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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说完便折返回去,绕过大门从一处矮墙上翻到了院子里。

死于修炼一途的修士数不胜数,大家对此早已司空见惯。

是以,王婶的院子除了挂着些白布意思意思,便和平时并无差别,甚至可以算是门庭冷落。

宿眉卿和闻扶光轻而易举就溜进了摆放王婶尸体的房间里。

闻扶光道了声得罪,随后画了两个字诀附在了王婶身上。不过一会,他便已经有了结果。

宿眉卿探头道:“如何?”

“灵气逆行是伪装出来的假象。”闻扶光挥散字符,“她死于外伤,而且浑身经脉寸断,灵根也碎了。”

这个答案也算意料之中,少年挑眉,扫了眼远处另一家:“去那边看看。”

闻扶光顺着宿眉卿目光看去,轻轻点了一下头。

两人简单探查完后,便悄无声息离开了那处巷子。

“经脉与灵根尽断,就连伤人用的都是刀柄。”宿眉卿走在热闹非凡的长街上,感慨道,“没想到小林也有两幅面孔呢。”

闻扶光平稳道:“他能凭借筑基期一直在林家活到如今,还能护着神识受损的母亲,光靠受气可没用。”

少年闻言点了点头,他瞧着周围买卖的东西:“你想买点什么东西吗?”

“直接回去吧。”闻扶光微侧首,垂眸看着身边的人,“刚刚的芙蓉饮你喝了一杯,还是先看看身体有无异常才对。”

“好。”宿眉卿没有坚持,跟着闻扶光往林府方向走去。

日暮西山时,霞云一片。

二人甫一踏入东风院,刚好和林暮渊撞了个正着。

“你们这什么表情?”林暮渊见两人一进门就晦暗莫深地看自己,淡淡的心虚莫名涌上心头。

宿眉卿:“那日醉玉楼前,说你修为低的王婶和刘叔死了。”

林暮渊闻言一愣:“你俩没事怎么跑他们那去了?”

“无聊乱走过去的。”宿眉卿好奇道,“你好像并不惊讶。”

“这有什么可惊讶的。”林暮渊干脆利落承认道,“死于灵气逆行对吧?我干的。我又不是什么好人,他们敢说我就敢报复。”

宿眉卿被林暮渊理直气壮的态度折服:“你不是说你自己快金丹了么,今天怎么有空出门了?”

“趁着这几日林家还没反应过来。”林暮渊扬了一下手里的东西,“我出去联系莫家,你们自便啊。”

少年说完,便越过二人急匆匆出了院子。

自林微度上次截到了林暮渊的信后,少年传信时都会先离开林府。

闻扶光目送林暮渊离开,转而提醒身边的人:“茶。”

“差点忘了这个。”少年回过神,“我们先回房。”

……

随着夜幕降临,林府各个院落都亮起了灯。

坐落于林府阵法最中心的院子中,宽大的房间被三道山水屏风分割成大小均等的空间,里面摆着形态不一的格式书架。

林微度立在一排形状蜿蜒起伏的灯架前,蓝中透金的火苗跳动着,将男人脸上的阴影分割成了好几块。

男人垂眸看着面前凭空燃烧的火苗。半晌,他终于动了。

林微度抬手,将手里金色剑形的令牌用灵气激活。

令牌顿时光芒大作,与此同时,原本待在灯架上的火苗纷纷脱落,将令牌包括其中。

垂挂在房内的纱幔无风自动。

很快,四周的空气就变得沉重压抑起来。

林微度见此躬身一礼,十分恭敬道:“林家家主林微度,拜见太上长老。”

“家主召老夫前来,可是林家出了问题?”伴随着苍老缓慢的声音响起,一位身着白底青袍的老人出现在了房内。

老人身上带着郁积的朽气,隐藏在白眉长须下眼珠虽然浑浊,可看人却十分锐利。

他一出来,古朴的神识便率先把整个林府扫了一遍。

在确定林府一片祥和安静时,林先的目光这才缓缓落在了面前行礼的林微度身上。

只一眼,他便觉察出了不对劲:“你体内灵气郁结不入,是何原由?”

