宋岑礼貌地表示假期的时候他也不知道上司的行踪。

然而过了一会儿,宋岑突然给她发来了一串电话号码。

“?”

“靳总的私人联系方式。”

她有些错愕,将那串电话号码存在手机里。

等到存联系人名称的时候薄夏却为了难,打了好几次才打出他的全名,仿佛他的名字烫手一样。

这个时间点还不算晚,薄夏给靳韫言打了个电话,电话接通以后听见他嗓音微哑地“嗯”了一声,语调是上扬的。

她听着男人悦耳性感的声音耳尖有些热,说项目上有些细节想跟他再沟通沟通,不知道方不方便。

靳韫言给她发了自己的地址,

说这两天都有空。

薄夏发现他居然和自己在同一个酒店,只是靳韫言在顶楼的总统套房。她整理好材料上楼的时候突然发现自己这么做有些太打扰他,似乎是因为靳韫言在她心里的形象总是太好说话,加上他们之前做过同学,她潜意识里觉得他脾气好,所以有些得寸进尺。

来都来了,薄夏想了想还是伸出手敲响了对方的房门。

很快有人从里面将门打开,靳韫言站在金碧辉煌的背景里朝她看来一眼。他身上只松松垮垮地披了件白色睡袍,露出胸口结实的肌肉,原本禁欲的气质添了几分浪荡,高挺的鼻梁上还架着金丝边的眼镜,似乎刚刚还在办公。

也不知道是背后的灯光太暖,还是他的眼神太蛊惑,他垂着眼认真地看着她时,她差点忘记呼吸。那双眼睛深邃多情到她稍加不小心便会轻易沦陷在其中。

饶是她觉得自己对他已经没有太深的想法,美色当前她还是暴露了自己的本性。

薄夏偏过眼,意识到自己太过打扰,说自己还是改天再来吧。

靳韫言也没想到她来得这样快,他给了地址以为她会这几天有空的时候过来,到时候可以在餐厅或大堂里聊,谁知道她转眼竟敲响了他的房门。

见她要走,靳韫言看着她泛红的耳朵,叫住她:“怎么过来的,我开车送你一程。”

说着便准备进房间去换身衣服,门略微打开,透过缝隙能看见沙发旁放了电脑和未动的红酒。

薄夏连忙拒绝:“不用了,我的房间就在十楼。”

原来是这样,难怪来得这样快。

他眼尾藏着的情绪被压在镜片后,见她有些避之不及起了逗弄她的心思,垂着眼睑柔声问:“不进来坐坐吗?”

第44章 败类

薄夏余光瞥见他身后的灯光,只觉得那片区域像是一片引诱自己的禁区。她有一瞬间的错觉,面前温柔的人实则是一条缠绕在苹果树上的毒蛇,向她吐着信子。

只要她一踏入面前的区域便会被染着剧毒的尖牙咬上一口。

但她很快将这个想法抛之脑后,想着现在自己进去是在趁人之危,若是没把持住做了什么就不太合适了。

于是薄夏只是用开玩笑的语气同他说:“为了您的安全我还是不进去了。”

明明细胳膊细腿却说得好像能将他怎么样似的。

靳韫言将人送到门口看到她手里还拿着东西,便伸手将她的资料接了过来。

薄夏回去以后手机上收到了他的好友申请。

她点开那小小的红色提醒,看见上面写着“我是靳韫言”几个字时有些恍然,一瞬间想起多年前时为了不动声色加他联系方式时的纠结心情。

多少年过去了,Q.Q逐渐荒废在历史洪流之中,微信已经变成大家交流的主要方式。

她仍旧对他存着几分好奇,在回复他的消息前先去看了他的朋友圈,看上去全是科技相关,没什么关于他自己的生活。

靳韫言给她发消息约好明天谈工作的时间,她应下。

只是第二天却出了点儿小意外,薄夏原本准备得很不错,在讲一半时有些讲不下去,脸色也变得难看起来。来之前,她刚刚来了月经,抱着点儿侥幸心理觉得不会痛,没想到这会儿已经到让人无法忍受的地步。

但她这人也不知道什么倔脾气,到这个程度了还想继续说完,靳韫言见她的模样就差流虚汗了,抬手将她面前的资料合上。

动作轻柔却带着几分不容拒绝的强势意味。

“需要去医院吗?”

