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害群之马 伽莲 18247 字 5个月前

宋燃犀根据过往的经验判断出尧新雪的口味清淡,偏酸甜口,于是做了糖醋排骨和土豆炖鸡,等饭的期间又在旁边的灶台上熬汤,最后炒上一盘小白菜就可以吃了。

尧新雪吃饭时贯彻了“食不言”的原则,他吃饭的姿态很优雅,慢条斯理,宋燃犀知道,这些应该都是他在贺忆舟家里留下的习惯。

罐头太甜,有些腻味,尧新雪只吃了半碗饭就不吃了。

他撑着下颌就这样坐着看宋燃犀,宋燃犀抬头看了他一眼,然后将他面前剩下的那半碗饭扒拉过来继续吃。

尧新雪笑了一下:“吃剩饭?”

宋燃犀却面不改色,仿佛这是什么理所应当的事,瞥了他一眼只说:“不像你,我节约粮食。”

把碗收拾进洗碗机,宋燃犀就看到尧新雪正闭着眼睛靠在沙发上。

他轻手轻脚地凑过去,尧新雪就睁开了眼睛。

毫无预兆的情况下,尧新雪的眼睛流出了些许眼泪,宋燃犀的心猛地一跳。

“喂……”

哪怕知道这是做了近视眼手术后的正常反应,宋燃犀也依然有些手足无措。

尧新雪却跟个没事人似的从兜里拿出一条手帕轻轻地抹去了那点泪,灯光之下,他脸上的那道泪痕格外地显眼。

“我想送你一份礼物。”尧新雪抬起手指蹭了蹭宋燃犀的下颌。

宋燃犀抬眼:“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他虽然这么说,却还是将耳朵凑了过去,心想,这人终于开口说了。

从尧新雪出现在他家医院开始,宋燃犀就等着他主动开口。

尧新雪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愉悦,他轻声说:“我把指针音乐送给你好不好?”

第56章

宋燃犀听到尧新雪的话,先是眨了下眼睛,然后皮笑肉不笑,他浑然不觉自己语气里有多嫉恨:“我以为你已经成为段以宿的同谋了。”

“黑羊的版权在他手里。”尧新雪没有正面回答宋燃犀的问题,只是慢慢说,他的手指亲昵地蹭着宋燃犀的下颌,仿佛宋燃犀也是他所饲养的宠物。

宋燃犀垂着眼,注视着尧新雪那双含着水光的眼睛,他又一次拿着手帕轻轻擦去尧新雪溢出眼角的泪水,然后又将脸凑近过去,他没有回答尧新雪,却舔了舔尧新雪的泪痕。

是咸的。

尧新雪觉得痒,想要偏过头去,却被他捏住了下颌。

宋燃犀贴着他的耳朵轻声说:“段以宿心眼比煤蜂窝多,从商二十多年来没有留下过任何把柄,我的人查过,大大小小能猜出他干过的黑心事是不少,但是也只限于猜测了。”

他向尧新雪冷静地交代了这一切,他看过段以宿过去的所有材料和资产,但始终一无所获,找不到任何合适的突破口。

尧新雪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宋燃犀早早存有掰倒段以宿的心思这件事显然取悦到了他。

尧新雪温热的指腹轻轻摩挲着宋燃犀的嘴唇,最后奖励般给了宋燃犀一个吻。

从尧新雪第一次带着浑身的伤出现在宋燃犀的面前开始,就意味着段以宿注定会是宋燃犀的死敌。

宋燃犀接手宋氏至今,哪怕要演戏应酬两头跑也依然不愿放手,想加倍报复段以宿是绝大一部分原因。

尧新雪垂着眸,不知道在想什么。

宋燃犀被亲了一下之后又狠狠地吻了过去,无论尧新雪当初是不是故意让他看到身上的伤口,反正宋燃犀是记恨上了。

他亲完之后幽怨地看着尧新雪:“老东西现在的资产可是我的十几倍。”

“没关系,我会教你。”尧新雪微微一笑,然后就勾上了宋燃犀的脖子。

因为这个倚靠的动作,丝绸睡袍宽大的袖子就这样沿着尧新雪的手臂滑落,露出一小节雪白的小臂,柔和的暖黄色的灯光洒落在上面,让宋燃犀有想要咬他一口的冲动。

宋燃犀搂住他的腰,然后真的低下头咬了下去,尧新雪感到手臂上的些许痛意。

“你怎么教我,段以宿知道你现在在我这里吗?”宋燃犀嗤笑一声,却吻着尧新雪的手腕,最后亲上了尧新雪的手指。

他说话夹枪带棒,句句不离攻击段以宿,一边无比乖顺般亲吻着尧新雪的手,却又用极具侵略性的目光望着尧新雪。

“他知道与否不重要,重要的是机会难得。”尧新雪的眼神闪烁,他微微笑着,揪着宋燃犀的头发,逼迫宋燃犀靠近自己。

宋燃犀感到痛意,但是无比顺从地吻上了尧新雪的嘴唇,他已经知道自己怎么样才能让尧新雪开心——尧新雪显然更喜欢他顺从、听话的样子。

“我说过了,我要让他……”尧新雪的嘴唇勾起,贴着宋燃犀的耳朵用气音说,“永远不再出现在我的面前。”

他的语气像是即将去探险或是找到新游戏的孩子,带着与往常冷静温柔截然相反的快乐与些许兴奋。

宋燃犀在那一刻想到了“身败名裂”四个字,对于段以宿这样傲慢自大的人来说,彻底击溃他的自信,让他失去一切无遗是最好的报复。

宋燃犀不觉得尧新雪会如何手下留情,尧新雪甚至比他更会折磨人,宋燃犀对此有些幸灾乐祸。

他偏过脸咬住尧新雪的耳朵,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笑意:“乐意之至。”

宋燃犀俯下身开始解开尧新雪浴袍的带子,低头吻尧新雪的肋骨,手牢牢地扣着尧新雪的胯骨。

沙发陷进去一小块,尧新雪依然攥着宋燃犀的头发。

尧新雪纵容他的亲吻,甚至表情愉悦。

宋燃犀于是沿着他的人鱼线慢慢往下,就被尧新雪警告似的抓紧了头发,如同栓在颈上的绳索被猛地拉紧了,宋燃犀痛得不得不仰起了头望向尧新雪。

这个人好像并不冷静,手术让尧新雪的眼睛又流出了眼泪,他仿佛不堪这样的刺激,眼尾甚至有些红,但他没有去擦,只是这样看着宋燃犀低声警告道:“够了。”