“修为被一道幻影封住了。”林微度老实道,“这几日我一直在想办法解开封印,可对方实力远在我之上,封印无论如何都无法撼动只能等它自己消失。

未防有心人趁此机会对林家动手,我也只能请您出来助我一臂之力。”

林微度的话让林先嗤之以鼻。

“老夫以为你动金剑令是有什么大事,原来竟是为了解封印。”老者捋了捋花白的胡须,不屑抬手,“你修为已至合体,区区一个幻影,连分神都算不上,这你都冲不破,我看你修炼这千百年,也是做的无用功。”

林先是享受林家供奉的太上长老,修为半步渡劫。

面对老人的指责,林微度即便脸色再难看也不敢反驳。

林先苍老弯曲的手快得看不清,随着暗红色的灵气灌入男人几道大穴,林微度经脉的情况清晰呈现在了老人眼前。

林先凝神,灵诀变换数下,快速朝着封印的穴位点去。

磅礴灵气陡然朝着房内涌来,吹起珠帘纱幔。

强行借用外力突破封印是有一定代价的,纵使林微度的经脉和灵根已经十分坚韧,可在林先与幻影灵气的冲刷下也出现了裂纹。

剧烈的疼痛让林微度额头汗珠密布,负责给他解封印的林先也没好到哪里去。

他不仅要解除封印,还要最大程度护住林微度的灵根和经脉。

而金色封印却没这个烦恼,来多少它就挡多少,直接在经脉上横冲直撞。

林先见此青筋一跳,他狠了狠心,再次灌入一大股灵气。

两股力量直接在林微度身体里彼此吞噬。

男人疼得青筋暴起,冷汗直接浸湿了整个后背。

随着时间缓慢流逝,封印已然是强弓弩末,随着最后一股力量轰然炸开。

压迫性极强的威压铺面而来,本想一鼓作气把封印彻底祛除的林先心中一惊。

要是这股力量和他的灵气对上,林微度只怕会成一个废人。

好豪横的封印!

老人连最后的收势都来不及,硬生生把自己的灵气全部撤了出来。

撤出来的一瞬间,林微度直接吐出一口血。

而林先则被那股力量激得后退半步,他快速调息体内倒流的灵气,把涌到喉间的血腥味给压了下去。

“把这丹药吃了。”林先挥袖间甩给林微度一颗丹药,自己则坐在了一旁的椅子上。

林微度把丹药咽下,这才让伤势没有恶化下去。

他将嘴角的血迹抹去,施了几个净尘诀后,这才缓缓坐下。

“此幻影非同寻常,恐怕其主人更加恐怖。”林先面色无比严肃,“你在何处招惹上的?”

林微度感受着从经脉传来的刺骨疼痛,他眼神一沉:“是跟着暮渊回来的那位少年人出的手。当时我本想废他手脚给个教训,谁知到最后会突然冒出来这么一个幻影。”

林先虽然时常闭关不关心外界事,可到底还是会留一抹微弱灵识在外面。

他回忆着脑海中模糊的画面,皱着眉斥责:“你简直是胡闹。你得罪这样的人物,若是那少年回去了,林家岂不是有灭顶之灾?”

“所以,绝对不能把他放回去。”林微度阴狠道。

“怎么,你还想杀人灭口?”林先皮笑肉不笑道,“你也不想想你杀不杀得了。”

就在两人说话之际,紧闭的房门突然被敲响了。

林微度事先就屏退了无关弟子,如今听到敲门声,知道是有重要的急事,便出声让人进来。

“父亲,我查……”林澹得了令推开门,他话还没说完就看到了屋中坐着的老人。

青年先是一愣,反应过来后就想下跪行礼。

“行了,这些虚礼就不用了。”不等林澹跪下去,林先就烦躁挥出一道灵气,把人弯下的膝盖原封不动挡了回去,“是有什么事?”

“回长老,是前些时日父亲叫我查林暮渊身边二人的底细。”林澹把从储物袋取出来的一叠信纸递给了二人,“刚刚得了消息,我便立刻赶过来了。”

“你还不算太蠢。”林先拿到信,紧皱的眉头略微舒展,“你也坐吧。”

林澹道了声谢,这才找了个位置坐下。

当着小辈的面被骂蠢,林微度的脸有些挂不住,他打开信纸,开始查看上面的信息。

林先越看越觉得不对劲,老人原本舒展的眉头又皱了起来。

“他们的身份为何是无?”

林澹硬着头皮解释:“我们的人这几日都快把瀚海州跑完了,可除了知道他俩的名字,其他一概不知。

二人就好像是凭空出现的一般。最早是在瀚海州的云城出现踪迹,过后因为观鹤行又拜入了飞阳宗。再往前就查不到什么了。

“不过根据宿眉卿一路过来的轨迹,他身上灵器无数,只怕寻常的大家族是供不起的。”林澹接着说出自己的猜测,“明面上能提供这些灵器的世家中都没有这样的人,宿眉卿恐怕是出身隐世大族……”

“等等。”林先意识到不对,他看向忐忑的林微度,“封你修为的人,不是那个元婴期的年轻人?”

