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70(2 / 2)

方歌隐隐觉得哪里不对,但是却也没找出什么问题。

想着应该是方竹认识的人,而且刚才她们正在讨论修炼的事,梅笑寒应该是玄门大能,于是将人放了上来。

在方歌电话挂断后,不多时,梅笑寒坐着电梯,来到了六楼,敲响了方竹的病房门。

梅笑寒几乎是在进门的一瞬间,便感叹道:“这屋里阴气好重。”

方歌下意识垂头看了一下自己,才想起来方竹出事前跟她说过,她现在已经不会像之前那样聚敛阴气了。

那这话,应该要么是在说方竹,要么就是这屋里有别的东西。

而后,梅笑寒走到方竹身边,给出了答案,是方竹身上阴气重。

方竹听着这话,不禁在想,如果眼前这人说的是真的,那这是不是就是她刚才修炼的时候,基本都在吸收阴气的原因。

梅笑寒说着,抬起了手掌,掌心慢慢汇聚着什么。

就连方歌没有修炼过,也能一些光点慢慢在她掌心慢慢聚成光团。

待到基本成型后,便要朝方竹伸出了手去。

方歌:“等一下。”

她虽然知道这人是谁,但是她从没听方竹说起过,也不知道两人关系到底如何,心中难免有些不放心,毕竟方竹跟玄门监察部的关系就很差。

似乎是看出来了方歌的顾虑,梅笑寒解释:“这是我的灵力和刚汇聚的一些天地灵气,方竹身上,不光因为事故出现了伤口,还有一些内里的破损。

“每一处破损里面都填满了阴气,虽然这些阴气十分巧妙地维持了方竹的身体,但活人不能吸收阴气,这终归对身体不好,所以我现在换灵气去填充她的身体。”

方歌看看梅笑寒,又看看那团灵气,梅笑寒说的是不是真的,方歌不敢确定。

“梅大师说的没错,”方竹把话头接过来,“那要怎么替换?”

梅笑寒手上掌心汇聚灵气的时候,和她刚才吸收的模样很相似,所以,她虽然不是很能确定眼前这人和自己的关系,但是她想赌一赌。

毕竟,她总觉得有什么事在等着她,她得快点恢复记忆,想办法应对才行。

“因为你是活人之躯,将它放进你身体里后,会被慢慢吸收,阴气自然就能排出来了。”

梅笑寒说着,手掌压在了方竹肩头。

那灵气仿佛一股热流,流过方竹的每一条经脉。

一时间,方竹觉得自己的身体慢慢暖了起来,身体似乎也没那么沉重了,就连伤口似乎也恢复了许多。

渐渐的,方竹觉得自己的身体似乎恢复了很多很多,多到她这时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的身体是一种多么残败的情况。

甚至不禁感叹,自己没死是一个多么大的奇迹。

方竹几乎能够完全内视自己的身体,再接着……她似乎看到了自己身体比刚才多出来的一个东西。

这是不是梅笑寒刚给她放进来的,还是每个正常人都会有的,方竹一些不确定。

第66章 你别走

方竹有些不确定地看向梅笑寒, 却在梅笑寒脸上捕捉到了转瞬即逝的惊诧。

而此刻,两人也恰好对上视线,梅笑寒说:“你吸收的速度比我想的要快些。”

没一会儿, 梅笑寒的手从她肩头离开,说:“你现在再修炼, 就不会再出现刚才那样只吸收阴气的情况了。”

刚才……也就是说, 这人能并且也在看方竹刚才的修炼情况, 或者说,可能看到的不止刚才。

方竹不知道自己和她关系怎么样,如果不是特别要好的关系的话, 方竹甚至觉得自己能从中品出几分威胁的意味。

可如果关系不好, 方竹也想不出是什么样的理由, 让她来帮自己。

等到梅笑寒语落,方竹乖巧道谢。

于是,说是来看看方竹, 最后也只是看看, 这番过后也便离开了.

第二天。

这栋楼,除了六楼是病房外, 其余五楼都是科室和手术室。

五楼主要是有关心理和神经类的诊室。

方竹跟在医生后面, 在五楼走来走去,目光扫过一个一个诊室的门, 不知道绕到了哪里去, 终于停下了。

开始对目前方竹的情况进行神经心理评估。

被问了很多问题,有做了一些测试, 又用了一些量表和测试工具, 再让方竹去楼下拍了脑部的ct,最后方竹又回了六楼病房开始输盐水。

输完了一瓶盐水, 评估报告也出来了。

方竹目前的记忆基本全部缺失,只剩下一下常识。

这个结果倒是不让人意外了,只是医生似乎也没能说出来方竹什么时候能恢复记忆,只是说:看情况。

方竹在医生跟方歌说明病情的时候,站到了窗边。

现在是正午,方竹把窗户打开,阳关便直直落在了她的身上。和病房里的制冷的温度不同,阳光的似乎暖一些。

医院此处的构型同“C”字,缺口处正是大门位置,这栋楼便正对着大门。

方竹一边晒着太阳,一边朝大门看去,看到门口许多攒动的人头,不禁感叹:“大医院人真多。”

方歌和医生说完了话,对着方竹说:“也可能是一些记者媒体,你说不定会被拍下来。”

“拍下里会有什么影响吗?”

“没什么影响,只是……”

方歌话没说完,就见方竹在窗口朝外面招了招手,于是,方歌剩下的话也没再说出口。

“只是什么?”方竹回头。

“没什么。过来,换下一瓶盐水。”

“哦。”方竹又走了回去,在床上,护士给方竹换上了新的盐水。

几乎是在护士出门的瞬间,方歌手机又响起来了,方竹迅速地瞥了一眼,是李青珺的电话。

她记得方歌说过,这个是她的朋友,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她看着方歌听着电话,表情和语调似乎有些严肃。

“没事,对我没什么影响,你别担心……”方歌说着,看向了方竹,“青珺说来看你。”

方竹点点头,“哦。”

“你什么时候来都可以,我基本都在。”方歌又和李青珺说了几句,便挂断了电话。

方竹:“什么时候来?”

方歌:“她说她现在就出发。”

方竹又哦了一声。

果然没一会儿,李青珺就来了。

方竹现在失忆了,不知道自己和这人什么关系,也不清楚自己之前是怎么和这人相处的。

但是,不是说是来看她的吗?

