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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飞阳宗伙食如何

林暮渊面无表情笑了一声:“我怀疑你故意的。”

“不是的。”闻扶光摇摇头,语重心长道,“其实我是一个死要面子的人,刚刚修改阵法已经耗费我全部精力了。

但是我为了显得自己是个隐世高手,硬撑着面色如常……其实,我后槽牙都要咬碎了。”

闻扶光说着,悄悄瞥了眼宿眉卿,然后默默贴近了一点。

林暮渊暂时放弃了探索屋子的想法,他看向闻扶光的眼神复杂无比:“我还真以为你天赋堪比观鹤行呢,没想到居然是装的。”

花竟夷上前把还想再说的林暮渊率先拖了出去。

宿眉卿微微偏头,询问闻扶光:“还能自己走吗?”

闻扶光坚定摇头:“要你扶着。”

他说话声中气十足,并不像是受了伤的模样。

宿眉卿也没拆穿闻扶光,两人不紧不慢落后一步出了院子,和花竟夷三人在路上汇合。

“就我们现在这个速度,去桃李满天刚好。”不知是不是花竟夷私下教训过了林暮渊,此时他说话倒显得格外正常,“你们先去,我回去拿我们的课本。”

“不用这么麻烦,我要回去一趟,正好去拿课本。”宿眉卿松开了闻扶光。

花竟夷不解:“你回去做什么?”

林暮渊警惕:“你难道要私自行动?”

在众人疑惑的目光下,宿眉卿淡定回应:“刚刚跌进灵池中,我回去沐浴换身衣服。”

众人:“……你衣服不是干了吗?”

宿眉卿:“我不习惯入水后还穿着同一件衣服,有点脏。”

林暮渊挽起袖子势要给宿眉卿一个教训:“谁给你养成这样的习惯的,我要杀了他!”

“行,你去吧。”花竟夷挥手拿藤蔓捆住了林暮渊的脚,然后把一朵白花放在宿眉卿手心里,“有事掐碎这朵花,我们也好帮你。”

宿眉卿应了声,随后与花竟夷几人暂时分开走。

等宿眉卿收拾好一切出门时,在路上遇上了不速之客。

南知命站在路口,他在宿眉卿出现时走了过去,脸上带着浮于表面的假笑。

“宿师弟,好久不见。”

宿眉卿搂着几本书:“不过几个时辰未见,南师兄竟然就这般想念我了?”

“这不是有胆大包天的私闯飞阳宗禁地,我与乐天就不见你们,怕出事嘛。”南知命来到宿眉卿身边,“我刚好也去桃李满天,一起吧。”

宿眉卿颔首,错开南知命往前走去。

南知命在原地眸色一沉,最后笑着跟过去。

“刚刚我问过食肆的弟子们,他们说并未见到你们几个。”南知命捧着纸包,语气关心,“可是飞阳宗的吃食不合胃口?”

“是的。”宿眉卿抿了一下唇,“我实在吃不下这些东西。”

南知命疑惑:“为何?”

宿眉卿:“太难吃了。那菜看着就好老,那肉一看就是用药催熟的,一点也不健康。还有那汤,我都不想说。你管洗锅水叫汤?”

南知命:“……”他深吸一口气,这才把骂人的话从喉咙里咽回去。

“看来师弟以前的生活很好喽?”南知命忍不住阴阳怪气,“飞阳宗的东西外界求都求不来,你连这都看不上,想必以前吃得比这还好,怎么修为才炼气啊?”

宿眉卿:“你连炼气都没打过,你在骄傲什么?我要是你,我现在就已经找根麻绳吊死了。”

“你!”南知命脸上的表情再也维持不住,他刚想动手,却想起了此行的目的,不得不按捺住性子。

“你和其他几位师弟不是结伴么,怎么其他人我也没看见?”南知命放弃了刚刚的话题,接着问。

宿眉卿:“修士嘛,两眼一睁就是修炼。他们求知若渴,早早便去学习了。”

放屁!要不是南知命已经去过一趟桃李满天,他都要信了宿眉卿的鬼话。

“我才从桃李满天过来,根本就没看到花竟夷他们!”南知命失去耐心,“你撒谎!”

宿眉卿:“谁主张谁举证,请说出你的故事。”

“宿师弟!”南知命提高声音,他恨不得一拳打死宿眉卿,“我在问你话!”

面对生气的南知命,宿眉卿连眼神都懒得给他:“南师兄,若是连我们这样实力的人都能完好无损从禁地里出来,你不觉得荒谬吗?”

逢乐天不觉得啊!

南知命心口堵着气,他见宿眉卿一脸平淡毫不心慌,原本还坚信是他们的决定慢慢动摇了。

或许,还真是另有其人。

飞阳宗的阵法,还不至于无能到连元婴期修士都伤害不了……

“桃李满天到了。”南知命又陪着宿眉卿走了一大截路,当他看到前面若隐若现的建筑时,松了口气,“我和你们不在同一个方向,你进去直走便可。”

青年说完,便率先离去。

宿眉卿无声目送他离开,然后慢悠悠往前走去。

少年站在圆门外,抬眸朝里望去。

桃李满天是飞阳宗内外门弟子上课的地方,连廊殿楼十分壮观,几乎一眼望不到头。

服饰大同小异的弟子三俩结伴,有说有笑走在林荫下。

说话的声音在宿眉卿进来时停顿了几秒,最后又响了起来,甚至比之前还要热闹几分。

“他真敢来啊?”有人附耳议论,“真的是炼气一层,前面那几个修为还行,大师兄看上不奇怪。可这个……大师兄到底看上他什么了?”

“我听去碧血城的师兄说,他和仙器有关系呢。”

“仙器?什么仙器,潮生秘境里的东西竟然是传说中的仙器么!”

“你胡扯,真要是仙器,怎么可能和这样的人扯上关系。”

“那你说,大师兄为何会选他?”

“这……”那人犯难。

“别讨论了,要迟到了!”不知是谁喊了一句,原本还窃窃私语说得开心的弟子们脸色一变,抱着书加快脚步朝课堂走去。

“这里这里。”宿眉卿一进门,五诏云便赶紧招了招手,“你可算来了,要是再晚点,我就要担心你遇到什么麻烦了。”

课桌是摆成一个个大横排,一排大约能坐六人,左右各分两桌靠窗。

五诏云与花竟夷他们占了靠窗的位置,独留下林暮渊和闻扶光那里的位置。

林暮渊别扭了一下,率先开口:“这节是灵诀实践课,闻扶光一个阵修不一定比我学得好。你和我一起,我教你怎么用。”

闻扶光面无表情看向林暮渊:“你说谁学得不好?”

他一把拉住宿眉卿,然后认真道:“区区灵诀实践课,我敢认第二无人第一。”

林暮渊:“你一个阵修,学这个干什么?”

闻扶光百思不得其解:“阵修难道不能活着吗?”

