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30(1 / 2)

第26章 有夫之妇(三更) 要不要做些离经叛道……

(二十六)

当天夜里, 李商陆在秘境度过了宗门大比的第一夜。

谢渡将她好一通数落,说好半刻钟回来, 一回来李商陆和哑巴便不见人影,万一要是出了事云云……他说了半天,李商陆压根没听进耳朵里。

她盯着装模作样的沈长异,随口道,“你跟贺兰烬,谁赢了?”

闻言, 谢渡脸色难看许多,声音也低下来,“平手。”

他没想到贺兰烬用毒暗算他,两人打了半天都受了伤,最后贺兰烬看了眼天幕上的排名,提议停战, 因为再打下去, 他们这一队恐怕是要提前出局两个人。

李商陆兴致缺缺地“哦”了声,淡淡道,“杀了多少魔兽?”

杀魔兽?

他们两人快把整个秘境翻遍了,生怕李商陆被哑巴带去什么廖无人烟之地, 做了什么惨无人道之事, 全然没顾上杀魔兽。

听到他们的解释, 李商陆冷笑道,“我今天都打了十四只,要你们有何用?”

闻言, 贺兰烬怨恨地望向谢渡,若不是这混账实在难缠,他肯定早就在秘境赢得了李商陆的信任。

有朝一日, 定会杀了他。

“兰烬公子。”

贺兰烬神色微怔,回头望向李商陆,对上那双含着笑意的眼睛,他低声解释道,“明日我会努力,商陆,你放心。”

李商陆朝他勾了勾指,手掌在身旁轻拍,“来,坐这,给你烤了红薯吃。”

她语气温柔极了,却令在场几人无端打了个寒颤。

谢渡皱眉看着她,想要阻止,又怕她拿自己开刀,只得抿唇不语。

贺兰烬本能觉得她忽然变得如此温柔,其中必定有诈,可不知怎的,两腿还是不听使唤地走了过去。

接过那烤的喷香软糯的红薯,耳边又传来李商陆轻轻的嘱咐,“小心烫,用不用我帮你吹?”

心脏漏跳了一拍,贺兰烬垂眸望向她,唇畔笑意被火堆烘成暖色,鼻尖除了那红薯香气,还能嗅到她身上清柔兰香。

“用,商陆给我吹凉些。”他亲昵小声道,“怎么突然对我这么好?”

李商陆替他吹凉红薯,余光瞥见角落里的某人朝自己看过来,她满意地道,“当然是因为兰烬公子人好,你比什么剑仙沈长异强多了。”

此乃贺兰烬最爱听的话之一。

“你当真这么觉得?”贺兰烬眸光更暗,从她手心接过红薯。

都说美色误人,这嘴甜会说话的美色更是误人不浅。

李商陆轻笑着道,“是啊,沈长异哪有你厉害,他若除去那一身剑术,根本没人会多看他几眼。”

不远处,沈长异怅惘地望着她。

是真心话?还是开玩笑?

谢渡忽地冷嗤道,“口是心非,那你还在他送你的弓上挂穗子。”

李商陆嘴角笑容微僵,咬牙道,“送我的东西就是我的,我想挂什么就挂什么。”

闻言,谢渡“嘁”了一声,“嘴硬,承认又怎样,明明就是喜欢得不得了。”

他第一次收到宗主送的礼物时也宝贝得要命,装礼物的檀木盒都被他雕上了花,喜欢就喜欢,有什么见不得人。

李商陆忍无可忍地羞恼瞪着他,“滚。”

谢渡自知惹不起她,转身出了山洞,抱剑坐在洞口守夜。

听到他们的话,沈长异终于将目光挪到短弓上那支漂亮的穗子。

很好看,他记得这支穗子原先是挂在李商陆常戴的金簪上,看来是特地拆下来缠在短弓上的。

她很喜欢他送的礼物么?