一直拉着方歌说悄悄话算什么,到底是来看谁的,还是说她只是一个借口。

方竹伸手拉着方歌慢慢往自己这边靠,脸上勉强维持着友善的笑容,“我有点饿了。”

她本意是想打断两人说话的,却没想到方歌起身去旁边打电话,让阿姨送饭来。

剩下她和李青珺面面相觑。

方竹明显看到李青珺似乎准备说什么,但是又看到她闭上了嘴,方竹问:“你打算说什么?”

“没,没什么。”李青珺移开视线,却举起了手机,“来拍个照吧。”

说着,李青珺在镜头里比出了一个茄子,方竹不懂她要干什么,也跟着比了一个。

李青珺手机一举一落就结束了,方竹问:“你这是干嘛?”

李青珺没抬头,一边编辑着手机里的东西,一边回答:“把你当打卡点,打个卡。”

方竹被她说的莫名其妙的。

方歌打完电话,也走了回来,看着方竹懵懂和青珺忙碌的模样,也有些莫名。

“方歌姐姐,我发个微博可以吗?”李青珺说着,将手机递到了方歌面前。

内容是:“方歌姐姐说方竹醒了,我就过来啦。方竹看上去恢复了好多,都能想象这段时间方歌姐姐和方阿姨还有医院里的大家有多辛苦了。”

配文后面还接了两个可爱的表情包。

下面是刚才方竹和李青珺一起拍的那张照片。

方歌目光落在那张照片上,说:“方竹是素人,这样直接出镜,会不会不太好?”

“她上次和我们一起参加综艺,就已经不算素人了,而且网络上那些……”李青珺话说着,声音也变得越来越小。

虽然她没说完,但是方歌知道她在说什么,于是说:“网上那些话,对我没什么影响,不用特意为了我发这些,反倒容易把你自己也拉进舆论里。”

“我不怕,我只是看不惯网上那些……”

方歌看上去没有很高兴,李青珺看上去也有些不开心,方竹在旁边看得更懵了,“什么情况?你们在说什么啊?”

说着,往李青珺那边靠了一点,往李青珺手机屏幕上看过去,看到了照片和仅存的一点文字,“要拿我照片发什么?”

“可以发吗?”

李青珺将手机递到方竹面前,方竹看看内容,没觉得有什么问题,说:“我没什么意见,方歌怎么说?刚才你们在说些什么我听得云里雾里的。”

“没什么,”方歌对李青珺说,“方竹没意见,想发就发吧,只是你之后……”

“我不怕,没有你就没有今天的我,我本来就什么都没有,我什么都不怕。”李青珺说着,把微博发了出去。

刚开始没什么水花,但是马上就被冲上了热搜,两批人在她评论区骂了起来。

方歌电话铃声又想起来了,去旁边接电话。

方歌好像有什么事,但是没打算和方竹说。

方竹看着方歌走了出去,迅速问李青珺:“你把我照片发出去会怎么样?你们刚才在说什么?”

“嘘嘘嘘!”李青珺连忙让方竹噤声,压低声音回复方竹,“我不知道方歌姐姐让不让你知道,我给你看,你别跟方歌姐姐说。”

李青珺说着,把刚才发出去的微博打开,把评论区翻个方竹看。

“刚才那些人,打脸了吧,方竹明明就好好的,喷子说话。”

“看过之前综艺的谁不知道,李青珺和方歌关系好……”

“如果真有什么,肯定就不会让人去探望了,而且……”

“一张照片就能证明,而且这微博意味这么明显……”

“照片当然能说明什么,方竹好好待在医院里,这还……”

“那她身上还那么多伤口呢?是不是也能说明被……”

“车祸这么严重,没伤才奇怪吧,楼上的能不能有点脑子……”

“严重归严重,不让人出门又怎么说呢?还说探望,你又知道李青珺是个好人了?谁知道她是不是……”

李青珺翻得有些快,大多数话方竹都只看到了一半,只有最后几句看了个差不多。

方竹大概理解这评论区里什么情况了,但是不理解为什么会是这个情况,“怎么就骂起来了?”

李青珺一边把自己手机音量降低,一边打开了视频软件,给方竹看视频。

内容是自己站在窗边招手的视频和照片,上面配文:

“被方歌囚禁在医院,只能不得已向媒体以这种方式求救,原来这就是方竹销声匿迹的真相。”

方竹满头问号,自己刚才只是觉得有些稀奇,就招了个手,怎么就成了被方歌囚禁的呼救了。

看着李青珺打开的评论区,下面清一色都在觉得这是真的,并且对方歌进行了一系列恶意猜测和辱骂。

方竹越看越离谱,正要开口说话,李青珺又对她比了个噤声的手势,然后把手机收了回去。

方竹压低声音,道:“这些人在乱七八糟说些什么啊。”

“就是说啊,你也是的,朝镜头招什么手。”李青珺闭上眼睛翻了个白眼,吐槽道。

“我不知道,能弥补吗?就去解释,说我没有被囚禁之类的。”

“你怎么说,你说你是方竹,你没有被囚禁吗?”李青珺自己说着都觉得离谱,“我从第三视角来说都没人信,你去说,也只会认为你是被威胁了。”

方竹正准备开口,方歌挂了电话往这边走了过来。

方竹和李青珺立马闭上了嘴,而方歌却也没在她们身边坐下来,只是走过来说了一句话。

“媒体上来了。”

说完,便打开病房门出去了。

李青珺看着方歌,表情有些不忍,转头看向方竹,一脸的恨铁不成钢,“方歌姐姐因为你都被骂好几次了,你也一点不收敛。”

方竹却也说不出半句辩解的话,之前的事她不记得了,但是至少这次,她明明白白看到了。

那方歌现在从病房里出去了,是因为媒体上楼了,所以离开病房躲开媒体吗?

方歌是不是在生她的气?躲开媒体之后呢?方歌还会回来吗?

如果方歌离开了,她现在什么都记不得,都不知道怎么才能找到方歌,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能恢复,什么时候才能把方歌找回来。

不能这样。

方竹套在手指上的仪器扯了下来,把插在自己手背上的针拔了出来,鞋都没穿就追了出去。

李青珺被她突然的动作吓到,回过神来的时候,想拦住她,转头却病房门已经被重重关上,连方竹影子都没看见了。

方竹左右看着走廊,在走廊两侧寻找方歌的身影。

终于,在走廊尽头要拐弯处看到了方歌,走廊里回荡着她光脚奔跑的咚咚声。

看着方歌在那处停了下来,似乎在说着什么,方竹加快了速度,周围越来越嘈杂。

方竹靠近后,几乎是扑过去从侧面抱住了方歌,连忙开口挽回:“你别走,我想你陪着我。”

方歌蹙着眉闭紧了双眼,不想面对事实,心里不禁暗骂,她出来就是不想让媒体区打扰方竹,怎么李青珺没把方竹拦下来。

方竹见方歌迟迟没有回应,终于想到要观察四周,一抬头,身侧是窜动的人头,高高低低的摄影机对着她们两人就是一通拍。

第67章 分手了

李青珺追出去, 看到两人身上白光一闪一闪,没靠近,便已经知道发生什么了。

站在十米开外, 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入镜。

“关于方竹被囚禁的事,是真吗?”