林暮渊:“……”光顾着想阵修是靠阵法出手的,倒忘了设置阵法也是需要时间的。若是没有一点灵诀傍身,恐怕早死在设置阵法的时候了。

“长老来了!”坐在门边的弟子探头看了眼,赶紧转头提醒还在打闹说话的同门。

喧闹的课堂顿时安静下来,一位仙风道骨的老者面色严肃走了进来。

他扫了眼宿眉卿一行人,站在讲台上清了清嗓子:“老夫名唤陈明,是负责新入门弟子灵诀课的长老。飞阳宗一月小考,半年大考,诸位认真听讲。”

陈明说完便翻开书,慢慢讲解了起灵气的起源,形成,运用。

课程很基础,哪怕老者边说边挥手示范,也不能引起在场少年少女的注意。

他们在入飞阳宗时,大多都是世家弟子,即便是天赋好的散修,也在未入门前了解过这些。

毕竟他们就是靠着灵气修炼,这些基础的东西早就烂熟于心。

于是,底下的人不是打起了瞌睡,就是开始玩纸画画。

五诏云百无聊赖的趴下桌子上,看着窗外面的景色,幻想自己是天空中自由的飞鸟。

宿眉卿在徜徉宗没进过课堂,这些东西更是闻所未闻。故而他,他听得比在场任何一个人都要认真,还会努力跟着陈明练习灵诀。

陈明偷偷观察了半节课,最终确定宿眉卿是真的有在认真听。

老者深感欣慰,观鹤行的具体决定只有内门几个心腹长老知道,其余人就只能明白一个大概。

陈明得知这群人成了外门弟子时,心中只求不扰乱课堂秩序就好了。

岂料,听得最认真的居然会是他最不看好的人。

思及此,陈明看了眼底下半死不活的其他人,不禁怒从中来。

他一扔书,气道:“你们把老夫的课当催眠曲呢?这些东西多重要心里没点数吗,都会了?”

陈明说着随手指向一人:“你来,将召唤剑影的灵诀运起来看看。”

“我……”被点的人磨磨蹭蹭站起来,他我了半天,最后也只能干看着。

“长老,这门课本就是基础。”那弟子骤然丢脸,心中不服,“大家对灵诀心知肚明,这么无聊走神也是正常的啊,我不信还有人会听这个。”

“基础到连最基本的手法都不知如何摆弄,一月后的入门考,我看你们都得留级做洒扫!”陈明冷笑,“谁说无人认真听了。”

老者走到宿眉卿旁边,他指着少年道:“宿眉卿从头到尾都在认真听。你们太高傲,迟早吃亏。”

陈明看向宿眉卿时,神色都变得温和起来:“来,你给同门的师兄师姐示范一下老夫刚刚说的东西。”

花竟夷几人默默扶额,完了。

第22章 此等天赋,此等悟性

谁?他?

宿眉卿忍不住瞪圆了眼睛:“长老,我不行的。”

“怎么就不行?”陈明看着宿眉卿扭捏腼腆的模样,以为是不好意思。

老者平日是看不惯学生这幅做派的,可宿眉卿的认真又很好的弥补了这点。

陈明看向少年的目光柔和下来,他温声鼓励道:“别怕,相信自己。你认真听了这么久的课,好好给同门展现一下。”

宿眉卿看着一脸期待的陈明,心知此事是逃不过了。

他捏了下衣袖,无奈起身,:“好吧。”

陈明笑着捋了捋胡子,总算满意道:“这就对了,做人就该大大方方的,扭扭捏捏像什么。”

随着宿眉卿起身,众人的目光便落在了他身上。其中,被点名站起来的弟子看人的眼神格外不友善。

宿眉卿回想着召唤剑影灵诀的要领,双手开始缓慢结印。

横勾竖叩,指间轻点画而成圆。一丝微薄到几乎没有的波澜朝外面缓慢铺开,空气中的灵气隐隐出现了反应。

反应聊胜于无,可也让花竟夷几人严肃了起来。

他们不由得挺直脊背,目光紧紧盯着宿眉卿的手,生怕错过一丝一毫的变化。

宿眉卿的手无疑是好看的,特别是捏诀的时候,指节匀称有力,莹白的皮肤在晨光下似乎泛着一层柔和的光。

一团微弱到呼气就能吹灭的光团,颤颤巍巍出现在了众人眼中。

五诏云看着这一幕,不淡定地碰了碰花竟夷:“哎哎,我没看错吧,他居然能在寻常情境下催动灵气?”

“催动灵气是什么很稀奇的事么?”坐在五诏云前排的弟子抢在花竟夷前面开口,他一脸不屑,“我炼气期催动的灵气能倒灌一座青山,就宿眉卿手里那一坨光,狗看了都摇头。”

“那你真是厉害。”五诏云手托着下巴,眯着眼睛佩服道,“我记得,观鹤行炼气期也能倒灌青山。自他引动灵气入体后,前十八年不用任何的灵宝丹药,所展现的天赋一年更比一年惊人。倒是师兄你,怎么现在还是飞阳宗的外门弟子?”

那弟子脸色顿时青一阵白一阵,他嘴硬道:“观师兄乃是飞阳宗继承人,即便不用灵宝丹药,可精粹灵脉的元金那是有多少用多少,我这样的家世又怎么能和他比。”

花竟夷轻哂:“你的意思是说,观鹤行幼时的灵根便已经需要元金精粹出杂质了么?”

这自然是不可能的,元金可以精粹灵根提高天赋是不错,可一个人的天赋上限是一开始就注定好的,哪怕有元金辅以各色天材地宝也不能改变多少。

炼气期不过修行入门,大部分修士在这个时期对于天地灵气都是感知多过于控制。

能在这个时期引灵气倒灌一座山,只能说明一点,此人天赋不可限量。

所以,刚刚说话的弟子不过是仗着这群人看上去不太懂,故意吹嘘自己罢了,谁知道这群人这么认真。

那弟子剜了眼花竟夷,带着谎话被戳穿的心虚和难堪找补:“那又如何,我至少比宿眉卿强太多了。”

花竟夷冷笑一声:“你孰能与他作比?”

连炼气一层都是灵器捏出来的假象,却能在无外界帮助下自主与灵气产生感应。

花竟夷眉头微蹙。

这样的情况要真较真,天赋肯定不低,说不定能和观鹤行媲美。

可是为何宿眉卿却一点修为也没有?

就在此时,待在宿眉卿手心里的光团闪了闪,然后噗呲一声熄灭了。

宿眉卿无辜看着陈明:“长老,我好像失败了。”

还不是灵诀操纵失败,是从引动灵气这一步就已经失败了。

“……”

陈明将要说出口的鼓励顿时被他咽了回去。

“哈哈哈哈哈哈——”

偌大课堂上爆发如雷的笑声。

“连引灵都失败了。”在花竟夷前面的人抹掉眼角笑出来的眼泪,阴阳怪气道,“他孰能与我相比?”