掩在斗笠下的唇角微微有了些许笑意,还没来得及高兴太久,便又听贺兰烬说。

“一支穗子能证明什么,”他拄着下巴看向李商陆,递上自己的荷包,“商陆,改日我送你更好的,若你不想要,我送你钱也可以。”

李商陆略微消了气,顺手把荷包接过来,叹息道,“天下难得一知音,还是你最懂我。”

话音刚落,一道阴影倏忽落在她头顶,李商陆吓了一跳,抬头看去,对方从怀里取出几锭银子,搁在了她掌心。

她本想把那银子砸他脸上,转念一想,不收白不收,还是塞进了自己的荷包。

“多谢,你真是个好人。”

李商陆皮笑肉不笑地说完这句,转头便继续跟贺兰烬聊天,将他忽视了个彻底。

贺兰烬却被他逗乐,压低声音问道,“他干嘛突然给你钱,你们认识?”

“不认识。”李商陆风轻云淡道,“可能是人傻钱多吧,管他呢,我们聊我们的。”

两人聊得火热,沈长异站在他们身后,局促半晌,还是默默地回到角落坐下。

余光偶尔瞥去,他便那样抱膝坐着,斗笠将他面容遮住,莫名显得有几分可怜。

李商陆脸上笑意微微浅了。

干什么呢,睡着了?

她演的好戏竟敢不仔细看?

“喂。”李商陆忽然起身走到他面前,俯身下来盯着他,“你为什么要戴斗笠?”

沈长异没想到她会突然朝自己走来,有些紧张地僵硬住身体,听到她的话,他更是不知该如何解释。

难道要告诉她,为了英雄救美?

一开口就会暴露身份,摘斗笠的话,立刻便会挨打。

憋了许久,沈长异还是决定沉默不语。

见他不吭声,李商陆心底冷笑,抬手便要去摘那顶斗笠,却被沈长异连忙握住了腕子。

“不给看?”李商陆饶有兴味地盯着他,笑道,“难道你是什么厉害人物,故意蒙面来扮猪吃老虎?”

沈长异:“……”

她难道可以透视?

定是离得太近的缘故,商陆说不定能透过皂纱看到他的脸。

思及此处,沈长异倏然起身,在李商陆愕然的视线中,挑了个更远的角落坐下。

什么意思?

不想理她?

因为她说的话生气了?

之前分明说过比这更恶毒的话,怎么没见他有这么大反应。

李商陆皱了皱眉,刚想跟过去,动作又是一顿。

她干嘛要管他生不生气?本来就是要气死他的。

爱去哪去哪,反正在家他也喜欢坐犄角旮旯里。

*

一夜没睡好。

清晨醒来时,浑身都酸疼。

李商陆睡眠本就浅,做了一宿被巨蟒吃进肚子里的噩梦,梦里怎么跑都跑不掉,没有沈长异,那把短弓也不在手里,巨蟒扭动着身子追上来,张开血盆大口。

她惊醒几次,发现他们三人都规规矩矩地在洞外守着。

其实只要有谢渡在就够了,她一点也不担心谢渡会对她做什么,那混账再浑也没有那个胆子,而且会尽职尽责地帮她看住贺兰烬和他那好师尊。

李商陆伸展身体,取出储物戒里的水盆洗漱,一抬头,沈长异不知什么时候进来了。

她险些一口水喷在他的斗笠上,没好气道,“走路没声音,不知道吭一声?”

被她骂了一句,沈长异垂下头来,递上条擦脸的毛巾。

谢渡倚靠在洞口边,懒散道,“该出发了,今日至少得杀四百只才追得上第一。”

四百只?

李商陆思酌片刻,说道,“好办,你跟贺兰烬一人杀两百,我和哑巴再杀几十个,就能超过第一了。”

她盘算得还真好,来参加宗门大比该不会只为了拿奖励吧?

谢渡恨铁不成钢地望着她,半晌,只能忍气吞声道,“知道了。”

贺兰烬对此毫无异议,唯一不同意的是,“为什么你又跟他一起?”