她摇头。

靳韫言垂着眼看她,半晌后起了身,让她在原地等他一会儿。

薄夏有些难受,以至于没去关注他去做什么,过了会儿一条薄毯盖在她膝盖上,她心尖一颤,抬眼时瞧见他让人拿了碗姜茶过来,还有一盒止疼药。

她喝了两口觉得舒服不少,虽然知道痛经发作才吃药已经没用了,但为了缓解痛苦还是吃了一片布洛芬。

靳韫言在旁边瞧着她她虚弱的模样,和平日里的模样大相径庭。见她准备继续,靳韫言笑了:“你还打算继续,需要给你颁个奖吗?”

小城出来的姑娘,好像天生就和能扎破冰冷建筑的植物一样坚韧。他倒是遗憾起了没挖她过来的那件事,有这样的下属哪个上司不觉得省心?

他伸手拿过她的资料放在一边,为了杜绝她的想法干脆说:“我有些累了,改天再谈。”

薄夏开口叫了他的名字,靳韫言还以为她要挽留,心道也不知道她上司给她开了多少工资能让她这样敬业。他垂眼看她,嗓音里带着几分戏谑:“怎么,舍不得?”

薄夏被他说得有些不好意思,半天才想起自己原本想要说的话:“谢谢。”

靳韫言走后,她贪恋着他给予的温柔。

可大概是因为一直以来他都给予了许多,却无关风月,所以那心底摇曳的火苗怎么也烧不起来。

薄夏回去睡了一觉,迷迷糊糊间听见耳边电话的铃声,按下接听键后听见熟悉又陌生的嗓音她顿时精神了起来:“靳韫言?”

那头笑了一声,这回倒是不用敬称了:“嗯……好些了吗?”

“好些了。”

“给你点了些吃食,待会儿记得给服务生开门。”

挂断电话后果然外面传来敲门声,工作人员除了给她送了晚餐还告诉她给她升了总统套房,她有些意外。

只是酒店经常也会有高档房间太晚出售不出去干脆给客户升级房型的情况出现,再加上她本身就和酒店老板认识,也就没往别的方向想。

等人走了,房间又安静了下来。

她想了想,给靳韫言礼貌地发了句谢谢,他也只是回了两个字:客气。

对于他们这种阶层来说,很多事也不过是顺手而为。

薄夏看着那疏离的两个字,借用静谧的环境让自己从他的关心里脱离出来,半晌后熄灭了手机。

在这之后她和靳韫言在工作上偶有交集,靳韫言并非事事亲自过问,更多时候她是在电视上看见他的采访和发布会的演讲。

屏幕上男人双腿交叠坐在沙发里,面对主持人的疑问回复道:“初衷吗?刚开始是因为看到母亲生病很痛苦,所以想靠自己的力量去帮助她……”

她一字一句看得认真,心里生出几分别样的情绪来。

这样的亲子关系对于她来说只存在童话故事里,有时候她甚至觉得,把她和母亲关在一起最后迟早有一个要进精神病院。

贫穷是罪吗?

贫穷不是罪,但贫穷的人总是吝啬的。他们为了钱奔波,于是带回家的往往是自己崩溃的情绪,无法再空出时间来想爱这件事。

薄夏有些羡慕靳韫言和母亲的关系。

如果可以的话,她何尝不想得到母亲的爱。可是她们都太像了,都拼命想从对方身上索取到爱,最后谁也得不到。

趁着那几天有空,薄夏找好了合适的房子,室友人看起来也不错。她仍旧忙碌于自己的生活,偶尔一次见到靳韫言还是在一次饭局中,他穿得比工作时随性许多,蓝色衬衫的袖子是固定往上卷的款式,露出一截结实的小臂。

靳韫言被人簇拥着,她和他没有什么交流的机会,倒是和先前见过的那位盛驰聊了起来。

更准确地来说是盛驰先找的她。

虽然说第一次见面有些许的不愉快,但旁人主动与她交谈她也不会拂对方的面子,盛驰说下次再搓一把,她客气地拒绝:“我技术一般,上次有新手光环加成,下次可就不一定能有了。”

“别谦虚了,怎么别人没有这光环就你有?”