花竟夷摩挲了一下手指,估算把人杀了自己跑出飞阳宗的可能性。

在众人的嘲笑声里,一直紧绷身体的林暮渊反而放松了下来。

就在刚刚,他差点以为要见证修真界奇迹了。

林暮渊被自己的想法逗乐了,他撑头抬眼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勾。

“真是不知道天赋这么差的人怎么还有脸活在世上。”笑声里夹着稀碎的讨论和贬低,传到了林暮渊耳朵里,“我要是他,早就一头碰死了。”

“你是不知道,当日初入飞阳宗,那小子身上,一根就比头发丝粗上几倍的发饰链条,都镌刻着许多阵法。”那人眼馋道,“瞧着就是来自大家族,他这样的人到底是怎么在勾心斗角胜者为王的世族里活下来的?”

“这有什么的。”那人的同桌浑不在意,“大家族财大气粗,子嗣也只多不少。许多孩子在一出生便当场测天赋,天赋好的送入本家内庭悉心培养,天赋差的则放任不管。

像宿眉卿这样的,大概是某位家主与天赋不高的女子生下,又运气好是直系本家。这样的家族哪怕是零星的资源,也够无名散修跃好多境界了。”

那人说着想到了什么,补充道:“看他这模样,想必有位极疼爱的家人在努力替他争取资源。可惜只能拿一些无可轻重的死物,像能改变体质或是灵根的丹药灵宝,恐怕是一点也没到他们手里。”

不然,也很难解释此人这个年岁,却连筑基都无。

林暮渊听着这样的话,嘴角的笑意淡了下去。

这样的话并没有刻意进行遮掩,说话的人又刚好在宿眉卿周围,闻扶光自然而然便把这些话听了进去。

他侧首看着宿眉卿,忍不住皱了一下眉。

“笑够了?”陈明的声音不大不小,却让喧闹的课堂安静了下来。老者皮笑肉不笑,“待会你们挨个来本长老面前过灵诀,凡是做不出来的,通通给我将口诀抄两百遍。”

原本还幸灾乐祸的弟子们脸一垮,全都老实下来。

“没关系。”陈明看向宿眉卿的眼神带着慈爱,俨然是把少年当成了自家小辈,“你刚刚已经做得很好了,结下来只需要勤加练习修为肯定会有所长进。飞阳宗虽不比家中方便,但到底公正些。”

显然,陈明也把那话听进去了。老人说完,还安抚地拍了拍宿眉卿的肩,示意其坐下。

宿眉卿刚一坐下,闻扶光便悄悄递了一个纸包。

“这是我自己做的糖糕。”闻扶光小小声道,“我已经吃过了,无毒无害很正常,这是目前我做得最成功的吃食,你尝尝?”

陈明眉心一跳:“课堂上禁止交头接耳!”

两人哦了一声,乖乖坐好。

宿眉卿忍不住低头,摆弄起手里的纸包。

陈明气急:“课堂上禁止吃东西!”

宿眉卿只得翻手把纸包压在手心下,然后抬起头看书。

接下来的形式就如陈明所言,弟子开始一个一个试灵诀。多数时都不过关,宿眉卿都怀疑这位长老是否有自讨苦吃的爱好。

讲台上,陈明看着面前把剑影灵诀捏出兔子的人,咬牙切齿的微笑:“我上课是这么给你讲的吗?回去抄四百遍!”

那弟子崩溃:“为什么!其他人都是两百!”

陈明:“兔子可爱到老夫了,它值两百遍。”

五诏云噗嗤一笑:“没想到那老头还很幽默。”

花竟夷不答,他起身走上前,一边的青年也不甘示弱,直接跟了上去,林暮渊与闻扶光紧随其后。

紧接着,各色由灵气化成的剑影跳动在了陈明面前,他满意得不住点头,一一把人夸过后才放人离去。

“你等等。”在闻扶光收手时,陈明叫住了他,“你收尾的姿势不对,应该左手在上。这样的低级错误就是他们也未曾犯过,你第一次学灵诀么?”

闻扶光双眸一亮:“长老果真是慧眼如炬,我确实是第一次学习灵诀,多谢长老提点!”

陈明看着闻扶光真诚的表情,良心罕见的痛了一下。

“你……”陈明你了个半天说不出话,他只得挥手,“你第一次就能学得比别人几十年要好了,多注重一下细节,日后用起来会更加得心应手。”

闻扶光点了点头,随后回到了座位。

经过这一番折腾,这门课便这么过去了。

陈明留下作业,然后头也不回的离开。

接下来的课程于宿眉卿而言无异于天书,负责上课的长老们更是对修为低下的少年没个好眼色。

宿眉卿乐得轻松,直接趴在桌上打起了瞌睡,而和他有相同举动的人不在少数。

反倒是一旁的闻扶光被他们奉若至宝。

“我不过提了两句,扶光便已经能够举一反三了,真是天赋奇佳。”

其他长老虽然夸赞闻扶光,但到底还端着几分长老风度。而轮到阵法长老上课时,他恨不得把闻扶光当场收为关门弟子,狠狠将自己的毕生所学全部交给他。

临近下课时,他还依依不舍神情恍惚,一边走一边念叨。

“这样的天赋,这样的悟性,怎一个好字了得?!”

第23章 师兄,我已经答应你抄剑诀了

阵法课是上午最后一堂课,长老还未走远,那些弟子便已经冲出了教室。

一时间,空荡的庭院中变得拥挤起来。

宿眉卿他们落在最后出门,五诏云按着自己发酸的胳膊:“累死了,那群长老真的太热情了。”

“没办法,谁叫我们天资出众呢?”林暮渊一脸骄傲,“我如今是单灵根,只怕在飞阳宗待不了多久,便能破金丹了。”

说到最后,林暮渊总算有了即将扬眉吐气的感觉,他一伸腰:“还是修炼的感觉好。”

一旁的五诏云不可置否,他突然看了眼沉默的宿眉卿,想了想然后靠过去:“眉卿眉卿,你怀里拿的是什么?”

五诏云问的正是闻扶光给的糖糕,他低头一脸奇怪:“飞阳宗的食肆还有这些小东西么?”

那肯定是没有。

宿眉卿打开包着糖糕的油纸:“是扶光做的,你要尝尝么?”

五诏云本来伸出去的手快速缩了回去:“不用了不用了。”

闻扶光在秘境那一小段时间里没少捣鼓吃的,做出来的东西色香味最多只能占到一个色字,其余的一概没有。

五诏云当时本着诚意尝了一口,人当场就不行了,还是宿眉卿一颗高阶回魂丹救他狗命。

现在一听是闻扶光的大作,赶紧退避三舍。

花竟夷见五诏云这般模样,反倒起了点好奇心:“这么夸张,很难吃?”