李商陆没有回答,只笑着敷衍了几句,把他哄走。

至于原因,当然是为了看看沈长异到底打算干什么。

两人沿着小道前进,谁也没有开口说话。

李商陆偏要等他先开口,结果等了一整日,除了杀魔兽以外,这人压根不出声。

中途遇到只十分厉害的魔兽白虎,她和沈长异被逼到了悬崖边。

危急时刻,沈长异忽然起身从天而降,用了一套非常华丽的剑法,把白虎杀掉了,还回头看向她,好像在邀功。

李商陆当然没夸他,甚至觉得他闲的没事干,明明一剑就能解决,打那么花哨做什么?

她一脸平静地从他身旁走过,把白虎的内丹挖出来塞进兜里,就这样走了。

沈长异失落地跟在她身后,望着她的背影,低低叹息一声。

他早该猜到会是如此,那一套对商陆是行不通的。

罢了,今晚便离开吧。

这两日商陆杀了不少魔兽,想必没有他在,商陆也能照顾好自己。

入夜,秘境里的月和外面一样明亮温柔。

两人沉默无声地往回走,李商陆已经开始有些厌倦。

整整两天,她仍旧没搞懂这蠢货究竟要做什么。

回到山洞时,谢渡和贺兰烬还没回来,他们一队的积分还在上涨,看来那两人是要杀够两百只才会回来了。

李商陆点起火堆,忽然看到沈长异起身朝外走去。

“去哪?”

沈长异驻足下来,回头望向她,只看了一眼便很快收回目光,转身继续离去。

李商陆最讨厌他这副闷声不响的德行,冲过去将他扯了回来,“想走?”

被她拽回来,沈长异有些无措地看向她,试探着指了指洞外。

“你走不了,死了这条心。”

李商陆心头积压的恶气翻涌上来,她上下打量着沈长异,忽然抬起手,指背缓缓拂过那斗笠上垂下来的雪白皂纱。

“哑巴,说实话,我更喜欢你。”她笑了笑,“其实我是有夫之妇,不过我更喜欢外面的男人。”

指背在皂纱上拂过,仿佛隔着那层薄薄的纱巾,拂过了他的脸。

沈长异浑身僵硬起来,极尽小声地拒绝,几乎只是气音,“别。”

李商陆凑近他些,慢慢将手探进皂纱里,去触碰他的唇,“原来你会说话。”

“不要。”这句更加颤抖,甚至隐隐可以听出是沈长异的声音。

但李商陆装听不懂。

“好软。”

她笑吟吟道,

“不知道吻起来如何?”

沈长异捏住她的腕子,从唇上拿开,呼吸沉重。

李商陆却仍旧没有放过他,凑的更近,声音轻轻,“你呢,你不好奇我么?”

她带着他的手,轻轻搁在自己的衣襟处,眸光含着些恶劣的玩味,

“反正我夫君也不在这,要不要做些离经叛道的坏事?”

沈长异终是承受不了,伸手便要将斗笠摘下来,这次换作李商陆拦住他。

“别啊,我就喜欢你蒙着脸。”

沈长异震撼地看向她,憋了许久,闷闷开口,

“商陆,是我。”

李商陆心底冷笑了声,嘴上却道,“哑巴,我知道是你,我要的就是你,换别人我还不要呢。”

她竟听不出他的声音。

沈长异不可置信地后退半步,衣带却已经被李商陆扯住。

洞口处传来脚步声,不知是贺兰烬,还是谢渡,亦或是什么正好路过之人。

他无法思考,下意识抬手将洞口用阵法封住。

“商陆,等等……”

李商陆轻握住他的手,十指紧扣,抬眼看他,眼神湿漉漉的,像一只故意打翻瓷瓶,却还故作无辜的猫。

脑海轰隆一声似是有雷电劈下来,天地瞬间空白一片。

沈长异怔怔看着她,不再反抗,心头酸胀不已。

原来她会对别人,露出这么美的模样。

第27章 还有脸笑 颈子上的吻痕,不知道遮一遮……

(二十七)

一只魔兽豪猪横冲直撞地在密林中狂奔, 在它身后追赶的正是谢渡。

眼看那豪猪朝他们休息的山洞奔去,谢渡心头暗道不妙, 万一李商陆已经提前回来,岂不是会被那豪猪冲撞伤害?