聊了会儿不知道为什么话题莫名地往靳韫言身上引,薄夏对靳韫言的事儿也感冒,就任由他去说了。

只是盛驰越说越离谱,说高一的时候靳韫言打架差点被劝退,又说他平时没少坑过兄弟们,看起来就不是个好人,她得提防这个斯文败类。

薄夏的世界里,靳韫言和“败类”两个字是没有关系的,她疑心面前的人是嫉妒自己的朋友才会说出这些诋毁的话。

于是她也没表态,到了最后才说:“盛总您说

笑了,靳总什么为人您不是比谁都清楚吗?”

饭局结束后靳韫言喝了些酒,司机又刚好有急事,靳韫言好脾气地让对方走了。盛驰拉住身边想给靳韫言开车的人,说自己也喝醉了,让他帮自己开。

薄夏不懂他的良苦用心,注意力全在靳韫言身上。

过了半晌,她鬼使神差地站在他车前。

昏暗的灯光下,他的眼神遥遥看过来,像是在询问她在做什么。

薄夏大大方方开口:“我送你回去。”

靳韫言唇角染上笑意,他身边想要奉承他的人太多,为了在他这儿得到一点儿利益什么事做不出来,所以像这种帮他的举动他也见了多了。

可她偏偏不一样,好像这样的事儿对她来说只是日行一善而已。

那双清澈的眼睛里什么私心也没有。成年人的世界都太复杂,情感往往和利益捆绑,可她却是少数知世故又不世故的人。

有那么一瞬间,靳韫言竟觉得有些受挫。

他看了她一会儿,索性接受了她的提议,将地址告知。

酒精的作用下,靳韫言头有些眩晕,他靠在皮椅上仰着头,喉结上下滚动,没一会儿后在后座睡了过去。

醒过来时车还开在路上,看向驾驶位认真专注的人,靳韫言觉得有趣。她没防备地送他回家,他也没什么防备地干脆在路上眯了会。

确实,也不是什么陌生人。

只是她一个姑娘,明明上次对他还有防备之心,这会儿见他需要帮忙二话不说便起了善心,也不怕被坏人有机可乘。

刚睡醒的缘故,他的嗓音还有些哑:“你对谁都是这样?”

靳韫言的视线落在她身上,不知怎么地笑了起来,看上去有些浪荡。他一双眼睛似乎被雾笼着,让人看不清:“盛驰没告诉你——”

薄夏只单纯地看着他:“嗯?”

后面的话他没说出口,用那些朋友的话来说,靳温言这人表面温柔绅士,其实骨子里是个败类。

她自然不是对谁都是没有警惕心的,只是因为对方是靳韫言而已,她当然相信他不会做什么坏事。

“您不是别人,也不会对我做什么?”

“你好像很了解我?”

她不认为自己了解他,她并不知道他的家庭、他的过去、他内心的一切,但是她十分确定他是个温柔的好人。

眼见着进了别墅区,薄夏进了之后将车停在车库里:“到了。”

她照样没有进去坐的想法,就好像从头到尾她也只不过是路过他的人间,虽然对他还算热情友好,但也没有打算真的进入他的世界。

就像上次站在总统套房前的时刻。

靳韫言心底升起一丝微妙的情绪,他觉得自己也看不清她。他让她把车开回去,薄夏说自己可以打车。

“这么晚了,我不放心。”总不能让她做了好事以后还不去顾及她的安全问题,“到时候把停车地点发给我,明天让司机去开回来就好。”

她想了想这样也确实比较合适,于是应了下来。

薄夏将车开回去后一段时间,她收到了靳韫言的电话,也不知道为什么,看到他的名字出现在手机屏幕上时她的心脏漏了一拍。

好像还是第一次,他主动给自己打电话。

她不由想起学生时代时那个未打通的电话,含着苦涩“喂”了一声。他的声音在电话那头显得很遥远,问她安全到家了吗?