闻扶光坚定道:“不会,我试过了,这糖糕绝对不会毒死人的。”

五诏云的目光迟疑落在了宿眉卿手里,那糖糕做得极漂亮。兴许是考虑到宿眉卿不愿意吃灵气低微的东西,闻扶光用的材料也是珍贵的名品。

糖糕在少年手里堆成方方正正的小块,外表松软撒着晶莹的糖霜,看着就很好吃。

若是寻常的糖糕也便罢,但面前这个却是拿了不少好东西做出来,虽说一块小小的糕点不至于有什么作用,可是没有修士会拒绝吃这种东西的。

在五诏云纠结时,宿眉卿已经拿着一块白糖糕咬了一口。

随着甜滋滋的味道在口腔中化开,宿眉卿眉眼带笑:“很好吃。”

闻扶光虚握着的手在此刻松开了:“我就说……”

世间最复杂晦涩的阵法他都能解开,区区一个下厨,学起来简直是易如反掌。

闻扶光嘴角刚刚扬起一抹笑,下一秒就被花竟夷的话给压了回去。

“别吃。”花竟夷咬了一口后面色巨变,也顾不得手里的东西,一手一边捏住了五诏云和林暮渊拿糖糕的手,“这东西有毒。”

五诏云手一抖,脸上带着果然如此的神情问:“什么毒?”

“雾禾草。”花竟夷深吸一口气,“高阶灵植,剧毒且无最有效的解药,只要吃下去,一个呼吸间便能要命……扶光,这草生长环境极为险恶难寻,你,你怎么想的?”

林暮渊闻言把手里的东西甩了出去,他惊声道:“你是不是搞谋杀的……”

“什么,这个草居然有毒?”闻扶光挠了一下头,迟疑片刻道,“我当时做完一碟后发现少了点材料,刚好它和弋川虹花很像,我以为这俩没差别呢。”

花竟夷一阵窒息:“……它俩除了花是红色的,其余一概不同,你……”

闻扶光更加疑惑:“它们的花都是红色的,这难道不足以证明二者相似?”

花竟夷闻言瞳孔一震,愣在原地。

“还好花花天生草木心,灵丹毒药的效用于他而言两极分化。要是我们,可就危险了。”五诏云胆战心惊地抹了把脸,“闻兄,你以后还是不要再碰这些为妙。”

闻扶光抿唇,一脸的不高兴。

“等会儿。”林暮渊突然想到了什么,他指着宿眉卿疑惑道,“你不是说服用雾禾草一个呼吸后便会死,那他都呼吸了这么久了,怎么看上去一点事也没有?”

几人的目光落在了宿眉卿身上。却发现少年在他们说话时就一直默默在吃糖糕,如今正好把最后一块咬掉,末了还掏出一块锦帕将手上沾着的残渣仔细擦干净。

宿眉卿做完这一切,这才拍了拍闻扶光的肩。毫不吝啬自己的夸赞:“不愧是扶光,不过几日时间,手艺就到了如此地步,成为厨神指日可待啊。”

闻扶光心情肉眼可见好了起来。

众人:“……”

“怎么都这样看着我。”刚刚的糖糕是宿眉卿来到八州后,吃得最好吃的东西。他心情肉眼可见好了很多,见一群人直勾勾盯着自己还有点奇怪。

五诏云:“你为什么会没事?你也是草木心?”

“我自然没有心。”宿眉卿唇角微勾,他将油纸慢慢揉成团,“我体质特殊,这些毒药于我而言效用甚微,还不如一个巴掌来得实在。”

话虽这样说,可他们还是站在原地观察了宿眉卿一会。

“现在都快午时了,几位师弟怎的还在这里站着不出桃李满天的院门?”一道带着调笑的声音从他们身后传来,宿眉卿看着走过来的人,挑了挑眉。

来者不是别人,正是陈明课上第一次点名没答上来的弟子张泽雨。

“是怕出门就会挨揍么?”张泽雨站定在几步开外,他抬着下巴看宿眉卿,“你就是宿眉卿吧,刚刚课上很威风啊,怎么后面几节不表现了?”

“这样,你帮我把剑诀抄两百遍,之前的事我便既往不咎。”张泽雨说着递出自己的纸笔,趾高气扬道,“你这样的修为连到飞阳宗的山脚都不配,若是敢不写,我有的是办法让你们在外门混不下去。”

“还有我们的!”跟在张泽雨后面的弟子们也纷纷把自己的东西往宿眉卿手里塞,更有甚者还把主意打到了其他人身上。

花竟夷看着要把白纸往自己身上凑的人,眼神中的冷意恍若实质。

那人冷不防打了个颤,最后认怂把东西收了回去。

宿眉卿如黛青眉微蹙,看着面前的白纸迟迟不动手去接。

“你什么意思?”张泽雨面子有些挂不住,他恼怒道,“你以为你和身后的那群人一样么!你这样的废物,我用一层力气,你便去见阎王了!”

“真不知道你在高傲些什么,我们没有一上来把你打趴下,已经是给你莫大的面子了。”张泽雨喋喋不休道:“不过就是抄几百遍剑诀,总好过与残废吧?”

五诏云嘿了一声想动手,却被花竟夷拦了下来。

迎着五诏云不解的目光,花竟夷轻声道:“今日有我们帮他,那以后呢?”

五诏云皱眉:“可是……”

“放心。”花竟夷看着一边沉默不语的闻扶光,勾了勾嘴角,“有人待会比我们更急。”

闻扶光沉静地看着张泽雨,自然下垂的手指间夹着两枚极小的方形骰子。

他将要出手,动作却在宿眉卿抬手时止住了。

少年眉眼温润,五官精致明艳,笑起来时更是乖巧毫无攻击性。

张泽雨看着突然对着自己笑的宿眉卿,也不禁愣神片刻。

“只有这些吗?”宿眉卿清而润的声音唤醒出神的张泽雨。

“当然不是。”其他弟子闻言也不管前面站着的人,而是一股脑把东西扔给了宿眉卿,“我们的一并抄了,若是两日后你完不成,就别怪我们打断你的腿。”

“完不成何须两日?”宿眉卿笑意盈盈望着面前的人,心中憋着一股让他十分难受的气,“现在就足矣。”

什么意思?张泽雨脑子还没转过弯,便见宿眉卿手指间不知何时缠着十数根极细的金线。

金线在日头底下散发出璀璨的光芒,映衬着少年眉梢的冷意。

宿眉卿手指一动,众人只听得几声脆闷的唰唰声。

张泽雨看着宿眉卿手里的东西顷刻间被绞成粉末扬入空中,只觉一股热血直冲脑门。

“宿眉卿!你竟然敢把我的书毁了!”张泽雨气得要死,他握拳抬手,浓郁的灵气附着其上,带着破空声便毫不留情砸向宿眉卿,“我看你是不见棺材不落泪!”

“愣着做什么,收拾他!”其余弟子也从震惊中回过神,纷纷目露凶光朝着宿眉卿而去。

少年眉眼一沉,嘴角噙笑。他手指一动,原本笔直穿梭在人群里的金线在空中划过耀眼的弧形。

那群人以为弧形便是金线所在,躲起来毫不费力。于是个个脸上都带着不屑,却不料那只是残留的幻影,金线早在宿眉卿的操控下到了他们身边。

几声刺耳的撕拉声响起,宿眉卿白衣若飞,整个人动起来便如一只身姿敏捷的灵兽。

林暮渊目瞪口呆看着这一幕:“不是说飞阳宗禁止私下打斗么,如今这算?”