“我听说你叫他老师?”宋燃犀没有挣脱开尧新雪的手,他的手指只是从尧新雪凸起的胯骨又一次往上滑滑上尧新雪柔软的小腹,给尧新雪缓冲的时间。

宋燃犀摸到尧新雪身上的疤,那些由他处理过的、段以宿留下的或深或浅的伤口如今已经成了浅粉色的痕迹。但宋燃犀知道,这些伤口真实存在过,有多么刺眼。

“我叫他很多,你都想听吗?”尧新雪哼笑一声,他往后仰了点,一脚踩在宋燃犀的肩上,像是想要把宋燃犀踹开。

但这个动作让宽松的睡袍彻底地从他的膝上滑落,露出了大片大片的皮肤。

宋燃犀抓住了尧新雪的脚踝,感觉到喉咙有点渴。

“我可没有绿帽癖,”宋燃犀冷笑一声,挑起眉,“不过你可以叫我点别的。”

“哦,宋燃犀。”尧新雪学着他挑眉,懒洋洋地偏过头靠着枕头,踩在他肩膀上的脚用了点力,然而宋燃犀纹丝不动,反而加重手上的力度,拉着他往自己的方向靠近。

宋燃犀盯着他,幼稚地学舌道:“哦,宋燃犀。”

宋燃犀侧过头亲了一下尧新雪脚踝上突出的那块骨头,带茧的手指如同裁缝拉开卷尺般丈量着尧新雪的腰,指腹一寸一寸地摩挲过他的皮肤,最后在尧新雪轻眯着的眼睛注视下又一次低下了头。

宋燃犀过去在性这方面可以说是毫无经验,最多自己解决,遇到尧新雪之后,仿佛开了窍般进步神速。

他在尧新雪身上学到的东西很多,他甚至清楚地知道着什么样的姿势,什么样的力度或频率能够取悦到尧新雪。

比如现在,尧新雪攥着他的头发手放松了点,就代表着尧新雪其实已经开始在享受。

比如几秒之后,他的犬齿没收好碰到了,尧新雪攥着他头发的手又猛地收紧,呼吸加重,就代表着尧新雪对他的失误其实很不满。

宋燃犀微微抬起眼,就能看到尧新雪此刻微微皱着眉,漂亮的眼睛含了一层水光,眼角的泪水不断地滑落,手术带来的短暂的后遗症让他看起来真的像是被宋燃犀弄哭了一样。

尧新雪头下的枕头洇湿一片,因为欲望,他仰起了修长的颈,红润的唇微微张开,但即使是这样,挑眉望向宋燃犀时,嘴角依然是挑起的。

香根草、白茶与柠檬的香味混在一起,最后宋燃犀吐了吐舌头向尧新雪展示他的成果。

尧新雪的脚挣开宋燃犀的手,最后毫不收敛地踩了踩宋燃犀的小腹,随口道:“去漱口。”

“来接吻。”宋燃犀俯身想要凑过去亲尧新雪,被尧新雪踩得闷哼一声,最后啧了声,笑道,“骗你的。”

等他洗漱完出来,尧新雪已经躲回被窝里睡觉了。

尧新雪总是这样,把空调开得很低,却又喜欢把自己严严实实地裹在柔软的被子里扮演粽子,然后闭上眼睛,很缺觉似的。

宋燃犀知道他没睡着,把空调调高了点又准备把人从被子里挖出来滴眼药水。

结果尧新雪还没转过身,一只毛绒绒的小东西就率先从尧新雪的怀里钻了出来,露出了个小脑袋。

小房子就这样和宋燃犀对视,无辜的黑色眼睛眨了眨,奶声奶气地“喵”了一声。

宋燃犀:……

“尧新雪你幼不幼稚。”他有些无语,拎起猫放到一边。

“不给就不给。”尧新雪没理他,又往被窝里埋了点,就是不转过身来。

宋燃犀气笑了,小孩子吗?被拿走玩具就要闹脾气。

他只好又把猫扔回来:“滴眼药水,转过来行不行?”

滴完眼药水,宋燃犀就不由分说地把猫抢了过去,然后将猫扔到了客厅锁上房门,在尧新雪冷冷的目光下,他更是感到心情愉悦,刚把手搭上尧新雪的腰,就被尧新雪打了一下。

“滚。”尧新雪说,又转回去当粽子了。

宋燃犀盯着那个后脑勺,许久之后,啧了声。

第二天早上,娱乐圈又爆了条热搜:宋燃犀直播。

短短五分钟,观看的人马上就从几万到了五十多万。

原因无他,主要还是两个,一个是CEO兼少年影帝的光环加持,一个是宋燃犀实在是太少露面了,导致网友们立刻闻风赶来打算看看这人突然开直播是为了什么。

镜头前是一个穿着白色背心、黑色短裤的年轻男人,他的身材不错,肌肉线条之流畅一看就知道是经常锻炼的一类人。他的头发有些乱,眉眼锋利,挑起的嘴角明显让人看出他的心情愉悦。

此刻他的手指沾了点面粉,正一手拿着勺子舀肉馅,一手熟练地包馄饨。

【哥怎么突然开直播了?】

【哥早上好啊,好久不见……】

……

宋燃犀瞥了一眼弹幕,也清爽地说:“早上好啊。”

他挑了几个问题回复:“心情好就开了呗,教你们做早餐。”

像聊天一样,他随口回着别人的问题,然后想起来就补充一句:“要加点油,不然不好吃……”

有眼尖的人看到他在旁边准备了两个碗。

【咦,有两个碗!】

【还真是,难道小宋有女朋友了?】

……

“男朋友。”宋燃犀淡定道,并心想终于有人看到了,镇定地下馄饨,“和我住在一起。”

【哥收敛点,嘴角翘得能钓鱼了。】

【什么?男朋友?让我看看让我看看!!!】

【你咋这么有福气……】

……

宋燃犀看着手机上飞快地滑过一条条评论,毫不掩饰眼底的炫耀之意,耳边听到猫叫,他就知道尧新雪起床了。

“他来了,拜拜。”