“嗯,我回来了,你的车也没事。”

靳韫言不由有些无奈,随手解开衬衫上的扣子靠在沙发上,酒精尚未失效,他眼底因此蒙着一层不清明的雾:“你觉得我担心的是那辆车吗?”

第45章 一角

他的嗓音慵懒,带着某种不知名的缱绻,薄夏薄夏怔愣片刻,有些缓不过神:“嗯……那车也可以担心一下,不便宜。”

靳韫言:“……”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而后传来轻微的笑声。

薄夏听着耳热,也没说话,可偏偏两个人沉默的这段时间似乎比刚刚靳韫言说的那句话还要暧昧。她觉察到哪儿不对,尝试着给这通电话收尾:“您喝了酒的话早点休息,头疼可以泡点蜂蜜水。”

“好,”他的尾音里夹着微弱的鼻息,“你也早点休息。”

薄夏在客厅里倒了杯温水,室友经过时刚好听见她打完电话于是随口问她是在和男朋友打电话吗,她摇头,说只是朋友。

“是只是朋友还是暂时只是朋友?”室友靠近了她一点儿,指着她脸上的绯色,“打个电话热成这样。”

她没说话,在被调侃以后进浴室洗漱的时候照了照镜子。

镜子里的自己比以前成熟太多,可她久违地在自己的脸上窥探出十几岁少女才有的神情。

一直以来她都觉得,她始终对他做不到完全没有感觉,是因为曾经那段暗恋的岁月太过于深刻,所以她还关注他、仰慕他也是情理之中。

可是这几次相处下来,她发觉自己还是被他吸引。

心里那些埋藏太久的念头隐隐又有重见天日的趋势,就好像她对靳韫言的喜欢已经成了某种习惯,即便压制也无法抗拒这种下意识的举动。

她洗了个澡,脱衣服的时候隐约还能闻到上面沾染的他身上的气息。

热水冲刷着她疲惫的身体,借着这段时间她想搞清楚自己真实的想法,可到穿上睡衣的时候她仍旧理不清。

外面室友问她好了没有,她匆匆走了出来。

算了,想不明白就不想了。

有时候人生也没必要事事都想清楚,做好自己该做的事也就足够了。

在京市通勤总是很麻烦的事儿。

沾了靳韫言的光,薄夏开他的车去公司方便了许多,走出停车场时她打开手机将详细地址发给靳韫言。

那辆高调的车格外显眼,同事撞见了跟上她,问起那辆车的缘由,她解释昨天送客户回家,小周有些失望地说了声:“我还以为……”

“你以为什么?”

薄夏知道她口直心快没有坏心思,听见这话也没有生气。

“以为你跟靳总有一腿呀,”小周一边跟她走一边开着玩笑话,“又有涵养又长得好看,最重要的是有钱,要是我肯定会借此机会跟他发展发展。”

薄夏哑然失笑:“那我给你介绍?”

“君子不夺人所爱,下次遇到富二代再给我介绍吧,”她补充,“丑的不要,我怕我下不去嘴。”

薄夏忍笑,倒是没表达什么看法,毕竟各人有各人的追求,有人向往爱情、有人只要名利,如鱼饮水冷暖自知,各自甘愿就好。

她也开了玩笑回去,只是说完才忘记否认“夺人所爱”那四个字。

进了办公楼,两人也没空再说笑。

坐在工位上打开电脑,仿佛一工作转眼时钟便走了大半圈。半个小时前,薄夏收到靳韫言问车具体位置的信息,刚发了张图片过去。

这会儿拿起手机才发现,他发了消息说到了地儿,没找到车的位置。

不是说让司机过来开吗,怎么自己过来了?

她怕靳韫言等太久,一边下楼一边打电话过去。电话接通后,她的嗓音里还带着几分喘:“您在哪儿?刚太忙没看消息……”

楼下咖啡厅的玻璃窗上映着她担心的面容,被鲨鱼夹固定的头发也有些散乱,隔着几步距离靳韫言遥遥地看她:“回头。”

薄夏不明所以,转过身时看见隔着一块玻璃坐在里面的人。

正值初秋,他身上穿了件黑色的薄风衣,平添几分禁欲气息,走到她跟前后垂眼看她,像是要看穿她的心思。

“急什么,怎么跑得这么快?”