他不免心焦,飞身而上,终于在那豪猪冲到山洞附近时将它一剑钉在树干上。

然而等谢渡去看山洞时,却发现原本山洞所在的位置,竟然消失不见了。

他伸手抚上那片山壁, 神色忽变。

这阵法,是师尊自创的障目之阵,上面似乎还能隐隐感受到至纯的灵气,绝不可能有错,师尊就在这里!

师尊怎会突然来到这秘境中?

顿了顿,不知想到什么, 谢渡耳尖泛红, 他在山洞外来回踱步半晌,还是决定在此守着,若贺兰烬回来,他好提前拦住。

与此同时, 山洞内。

火堆的暖色舔上石壁, 映照着闪动朦胧的人影。

李商陆埋头解着他的衣带, 突然发觉身前人不动了。

“哟,不反抗了?”

她扯起唇角,牵住那衣带一角, 轻轻抽出半截,“那我可继续了。”

隔着一层皂纱,她看不清沈长异此刻的表情, 但可以想象出他此刻定然痛苦极了。

谁叫他故意装神弄鬼,戴个破斗笠来骗她。

见他仍沉默不语,李商陆玩心更盛,俯身在他颈间印下一个醒目的吻痕,直勾勾盯着他,挑衅地笑,“不说话,该不会在哭吧?”

半晌,她察觉到不对劲,伸手探入皂纱内去触碰他的脸。

温热的眼泪在掌心融化湿润,李商陆仿佛被那温度烫到,指尖轻颤了下,没来由地心窒。

“有什么好哭。”

她低骂了声收回指,“真是扫兴。”

对方静默地立着,好像被伤透了心。

哭吧,哭死你也没人管,活该。

李商陆冷血地转身,还没走远,倏忽被一双手环住了腰际。

身后人将她拉到身边紧紧抱着,修长挺拔的身体几乎将她整个人笼罩在怀里,无处可逃。

李商陆心口漏跳了一拍,皂纱的清香拂过鼻尖,她下意识避开眼,好似漫不经心道,“原来你也会主动啊。”

然而对方只抱了她片刻,很快便放开手,沉默地朝洞外走去。

“不许走!”

眼见他又要离开,李商陆气得要命,拾起身边的一切扔向他,就差把地上燃烧的柴火堆也丢过去,

“你敢走个试试!”

沈长异似乎并不明白她突如其来的怒火。

他觉得自己好像风雨里飘摇的一叶扁舟,时刻可能被狂风骤雨吹打翻覆在李商陆名为怒火的浪潮中。

半晌,他还是回来了,站在不远不近的距离。

这样,商陆应该能消气吧?

李商陆恨恨盯着他,坐回火堆前,“滚过来。”

她毫不客气地使唤着沈长异帮她烤东西,也算给他找个活干,省得他老想跑。

晚饭是他们白天路过一条小溪时下水抓的鱼,她亲自提着衣裙下去抓的,一口气抓了四条放在储物戒里。

李商陆干脆利落地掏出匕首给鱼开膛破肚,串到木签上,递给他。

好半晌,没人接。

抬头看去,沈长异竟不知何时已经后退到了角落里,朝她摇了摇头。

她倏然想起来,沈长异自幼就害怕鱼,看都看不得的那种,只好收回木签,不无嫌弃道,“忘了你害怕,自古以来都是鱼怕人,哪有像你这样的。”