花竟夷驱使藤蔓捆倒几名弟子,面色如常:“聚众闹事吧。”

五诏云懒散靠在墙边,看准机会伸脚把一旁上去帮忙的弟子绊倒在地,然后赶紧满脸关切跑上去扶人:“哎哟师兄,怎么平地还摔跤,没事吧?”

那弟子本来还觉得是有人故意为之,可看到五诏云关切的表情又陷入迷茫,他条件反射性道谢:“我没事,多谢师弟扶我起来。”

“没事?”五诏云挑眉,他把人一把按在地上,“现在你有事了。”

另一边,宿眉卿一脚踹倒张泽雨,手中的金线绞成一把金剑,悬在张泽雨脖子前面。

“宿眉卿!飞阳宗可是禁止私斗的!”张泽雨看着面前的金剑,他吓出一身冷汗,“你若是伤了我,可就得被抓进刑罚司了!”

“我真的很烦你们这群人。”宿眉卿一脚踩在张泽雨心口上,他面无表情看着脚底下的人,“你们张口闭口全是修为,似乎我这种修为底下的人生来便罪大恶极,毫无人权可言。”

“那么,张师兄。”宿眉卿垂首,乌发顺着脸颊滑落,“你现在告诉我,你又出自什么样的心思用刑罚司威胁我呢?”

“我……我……”张泽雨看着神色冷漠的少年,心中又惊又怒,最后咬牙切齿道,“你不过是仗着手里那串出神入化的金线罢了!若是拿剑舞拳,鹿死谁手也未可知!”

青年底气不足的威慑在此刻显得格外可笑,宿眉卿神色不变,只是更加用力地踩着张泽雨。直到看着人一张脸涨得通红,唇角才缓缓勾起一丝笑。

杀了他。一道阴冷的声音轻轻附在宿眉卿耳边,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

他们不过是下界凡尘,与你可是云泥之别。这样的人都敢欺辱你,就该碎尸万段。

那声音很轻很慢,带着几分诱惑和挑拨。

你手里灵器万千,符咒无数,这群人奈何不了你。

你还有师兄师姐啊。

宿眉卿的瞳孔一片寂静,好似一潭透不进光的深渊。以少年为中心,四周似乎都安静了下来。

在场之人出于修士的敏锐,都察觉到了几分不同寻常。

五诏云一脸疑惑:“花花……你有没有觉得,有点喘不上气?”

花竟夷松开手里的弟子,轻轻点了下头,他看向宿眉卿,皱紧了眉头。

少年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耳边的叫嚣声逐渐变成一个钩子,不断挑动起他心中涌起的陌生情感。

是啊,我有师兄和师姐。宿眉卿捏紧手中的剑,杀这群人又能怎么样?

“宿,宿眉卿……”张泽雨看着身上气息变得十分阴沉的人,一股求生欲突然迸发出来,他挣扎道,“我错了!我不该看不起你!你不能杀我——”

“聒噪。”宿眉卿回神,看着脚底下狼狈求饶的人,皱紧眉头。

张泽雨闭上嘴,只是哀求看着少年。

好奇怪。宿眉卿抿唇,他按了按自己的心口,那里似乎存在着几分不甚明显的跳动。

为什么会有那么强烈的感觉,让他忍不住升起杀意……

“你们胆子真肥了,竟然敢在桃李满天当众打架!”

愤怒的喊声打破了四周的安静。

人未至声先到,紧随而来的便是一道强劲的灵弧!

“还不给我滚过来站好!”

“是逢师兄!”张泽雨像是找到了救星,他一脸狂喜,张嘴便想呼救。

宿眉卿眼疾手快松开张泽雨,翻身躲过灵弧,把一枚丹药塞进了青年嘴里。

“十步断肠丹。”少年的声音好似一条吐信毒蛇,“你若是敢让我进刑罚司,你就只有死路一条。”

“你!”张泽雨没想到宿眉卿会这么熟练,他趴在地上便想呕出来。结果转头发现身边的人抬手抓散自己的长发,再将身上整洁的衣服扯乱,最后就地滚了两圈,然后捡起一块石头想砸自己。

临到下手时,宿眉卿却有点下不去手。他迟疑一下,最终松了力道轻轻摩擦了一下。

索性少年本身就娇生惯养,石子尖锐,哪怕只是轻轻划动,也留下了十分明显的伤痕。

外观已经搞定,接下来便是足够可怜的表情。

宿眉卿对这个程序十分熟悉,他揉了几下眼睛,眼眶顿时红了起来。配上自己狼狈的模样,看上去就是受了好大的欺负。

宿眉卿做完这一套动作不过瞬息,显然已经不是第一次。

张泽雨看着全然变换角色的宿眉卿,气得整个人都在抖。

“你……”张泽雨指着宿眉卿,你了半天说不出话。

宿眉卿朝着自己的队友们使了个眼色,然后委屈朝着张泽雨眨了一下眼,一滴眼泪便这么恰到好处的落了下来。

“师兄,我已经同意帮你们抄剑诀了,你们怎么还要打我?”

第24章 快把解药给我

“宿眉卿!”张泽雨气得腾一下从地上爬了起来,他手指颤抖指着少年,苍白的脸此刻有了几分血色,“你……你简直——”

厚颜无耻!

花竟夷几人也是被宿眉卿一连串的动作唬得一愣一愣的,闻扶光的反应要比其他人快上一拍,此刻已经来到宿眉卿身边,扶住了少年的肩膀。

闻扶光半跪在宿眉卿身边,不消少年多说,他便已经把散在地面上的头发,悄悄卷放在了手心。

宿眉卿顺势半靠在青年怀里,唇角微勾:“多谢。”

闻扶光几不可微地摇头,他看向张泽雨,平静道:“师兄,您难道还要动手么?宿师弟他都……”

青年有模有样地哽咽了一下:“被打得站不起来了。”

宿眉卿肩膀瑟缩了一下,憋笑憋的。

这简直是胡说八道!

张泽雨脑海中名为理智的弦啪的一声断了,他握拳凝聚出灵气,恶狠狠朝着宿眉卿二人砸过去!

攻击还没到宿眉卿眼前,便被另外一道攻击打散。

“胆子真大。”带着人的逢乐天很快便出现在了众人面前,他看向张泽雨,冷冷道:“不听劝阻仍想伤害同门,罪加一等。”

张泽雨张嘴欲要反驳,却顾及宿眉卿刚刚喂给他的丹药,他咬了咬牙,还是没勇气赌自己说出去后,逢乐天有把握救下他。

逢乐天没理欲言又止的张泽雨,他看向宿眉卿,唇角抿出一条勉强算作笑的线。

逢乐天:“不过一会不见,师弟便让素来庄严的桃李满天变得如此热闹。”

宿眉卿虚弱咳了一声:“过奖,不过是诸位师兄太过热情的缘故。”

“这里可不是你们说了算。”逢乐天语气一冷,“全部带回刑罚司由诸位长老处置。”

立在他身后的弟子闻言立即出列,他们神情如出一辙的严肃。行走间,繁复的衣纹似流云游动。

只有内门弟子,衣纹才会如此华丽。而只有刑罚司的内门弟子,云纹金日中,会出现一只穿云箭印。

“逢师兄!”张泽雨挡住了走向宿眉卿的弟子,他从牙缝里挤出几句话,“此次私斗全程都是我和其他人挑动的,宿眉卿他是无辜的,他……他甚至没还过手!”