“当然不是啊……”林微度一愣,随后反应过来林先应该是认错了人,他赶紧解释,“是那个才炼气的。”

第57章 我是来帮你们的

林先听完林微度的话,莫名笑了起来。

林澹和林微度互相对视一眼,都像丈二和尚似的,有些摸不着头脑。

林先心情总算好了一些,他接着看手里的信件。

老人一目十行,在看到某处时目光微顿。

“这两人暂且不论,暮渊为何会去飞阳宗?”林先抬起头,看向林澹,“怎么还和观鹤行这厮扯上关系了?”

林先的话让林澹顿时想起因为紧张而抛之脑后的事。

青年一想到接下来要说的事,心中就酸得厉害。

他几乎是咬着牙后槽把自己知道的信息说了出来:“这三人之所以和飞阳宗扯上关系,是因为一把才出世的仙器。只因其中包含了上三宗的人,所以当时知道的修士能灭口都灭口了,即便有漏网之鱼,也不敢大肆传播。”

“什么?!”两道惊讶的声音在房间中响了起来。

林先神情微惊,眼底滑过一缕精光。

而林微度则激动得腾一下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却因弧度过大扯动了伤,导致男人跌回了椅子上。

“这下就不奇怪了。”林微度喃喃道,“隐世大族都有自己独特的获取方式,宿眉卿和闻扶光两个一定是听到了风声,才会出来走动的。”

仙级灵器顺应天命而生,几千年也遇不上一件,每一件的效用还都远超天级灵器。

但凡瀚海州有仙器的消息传了出来,其余七州肯定坐不住。到时候鹿死谁手,也未可知。

“我们倒是低估了瀚海州那三宗的手段了。”林先面色是遮掩不住的悔恨,“能把仙器出世的消息瞒得滴水不漏,确实有几分本事。”

“暮渊和他们是一起的……”林微度突然想到了什么,“那岂不是说,他也参与在了仙器这件事里面?”

说参与那都是往简单的方向猜了。

能和观鹤行直接对上,那只能说明这几人是绝对拿到过仙器的。甚至很有可能,仙器就在他们某个人手里。

林微度说完,脑海中就回忆起了几日前,林暮渊抬手挡赤雷鞭的画面。

男人手蓦地抖了起来。

赤雷鞭本身就是天级灵器,又因为染上神威从而达到了天级这个阶段的极限。

品质稍次的天级灵器都不一定能抗得下赤雷一鞭,更遑论一把锈迹斑斑,毫无灵气波动的短匕了。

身为林家家主,林暮渊身上有些什么武器林微度再清楚不过。

他的呼吸逐渐急促了起来。

莫非……那就是仙器?

不然怎么可能挡得下赤雷鞭。

“若说宿眉卿的家族得到了仙器的消息,然后派他出来。”林澹却觉得哪里不太对,“可他修为也太低了,若不是有灵器傍身,恐怕连我们林家最外围的弟子也打不过,他那个家族到底是怎么想的?”

这可是仙器,光是瀚海州的修士就不少,得到消息只怕是一场恶战。纵使他有灵器和幻影,也会有用尽的时候。

到那时,不就只剩一个死字?

若是家族为了拿仙器,怎么样也不该派一个才炼气的人出来,即便是为了降低飞阳宗的警惕,也不该做到如此地步。

坐在一旁的林先显然明白林澹的不解之处。

“这就是老夫刚刚要说的。”林先现在说到幻影,早已没了最初的紧张,“这个姓宿的小子哪里是被派出来的。”

林微度不解:“不是被派出来的,那他出来做什么?”

“是啊是啊。”林澹也附和道,“若不是如此,很难解释他手里的幻影和成堆的灵器啊。”

“你俩是真蠢还是假蠢?”林先看着面前不开窍的二人,恨铁不成钢道,“此子身份不简单,可修为却才到炼气,连假都不做。很明显,那些灵器都是为了保护他。而拥有这么多灵器,可见他在族中极受宠爱。

这样的人出门,不说他的父母,倘若族中长老得知,又怎会不让人跟着而是到了危险之际激发了幻影?”

林先的话让林微度心神一动:“您的意思是……?”

林先:“此子能出现在这里有两个可能性。第一个可能性,他是自己偷偷跑出来的,族中的人并不知道。不过,这个可能性并不大。”

林澹皱眉:“为何?”