“关于方歌独占家产的事, 方歌你有什么回应吗?”

“关于《长夜千年》路透照片, 你们有什么看法吗?”

“关于网上对两人关系的诸多猜测, 你们有什么要解释的吗?”

方歌本来不打算回应的,只要把人赶走就好了,现在不得不回应了, 几乎是做了好一会儿心理建设, 才把眼睛睁开, 把方竹的手拉下来。

感受到方歌呼吸有些沉重和缓慢,方竹慢慢放开了方歌,也转身面向摄影机。

方竹说:“我没有被囚禁, 我在医院养病, 刚才招手也不是在呼救,就是跟你们打个招呼。”

方歌把话头接了过来, “方氏集团是方以安的, 我也有我自己的工作。关于我和方竹的照片还有关系……如你们所见,方以安是我们的母亲, 至于其他, 网络上的东西真真假假,能搏大家一笑我们也十分荣幸。方竹还要养病, 医院里也有其他病人, 各位请回吧。”

什么意思……她们都是妈妈的孩子,然后呢, 就没有然后了?

方歌是否定她们的关系了吗?

昨天不是还答应和她谈恋爱的吗?

为什么?是生气了吗?是不喜欢她了吗?

方竹肉眼可见失落起来,转头有些不可置信地看向方歌。

而方歌只是莫名地看了方竹一眼,刚好看到了站在一旁的李青珺,“青珺,把方竹带回病房去。”

“哦好。”李青珺小跑过来,将失魂落魄的方竹扶了回去。

方歌则和安保人员一起,将那些媒体记者都从医院赶了出去。

走到楼下,刚好看到阿姨将饭菜送了来,便顺便提了上去。

因为今天李青珺在,所以方歌让阿姨准备的有饭菜,并不是只有粥。

方歌原以为,递给方竹的只有白粥时,方竹可能会嘴上抱怨两句,但是却看见方竹垂着头,沉默着,几口就将粥喝完了。

方歌:“你怎么了?心情不好?”

方竹手里捏着木制勺子,一下一下点在有些黏腻的碗内,“你是不是生气了?因为我你被骂了。”

李青珺:不是!姐!说好不说的呢!

“没有。”方歌实在是莫名其妙的很,她之前有跟方竹说过自己不在意网络上的舆论,哪怕是方竹现在记不得了,自己现在也没有表现出任何在意的模样才对,“你为什么会这么想?”

“我看你刚才,都不愿意承认我们在谈恋爱。”

李青珺又闭上眼睛翻了个白眼,暗嘲方竹怎么会问出这种问题。

刚才方歌说的话,李青珺在旁边也听到了。

方竹和方歌的关系,她们有同一个母亲,其他任由网络上的猜测,方歌有自己的工作,就不回应了。

这不就相当于,大家说的对,但方歌因为工作原因,不能正面回应。

这么明显的事,还需要问吗?

方歌反倒是笑了,“你现在失忆不记得了,之前青珺跟你也有说过,目前的情况同性艺人不能公开,所以刚才我没承认,你是在因为这个不高兴?”

李青珺:哦,失忆了……嗯?

“那……”方竹猛地抬起头看向方歌,“我们没分手对吧?”

方歌:“没有。”

李青珺插话:“方歌姐姐虽然没直接承认,但是也没否认,其实相当于是承认了的。”

方竹应声看了看李青珺,又将目光转向了方歌。

方歌点头。

“知道了。我还要一碗。”她把碗递给方歌,盯着方歌再给她盛。

眼睛一动不动几乎要发光一般盯着方歌,要是身后有条尾巴,估计要摇到起飞了。

李青珺看到方竹这模样,觉得实在没眼看,便低头看手机。

手机上,刚才的视频铺天盖地铺来,基本上内容都一样,是方歌和方竹回应媒体问题的内容。

“黑子说话!再说方歌心肠歹毒,囚禁方竹呢!再说方歌制造车祸,让方竹昏迷不醒呢!再说方歌独占家产,让方竹一穷二白呢!”

“人家当事人都出来承认了,黑子还在犟什么,别尬黑啊。”

“媒体在医院外面蹲了多久,别说你们不知道,今天确认病房后闯上去,还有方竹突然跑出来,哪样不是突发事故,怎么可能是安排好的。”

“方歌你崩人设了啊,你不是走温柔疏离风的吗?怎么就这么让人抱得紧紧的,还什么都承认了呢呜呜呜。”

“嘿嘿嘿方竹也不是第一次抱了,上次路透甚至还亲了方歌!妈妈,我就说我磕的cp是真的!”

“诶?什么情况?我的记忆还在上次综艺,方竹抱方歌被打了,中间发生了什么,我错过了什么!”

“前面的姐妹你错过的太多了,她俩我一直在跟,私我,我给你分享么么。”

……

算澄清了吧,全部都澄清了,全都开始磕cp了。

李青珺不想看磕cp,正准备摁灭手机,却晃到了对她来说最重要的一条评论。

“方竹突然跑出来说的那句话,只有我在想李青珺在病房里和方竹说了什么吗?”