他含着点儿笑意,想她以为自己还会傻傻地在原地等上半小时?

薄夏听见他说走吧,有一瞬间生出几分错觉,好像他是等待她下班等了很久的恋人,两人并肩走着 ,准备去某个地方约会。

心里生了不该有的幻想,许多东西也就来不及思考。比如明明那么好找的位置,靳韫言竟找不到自己的车。

薄夏只当他是不熟悉停车场所以才没找到地儿,更何况他那样养尊处优的人平日里总是有人帮他开车或者停车的。

薄夏径直走向自己停车的区域,远远的那辆豪车即便外表再低调在这儿仍旧格外显眼。

“在这儿。”

薄夏站在跟前,用眼神示意靳韫言上车,她处理完这件事也可以早点回家。

告别的话还没说出口,面前副驾驶的座位被打开,靳韫言靠她靠得很近,身上裹着淡淡的木香,仔细闻还有不明显的烟草味,但半点儿不难闻:“上车,为了表达感谢总得请你吃顿饭。”

他总是温和的,身上带着的侵袭欲也是温和的,像是一片让人毫无防备的雨,顷刻间入侵你的所有领域。

于是薄夏没对他有任何防备,脑海里一片空白,最后推脱两句还是不知道怎么地上了车。

也不知道是安全带有问题还是因为她有些紧张,坐上后薄夏没卡进去,试了两次仍旧如此。

“别动。”

靳韫言侧着身子靠她近了些,抬起手重新拉出安全带,调整片刻后耳边轻微的“咔哒”一声。

她一垂眼就能看见他的喉结,心神也跟着像是被风搅动的水面一样,压根来不及思考究竟是自己操作失当还是别的问题。

这会儿正是下班的时间,路上堵得厉害,远远地看去车水马龙,一眼望不着尽头。

眼见着暮色即将四合,两边的灯一盏盏地亮了起来,将前路照得清明。远处的尽头晕染着一片明晃晃的黄色晚霞,美得有些震撼。

她已经很久没见过这么美的夕阳,上一次见还是在南桉。

南桉只是个靠旅游业发展的小城,所以天气很好,好到几乎有段时间每天都有漂亮的晚霞。奇怪的是,离开那座城市太久她竟然会有那么一丝的怀念。

怀念回南天里的潮湿,也怀念雨后的火烧云。

对比柔软的南桉,京市好像总是冷硬的,冷硬到她也跟着少了许多潮湿的眼泪。

经过一片江水,绚烂的霞光铺在江面上摇摇晃晃。薄夏不愿独享这片风景,偏头看向窗外的时候叫靳韫言的名字:“你看,外面很漂亮。”

他只看了一眼,可那一眼里壮丽的夕阳沦为了她的背景。靳韫言只看到她被霞光染上颜色的侧脸,她的眼睛总是亮的,带着某种坚韧,好像带有某种不可忽视的生命力。

车在路上绕了很久,刚开始薄夏还打趣说他这是打算把自己卖了,等到达目的地,她抬眼瞥见饭店的名字才发现他带她来吃的是南桉的家常菜。

“感觉这家会对你口味。”

那家餐厅虽然位置偏,但做的东西确实地道,甚至比薄夏先前在南桉某些景区吃到的还要正宗。

她太久没吃到这些,尝了口鱼,见靳韫言不动筷子,担心他在迁就自己。问了以后才知道他不爱吃鱼,因为小的时候被鱼刺卡过。

是了,他不喜欢吃鱼不喜欢雨季,有时候她很想问他为什么会去南桉。

薄夏出身鱼米之乡,从小吃鱼,自然也有同样的经历,她撑着腮帮跟他讲起从前的趣事,讲自己被鱼刺卡了以后被大人逼着喝了很多的醋,酸倒是酸到了,鱼刺半点没有下去的迹象。

可后来还是爱吃鱼。

只是靳韫言没有跟着笑。

他只觉得荒唐,被鱼刺卡住不去医院反而喝醋,是没有常识还是不够关心?