还剑仙呢,一条鱼就打败了。

说起他害怕鱼这事也挺好笑,那时她带沈长异去河边摸田螺,他摸着摸着抓到一条小鱼,鱼身湿湿滑滑,他大概是不喜欢那手感,一时惊慌不已,将鱼扔到了岸上。

他一直呼唤李商陆去救那条小鱼,可李商陆忙着在远处摸田螺,压根没听见。

鱼离了水,很快便不再动弹,没有眼皮的鱼眼空洞而漆黑,嘴仍张着,仿佛在渴求着什么。

沈长异惊恐地看着那条鱼,从活蹦乱跳,到渐渐断气,兴许那是他人生第一次直面死亡,令他那脆弱易碎的内心联想到了自己身上,觉得自己日后也会像那条鱼一样死去。

自那以后他再没吃过鱼,而且看到就会害怕。

而李商陆恰恰相反,她爱吃鱼,喜爱程度仅次于盐水鸭,沈长异只得常常到酒楼里买来做好的鱼给她吃,还得用油纸包得严严实实才敢碰。

思绪收回,李商陆还是觉得小时候的沈长异更讨人喜欢些,至少看着胖胖的,干什么事都很好笑。

她耐心地烤着那只鱼,隐约发觉身旁人缓慢靠近过来。

“你怎么知道,我害怕何物?”

声音很轻,微微带着些许怔然,

“商陆,你早知是我?”

手腕猛地一抖,李商陆险些把烤鱼丢进了火堆,她愕然地偏头看去,沈长异竟已摘下来那只斗笠,迷茫地看着她,眼底似乎还有些许期待。

脑海将方才的话飞快地过了一遍,她不仅说了什么要的就是他,还故意在他颈间留下吻痕,李商陆呼吸轻促,脸侧瞬间红得滴血。

不、不能承认,绝不让这蠢货得意!

“我哪知道是你,我是把你当成…当成别的人了。”她舌头好像打结了,临时编出来的借口漏洞百出。

沈长异盯着她,半信半疑。

“真的?”

李商陆扭开脸去,什么话都往外说出来,口不择言道,“当然,我就是想随便找个男人玩玩而已,我要知道是你,你觉得我还会理你么?”

闻言,沈长异抿了抿唇,轻轻道,“商陆,你脸红了。”

蠢货!

不准盯着她看!

李商陆在心底怒骂了一声,头却扎得更低。

“而且,心跳很快。”

沈长异无比笃定地道,“你骗我。”

李商陆深吸一口气,回眸看向他,转移话题道,“不如你先说说,为什么要戴个破斗笠潜入我身边?”

话音落下,方才还言辞凿凿的沈长异,瞬间没声了。

“呵,”李商陆底气回来,冷眼睨着他,“说啊,为了看我笑话?”

“没有……”

他轻声说,“绝非如此。”

那你倒是说啊?

李商陆恨不能上前把他的木头脑袋撬开,看看他每天究竟在琢磨什么。

良久,沈长异终于低低开口,“因为你不理我,上君说,只要我能在秘境试炼……英雄救美,如此,你或许会对我改观。”

声音越来越小,最后细如蚊蝇,几不可闻。

听到他的话,李商陆神色微顿,她想起白天某人用华丽无比的花哨剑招杀掉那魔兽白虎,本还以为沈长异是闲的没事干,没成想,那是孔雀开屏。

她恍然片刻,忍不住低笑了声。

好蠢。

怎么会有人这么蠢?

望着她唇畔扬起的笑意,失去了平日冷言冷语的锐利,反倒像朝阳映入湖心,春水漾开清波,惟剩一片灿烂与柔和。

沈长异挪不开眼,心跳怦然。

她在笑。

上君的办法,有用。

“英雄救美。”李商陆靠近他些许,指尖勾了勾他手心捧着的斗笠,笑得停不下来,“沈长异,我可没见过哪个英雄,是心存故意去救美的,这可不像君子所为。”

被她说得一羞,沈长异低下头,轻声辩解,“我本来也会保护你的,只是一直没有机会……”

李商陆愈发觉得好笑,却板着脸道,“所以,你盼着我出事,好来救我?”