没让网友们捕捉到一点蛛丝马迹,宋燃犀就迅速地关了手机。

“吃什么?”尧新雪刚好在下一秒走进厨房,从他身后懒洋洋地探出个脑袋。

“馄饨面。”宋燃犀盖上了锅,嘴角挑起,仿佛刚刚什么事都没发生。

第57章

就在宋燃犀关掉直播之后,关于他的热搜又一次爆了,没有人不喜欢吃瓜,关于宋燃犀的过去又一次被搬到了网上。

包括他十四岁获得戛纳影帝的影片。

他的演技堪称天才,透过接手宋氏集团的手段也可知他不仅有演技,也是绝对的心机深沉。

他的表演堪称惊艳,在十四岁时就展现出了远超同龄人的表演深度和细腻情感,即使年纪很小,强大的共情能力却依然能够将角色的复杂内心精准传达,让他的表演自然得让人几乎察觉不到表演的痕迹。

在十四岁那年,宋燃犀以一票优胜于阅历非凡的前辈,成为戛纳史上最年轻的影帝,之后出镜的新作品都极为冷门,直到许弋的《罪爱》横空出世,再一次将他推上了戛纳的红毯。

关于他的过去都被一一扒了出来,网上掀起一大片讨论宋燃犀的热潮。

然而当事人在家里安生地给尧新雪舀馄饨面。

尧新雪起得很晚,时间已经临近中午,又没把那一碗吃完,宋燃犀也不逼他,只是乖顺地扒拉过尧新雪的碗埋下头继续吃。

两个人心照不宣地不再提起段以宿的事,只是各做各的。

梅梢月身死的消息让所有人都措不及防,舆论还在持续发酵,段以宿是幕后最大的既得利益者,无论如何,现在都不是动他的好时机。

至少,尧新雪说的那个“机会”并不是此刻。

所以尧新雪把手机关机一扔就在宋燃犀的家里隐居起来。

断网后,他也对外界的热搜一无所知。

宋燃犀刚好有假,也跟着他窝在家里,打打游戏做做饭,偶尔接个吻。

晚上两个人随便找了一部电影,坐在沙发上准备看。

因为尧新雪偶尔会赤脚走出来,所以宋燃犀家里铺的都是地毯。沙发前还有个巨大的猫爪,这是个懒人沙发,软得人坐上去就塌下来夸张得见不到人影。

这是宋燃犀逛家具城的时候无意间看到的,只是因为看到这玩意就想起了尧新雪,于是又随手买了下来。

果不其然,尧新雪很喜欢。

宋燃犀每次都能看到尧新雪栽在那个巨大的猫爪上睡觉。

他总不嫌脏,长发散得落到地板上也无所谓,又贪睡,不是在床上就是在猫爪上。

尧新雪懒,身上还穿着宋燃犀大一码的衣服,嫌裤子大就又没穿,宋燃犀拉着他的手把他拉起来,自己坐进猫爪,然后把尧新雪抱在怀里,像抱着巨大的洋娃娃。

尧新雪一副没睡醒的样子,哑着声音说:“别占我位置。”

宋燃犀打开电视,把他雪白的双腿圈起来,然后若无其事地说:“我的地盘我做主。”

尧新雪懒得理他,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姿势之后就又闭上了眼睛。

这部电影很无聊,宋燃犀关了声音,就这样垫在尧新雪的脑袋上看。

他嗅到香根草的味道,这个味道曾一度让他深深地痴迷。

他没有在看电影放着什么,只是满足着这安静的一刻。

尧新雪只感到背后的宋燃犀是巨大的暖源,他听着宋燃犀规律的心跳,很快就睡着了。

也就不知道宋燃犀在最后小心翼翼地把他抱起来,抱回了床上。

第二天,尧新雪就被宋燃犀叫醒,还没等他睁开眼睛,就被捏着脸亲了一下说:“起床了,跟我去上班。”

“不去。”尧新雪懒懒地抬手,想要推开他,却因为实在太困,动作变成了按一下宋燃犀的胸口。

宋燃犀在他的手滑落之前就抓紧了,耐心地哄道:“没人在家给你做饭。”

“点外卖。”尧新雪闭着眼睛。

“我不放心。”宋燃犀接着说。

“不关你事……”尧新雪困得不行了,最后的声音消失在了被窝里。

宋燃犀钻进被窝里陪他又睡了半个小时之后连哄带骗终于把人骗起床了。

尧新雪就这样被宋燃犀摆布,严严实实地套上出门的衣服,又绑好了极具标志性的蓝灰色长发,最后还戴上了鸭舌帽和口罩。

从上车到下车,尧新雪打了三个哈欠,宋燃犀都不知道他到底为什么这么困。

宋燃犀把他以家属的名义带到了电影的片场,贴着他的耳朵说:“别让别人知道你是谁。”

“那你带我来干什么?”尧新雪被他包得只剩下一双动人的眼睛。

“困了就去我的房车睡,想要什么让小言买给你。”宋燃犀没管他的问题,摸了摸尧新雪的脸就往许弋的方向走。

小言是他的助理,跟在宋燃犀的身边,将刚分好的剧本拿给他,宋燃犀交代道:“给他买艇仔粥和几个烧麦,记得要热的,然后别让其他人跟他搭讪。”

小言今天早上还在吃着自己老板的瓜,心里猛地一拉警铃:那个男人不会就是老板的男朋友吧!

小言似懂非懂地点点头说好,宋燃犀瞥了他一眼:“他困了就让他去我房车,别随便跟他搭讪。”

这样描述,老板的男朋友看起来像个国宝,小言忙不迭地点头答应了。

宋燃犀去和许弋、其他演员讨论剧本去了,期间时不时地抬头看向尧新雪的方向,只见尧新雪将鸭舌帽压得低了一点,看上去又像是睡着了。

小言得了命令马不停蹄地就跑去买早餐,赶在热乎的粥凉之前跑到了“老板男朋友”身边。

他小声地叫了句:“您好。”

尧新雪的脑袋还靠在椅背上,却在听见声音后抬高了些许帽檐,侧眼看向了小言。

他只露出了一双眼睛和小言对视,却让小言变成了脸红的结巴:“燃哥让我给您买早餐,您吃点吧。”

“嗯?”尧新雪从口罩里疑惑地嗯了一声,眼睛仿佛蒙了一层水光,“好啊。”

小言屁颠屁颠地搬来一张折叠式的小桌子,顺便坐在了尧新雪的对面,殷勤地拆开包装,向尧新雪介绍道:“这是艇仔粥,这是流沙包,这是烧麦,这是……”

快有十几个早点了,尧新雪轻轻笑了一下:“吃不了这么多。”

他的声音带着些许哑,但格外地动人,小言低了低头:“燃哥报销。”

“你吃了吗,你跟我一起吃吧。”尧新雪勾住口罩的带子,然后微微笑道。

“……好。”小言说。

他一边在心里疯狂尖叫着:老板的男朋友怎么会是黑羊乐队主唱尧新雪!!!一边握着筷子的手有些发抖,就在昨晚,他还在梦里看黑羊的演唱会……

他终于知道为什么宋燃犀防得这么严了,如果尧新雪是他的男朋友,想必不出一分钟,全网都得爆炸;如果尧新雪的身份在这里暴露,想必这里就不会是片场而是黑羊的粉丝见面会了……

小言激动得半天夹不起一个流沙包,尧新雪好心地帮他夹起来放到了他的碗里。

小言的头低得更低了,脖子的红蔓延到了耳尖:“谢谢!”