靳韫言拿了双干净的筷子帮她弄好鱼肉,然后夹到她碗里:“慢点吃。”

薄夏怔了半晌,最后还当他和孟叙白一样习惯性地照顾别人,没有再多想。毕竟这么多年过去了,她不再像个小女孩一样总是期待着别人的感情,理性清醒也成了她的代名词。

吃完饭靳韫言顺道带她去兜风,她开着玩笑说昨天代驾做得不吃亏,豪车也开了豪车也坐了,只是开的时候有些提心吊胆而已。

他回想她昨天晚上的表情,感觉不出来半点提心吊胆,只觉得她像是开惯了一样,好像做什么事都不会怯场。

薄夏坦然道:“如果我说我那是故作镇定呢?”

其实大多数时候她都在伪装,这是她的生存之道,要想去往更高的地方,她必须成为一个克服心里的恐惧成为一个强者。

无法做下去的时候,她都会将自己想象成某个人,想象着自己如果是他会怎么做。

而想的最多的,是靳韫言。

她记得第一次在讲台上讲话的时候声音很小,连她自己也听不清。而现在,她已然可以从容地面对所有人。

人总是需要锻炼,如果不去尝试着面对更多的人,她的脊背不会更加挺直,性格不会变得更加自信和大胆。

这是她为适应工作和社会付出的代价,对于她而言是变好,只是很多时候那些在别人面前伪装的自己并不是真实的她罢了。

车停在路边,靳韫言抬起那双多情的眼,隔着茫茫烟雾想要看清她。可她偏偏撕开了自己的一角后便不再向他敞开,留着他一个人存下对她的好奇。

薄夏有很多话想对他说,想告诉他曾经的他对于自己的意义,可最后想了想还是算了。

月亮上的光何尝不是她投射上去的光,她喜欢的那个人何尝不是她自己。有遗憾吗?未尝没有,可如今好像能站到他面前已然够了。

她成为他的那一部分早就代替他陪在自己身边。

她不敢再奢望,也不愿意再奢望。

渴求爱的结局好像总是狼狈不堪,好比将最尖锐的刀子放到最爱的人手里,堵他敢不敢用那把刀捅自己,她已然无法像过去那样将自己置于那样的场景。

于是她只是看了他一眼没再多说,好像很不想展露自己的另一面。

那样复杂深沉的眼神仿佛夹杂着漫长时光,只是很长时间以后靳韫言才真正读懂里面的故事。

第46章 黄粱

初秋的风有些大,靳韫言清瘦指节从烟盒里慢条斯理地抽出根烟,打火机在指尖摩挲,半晌后想到什么将烟取了下来。

原本他特意跟她隔了点儿距离,抬眼却见薄夏走了过来。

她顺手将他打火机接过,说要帮他,他笑着将烟叼在唇间却故意没有伸手去挡风,眼睁睁看着她眼底映出一片火光接着再熄灭。

他们靠得有些近,近到呼吸到同一片空气。

转瞬即逝的火焰似乎让皮肤也灼热起来,她伸手准备再点的时候指尖传来轻微的触感,是靳韫言拿走了银色的火机,他垂眼笑着看她,似乎在笑她透着点儿傻气。

“你对别人也是这样周到吗?”他突然问她。

薄夏微微抬眼时对着他上下滑动的喉结,能真切感受到他身上的荷尔蒙气息,和少年时完全不同。她别开眼,突然觉得这个问题明明是她应该问他的。

他是不是在其他人身边也会驻足?也会总伸出援手让别人念念不忘?

可这个问题怎么问到她这儿了?

薄夏突然哑然失笑,错愕地发现自己不知不觉和他有几分相像了,她说自己对于甲方或者领导都这样周到。

这样坦诚的回答倒让靳韫言不知道作何反应。

只是薄夏没有说的是,他总是例外的。

有些人只要站在那儿,不需要做任何事,哪怕时过境迁哪怕他们再无交集,他也是无可比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