“不会。”沈长异猛地抬起头看向她,斩钉截铁道,“你一定会平平淡淡、安安稳稳过完这一生。”

见他那副认真神色,李商陆又笑不出来了。

“跟着你还能安稳才怪了。”

话音落下,沈长异脸色骤然煞白。

她意识到自己好像说错了话,抿了下唇,又故作随意道,“我命中带克,有点波澜也正常,你别被我克死就不错了。”

沈长异眼睫垂落,低低道,“你很好,不会克死任何人,是我的错。”

李商陆皱眉看他,还想再说些什么,却听沈长异将话题引开,“还需要我在这里陪你么?”

她本打算甩给他一句,谁需要你。

可不知怎的,在这陌生的地方,她不想一个人待着。

就算有谢渡和贺兰烬在,好像还是只有她一个人似的。

“你走了谁帮我干活。”李商陆指使起他,“眼里一点活没有,去外面拾柴,看不到火堆都快熄了?”

沈长异点点头,把斗笠戴回头顶,即将踏出山洞前,他又匆匆折返回来。

“商陆,以后你生气,可否告诉我理由?”

李商陆愣了愣,硬是被他气笑几分,“凭什么告诉你,给我滚。”

“哦……”

他老老实实地走了。

但是,李商陆知道,他很快就会回来她身边。

如此想着,心也渐渐安定下来。

*

秘境试炼终于结束,李商陆的名次顺利跻身前列。

是好事,也有点不那么好。

譬如走在路上,常能听到有人询问,这李商陆是谁?这李商陆是男是女?这李商陆都有什么本事?

那些人估计都以为她是什么不世出的天才,李商陆越想越气,这样一来,剑术试炼时岂不是要把脸丢尽了?

她哪里会什么剑法,从小到大,沈长异喜欢的东西她都不喜欢。

原先她计划直接投降,可现在所有人都认识她,上来就投降定会被人说三道四的,不投降也会被人一剑打趴下,更丢人现眼。

要想不丢脸,只能靠走后门了。

李商陆把主意打到了裘寒玉身上,其他人她不认识,可裘寒玉好欺负她是知道的。

她专门到太阴山拜访了圣女大人,还带了许多礼物,怕圣女大人看不上这些薄礼,专门把自己亲手做的衣裳也带了去。

不出所料,裘寒玉非常喜欢她的礼物,不过李商陆怀疑不管是什么礼物她都会喜欢的。

在开门见山说出她的计谋之后,裘寒玉犹豫了好久,最后还是被李商陆说动。

“我可以帮你撒谎,就说你生病了。”

李商陆:“……”

她自己不能说谎吗?

估计这就是裘寒玉能为她做到的最大限度了,李商陆失望而归。

翌日,剑术试炼。

她无可奈何地背上那沉重的长剑,跟在众弟子后朝擂台走去。

剑术试炼规则是轮流上擂台,每人打满三十场计算成绩,接下来几日则是分数高的人继续决出胜负,直到排出所有名次。

来之前沈长异专门教了她几招,她一丁点也没学会。

还是装病吧。

前方的人流忽然停住,李商陆困惑地抬头去看,耳边传来弟子们惊喜讶然地议论声。

“快看,那是不是剑仙大人?”

“是!是剑仙大人来了!”

“倘若在剑术试炼能得剑仙大人指点一二,就是死也值了!”

她微怔了下,踮起脚尖望向高台,果不其然,沈长异与裘寒玉那些考官们坐在一起,云雾缥缈,若隐若现,只能看到那身素白雪衣,仿佛真是天上下凡的谪仙般,触不可及。

怎么跑那去了?

英雄救美不成,又换了新法子?