他偷偷注视着尧新雪,只见尧新雪挑挑拣拣出油条,豆沙包和花生等这些宋燃犀一看就知道是尧新雪不喜欢吃的东西,把它们单独放在一个碗里,然后微微笑着对小言说:“等会麻烦你把这些带给你燃哥。”

小言应了句好,却有点嫉妒起老板——尧新雪还会给他单独留出一份早餐!

宋燃犀时不时地用余光瞥向尧新雪的方向,只见他的助理和尧新雪正愉快地吃着早餐,有些不满地啧了声。

许弋学着他好奇地往那边看去,望着不远处被鸭舌帽遮住大半张脸,却因为一绺垂下的蓝色长发暴露身份的男人,压低了声音道:“哎哟,这位来了。”

“别看他。”宋燃犀也压低声音警告道。

“你把他带过来就不怕我这里被他的粉丝踏平吗?”许弋默默地收回了视线,镇定道。

“有我看着他,谁知道。”宋燃犀无所谓地耸了耸肩,却还是用警告意味十足的目光投向了小言。

小言显然还沉醉在和偶像尧新雪的见面礼,毫无察觉,他侃侃而谈,努力地向尧新雪证明着着自己对黑羊乐队是如何的喜爱。

只有尧新雪注意到了宋燃犀的目光,但他却只是饶有趣味地挑了挑嘴角。

“宋燃犀对你好吗?”尧新雪一手撑着下颌,一边歪了歪头问小言。

他的眼睛含着隐约的笑意,因为桌子太小,两人的双腿几乎要碰在一起。

“老板其实人挺好的,但有时候太工作狂了,我就连跟着加班通宵。”小言紧张得绷紧身体,在这个距离之下,他甚至能嗅到属于尧新雪的香根草的味道。

“那你一定很辛苦了。”尧新雪说,他勾着唇,“跟我走好不好?来做我的助理?”

“好……”小言几乎脱口而出,他兴奋得猛地抬起头和尧新雪对视,然而话音未落就被人截断。

“好,好个屁!”宋燃犀忽地出现在两人的面前,咬牙切齿道,他不知道在对谁说,“不准挖我的墙角。”

他回来之后,尧新雪就像恶作剧成功了般抬起眼看向他:“你来了?”

“吃这个。”尧新雪推了推旁边的那碗被他挑出来的早点。

宋燃犀淡淡地扫了一眼小言,然后从旁边搬了张小板凳说:“哦。”

第58章

“十三岁那年,我第一次杀了人。

那天晚上下了一场大暴雨,雨水轰然冲下来,疯狂地拍打着窗。这个屋顶被风吹得仿佛下一秒就会掀开的小破屋却异常地安静,我知道,所有人都在等待着我开枪。

啊啊,谢特兰地区最大的黑手党,没有人敢制裁,没有人质疑,凌驾于所有法律条文之上,人命只是档案袋上的一个数字。伟大的黑手党,无所不催的黑手党,这头恶犬下一任年轻的主人竟然不敢开枪吗?

我站在一个被麻绳捆绑严实的瘦弱男人面前,举着枪的手一动不动,身后西装革履的人都安静地看着这一幕,我知道,他们将会把我的反应一一如实地告诉我那严格的父亲。

那个男人在颤抖,他害怕得失禁,如同一只待宰的羔羊。我在来到这里时曾问我的下属,他犯了什么罪。

下属叼着烟,听到我的问题只是轻蔑地笑了一下。

我知道他在笑什么,笑我的假惺惺,笑我的假慈悲,无论他犯的是什么事,今晚他都势必要死在我的枪下。

我的后背其实沁出了冷汗,但我始终没有扣下扳机。

我的心脏发紧,僵持在原地,即使这是他们眼里过家家的游戏。

我突然听到了身后极小的啜泣声。

如同一只幼猫的嘤咛,在这寂静的空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下属对视了一眼,我知道他们发现了,被绑着的蠢货同样将求救的目光投向了我身后的床板之下,我的呼吸重了一点。

他们很快就有所动作,我的心猛地一跳,在自己都没有反应过来前就上前一步,将枪抵在了男人的胸口。

‘砰———’

枪响让所有人都怔了一下,把他们的注意力都转到了我的身上,我的胸口剧烈地起伏着,注视着那骤然睁大眼睛的男人。他死不瞑目,看的却不是作为杀人凶手的我,而是床板下的一个人。

我的呼吸微微颤抖,然后松开了枪,偏了偏头,冷淡道:‘杀了,满意了吗?给我收拾干净。’

在带着所有人准备离开那个小屋前,我看到了挂在墙上的男人与一个女孩的合影——他们举止亲密,像是父女。

无论如何,她总归是无辜的。

这件事深深地扎根在我的心底,如同一根刺难以拔除,这之后我杀了难以计数的人,却依然无法忘记那声如幼猫般绝望的啜泣。

直到那个女人出现在我面前,我见她的第一眼我就知道她就是当年的那只猫——她和那个男人长得多么像啊,我一记就是十五年。

我杀了她的父亲,却又给了她一条命。

这个女人,会怎么想我?我抱着这样的想法将她留在了我的身边,一留就又是五年。”

这是许弋执导的第三部电影《错轨》,由宋燃犀担任主演,饰演成年后的黑手党首领亚瑟。这是一个极其复杂的角色,既要有背负家族命运、黑手党年轻领袖的冷酷无情,又要有会杀人而感到愧疚的善良。