谢邀,她不是cp粉,什么都没说,只是单方面谴责了一下方竹。

不过,谴责方竹确实有些自作主张,前面给方竹看那些视频也有些自作主张。

所以她决定先溜,等过段时间这件事淡下去了,再露面。

吃完饭,把院长生病继续去照顾拉出来当个理由溜了一圈,跟两人道别离开了。

李青珺离开后,方竹正在慢慢喝她的第三碗粥,却忽然感觉周围有些阴冷冷的。

方竹拉着方歌就要往外去,“这房间不对劲。”

刚站起来,一个女人就出现在了她们面前,这个女人方竹醒来还没见过,但是已经修炼过一点的她能明显感受到,刚才那股阴冷的气息是从这女人身上来的。

方竹抬手将方歌挡在身后,警惕地看着对方。

却见对面女人突然开始吐槽,“我去!你还真失忆了。”

方歌:“她是你朋友,我昨天和你说的,叫后土的女人。”

“……哦。”方竹收了手,不过看向后土的目光还是有些警惕。

“我很忙,就长话短说了。在你昏迷期间出现过一次地震,山青周围山上出现裂缝,和地府裂缝接轨了,所以地府和人界都很乱,也都在修补。

“这是因为地脉情况越来越糟糕了,甚至之前修补过的地方也都再次出现了更大的破损,地脉问题已经刻不容缓了。

“我最近在和人类大能还有一只五千年大妖联系,试图在找一些回旋的余地,没办法兼顾你这边。

“还有,我没办法对你用记忆法术,你自己快点修炼,看看能不能用记忆法术早点恢复记忆,你恢复记忆了早点联系我。”

如果不是方竹状态太差,她都直接传音过来了。

后土自顾自说完后,又自顾自离开,留下在原地懵圈的方竹和方歌。

不过,即便是两人听不太懂其中具体,但也能听了个大概,也能感受到其中的急迫。

方竹嘴里呢喃着“地脉”两个字,隐隐觉得这应该是非常重要的东西,对她也意义非凡。

但是想到头发痛,也怎么都没想起来。

“我之前在书上看到,地脉是支撑世界的存在,这个出现问题了,应该会产生很大影响吧。”方歌说。

“应该是吧……”方竹有些不确定,“但是,为什么要跟我说,我之前,难道不就只是一个普通修士吗?”

方歌垂眸,眸子藏在长睫之下,看不出来情绪,只是开口时,声音听上去很轻,“我……不太清楚……”

方竹突然愣了一下。这件事这么严重,会来告诉她,那就说明她在其中承担了一个很重要的角色。

甚至,她之前隐隐觉得的危险,此刻似乎也找到了答案。

刚才后土当着她们两个人的面说了这些,方竹现在也顺口就说出来了,说完才意识到不对。

不应该在方歌面前说这话。

这件事应该很危险,她现在觉得不该说,之前有记忆的时候,更确切的知道这件事,大概率更不可能会说了。

总是话脱口后才想起来,方竹这时候又只能开始打哈哈,“不知道我这朋友想做什么,不过修炼可以恢复记忆,我还是想快点恢复记忆。”

“别做太危险的事,注意安全……”

不知道为什么,方歌觉得这事很危险,但是自己却帮不了方竹半分,却还要方竹在这里想办法安慰她,心里越发不是滋味。

方竹也看在眼里,拉着方歌坐了下来,把话题转了开,“后土是她的名字吗?还是职位?你看的书里有介绍她吗?”

“我看你一直叫她后土,应该是名字吧。”方歌说着,把手机上的电子书翻了出来,给方竹看,“不过我看的书上写了一个后土娘娘,不知道是不是同一个人。”

方竹看着,翻了两页介绍。

上面写着,八千多年前,出现了一次天地大崩坏,那时候无论是人是鬼是妖,在经历了这一次大浩劫后,都损失了大部分。

在人界重构的时候,地府也在重构。

大浩劫之前的内容无从考据,大浩劫结束后,地府最高掌权者便是后土,而后一直被尊称为后土娘娘。

后土娘娘之下,还有东岳大帝和酆都大帝……

接下来一部分,便是关于地府的的介绍。

职位越低,人数越多,后面便不再提及具体姓名,全都由职位名称代替,比如牛头马面,黑白无常之类。

第68章 天道

后来没多久, 护士来把方竹扯下的针头又插上了,方歌低头看手机没再和方竹说话,方竹在病床上盘腿修炼着。

一连好几天都是这样, 方竹能够感受到,自己自己吸收的灵气越多, 之前因为阴气带来的沉重感就会越少, 不知道是不是修炼的原因, 身体恢复也很快。

但是,记忆法术要怎么施展?

或者说,方竹吸收灵气转化成灵力, 但是灵力要怎么用, 方竹也有些不太清楚。

只能试探性地将灵力引导了手掌, 想象了火的模样,于是小小的火苗在掌心跳跃着。

比她想象的更顺利。

那记忆法术,是不是想象记忆就可以了?

但是没有记忆怎么想象?

又过去了好几天, 方竹试着把用灵力把这段时间其中一天的内容隐藏, 又想办法找回来。

觉得这方法可行也有一定道理,方竹便对试着去找车祸前的记忆。

然而, 那层记忆, 仿佛被某种看不清却又能摸到的,雾蒙蒙的东西给挡住了, 无论方竹怎么试, 都没办法成功。

方竹差不多可以出院了,便和方歌一起回了家。

李应弟的夏令营也刚好结束, 她们回去的时候, 顺道把李应弟也接了回来。

回家那天,方女士也回来了。

家里短暂的热闹的一会儿。

方女士接着电话又离开了, 白狐知道方竹失忆了,自己也帮不上忙,便和李应弟坐在一起,看李应弟学习去了。

时间不早了,方歌也上了楼。

方竹跟在方歌身后,准备进方歌房间的时候,方歌却停下来脚步,说:“你回自己房间睡吧。”

方歌说着,目光落在了方竹身后的门上,方竹也顺着视线看了一眼,看到了贴在门上,写着“方竹”的门牌。

转而又看向方歌:“我不能和你一起睡吗?”

“你身上的伤口还没有完全愈合,我睡觉的时候一不小心碰到就不好了。”方歌说。

方竹不是很确定,但是她确实感觉,自从后土出现过后,方歌似乎有些疏离自己了。

她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但是她不想这样。

方竹:“那我……不躺你床上,我就坐在床边继续修炼。”

方歌依旧站在门口没有让身,说:“你的朋友说不准会来找你,如果你和我待在一起……”

“你是在介意她吗?我现在不知道她是谁,等我记忆恢复了,我会跟你解释的。”

方歌不介意,但是十分在意。

她当然在意。

她不知道方竹以前是什么样的,不知道方竹和后土一起经历了什么。

她只知道,方竹十分看重后土,方竹和后土有事要做,但这些事,和她无关,她插不了手,帮不了忙。

她只能在一旁看着,甚至有时候,她连看都看不见。

方歌:“……不是,我是想说,你和我待在一起,如果她来找你,有事想要和你说,但是我在可能会不方便……”

之前在医院里,后土说的那些,什么地府什么地脉什么大妖大能,方歌从来没听方竹讲过。

大概率,方竹没有打算告诉她,只是似乎因为情况太过紧急,所以没避着她了。

按照后土的说法,方竹应该可以自己想办法恢复记忆,而那之后,再说这些,想必也会避开她了。

与其选择等着方竹因为要和后土说话而从她身边离开,方歌更愿意选择主动给方竹创造她不在的环境,去守住自己最后的一点自尊。

方歌:“……而且,你们说话也会打扰到我休息……”

方竹原本准备开口反驳的,在听到这句话后,便没再说话了。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方竹开口说:“那你好好休息。”

“嗯。”方歌回应着,往后退了一步,关上了卧室的门。

留下了独自站在走廊里的方竹。

方竹越想越想不通,自己和那个后土到底做过什么,让方歌这么不高兴。

但是她觉得,自己和后土应该亲密不到哪里去才对,毕竟她看到后土那张脸就莫名有种想动手的冲动,动手打人的冲动。

那方歌到底在介意,或者在在意什么?