几位考官轮流讲解规则,沈长异孤高坐着,一言不发。

“剑仙大人真是一如既往地话少冷淡,哎,真不知何人能听到他的教诲。”

话少冷淡?

废话,他到昨天为止还在秘境闲逛,压根不知道规则,能说什么。

李商陆低低嗤笑了声,跟着人群走到擂台前,离那方考官所在的高台更近。

她状似不经意地抬眸,望向沈长异,对方也有所察觉地朝她看来,抿了抿唇,露出些许温和的笑容。

刹那间,李商陆忽地忍不住轻咳起来,瞬间扎下头去,把自己藏进人群。

笨死了,还有脸笑!

颈子上的吻痕,不知道遮一遮?——

作者有话说:有二更。

第28章 观棋不语(二更) 他不吃药也可以…………

(二十八)

视线追随着她的背影, 一寸不离。

沈长异想起昨日教导她练剑,商陆挥了没两下便叫苦不迭, 喊他给她捶腿捏肩。姿势不准,纠正许多遍也改不过来,最后干脆把他当成一根柱子,倚靠在他身上,有气无力地骂着,

“再说不准下一剑就砍你。”

分明是威胁, 可他总觉得那话里有些其他的意味,像是撒娇。

不过,这个念头他只闪过一瞬便迅速丢弃了。

商陆不会撒娇的,如果说她撒娇,她会生气。

这些年,他教过许多人剑法, 可从没想过教商陆剑法。

商陆曾经很讨厌练剑, 现在却主动提出要学。

是不是……

她也开始有些改变了?

一定是,他们会变得越来越好的。

“长异,还看呐?”

闻言,沈长异收回思绪, 偏头看向身旁的渡蘅上君, 低低道, “多谢上君,你教我的办法,很好用。”

渡蘅上君捋了捋胡须, 喜不自胜道,“我就说吧,她现在是不是彻底对你改观了?”

改观?

好像有, 也好像没有。

沈长异沉思片刻,果断放弃了思考。

商陆的想法,他想不通的。

“待会试炼结束,本座想见见她。”上君笑眯眯地道,“你可否引荐一番?”

沈长异张了张口,还未出声,身旁的阵法大能崔不晓凑了上来,好奇地问,“上君说谁呢?”

上君神神秘秘地道,“当然是长异的夫人,你不认识吧?”

崔不晓讶然地望向沈长异,喃喃道,“剑仙大人竟然有夫人,此事我倒是不知。”

他常年游走于除魔路上,对修仙界的事不太清楚,至今连这些宗门的名字都没记住。

“不过,剑仙大人的确年岁尚轻,正是成亲生子的时候,你们可有儿女了?”崔不晓关切地问。

沈长异垂下眼,摇了摇头。

孩子的事,估摸还早着,他并不强求,跟商陆立下每月一次的规矩,只是想借机与她亲近而已。

若真有了孩子,他反倒会有些不知如何是好。

连夫君的身份尚未能从商陆那里得到认可,父亲的身份恐怕更难于登天。

崔不晓了然地点点头,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来,递到沈长异面前,“我这里正好有一副名医药方,如果剑仙大人与贵夫人有求子之需,不妨一试。”

闻言,沈长异犹豫片刻,还是伸出手收下。

是药三分毒,他不会给商陆喝的。只是别人一番好意,不收不好。

崔不晓见他收下也很高兴,低声道,“哦,对了,这药方是给你喝的。”

沈长异面色微微泛红,赧赧道,“多谢。”