宋燃犀今天要拍的是一段枪战,布景是漂亮精致的餐厅,摆在餐桌上的每一道美食都由道具师亲手做的。

所以道具是一次性的,布景也都是一次性的,许弋要求尽量一镜到底,几个主演都紧张地打着哈哈。

在剧本里,地区所有有头有脸的人物在今日都集中在这个餐厅,年轻的黑手党领袖将在这里砸场子,竖立威信。

尧新雪和小言坐在最外围,看着摄影机和工作人员就位。

尧新雪的手里握着杯果汁,他将手撑在下颌,嘴角微微挑起——他确实第一次见到片场,感到有些新奇,但宋燃犀带他来到这里的目的其实也非常幼稚,无非是想他看着自己耍帅。

一是今天要耍帅了,尧新雪不来看看就吃亏了,二是把他放在眼皮子底下好监督,不碰猫不碰电子产品伤眼睛。

横竖就只有这么点心思。

尧新雪咬着吸管笑了一下,也不戳穿,就当是度假了。

场记板“啪”地一下合上,宋燃犀就拿着一根烟,点燃了咬在嘴里。

他确实是个天赋异禀的演员,短短点烟、看表与放打火机回兜里的几个动作既显出了上位者的漫不经心,又带有明显的轻蔑与傲慢。

身后的人自觉地落后他半步,在分针指向整点之后,宋燃犀就一手插着兜一手夹着烟走进了餐厅。

餐厅里放着优雅的华尔兹音乐,身穿着礼裙的女士与西装革履的男人们言笑晏晏,长桌上是各色精致的美食,酒杯相碰的声音在宋燃犀推开门后戛然而止。

“晚上好,女士们,先生们。”宋燃犀一耸肩膀,缓缓地吐出一个烟圈。

“这就是那个……”有人笑着偏过了头,他还没有说完,宋燃犀就随手拿起一个酒瓶猛地砸向了那个人的脑袋。

这个动作犹如一个开关,就将在场所有人的情绪都调动起来,毫无疑问这又是一个宋燃犀即兴发挥的动作,即使知道那是道具和戏剧效果,演员们心里闪过的惊愕与恐慌仍然迅速地将他们代入到了角色里。

玻璃迸溅,喷溅到宋燃犀领口的已不知道是血还是葡萄酒。他猛地一把拽住想要冲上来向他挥拳的人的衣领,然后扯着人连椅子一起扔在地上。

尖叫与怒骂声伴随着他的动作起落,一场极大的混乱拉开了帷幕,餐桌被人扯下来蒙在了别人的头上,瓷盘被当做西瓜般猛地往人脑袋上一砸。

“去你妈的亚瑟……”

“滚。”宋燃犀冷冷地吐出一个字,然后勾着嘴角往前人的脸狠狠挥了一拳。

镜头始终牢牢地抓住他的动作与神态,每一个机位都忠实地按照计划移动,直到最后导演喊“咔”,其他人才气喘吁吁地停了动作。

宋燃犀原本妥帖的西装已经因为拉扯变得不成样子,他没有要求借位或替身,为了效果,别人砸在他眼角和小腹上的拳头每一拳都是真的。

那支叼在嘴里的烟依然在燃烧着,宋燃犀没掐,只是缓缓地吐了一口烟,站在遍地的混乱里偏过头,扬眉望向尧新雪。

尧新雪和他对视,也歪了歪头。

宋燃犀转过了脸,低下头将另一个被他揍趴下的演员拉了起来,那人拍了拍屁股上的灰讪笑道:“哥你打得是真痛啊,我都怀疑你跟我有点私人恩怨了。”

宋燃犀笑了,偏过脸露出那一块被打青的额角,痞里痞气道:“没恩怨,都是节目效果,你可以打回来。”

“那还是算了。”那人打了个哈哈。

宋燃犀将人拉起来后就往尧新雪身边走去,许弋还在检查镜头,中间拍摄的时候没有喊咔,就基本说明这条能过了。

宋燃犀的脑门上还全是血包喷出来的血,西装也是一片葡萄酒的红紫,里面的衬衣因为打架早被扯崩了几颗扣子,脸上的淤青与嘴角上极淡的血迹都说明他挨到的打其实也不少。

他走到尧新雪面前,当着小言的面毫不留情地抢过了尧新雪手里的果汁猛地喝了一口,然后斜了小言一眼:“有点眼力见。”

小言本来还在为宋燃犀理所当然地喝尧新雪剩下的果汁时震惊,听到这句忙不迭地让出了旁边的位置。

宋燃犀没有坐,只是俯下身,凑近过去,毛绒绒的脑袋顶高了些许尧新雪的鸭舌帽,哑声问:“帅不帅?”

尧新雪微微仰着头,看着他,嘴角愉悦地挑起。

尧新雪的目光流连过宋燃犀脸上或大或小的伤口,然后抬起手指按向了那点淤青,惹得宋燃犀痛得啧了声。

罪魁祸首却仿佛恶作剧成功了般笑了,睁着那双漂亮的眼睛,又一次歪了歪头轻声说:“我的眼睛还没好。”

言下之意就是不知道帅不帅,总之没看见。

他的指腹碾过宋燃犀嘴角那处极淡的血迹,宋燃犀在那一刻感觉到喉咙的甜腥,心跳漏了一拍。

尧新雪的手指蹭了那点半真半假的血迹后,又蹭了蹭他颈间的葡萄酒,最后手半拢住他的颈,拇指按在宋燃犀的喉结处,收紧五指。宋燃犀注视着他,尧新雪那温柔的神情,比起剧本里所有想杀掉亚瑟的人,他仿佛更像一个杀人凶手。

这个动作暧昧又危险,宋燃犀在尧新雪的注视之下,仿佛真的感到呼吸困难。

就在他晃神的下一秒,他猛地扣住尧新雪的手腕,然后转过头大声问:“许弋好了没?”

许弋还在监视器前,听到他的声音也扯着嗓子喊了回去:“这条过了,你滚吧!”

宋燃犀拉着尧新雪走回了车,他将后座降低,然后有些鲁莽地就吻了上去。

尧新雪没有阻止他,只是任由他急促地呼吸着,索求着。

宋燃犀没换衣服,身上依然乱七八糟的,伪造的血浆和酒液因为两人的相贴,全部蹭上了尧新雪的衣服,混乱的亲吻中,两人仿佛是刚从杀人现场逃离的通缉犯。

尧新雪拽着宋燃犀的衣领,将他扯开了点,嫌弃道:“别发疯。”

“你给他什么了,签名吗?”宋燃犀撑在尧新雪的两边,追问道。他问的是小言,就在开镜之前,他的余光瞥到了尧新雪正拿着签字笔在小言的本子上随手写字。

“对啊。”尧新雪曲起腿,暗示性极明显地碰了碰宋燃犀的小腹。

宋燃犀的呼吸一重,哑声说:“我也要。”

尧新雪的长发已经因为宋燃犀过于粗鲁的动作散落下来,此刻蓝灰色的长发铺在车座上,他弯了弯眼睛:“哦,签在哪里?”