最近身体恢复不错,此刻却又罕见的头痛了,方竹转身回了自己房间,开始继续修炼。

随着一天又一天的修炼,之前的不适感已经完全消失了,并且,方竹觉得自己的身体似乎比以前也更好了。

而那时候在医院里看到的,那个不知名的东西,方竹似乎也能看的更清晰,隐隐能够看到,是一朵花的模样。

只是,她仍不知道,这花到底是被那人放进来的,还是每一个人都有的。

又是几天过去。

湛蓝的天空上仅有几多白云,此时阳光正好。

方歌似乎在和什么人打电话,一边打着,一边走到了花园里。

花园里,恰好白狐在陪着李应弟玩。

而方竹,依旧在自己房间的床上,盘着腿,继续修炼着。

灵气好似缕缕青烟,闪烁着微弱的光将她环绕着,也被她吸收着。

当吸收的越来越多时,青烟又突然崩散,在她周围化作点点星光,将她整个人笼罩其中。

其中的方竹,之前潜心修炼的模样完全不见了踪影,留下的只有冷淡到极致的表情,睁开眼时,目光仿佛千年寒冰的冰锥,向人刺来时,让人分不清是疼痛还是冷冽。

她想起来了。

她从床上下来了,用灵力捏了三个香灰坛子,摆在了正紧闭着的窗下。

方竹站在窗口,垂眸睨着那几个坛子。

夏日的暖风轻轻吹过花园,吹得树叶沙沙作响,蝉鸣微弱却又此起彼伏,草木的清香随着风落到了正在玩乐的李应弟和白狐身上,也落到了正在听电话的方歌身上,或许还去了其他地方,却唯独,没有进入这个房间。

这个房间安静得吓人。

方竹站了很久,风过了一阵又一阵。

方竹终于启唇,说一了句话:“别指望我还能给你跪下来。”

方竹语落,屋外晴天霹雳,阳光太过刺眼,以至于闪电的光几乎不被人察觉,而那道轰隆的雷声,却引起了花园里的几人的注意。

方歌和李应弟下意识抬了下头,白狐却直直看到那道电劈进了方竹的房间。

一个和方歌模样相同的女人出现在了方竹的房间里,面前摆放着木质矮腿茶桌,女人曲腿跪坐,从茶桌上缓缓端起了一杯茶。

方竹一把将她手里的茶抢了过来,随即泼在了她的脸上,“换张脸。”

茶水泼落之处,火苗窜起,女人仿佛纸人一般,顷刻便烧光殆尽,仅剩下一点纸灰的残形。

纸灰落下后,一个穿着深色旗袍,银簪绾发,与方歌面容不同的女人出现,女人依旧跪坐着,手里端着小巧的茶杯送到自己嘴边,说:“你果然很讨厌她。”

方竹根本听不见这人说什么,也不想听这人在说什么,只是一手拍过,将她手中茶杯击落,将茶桌踩断,提着女人的衣领将她狠狠撞在了后面的墙上。

茶杯在地上滚了两圈,连带着里面的茶水一起消失了。

方歌所站的位置离方竹房间不远,隐约听见有声响,转身看了过去。

“喂,方歌你有在听我说吗?”

“嗯,你继……”

“哗啦!”

方竹房间的窗户破了,方歌甚至看到有一闪而过的黑发。

挂了电话便往方竹房间跑去。

方竹提着那女人的衣领,将她狠狠抵在墙上,手上紧紧攥着窗户的碎玻璃刺下。

女人没有丝毫反抗,任由着方竹的动作。

而方竹的攻击,似乎对她没有任何伤害,每一拳落下,女人毫发无伤,只在身后的墙上,留下了方竹拳头和玻璃碎片的痕迹。

女人唇角微微上扬着,看向方竹的眼睛却像一幽不见底的深潭,“你在生气?我在让你拯救世界,在想办法让你成神啊,不是应该高兴吗?”

“有的是人想拯救世界,有的是人想成神,但是我不想!”方竹揪着她的领口,用力程度几乎可以将一个人活活掐死,“我不想!”

“怎么会,你明明想,之前也是,现在也是。”女人依旧是那副样。

方竹表情看上去凶狠,手上也一点没留情,仿佛她从来都是这幅凶神恶煞的模样,可是有些泛红的眼角,和眼眶里的一点泪花又不禁让人怀疑。

“我不想!明明有那么多人,她们都想,你明明可以成全她们,为什么非要来逼我!为什么非要来逼我!”

与她的平静比起来,方竹看上几乎有几分无能狂怒了。

方竹一遍一遍将最后一句话重复着,手上拳头一下一下的砸在女人身上。玻璃碎片嵌进血肉,鲜血从她攥紧的拳头和指缝溢出,滴落。

女人只是悠悠然来了一句,“你知道的,大道无情。”

方竹忽然就愣住了。

女人依旧唇角含笑,用那双深渊一般的眼睛看着方竹,慢慢道:“因为她们太想了,所以她们不可以。”

方竹几乎是有些崩溃的大叫起来,一遍遍回荡在这个房间里,无力又嘶哑。

仿佛她已经这样叫喊了无数次,直到现在,几乎是濒死般已经喊不出声来了。

“哦?”女人目光看向了房门口的方歌,说,“你讨厌的人来了。”

“方竹……”方歌有些犹豫,自己似乎不应该在这个时候出现。

方竹慢慢回神,看到了门口的方歌,不知道是想到了,眼眶里的温热的泪划过脸颊,砸在了地板上,“方歌……”