他可以的。

不用吃药也可以。

上君身旁,裘寒玉朝沈长异小心翼翼投去视线,目光落在他颈间那一抹红痕,她眸色渐渐灰暗下来,收回了眼。

看起来,很幸福呢。

幸福就好。

*

剑术试炼结束,李商陆称病没有参加,立在台下看了半天。

当中贺兰烬碰到谢渡一次,两人终于分出高下,比拼剑术,贺兰烬一凡人之躯力不能及,几个回合败下阵来。

裘寒玉和沈长异为弟子们指导了几句,得到指导的弟子们欣喜若狂,激动地朝他们行礼。

李商陆拄着下巴,磕了口瓜子,盯着他们两个看。

两人皆喜欢穿一身雪白,鹤立鸡群般出尘夺目,而且都是剑修,修为极高,共同话题应该也很多。

如此看来还真是般配,一个像神仙,另一个像仙女,也怪不得腾长老会以为沈长异的妻子会是一个如裘寒玉般的人。

她从来没穿过白色衣衫,衣橱里全是花花绿绿的颜色,就算她像裘寒玉那样穿一身雪白,估计也不会像什么仙女吧。

听说修仙之人往后会活得很久,衰老也慢,就像那个什么渡蘅上君一样,李商陆今天才知道,那个上君已经活了七百多岁。

那已经是此间最强的存在之一,沈长异只会比他更强,绝不会差。

而且,他今年才刚刚二十三,李商陆今年二十一。

过三十年,沈长异估计还会是这副模样,而她脸上恐怕已经开始长皱纹。

再过几十年,沈长异那时说不定已经是回归天界做神仙了,不老不死,免受轮回之苦,他本来就是真仙下凡,回到天上倒也合理。

而她……或许已经在小坟堆里,挨着他们的爹娘的小坟堆,葬在一起。

李商陆忽然磕不下去,嘴里尝不出滋味,把瓜子随手塞给身旁的小弟子。

她不想变老,干脆三十岁死掉算了,还能早点见爹娘呢,好事。

回客栈的路上,李商陆被两个笑眯眯的小道童拦住。

说是小道童,因为他们穿着打扮完全不像修士,而像是从古画里抠出来的两个道童小人。

“见过剑仙夫人,渡蘅上君有请。”

小道童们俯身行了个大礼,将她引去了上君暂住在太阴山的宫殿。

甫一进门,便见屏风被两侧小童缓缓拉开,里面竟有两人正在对弈。

仙风道骨的渡蘅上君执黑,与他对座的,正是沈长异。

见到她来,沈长异立刻便起身走到她身边。

“上君,剑仙夫人来了。”小童低声提醒了句。

闻言,渡蘅上君终于舍得将目光从那棋盘上挪开,走到李商陆面前,乐呵呵道,“商陆,终于见面了,本座可是久闻你的大名。”

沈长异低声道,“商陆,这位便是在我幼时帮我治病的上君。”

听到他的话,李商陆愣了愣,惊讶道,“那个老仙人,是你?”

她听爹娘说过,沈长异的病久治不好,那时沈家买药寻医几近倾家荡产,最后在一处仙山受了一位老仙人的恩惠,教给他修炼之法,慢慢才靠修炼调养好身体。

渡蘅上君哈哈大笑,丝毫没在意她言语的失礼,“对咯,正是本座。”

他招呼小童带李商陆入座上茶,又坐到棋盘前,“商陆啊,本座得先下完棋再跟你聊,这棋下不完心里实在痒痒,快叫你夫君过来陪本座下完吧。”

沈长异看向李商陆,李商陆仍在消化渡蘅上君的身份,随口道,“去吧。”

他这才坐回棋盘前陪上君下棋。

李商陆端着茶盏,轻抿一口。

没想到沈长异可以跟渡蘅上君对弈,她明明记得他幼时并不擅长下棋。

看来他们早就认识,还非常熟悉,渡蘅上君比沈长异看起来更像仙人,会不会卜算命理呢?

如果他会,是不是早就卜算出她是沈长异的情劫?

心思飘忽不定,李商陆琢磨许久,将目光落在了棋盘上,嘴角倏然一抽。

“下那干嘛,不是找死么?”

话音落下,满堂皆静。

小童低低道,“剑仙夫人,观棋不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