第59章

“我该如何形容我对他的情感?我对他怀有杀父之恨,他枪杀了我的父亲,也让我日后流离失所;他于我有救命之恩,如果当时他没有杀掉我父亲,那么我一定会从床底板下被抓出来,面临酷刑。可怜可悲的命运啊,那天因他而死的人是我,因他而生的人也是我。

我得到了一个绝妙的机会,他的仇敌让我作为卧底去到他的身边。我得到这个身份时激动得浑身颤抖,因为这将是我离他最近的机会,是我唯一能过去愿望,亲手杀死他的机会。当我出现在他的面前,与他对视,却在那一秒晃神——他认出我了。

可是他依然把我留在了他的身边,整整五年。五年,五年,这五年到底改变了什么,每和他相处多一日,我就感到难以言喻的痛楚和欢喜。

当他在一场爆炸里扑向我,将我护在身下时,我似乎就知道,我永远、永远也不可能继续恨他了。”

……

宋燃犀给尧新雪整理好衣服,然后又抽出几张纸巾擦了擦座位。

两个人在车里胡闹了一番,完事后才草草地收拾完坐好开车回家。

尧新雪回到家就是洗澡,宋燃犀则在镜子面前端详自己的脸。

倒不是他自恋,只是莫名地感觉尧新雪今天的状态似乎比以往好一点。

宋燃犀若有所思地盯着自己额角的伤口和唇边的血迹,回味起尧新雪微微笑着,毫不怜惜地按痛自己时那副意犹未满的表情,忽然有所醒悟般“哦”了声。

于是他没有对自己的伤口作任何处理,反而随手抠掉了已经凝固的痂,然后随手脱了上衣,露出带着细小伤口的背,安静地等待着尧新雪从浴室里出来,顺便给猫喂猫粮。

半个小时后,尧新雪随意地系着自己的浴袍带子,踩着拖鞋走出来时看到的就是这一幕——宋燃犀如同一条失魂落魄、伤痕累累、还没有主人的流浪狗,耷拉着脑袋扒拉着猫粮,俊美的脸上带着演戏留下的淤青和血痕,看起来可怜极了。

尧新雪忍不住笑了。

原本细小的伤口就被某人别有用心地加重了,自作聪明地以为自己发现了讨好谁的一种方法。

宋燃犀听到了很轻的脚步声,假装不知道似的继续低头,下一秒就被掐住了脖子,窒息感一瞬间涌上来。

他被强势地往后推,最后顺势坐在了那个猫爪小沙发上。

尧新雪半跪在他双腿的两侧,饶有趣味地、居高临下地观赏起宋燃犀因呼吸不畅而逐渐发白的脸。

他那只雪白的、毫无瑕疵的手此刻在缓慢地加重,宋燃犀发现自己甚至难以发出声音,但他竭力控制着自己不去反抗,只是微微张开嘴,努力向尧新雪弯弯眼睛。

——这是第三次尧新雪掐住他的脖子,尧新雪似乎很喜欢掐脖这个动作,也很喜欢看他可怜的样子。

这个动作在宋燃犀浅显的理解里,这似乎可以解释为过度的占有欲和控制欲,尧新雪的本质居然是这样的控制狂吗?

在濒临窒息的快感里,宋燃犀却有了反应,他的瞳孔微微颤抖着,里面只映着尧新雪那完美无瑕的、带着笑意的脸,鼻尖只能嗅到属于尧新雪身上的香根草的气息,与他家那柠檬味的沐浴露的味道。

一切不仅仅是因为眼前的这一幕,更是因为他心底里微妙的感触——尧新雪对他抱有占有欲吗?在尧新雪心里,他是尧新雪的吗?他对于尧新雪来说,是特别的吗?

宋燃犀的耳尖因为心里的想法通红一片,心脏几乎要跳出胸口,身下也被这个想法强烈地刺激着。

尧新雪的膝盖有意无意地蹭着他的腿,宋燃犀艰难地呼吸着,他的小腹紧绷,胸口强烈地起伏着,最后不成音调地说:“不要。”

尧新雪注视着他的瞳孔良久,才慢慢地松开了手。

宋燃犀猛地咳嗽起来,他顺势倒在尧新雪的怀里,大口大口地呼吸着空气,仿佛真的感到了劫后余生的快乐。

他闷闷地蹭着尧新雪,哑声道:“尧新雪,你真变态。”

尧新雪愉悦地一弯眼睛,淡淡地说了句:“你也差不多。”

宋燃犀的脸色发白,他慢慢地缓过来之后,抬起头看向了尧新雪,然后又一次闷哼出声。

——因为尧新雪抬起脚踩住了他。

又没穿鞋,只是赤裸着脚。宋燃犀低着头望着那只脚,还没缓过来的呼吸又一次加重。

这个角度能让他看到尧新雪那线条流畅而优美的小腿,上面没有任何疤痕,白皙光滑得近乎能看见淡青色的血管。

宋燃犀不合时宜地联想到了之前舞台上尧新雪穿着高帮铆钉靴的样子,那双黑色的长靴完美勾勒着他的小腿轮廓,宋燃犀甚至清晰地记得,那双长靴还有鞋跟。

在这个荒唐的想象里,仿佛尧新雪真的穿着高跟踩了下来,宋燃犀感到难以言喻的快感,像是自己已经被鞋跟踩痛,于是不得不仰着头恳求般看着尧新雪。

尧新雪却微微挑起嘴角,伸出手指蹭过宋燃犀的脸,如同戏弄着宠物一般,浑然不觉着自己其实在怎么折磨他。

宋燃犀最后低低地叫了一声:“尧新雪。”

尧新雪才纡尊降贵似的“嗯”了声,挪开了脚。

宋燃犀的耳朵和脖子已经烧得红透了,巴巴地望着尧新雪,于是尧新雪又俯下身给予了安抚性的亲吻。

“你是不是……”宋燃犀慢慢地哑声问。

“什么?”尧新雪挑了挑眉。

宋燃犀看着他那双温柔的眼睛,张了张嘴,沉默半晌后又说:“算了。”

宋燃犀逃似的跑去了浴室,只余留下尧新雪站在原地。

尧新雪用手指碰了碰自己湿润的嘴唇,却尝到了手指上蹭到的宋燃犀伤口处极淡的腥,他垂下眸,面无表情地动了动手腕——仿佛在勾手里无形的狗链。

宋燃犀在浴室里开了冷水,他有些混乱地搓着自己的头发,然后叹了口气。

这场冷水澡洗了很久,等他弄干头发走回房间,尧新雪已经睡下,又变成粽子了。粽子状态的尧新雪默认是不会搭理他的。

于是宋燃犀只小心翼翼地拨开尧新雪的长发,然后在他的脸上落下一个极轻的吻,最后慢慢地冷静了下来。

——那时他想问尧新雪什么来着?