女人似乎是见方竹没有再抓着自己了,便动身理了理自己的衣领。

随后,朝着门口直直走了过去,却也没在方歌身边做停留,只是在路过方歌时说了一句话:“你别妨碍到她。”

第69章 妨碍

天道没有一丝停留, 只留了一句话,而这一瞬间,方歌仿佛看到了很多东西。

看到虫灾四起, 掠过山头田地时,可以下咽的东西全都消失殆尽, 人们只能挖出地下的树根, 和着稀泥一起咽下去, 勉强充饥。

看到山洪来袭,冲击了一片又一片的住宅,人们在洪流中挣扎又坠落, 最后无力的漂浮水流之上, 被冲去下一个地方。

看到地震到来, 人们惊恐又匆忙地逃跑在贫瘠的大地上,而大地却毫无预兆地出现了一个巨大的裂缝,将人们吞噬后, 又迅速合上, 开始等待下一批到来的人们。

看到火山爆发,夺命的岩浆将周围所有人全都掩埋……

里面的背景, 里面的人们, 方歌似乎都有些看不真切,因为过去和现在正在重叠。

方歌在妨碍方竹什么……

方歌回头, 而那人却早已经消失。

方竹手掌迅速擦过脸颊, 抹了眼泪,却将血抹在了脸上, 眼泪再次滑落时, 变得浑浊。

她两步朝方歌走去,但是站在方歌面前, 小声叫了一下方歌的名字后,却又半天说不出话来。

刚才脑子里闪过的一幕又一幕,冲击最大的,是刚才看见的方竹的模样。

她从来没有在脑子预想过方竹会看上去是这样的。

想来想去,方歌也不知道自己应该做出什么反应,应该说什么话。

方歌犹豫着,双手握住了方竹垂下的无力的拳头,“手……没事吧?”

“没事……”方竹慢慢地垂下了头,轻轻抵在方歌肩膀上,静了好一会儿,才说,“我以为我太暴力了,你会被我吓到……”

“没有,我知道你肯定是事出有因的。”方歌确实是这样想的。

而且,比起方竹动手的暴力程度,她更在意的是方竹的情绪。

方竹一直以来看上去都很怡然自得,她也没怎么看过方竹黑脸,方歌几乎想象不到到底是什么事能让方竹这么生气,这么……可怜。

所以,到底是什么事?

以前,八千多年前。

方竹记忆里的第一个景象,是她被父母塞进了一个狭小的罐子里。

之后,动弹不得地身处一片黑暗中,听着外面一些乱七八糟的声音,应该是有人在罐子上踹了一脚,于是罐子咕咚咕咚滚了一段距离,盖子掉了下来。

方竹的视线里终于透了光,察觉自己身处在另一个狭小黑暗的空间里,在不算很宽的缝隙里,看到了一双又一双的鞋子路过她的眼前。

“处理完了就快走,不然被她们的本宗发现,我们全都吃不了兜着走。”

“听说她们不是生了个孩子吗?孩子呢?有谁看到了?”

“没看到。”

“没找到。”

“再找!”

于是,又是一些乱七八糟的声音传进了方竹的耳中。

方竹看到眼前的鞋子后退了一些,随后膝盖出现在了她的视线中,外面那人似乎准备弯身查看,方竹害怕地闭上了眼。

“床下有人没?”

“没有,只有一个坛子。”

再听见人声的时候,是在说屋里没有孩子,那些人离开了。

不知道是晕过去了还是睡过去了,方竹在床下待了很久。

她在床下,在坛子里挣扎很久,终于从里面出来了,此时,外面一点光亮都没有。

这个家,似乎在一瞬之间,烟火气消失,只剩下了满满的灰尘伴着血腥味一起侵入方竹的鼻腔。

她从卧房去到大堂。

屋外是夏夜干净的天空,月光洒下,银纱一般笼罩着这片土地和这个原本三个人的小家。

少许月光从大堂的门口进到这个家里,让方竹勉强能够看清眼前的景象,她的父母全躺在血泊中,仅露出来的一点干净的皮肤,和月光照耀着的地板一样苍白。

方竹没见过这样的场景,也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只是本能的害怕地哭,去拉她们,但是没有任何人回应她。

血迹从地板顺着她的衣服爬到了她的身上,黏腻的血粘在她新嫩的皮肤上后,不久后又干了,顺着她的皮肤纹理出现一些裂缝。

方竹哭着晕过去,醒来又接着哭,不知道过了多少天,她终于意识到,父母已经不会再也不会动了,再也不会说话了,她的家变成只剩下她一个人了。

彼时方竹三岁。

后来,方竹的记忆浑浑噩噩,再一次能够清晰的回忆的时候,似乎是在一条街上。

那时候,各个家门口都挂上了红灯笼,贴上了红色的对联,烟火气不断从每一个房屋的屋顶溢出来。

而落在她身上的,只有一些洁白的,冰冷的雪。

她知道这是在准备过年了,她喜欢过年。

即便每一家的欢庆都和她无关,但是她知道,在这样的日子里,路过的人为了让她不出现在街上,施舍给她的东西也会变多。

她也很识趣,拿着东西躲得远远的,远远地看着,觉得差不多要过完年了,她就又回去。

而在她五岁那一年,在她坐在山腰,看着山下的人们时,有人在山顶看到了山腰的她。

那女人长衣飘飘,踩着一把漂亮的剑停在了她的眼前。

居高临下地看了方竹一会儿,又蹲下来仔细看看方竹,突然笑了,问:“要不要跟我走?我带你过年。”

“嗯。”