互相搀扶的弟子们闻言不可置信地看着张泽雨,那模样活像是见了鬼似的。

“张泽雨,你脑子被宿眉卿打没了?”弟子没忍住道,“他明明就动手了!打得最多,下手最狠的就是宿眉卿!你不告知实情便罢,竟还想帮他隐瞒?”

他说完扭头告状:“逢师兄,宿眉卿他装的!”

其余弟子顿时点头。

笑话,刑罚司可不是人待的地方。他们说什么也不能让宿眉卿全身而退!

“是么?”逢乐天的目光轻飘飘落在宿眉卿身上,“他们和张师弟各执一词,除非在场还有人能证明你没动过手,不然师弟还是要和我走一趟刑罚司。”

逢乐天话音一落,花竟夷几人齐刷刷把手举了起来。

“我作证,他确实没动手。”

“……朋友不可以作证。”逢乐天扫了眼迅速举手的花竟夷等人,额角青筋一跳。

花竟夷臭着张脸:“凭什么不能,我又不会睁着眼睛说瞎话。”

“你放——”屁字还没出口,说话的人便被同伴捂住了嘴。

“你疯了,那可是花竟夷!”捂嘴的人低声道,“平日不过一个名号就足以让人色变,如今他一个活生生的人在这,你还敢反驳他?!”

被捂嘴的人犹如被人浇了一盆冷水,一下子从气头上冷静了下来,他对上花竟夷那双深黑色边缘泛着绿的瞳孔,把自己缩成了一只鹌鹑。

花竟夷不屑轻嗤一声,他果断伸出自己的双手,对着逢乐天道:“你若是不信,那我也动手了,你把我也抓走吧。”

逢乐天:“……”

他深吸一口气,企图和花竟夷讲道理:“他们暂时没有指认你……”

花竟夷一脚把刚刚准备反驳自己的弟子踹出二里地,不耐烦催促道:“好了,这下总行了吧,抓。”

逢乐天:“……”

刑罚司的弟子站在原地面面相觑,谁也不想做出头鸟。

一旁的张泽雨惦记着自己吃的毒药,他干脆一咬牙一跺脚:“逢师兄,其实是我们威胁宿师弟,让他替我们抄剑诀。宿师弟若是不抄,便要打断他的腿。”

跟着张泽雨的弟子们怔住了,看着青年的目光带着疑惑和不解,还有些许愤怒。

逢乐天有些烦躁,他偏头:“你的意思就是,你们刚刚说谎了?”

张泽雨一张脸涨得通红,他点了点头:“宿眉卿什么修为,我们轻飘飘一根手指便能碾死他,他哪来的资格与我们私斗呢。”

在逢乐天怀疑的目光下,宿眉卿面色苍白靠在闻扶光怀里,虚弱地咳了几声,整个人显得分外虚弱。

看上去确实不像是能一打十七的样子……

逢乐天扫了眼一旁伸手等抓的花竟夷,最后决定还是不招惹为妙。

他招了一下手,让刑罚司的弟子带着人回去。

“等等。”张泽雨喊了一声,“师兄,我想给宿师弟道歉。”

逢乐天看着张泽雨良久,最终松口让他走了过去。

“我已经帮你了。”张泽雨走到站起身的宿眉卿面前,压着声音道,“你快把解药给我。”

谁知,宿眉卿却压着唇角一笑:“一枚辟谷丹而已,哪里就能毒死你了呢?”

什么?张泽雨顿时愣住了。

等他被刑罚司弟子抓着走时,才慢慢从自己被人耍了的事实里回过神。

宿眉卿这个贱人!!!!

张泽雨气得眼前一阵阵发黑,他剧烈起伏的胸膛下,一颗心咚咚咚跳得极快。

即便如此,他也不敢在刑罚司弟子的手底下大声叫喊,只是开始不断辩解刚刚的行为我,意图拉宿眉卿下水。

可惜,那群弟子明显对张泽雨毫无信任可言。

“闭嘴吧你。”最终,抓着张泽雨的人忍无可忍,贴出去一张禁言符,脸色这才缓和了不少。

有了这么一出,尚且留在桃李满天的弟子们都快步散去,生怕和宿眉卿对上。

“你们看到刚刚张泽雨的脸色没。”五诏云抱着胳膊站在走廊上,他兴致勃勃道,“都比锅底黑了。”

宿眉卿理好自己的衣服,他看着沾了些许草屑的衣角,忍不住皱眉的同时回应道:“闹这一出,恐怕张泽雨以后要再找人就难了。”

哪怕这其中有宿眉卿的手笔,可谁又敢去赌张泽雨本来的人品呢。

宿眉卿本人对这个结果十分满意。

“你们先去吃吧,我换套衣服。”少年看着自己的衣摆叹了口气,“这弟子服怎么也不画点避尘阵法,打个架就得换套衣服,实在是太麻烦了。”

花竟夷唇角一抽:“好险你没抖衣角,否则我就看不到了。”

宿眉卿乜了眼花竟夷,最后几人分成两波各自去了各自的地方。

除却一月两日的休沐,其他时候的飞阳宗课都是满的,而且课与课之间十分紧凑。

花竟夷几人在外面踩点似的逛了一圈,这才依依不舍回了院子。

休息不了多久,就又要开始准备下午的课程。

宿眉卿对上课的好奇心退却后,困意如潮水般涌来。

在长老对花竟夷他们此起彼伏的赞叹声中,宿眉卿竟也睡得十分香甜。

随着下午最后一节课完成,长老脸上的惊叹之色怎么也藏不住。

偌大的院子里,几位素日便交好的长老聚在一块说话,他们看着进来的人,调侃道:“怎么样,老夫就说那群家伙天赋好吧。”

“确实好。”绿袍长老随意找了个位置坐下,“花少主自不必多说,其余几位也是个顶个的好。最差,也是一个单灵根。特别是闻扶光,一点就通,根本不需要老夫再多说什么。”

一说到闻扶光,绿袍老者不可避免回忆起了青年身边睡觉的人。

“只可惜,这么多好苗子里,混进去颗鱼目。”提及宿眉卿,那些长老俱是嫌弃异常,“他这个年纪,这么低的修为。前面十几年哪怕多努力呼吸一口灵气,也不至于才炼气一层。”

此话一出,收获了一片赞同之声。

“陈明,你干什么去?”一位长老说话间看到陈明怀里抱着书往外走,询问道,“我记得最近没有弟子找你解惑呀?”

“引气入体?”趁着陈明停下脚步的时间,绿袍长老好奇地看了眼老者怀里的书,然后不可思议道,“你莫非是打算从头开始教宿眉卿么?”

陈明一脸平静:“是啊,这不是很正常?”