哦,好像是“你是不是喜欢我?”。

但他看着尧新雪的眼睛,最后却没有说出来。宋燃犀在那一瞬间犹豫了,因为他好像在尧新雪愉悦地掐住他颈的那一刻隐约地意识到,自己其实永远不可能从尧新雪这里听到真实的答案。

他们的关系远比“喜欢”,比“爱”复杂得多,这个世界上只有宋燃犀知道——“理想”这两个字在尧新雪心里有多重。因为知道这两个字之重,所以如果他们走在同一条路上,将会争斗得不死不休。

可如果他们没有走在同一条窄路上,那么他们就只会是狗和主人。那条狗链的一头栓在宋燃犀心甘情愿垂下的颈上,另一头则牢牢地捆绑在尧新雪的手腕上。

他将作为尧新雪的所属品而变得与尧新雪遇到的其他人不同,而不是别的什么。

宋燃犀想起来某一日,自己在做着剧本的笔记。

他因为宋氏集团的事连轴转了好几周,拿到《错轨》的剧本时,一切都还没有稳定下来。

但是他在夜深人静时依然如同过去在出租屋那样打算以第一人称走一遍角色的心理,也就这样看完了这部电影的结局。

这是个狗血又烂俗的剧本,心里同怀着杀父之仇与救命之恩的少女在与男人共同相处的五年里,竟然荒谬地爱上了他。

而那个黑手党的领袖知道着她接近的一切目的,却也依然将她留在了身边。

在故事的最后,她被背后的组织勒令骗他到埋伏地点,她匆匆地赶回去想提前告诉男人,却被组织提前截获。

计划已经开展,男人的身边已有人通风报信,提前通知他离开,但是男人没有走,只是平静地留在原地,最后少女为他挡枪而死。

少女倒在他的怀里流着眼泪:“为什么你还要留在这里?”

男人却温柔地保抱住了她,回答道:“因为我相信你的爱。”

其实他只是想验证少女是否真的会背叛自己,直到他说出这句话时,他还依然还不相信少女对他的爱,而少女也在死前的最后一秒明白了这个事实。

这荒谬的、悲哀又烂俗的剧情,竟然让宋燃犀在今晚吊诡地共情——其实也许,尧新雪也并不相信他的爱。直到宋燃犀完全地臣服,渴望,爱他,才能让尧新雪满意。

第二天,宋燃犀拉着尧新雪的手,催他给自己签名。

尧新雪依然懒洋洋的,随手握着马克笔,签在了他的胯骨处,写的是“Snow”。

下午,宋燃犀就将这四个字母纹了下来。

在他纹之前,纹身师提醒他:“您要考虑清楚,洗纹身是很痛的,纹过的大部分人都在后悔。”

宋燃犀望着镜子里自己身上的英文单词,它已经有些褪色,他却莫名想到尧新雪昨天因愉快而微微弯起的眼睛。

“纹啊,我不会后悔的。”

宋燃犀说,就连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想要将这个签名纹下来,仿佛这会是一个证明。

他想要让尧新雪看见。

第60章

一个月后。

指针音乐的的股东大会刚刚结束,李洋从位置上起身,他低头看了腕表,然后将目光投到了不远处的段以宿身上。

段以宿穿着剪裁得体的黑色西装,走在最前面。私人定制的西装一看就价格不菲,这样简约的设计落在他身上,却只显出傲慢与贵气。他的脚步不紧不慢,身边围了一大堆表情谄媚的人,随口说出一句话,别人就忙不迭地点头。

他没有看李洋一眼,李洋甚至怀疑,段以宿都不知道自己坐在这里。

上位者和下位者之间的差距,已无形昭显。他看着这个比自己年轻十岁的男人的背影,最后只是不着痕迹地叹了口气。

李洋今年四十五岁,却没有一处可以和段以宿相比。

他自嘲地笑了笑,按下电梯,前往地下车库。电梯门刚开,就有一个年轻俊秀的青年等在了那里。

那个青年同样穿着简约的西装,却低眉顺眼,仿佛站在这里只是为了等待李洋。

李洋郁闷的心情终于舒畅了一点,他和颜悦色道:“你是……?”

“我是宋总的助理林译,他希望能由我来送您前往餐厅。”林译谦卑道。

李洋点点头,坐上了林译的车,显然为林译的说法感到满意。

他没有想到的是,宋燃犀居然这么“聪明”。宋燃犀同样年轻有为,在他面前却表现出略低的姿态。

就在昨晚,李洋接到了来自宋燃犀的邀请。

那时李洋正在抽雪茄,听着电话那边传来的年轻男人的声音,觉得有些困惑。

他当然知道宋燃犀是谁。影帝、宋氏集团年轻而手段非凡的CEO、在宋氏出事时力挽狂澜的少东家……种种头衔冠在这个人身上,每一项都来路有名。

李洋承认,自己并不喜欢这样张扬得近乎耀眼的年轻人,但宋燃犀的语气与社会地位又没能让他毫不犹豫地挂断电话。

他不知道宋燃犀找他是为了什么,但是绝对不能拂了这个面子。

李洋于是捏着鼻子,缓缓地吐出一口烟,按下了接听。

宋燃犀说话很有技巧,他将自己摆在后辈的位置,在不着痕迹地捧李洋的同时发出了饭局的邀请。

面对着一个比自己年轻英俊,同时社会地位极高的人的奉承,李洋可以说是被赞得身心愉悦,忙不迭地就答应了下来。

直到电话挂断,他才慢慢地意识到——宋燃犀做的功课未免太全面了。他几乎对李洋过去的经历倒背如流。

李洋看着窗外飞逝的风景,有些走神,直到林译恭敬地为他拉开车门,李洋下车,才知道这里是哪——这是云宴,是上流社会的标志之一。

这家私人餐厅占据了全市最好观赏江景的位置,占地面积之大到能提供马场、高尔夫球场等场地,装潢之华丽既不显俗套又优雅非常。

因此这里的位置也堪称天价,它只接待持有黑色贵宾卡的客人,这意味着没有足够钱权的人根本无法走进这里,无论你是不入流的明星还是暴发户。

饶是李洋这样的老狐狸也不得不感慨一句,宋燃犀是真的不缺钱。就连他,在过去也仅仅通过别人的邀请进过一次云宴。

侍者在见到他后稳稳地一躬身:“宋先生让我来带路,请您往这边走。”