于是,女人在方竹身上用了清洁类的法术后,将方竹抱了起来,又踩着剑离开了。

期间,方竹和她一起飞过了许多地方,有声响不停的闹市,有高耸的断崖,有茂密的森林,有烟云缭绕的山峰。

她们停下的地方,就是那一些山峰中的其中一个。

如她所说,她带着方竹一起过了年,这是方竹过的第一次年。

而后,女人说方竹天赋很高,收她做了徒,于是方竹有了师傅。

师傅给了方竹一套心经,说修行之人先清心。

方竹还不太能识得几个字,但是她看着上面弯弯绕绕的文字,和图画上的一些人,好像大概能理解书上的内容。

于是,她将自己的想法告诉师傅,师傅夸了她,又给了她一本剑法,并且将那套剑法在方竹面前演示了一遍。

方竹又抱着那本剑法,拿着从柴房里偷偷拿出来的木棍模仿着上面的内容。

小师妹两三岁,正是需要陪伴和呵护的时候。

师傅在房间里陪着小师妹玩的时候,方竹在院子里一遍又一遍练习那套剑法。

没人告诉她应该要学到哪一步停下,也没人告诉她要多么熟练,才算成功。

直到有一天,方竹木棍上的剑气打在了一个师姐的身上,划过师姐手臂,让师姐流了血,才终于有人注意到她。

师姐先是震惊,然后再是生气,最后劈了一剑,剑气将方竹振飞后,才算结束。

师傅公平地,将两人都处罚了。

而后,师傅一边夸方竹学的快,一边又给了方竹一本医术,上面是写满了四诊合参八纲辨证和性味归经君臣佐使。

过了几天后,指着书上的几味药物,让方竹和师姐们一起去山上找一找书上的药物。

这是师傅交给她的第一个任务,她当然会努力完成。

只不过,这是方竹来到这里后,第一次离开师傅的院子,初入山林时,周围没有任何异样,就和她曾经进去过的那座山一样。

可是,方竹怎么也没找到师傅指的那几味药材,便往里走了一些,才终于找到。

而这时候,不可避免的遇到了一些妖兽。

并没有进入很深的地方,所以没有遇到大型猛兽,只是遇到了一只小有年份的树妖。

在药材从树上被摘离之后,树妖醒来,一瞬间将所有人都捆住了,所有人都奋力挣扎,勉强从束缚中挣脱后,提着剑开始斩断一条一条鞭过来的树藤。

植物修炼需要先开灵智,但是一旦开了后,最低也是几百年的妖,这批年轻修士哪里可能敌得过。

不过,也没有人期盼她们能敌得过,因为这本就是师傅给她们安排的一场试炼,而师傅早已经高高的飘在头顶了。

所有人都知道,唯独方竹不知道,没有人告诉她。

她只知道,要是打不过,要是手上丢了武器,她可能会死。

但是她不想死,所以她一直在反抗。

师姐们的动作开始变慢,看向了方竹,惊诧于方竹的成长,也埋怨着方竹的坚持。

如果,她停下了,师傅早就下来将她们带走了,而不是现在这样,只要一分心就会挨一鞭子。

后来,所有人都体力不支,没办法在反抗了,师傅终于将她们带走,方竹才知道,原来师傅早就已经到了。

因为这件事,原本就和师姐们不熟的方竹彻底被排斥了。

她们厌恶方竹在森林里害她们白白挨打,厌恶方竹那股莫名的坚持,厌恶方竹学习和修炼的天赋,厌恶方竹的一切。

但方竹不知道,她一直以为,自己只是因为和师姐们不熟,所以才不亲近。

她看不懂师姐们对她厌恶和鄙夷的模样,她以为是因为不亲近,所以师姐们不想和她说话。

直到,小师妹死的那日,听到她们说的话,方竹才知道,自己和她们并不只是不亲近。

但她也从师姐们的只言片语听到了关于自己父母的死亡,她的母亲似乎是一家强盛宗门的某长老的孩子,不知道什么愿意选择了归隐,也不知道什么原因被人找到了,不知道什么原因被杀了。

后来,小师妹死了。

师傅也厌恶她,开始折磨她。

一些被认为是魔修的人攻打了上来。

没有人顾忌柴房里一个被绑住,毫无还手之力的人。

或许也正因为无人顾及,所以柴房被破坏的时候,绑在方竹身上的东西也被破坏了。

于是方竹跑了。

方竹逃跑途中,也想过,会不会有人找到她,将她带回宗门。

不过,直到方竹死,这样的事也没有发生。

第70章 她从未见过的

逃了之后, 宗门变成什么样,方竹不知道,她一次也没回去过。

她不知道自己跑到哪里去了, 只是隐隐约约看到远处城中有了灯火,她便在城外停下, 在外面摘了些野果吃, 等着身体慢慢恢复, 慢慢修炼。

给自己变了一副干净的模样,才进了城,免得招人赶。

城里的街道熙熙攘攘, 好不热闹, 方竹隐约记得之前乞讨的时候, 看见一些人帮人做工,可以换取钱财,在这里生活。

以前她还太小, 但是现在她已经八岁了, 她觉得自己可以做工。

于是她问了一些茶馆,一些肉铺, 里面的人都挥着手, 将她赶了出来。

她能做的,不比店里的那些成年人少, 但是没人相信她。

方竹原想在这里给自己找一个在这里常规生活的方法, 但似乎莫名,又开始了流浪和乞讨。

直到有一天, 不知道什么原因, 有两个人御剑飞行,找到了她, 随即便将她抓了起来。

又是这样被捆绑束缚的感觉,那段时间在柴房里的日子又开始浮现。

但是方竹又开始说服自己,因为城里并没有流浪儿,她是不被允许存在的,她可能会被带去什么地方,被好好的养起来,就像之前,师傅对她那样。

然而,她的希望在两人的谈论中被打破。

“这几天抓着这几个孩子还不错,不过这个是不是有点太大了?”

“得了吧,这个来的时间不长,消失了没人发现,比那几个风险低多了。”

“也对,但是,如果师傅……”

“没事,这个看上去嫩,应该没过十岁,我看她身上有点灵力波动,应该修炼过,这可能其她那几个,加起来功效还要好……你不用担心,反正放进炼丹炉了,都一样。”

炼丹炉……方竹之前见过几个师姐炼丹,她只是远远地站在一旁看,却也能感受到那股滚烫的气流。

把她放进去,她会死的。

于是方竹开始挣扎,用力地挣扎,她应该被放进了什么空间里面,努力撞击这那一块壁,引起外面的一点动静。

那两人自然也不是傻子,肯定知道是方竹在里面做了什么,便想要查看。

而她,就在这个时候跑了出来。

方竹不知道外面是什么情况,一冲出来,便从高空直直坠了下去。

她在空中挣扎着,努力想要停下来,或者找到了一点借力的地方,让自己能勉强控制身体。

然而,都没有。

方竹直直地掉进森林,穿过树冠,才勉强借力,勉强停下,还没能够稳稳踩在地面上,便一刻不停地开始逃跑。

就跟那日和小师妹在森林里一样。

都不知道该说是幸运,还是不幸,因为有了那一日的经历,方竹似乎很会逃跑,很久也没有被抓到。

只是,森林里的野兽被封禁在深林里,但这两人可不会。

从天亮跑到天黑,方竹找了一棵很粗的树将自己藏了起来,收敛气息,观察着那两人。

依旧是一个夏夜,山林里蚊虫肆虐,蝉鸣聒噪,不时又几只夜鸟啼叫,而在这样嘈杂的环境里,方竹也将自己的心跳声听得一清二楚。

她知道自己一直逃跑肯定不行,所以她下了一个决定。

方竹的修为没有那两人高,逃跑过程中悄悄布下的阵估计都微弱到无法被察觉。

于是,那两人在黑暗中寻找方竹的时候,根本无法分辨方竹此刻和那些符纸有什么区别。

待到其中一个人踩进了一个阵,在仅能控制住那人的瞬间,方竹没有任何犹豫,带着地上的树枝就插进了那人的喉咙,树枝偏转,便将这颗头绞了下来。

那人仅能发出短暂的唔咽被同伴察觉。

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情况,但是周围全是刚才那小姑娘留下的密密麻麻的灵力,同时同伴发生了意外,任谁都会慌张。