“这哪里正常?”白袍长老冷哼,“长这么大连引气入体都不会,还需要我们教,那他的父母是干什么吃的?”

长老话音刚落,陈明抬头看了看天。

不知为何,他总觉得天色似乎暗了一点。

“刘长老的话在理。”坐在绿袍身边的人胡子一翘,“若说他勤奋好学也便罢,偏生我们上课他便睡觉。如此行径,能有什么出息,莫要浪费你的时间了。”

“说什么出息不出息的。”陈明看向说话的人,轻声道,“你们上课时,也大多不愿意看他一眼吧。”

陈明的话让原本还热闹的场面安静了一瞬,诸位长老脸上或多或少都有些挂不住面子。

他们才开始上课时,宿眉卿确实也会认真想要学东西。只是他们更愿意去和闻扶光一类天赋好悟性好有未来的弟子相处罢了,对宿眉卿的疑惑,他们选择视而不见。

自然,那孩子就不再多话了。

“说这些多没意思。”有人笑着打圆场,“我倒是听闻今日偏午时那会子,他和其他外门弟子起了冲突。”

“明明自己修为矮了几个头,偏偏吃不下一点亏,绞碎了那些人扔给他的东西,最后靠着一枚小小辟谷丹把人吓得反倒帮他说起话来。”那人带着怀念道,“这脾气倒是和老晁一模一样,他若是还在外门,说不定和这个宿眉卿有话聊呢。”

“老晁那脾气怎么可能和他聊。”绿袍长老不知为何生起气来,他看着陈明,“要我说此子难成大器,你与其把时间浪费在教他如何引气入体上,不如专心把精力放在内门长老的考核上。

若是一朝被少宗主或者是宗主选上,且不论地位水涨船高,就是修炼资源也不是现在可以比拟的。”

说到曾经的好友,长老们脸上的表情和缓不少。

“少宗主还小的时候,老晁便被挑去了内门教他剑法。”

“如今少宗主的行剑风格还带着他几分影子呢。”那人说着似乎很遗憾,“只可惜少宗主自记事后,便很少出剑了,也不知道是何原因。”

“当年我们年轻时,一起出生入死闯各种秘境阵法……”

一直听多过于说的陈明闻言冷笑一声,他看着多年共事的友人们,反问:“既是出生入死的多年好友,入了内门后,为何一次也不曾到外门看看我们?”

那肯定是因为内门严格啊……

长老还没说话,陈明便把路堵死了:“风恨都尚且可以正常出入内外门,偏生他就只愿意书信沟通,如今更是直接不来往了——”

院子里陷入了诡异的沉默,无人愿意再开口和陈明辩驳。

老者自知自己话说得有些重,他叹了口气。搂着自己的书,一步一步走出了院门。

陈明前脚刚走,一位满脸怒意的长老气急败坏一脚踏进了院子。

“真是气煞老夫!”他甫一进门,也顾不上院子里沉默的氛围,张嘴诉苦道,“我与少宗主无冤无仇,他为何三番五次挡我入内门啊!”

“本来这次因为观鹤行受伤,所有人都已经通过了,结果观鹤行他他他他他!”老人气得两眼一黑,抓着茶壶一通狂饮,“他在床上连翻身都困难,听到有长老提拔进内门,爬都要爬过来用朱笔批掉我的申请!”

长老崩溃大喊:“我没得罪过他吧?!”

第25章 原来有人眨眼睛也很好看

“近百年来入内门本就困难。”那些长老回神安慰道,“兴许是少宗主他有自己的打算,别生气了。”

在众多长老的劝说下,生气的老者面色终于缓和下来。

他皱着眉头挥了挥衣袖:“也罢也罢。本来这次过了,我进去就能找老晁了,谁知道还是不过,兴许是运气不好吧。”

诸位长老对视一眼,都看到彼此眼中的怒意。显然,他们对观鹤行的行为感到不服气。

陈明带着几本书,终于在远离一切院落的林木间,找到了某位弟子说的院子。

“当日恰逢新弟子报名,院子所剩不多。南师兄也是费了点力气,这才找了个空院子呢。”

陈明回忆刚刚得到的回答,抬头看着既没有聚灵阵法,又格外偏僻的院子,忍不住摇了摇头。

飞阳宗财大气粗,每样东西都是尽量往多了准备,怎么可能会出现院子不够的情况。

每日在这样灵气稀薄的环境下修炼,长久下去恐怕会在进度上落后其他弟子一截。

在陈明思索时,原本紧闭的院门吱呀一声打开了。

“还真有人……”因为划拳输掉来开门的林暮渊一愣,“陈长老,您来这里是有什么事么?”

飞阳宗的长老来这里干什么?

坐在院子里说话的几人面面相觑,不知该作何反应。

陈明本来还有点惊讶林暮渊为何会知道有人过来,他往前走了几步,顿时明白了原因。这个院子里布了好几个感应阵法。

“眉卿那孩子在里面么?”陈明询问林暮渊,“若是在,你喊他出来一下,老夫有些东西要给他。”

林暮渊好奇扫了眼陈明手里的东西,转头去喊扎在人堆里的少年。

“宿眉卿,陈长老找你呢。”

陈明找他做什么?宿眉卿压了一下眉,最终还是起身走了过去。

少年在陈明面前站定,随后露出乖巧的笑:“陈长老唤我可是有事吩咐?”

“这本前几页,有教人如何引气入体的步骤。”陈明把宿眉卿拉着走远了一点,然后把手里的书一本一本拿给少年。

每拿一本,他便解释一句:“这本是口诀和各类修炼会出现的情况。你今日先自己看看。从明日开始,我每日都会来抽查你的功课。”

宿眉卿缓缓低头,看着手里的书籍,忍不住瞪大双眼。

少年声音清脆,带着显而易见的兴奋:“这还是第一次有长老这么关心我的修炼情况。”

寻常弟子习以为常的情况,他居然是第一次体会?

这孩子以前过的都是什么日子?

陈明闻言皱眉,看向宿眉卿的眼神愈发慈爱:“放心,我会一直关心你的。”

“今日的事我也听说了,你资质摆在那,其他长老难免对你有所忽视。”陈明拍了拍宿眉卿的肩,安慰道,“那些课你现在若是不想上便不上了。只是莫要和他们置气。那群长老折腾人的手段很多,别在他们面前自讨没趣,明白吗?”

宿眉卿抱着书如小鸡啄米般点头:“多谢长老提醒。”

此刻的陈明,看宿眉卿怎么看怎么顺眼。他眉眼舒展,随意扬了一下手:“记得看书,我明日再来。”

宿眉卿站在原地目送陈明离开,然后拿着书回了院子。

少年一进院子,花竟夷几人就围了上来。

“引气入体?”花竟夷拿起一本书翻看着,有些意外地挑眉,“他竟然真的想从头开始教你。”

五诏云咂吧一下嘴:“如果眉卿有了修为,那我们是不是就能在飞阳宗里横着走了?”