李洋的心有些动摇,但面上不显。

宋燃犀正站在最高层望着楼下的江景,他手里拿着一杯水,另一只手随意地插在西装裤兜。

此时此刻正值傍晚,太阳落至地平线以下,只有灿烂辉煌的余晖在借着云层不断疯狂燃烧着,烧出夺目的金色,大片的蓝、金与红粗暴地混在一起,调出了几近梦幻的蓝紫调。

听到开门声,宋燃犀转过身,挑眉微微地一笑:“李总。”

李洋也象征性地和他握了握手:“宋总。”

两人对视一眼,然后落座。

李洋全程都在等待着宋燃犀挑明邀请他的目的,宋燃犀却只优雅地切着牛排,偶尔漫不经心地说起一两件趣事,让场面不至于冷下来。

李洋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对方,最后轻轻地放下刀叉,乐呵呵道:“感谢宋总的盛情邀请,我和宋总真是相见恨晚,不知道我有什么能帮上宋总的地方呢?”

宋燃犀听到这个问题,先是挑起唇角一笑,然后慢慢地往后靠,用餐巾抿了抿嘴:“我有意收购指针音乐。”

这句话如同一道雷轰地劈在李洋的头上,他的表情先是僵硬了一瞬间,然后才勉强维持住笑容:“您在同我开玩笑?”

“并不是开玩笑,我这次来一是希望能和李总交个朋友,二就是为了和您谈一下这件事。”宋燃犀微微抬起下颌,他的姿态放松且从容,似乎大受震撼的李洋才是开玩笑的那个。

“这是我给您送的见面礼。”他从旁边拿出一份合同递到了李洋面前。

李洋简单地扫了几行,心中更是大震——这是一套wlove湖畔的庄园,依山傍水,占地一千平方米,李洋曾经非常心动,但因为太贵所以一直没有舍得买下来。

李洋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在突突地跳,他一时竟不知道说什么——宋燃犀的手段和有钱又一次超乎他的想象。

李洋放下合同,脸上的笑意多了几分真诚,但几秒之后,他还是将这份合同还乐回去。

“这……感谢宋总的好意,但这个忙我帮不了。”李洋扯出一个苦笑。

宋燃犀要搞段以宿,李洋当然双手支持,但是要带上他,那就……李洋可不敢想象自己背叛段以宿的代价,轻则难以在这座城市再出现,重则跳楼或进牢罢了——一路以来,得罪段以宿的人什么下场,他可看得太多了。

经今天一看,宋燃犀确实有钱有势,但要对上段以宿,恐怕也只是以卵击石,李洋只怕到最后只会偷鸡不成蚀把米,自己还被拖下水。

宋燃犀没有接过那份合同,只是依然微笑道:“您不用着急拒绝我,无论我们是否合作,这份礼物都会是您的。我说了,我来这里的第一件事是想和李总交个朋友。”

李洋哑然。

“您不用着急给我答案,有兴趣玩台球吗?”宋燃犀问。

“好啊,我们也多聊聊天,认识宋总也是我的荣幸啊哈哈哈。”李洋笑道,跟着宋燃犀站了起来,走向旁边的台球厅。

就在两人并肩走路时,李洋压低了声音:“宋总,我很欣赏你,也乐意当你的朋友,能帮得上的忙我李某当然能帮,但是指针音乐如今的股份……段总如今一人独大,恐怕很难。”

宋燃犀闻言只是微微一弯唇,他没有说话,依然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

李洋于是更加忍不住:“而且,现在黑羊乐队的名气那么大,给公司创收之高,所有人几乎都仰赖着这棵摇钱树。谁都知道尧新雪和段总的关系不简单,如果你真的要收购指针音乐,估计黑羊也只会跟着段以宿走,恐怕到时候你只会得不偿失……”

李洋叹了口气,看在房产的面子上,好心地想要劝告宋燃犀,别太意气用事,却没想到宋燃犀听到这段话之后没忍住似的低声笑了出来。

他懒洋洋地挑眉反问:“谁都知道尧新雪和段以宿关系不一般?”

“对,”李洋犹豫地说,“现阶段如果没有尧新雪,指针音乐就是个瘸子,走不远的。”

他本意是想警宋燃犀别惦记着指针音乐这块蛋糕,却没想到宋燃犀只慢悠悠地评价道:“哦,那尧新雪还挺厉害的。”

李洋扯了扯嘴角。

“我来开球吧。”宋燃犀拿过一支杆,随意地擦了擦巧克,然后俯下身,轻轻地一打。

白球撞散了桌上的红色球,最后在李洋的注视下,各色的球分散开来,停在了一个刁钻的位置。

李洋握着杆,眉头皱紧。

就在他有些郁闷时,余光先是瞥到了一绺蓝灰色的长发。

白茶与香根草的味道慢慢笼了上来,李洋先是看到自己身侧的球桌上落下了一只手。

那只手白皙而修长,皮肤细腻而光滑,以标准而优雅的姿势架着一支球杆。

李洋的身体先是一僵,心中先是感到难以置信,然后缓缓地转过头。他的目光沿着那只手一路向上,先是看到那只手凸起的腕骨,然后是线条流畅的小臂。

那人俯下身,上半身几乎贴近球桌,蓝灰色的长发夹在雪白的耳朵之后,随着他的动作散落下几绺,让他那俊美的侧脸多了几分若隐若现的阴影。

贴身的白色衬衫一半扎在腰间,另一半垂落下来,这个装束修饰出他极诱人的腰线与长腿,薄薄的布料甚至让他的肤色若隐若现,性感得赏心悦目。

似乎只是确认了一下角度,那人就轻轻地一推杆,这个在李洋眼里极为刁钻的局就轻而易举地破解了。

球滚进袋子里,李洋感觉到自己的心脏仿佛也停了一瞬间。

那人偏过头,似笑非笑地看了李洋一眼。

他的薄唇微微上挑:“李总。”

——是尧新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