于是短暂失去了谨慎,又落进了方竹无数个小阵法中的其中一个。同样的情况复现,知道了同伴经历了什么,两个落下的头颅遥遥相对。

血迹迸溅在自己身上,方竹第一反应是温暖并且安心,她终于不用再担心被这两人追逐了。

果然,她这个决定,是对的。

这是她第一次杀人,这时候,方竹八岁。

而那时候的她,以为是结束了追逐,却没想到这只是个开始.

她彻夜逃离,又不知道自己逃到了什么地方去。

这一次,她又进到城中,还没开始想办法让自己留在这里,一个女人先注意到了她。

女人在城中有一座酒馆,将方竹带了进去,给方竹好吃好喝,让方竹安安心心住下。

方竹觉得自己很幸运,遇见了一个好人。

但是,没过多久,方竹在一顿饭后昏迷了,再睁眼的时候,身处一片潮湿昏暗的地方,而周围,全是比她还小的孩子。

不知道哪里传出来的一些柴火燃烧的声音,落进方竹的耳朵里,她顿时又想到了之前师姐的炼丹炉和她之前杀的那两个人。

柴火燃烧的噼啪声如同催命一般。

方竹心里无比慌张,她不想死,她要逃。

不知道是幸运还是不幸,索性这里没有什么阵法,方竹破坏了挡在面前的门,逃了出去。

那些孩子跟她一样逃了出来。

后来,不知道什么原因,方竹时常听到,西山丹娘用稚童炼丹,西山丹娘心狠手辣,西山丹娘抓到了一个承天命的孩子,想要炼化这个孩子。

方竹再跑到了下一个城,有人看到方竹后,便开始提剑来抓她。

她拼命将人反杀后,躲进了山林里,却又有另外的人来杀她。

她不停不停地逃,没有一刻敢放松警惕。

方竹不懂,以前听师傅提起过有关“承天命”的事,方竹以为,那不是说明自己会很有用处吗?

为什么这成为了全部人都来追杀她的原因。

她无论如何也想不通,也没有任何人能告诉她,她只能东躲西藏,而她也在其中发现,野兽越多的地方,灵力越充沛;灵力越充沛,她就能藏得更好。

于是,她渐渐地,只辗转于一些深山老林里,毕竟防着一些灵兽比防人简单多了。

第一次躲进深山里的时候,那是方竹藏得最久的一次,整整藏了一年,藏得她一度不会说话了。

又能学会说话,是因为她又被找到了,那些人总会言辞激烈,那些辱骂的词方竹没接触过,有些听不太懂指的是什么,但是好歹也是听见了人的声音。

再后来,被发现的速度越来越快,方竹换了一个又一个地方.

情况稍微好转一些的时候,是在遇见后土的时候。

白无常也算是一个地府的官职,每每有人找上方竹的时候,后土就假借着地府有事要找方竹,将方竹带进了地府。

因为生人不能在地府久待,所以躲过这番后,方竹又会立马从地府离开。

而那时候,地脉原本就在崩坏,人界也已经出现了许多问题,地府也早就忙得焦头烂额。

偶尔瞥见后土这样的行为,看到身为天命之人的方竹,不仅没有为地脉的事做出任何贡献,反而东躲西藏,更是烦得受不了。

不过三个月,后土便被带了回去。

而这之后,找上方竹的,不光有人,还有了一些妖和鬼。

人虽然修炼速度比妖快些,但是,凡是能化形离开原生地的妖谁不是修炼了几百几千年,还有那些来找方竹的鬼,哪个职位又不在白无常之上。

这让方竹更加难以应付,反杀的可能变得更小,她几乎只能躲藏。

而从她们的只言片语中,方竹听见了地脉在崩坏,世界在崩坏的事,知道自己是天命之人。

方竹尚且连“天命”是什么都不知道,就知道她有责任去处理这件事。

来追杀方竹的人一批又一批,太久没有走进过人群,她甚至都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外面变样了。

方竹不知道自己是出于什么目的,躲开那些来找她的人,去人群中看了一眼。

看到有母亲抱着啼哭不停的孩子,灰头土脸,满目死气地坐在破损的墙根之下;看到有人在她路过的瞬间就被开合的大地吞噬;也看到一些捧着稀泥一边呕吐一边逼自己吃下去的人。

有人愿意用自己的身体挡下倒下的墙,也要保护自己怀里吵得不行的孩子;有人愿意自己也掉进地缝里,也紧紧拉住另一人的手;有人愿意自己吃着泥土,也要将那一点草根留给身边的人……

她也不知道自己是出于什么原因,竟然因为这些毫不相干的人落泪了。

方竹突然想到,在那些追杀她的人死后,她想将那些人的剑捡起来用时,剑灵甚至愿意将自己崩断,也不愿意落在方竹这个杀害它主人的人手里……

她想,大概,那些,全都是她从来没见过的温情。

原来这个世界,并不像她看到的那样糟糕。

似乎只有她,一直在遇上糟糕的人。

方竹一边看着疮痍百态,又一边在神游,不知道将自己送去了哪里。

回过神来的时候,是一股滚烫的气浪打在了她的身上,她远远看去,这是一座十分巍峨的山,看不到顶。

她慢慢往上飘去,看到了山顶是空的,里面翻涌着一些岩浆,而她却看到了岩浆之下的东西。

像树根,像叶脉,蜿蜒绵连,一望无际,这是地脉。

地脉闪烁了一下,比岩浆更刺眼,方竹被拉了进去。

方竹在想,难道这就是天命吗?

让她一生颠沛流离,不得顺遂,让她万念俱灰,决心赴死。

这一切,全都是因为天命,天道。

彼时方竹十五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