“眉卿,你家真的没人关心你修为么?”花竟夷想到刚刚听的话,好奇问。

宿眉卿拧眉:“比起关心我没有的东西,他们更关心是不是自己不够强,居然轮得到我来出手。”

好狂妄的话。

花竟夷皱了一下眉,在心里默默推翻了自己猜测的世家。

青年黝黑带着碧色的眼眸中,带着对宿眉卿身份的执着。

“照陈明刚刚的话来理解……”林暮渊的话引起了花竟夷的注意,“是不是从明日开始,眉卿就不需要和我们一起上课了?”

五诏云摸了摸下巴:“理论上是的……唉,也不知道是福是祸。”

五诏云的话反倒让宿眉卿不解:“这不好么?”

“好什么。”五诏云同情看着宿眉卿,告诉少年一个无比残酷的事实,“这意味着,你不用再考虑其他的东西。在你成功引气入体前,他会无时无刻只盯着你一个人修炼,你一点点的懒也偷不了。”

宿眉卿却一拍手:“好!不用起那么早就为了跑圈!”

“……”五诏云扣了扣脸,不确定道,“好像……也有几分道理?”

花竟夷默默扶额。

几人闹罢说罢,最终在太阳下山时各自回房修炼。

飞阳宗的夜晚十分安静,辽阔的夜空中点缀着满天繁星,抬头望去便是一幅好景。

闻扶光披着星光,敲响了宿眉卿的房门。

脚步声由远及近,一下一下敲在闻扶光心上。原本紧闭的房门,被人从里面打开。

闻扶光抬眸,看着面前的人微微一怔。

开门的人确实是宿眉卿,可较之于白日的不同,此刻的少年乌发披散,解开的衣裳随意披在身上,整个人都带着一股慵懒。

宿眉卿精致的五官隐没于朦胧月色下,好似一块泛着光的玉璧,显得格外温和。

闻扶光突然觉得,自己应该是感受到了夏夜中倏然吹来的晚风,不然怎么会觉得心旷神怡。

“扶光?”宿眉卿见青年呆站着不说话,面上露出疑惑,“这么晚了还来找我,是有什么要紧事么?”

“这个。”闻扶光回过神,他把手里东西递给了宿眉卿。

少年一看,发现是叠好了的弟子服。

雪白的衣料上用金线寥寥几笔勾出宗纹,明明看着毫无变化,可宿眉卿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

他抬起头,不解地看向闻扶光。

“你……你不喜欢衣袍沾上灰尘。”闻扶光垂眼,认真解释,“我便在每件衣服上都镌刻了避尘阵。不过因为时间紧迫和衣料的问题,这些阵法也只能发挥它七成的作用。但平日打架的话,是绝不会沾上灰尘草屑的。”

宿眉卿没想到自己随口抱怨一下,闻扶光竟然全都听了进去,甚至还默不作声付诸行动。

两人面对面站着,好一阵没说话。

闻扶光忍不住悄悄抬眼,便刚好看见少年那双圆钝的狐狸眼缓慢地眨了几下,浓密的睫毛好似一把扑闪的羽扇,掠去了青年所有的注意力。

原来有人眨眼睛也很好看。

闻扶光努力抿着唇,在心里默默想着,以至于宿眉卿说话了都没注意到。

宿眉卿挑眉:“你有在听么?”

说话的声音也好听。

闻扶光:“……嗯?”

宿眉卿有点想笑,他眉眼弯弯:“我说,多谢你的阵法。”

“没,没事。”闻扶光回过神,一脸平静地磕巴了一下。随后,青年那对玉似的耳尖便悄然红了一半。

“你明日还和我们一起么?”闻扶光问道。

宿眉卿认真想了一下,猜测道:“不太确定,若是陈长老下午才过来找我,那上午我肯定和你们一起。”

“好。”闻扶光双眸微亮,“你早些休息,我明日叫你起床。”

宿眉卿眼中带着笑,闻言嗯了一声。

然而,闻扶光的打算在第二日清晨,遇到出现在庭院里的陈明时,悄悄碎了一地。

陈明看向呆住的闻扶光,皱了一下眉:“你收拾好不去集合,来这里做什么?”

闻扶光眼神毫无波澜:“来叫眉卿起床。”

陈明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苍蝇,他几步走上台阶,假意敲了两下门以示礼貌,随后便挥开房门:“身为修士,贪睡也便罢,起床居然还要别人来喊?”

老人走到床边,把睡眼惺忪的宿眉卿喊了起来:“这可不是好习惯,得改。”

宿眉卿一脸呆滞:“……什么?”

陈明胡子一翘:“给你一炷香时间收拾好自己,然后出门找我,若是敢迟到,就别怪老夫不客气。”

宿眉卿一个激灵,他看着转身走出去的人,睡意一下子全没了。

就在此刻,他终于理解为何昨日五诏云会说出不知是福是祸这句话了。

这对宿眉卿而言,简直是灾难。

陈明站在院门口数着时间,在即将过去半数时终于看到了穿戴整齐的宿眉卿。

他满意点头:“至少学习态度是端正的,不错。”

“你们傻站在这做什么。”陈明看着花竟夷等人,“点卯都快开始了,是准备逃课?”

五诏云斗着胆子问:“眉卿他……?”

陈明:“这段时间他便跟着老夫修炼,你们不用管了。”

“该问的已经问了。”花竟夷扔给宿眉卿一个自求多福的眼神,然后推了把五诏云,“走吧走吧。”

“你随老夫来。”陈明示意宿眉卿跟上,两人朝着另一个方向走去。

宿眉卿跟在陈明后面没走多久便到了目的地,那是老者居住的院落。

院子被打扫得十分干净,偌大庭院里顺着阵法排列种着好几棵梧桐树,梧桐不远处便是一处假山清池。

阵法隐藏在景致间,彼此相辅相成。

宿眉卿甫一踏入院子,第一个感受便是灵气十分浓郁纯净,是他们那个院子远远比不了的。

怪不得花竟夷当初嫌弃院子简陋破烂。

宿眉卿在院子里才走了几步,便发现放置在走廊古树下的灰石长几。

“这些是……元金?”宿眉卿走近一瞧,转头看着陈明。

“对于一个寿数多则千年少则百年的修士而言,十八年不过弹指间,微不足道。”陈明拿起一块元金,“可对于你而言,第十八年才开始正式学习引气入体,已经晚了。

灵根长久不用便会逐渐废掉,而空气中的灵气本就驳杂,所以我们要比其他人多一个步骤。”

老者握紧手里的元金,灿金色的光芒被灵气牵引着没入陈明的手腕。

不过一个呼吸,一颗元金便化成粉末,消失在了两人眼前。

宿眉卿忍不住问:“什么步骤?”

“精粹灵根。”

第26章 他最不缺的就是元金

“只有灵根品质维持在正常的情况下,引气入体才会容易成功。”陈明解释道,“年纪越小灵根状态就会越好,反之就得借力外物了。”

而唯一能够快速提升灵根状态的,便只有元金,越多见效越快。

陈明准备的元金并不算少,金灿灿的石头就这么在灰色长几上堆成一座小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