“蠢。”说话的是林微度,他瞥了眼林澹,“宿眉卿修为那么低,若是真的受宠爱,那肯定是有专门的人盯着的。怎么可能出来几个月,他家族的人还不来找他?”

林微度的话让林澹瞪大眼睛,他忍不住又问:“那,那第二个可能性呢?”

老人顿了顿,缓声道:“第二:家族弃子。”

简短的文字,却让林澹感到格外震惊。

早在林微度给他解释时,林澹就早有猜测。

可在亲耳听到这个消息时,青年的感受还是不一样。

林先的声音接着响起:“解恨州第一世家容不下一个筑基期的少主。你觉得,在更加残酷的隐世大族里,会容得下这样一位花瓶么?”

这个问题的答案显而易见。

“也就是说,他们是故意放宿眉卿出来自生自灭的?”林微度本来还因为宿眉卿身上的幻影心存顾忌,如今听了林先的猜测,竟然忍不住兴奋道,“那岂不是等他身上的灵器和底牌耗尽,就能任由我们拿捏了?”

林先颔首:“自然。而且,他身上的底牌肯定不多。不然也不会在和你动手时,早早把一个远超你实力的幻影放出来了。”

林微度心情舒畅起来:“长老所言极是,是我愚昧了,竟然真的觉得此子不好惹。”

“对了长老。”一旁坐着的林澹眼神难掩兴奋,他提醒道,“在之前闯林府时,宿眉卿手里不仅有变幻莫测的金丝线,还有一把威力极强的灵剑,我听在场的巡逻弟子说了,那把剑品级少说也是地级,说不定能摸到天级的门槛。”

“真是天助我们林家。”林先心情愉悦,“看来,我们林家还得为这素未谋面的家族清理一下门户。那小子身上的灵器,便算作报酬好了。”

“不止。”林微度出声,他目光闪烁,“恐怕,那一直被压着消息的仙器,说不定就在我们眼前。”

林先鹰眸一眯:“你的意思是?”

“暮渊手里有一把短匕。”林微度寒声道,“看着平平无奇,甚至可以说是残破异常。可当日我用五成力挥下的赤雷鞭,它能完好无损挡下来。”

赤雷鞭的威力旁人不知道,可活了成千上百年的林先却是知道的。

“我们林家运气实在不错。”林先喜不自胜,“这下可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不仅有成堆的灵器,还有仙器。天佑我林家!”

“你体内的封印已经去掉了大半,剩下那一点若是强硬祛除恐伤根基。”林先欣喜过后,这才满脸严肃叮嘱道,“索性残留不多,不过几日时间便会彻底失效。你且把伤养好。”

“明白。”林微度点头,他感受着浑身密密麻麻的痛意,脸色阴沉。

他今日所受之苦来日定会千倍百倍还到宿眉卿身上!

“既然是枚弃子,那他身上的幻影肯定只剩下那一个了。”林微度想着当初一分为二的金光,充满自信道,“如今最棘手的,反倒是那位叫闻扶光的阵修。此人的天赋,是连飞阳宗内外门长老都交口称赞的。”

“他不用担心。”一道温润如玉的声音轻飘飘在室内响了起来。

全然陌生的气息穿过层层阵法禁制,毫无声息的出现在了家主的住所。

林先眼神一凛,充满杀意的威压顿时朝着说话的地方涌了过去。

可临到那人跟前,却被一根纤细匀称的手指挡住了。

“真是无礼。”那人好整以暇道,“退。”

轻飘飘一个字,其中混杂的力量却足够恐怖。

林先甚至看不清来者面容,灵识连带着放出去的灵气威压就被原封不动弹回了识海。

识海猛然激荡起来,带起一阵深入骨髓的痛意直冲脑门。

老人面色苍白,闷哼一声后唇角溢出了鲜血。

“长老!”林澹瞳孔一缩,快速上前扶住林先,赶紧拿出一枚疗伤的丹药喂给老人。

“不知阁下深夜造访林府是什么意思?”林先拦住准备出手的林微度,整个人就好似突然老下来,说话都十分缓慢,“刚刚多有得罪,还望见谅。”

“澹儿,请客人入座。”

林先说出这句话时,在场的人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来者光是一根手指就让渡劫期的林先受了伤,他们就更不够看了。

林微度心中惊骇。

解恨州什么时候来了这样一位人物?

“前辈,请坐。”林澹知道其中厉害,态度十分恭敬。

来者从暗处走了出来,是位看着丰神俊朗的男子。

不比于在座或多或少带着修为波动的林家人,出来的男子身上并无一点压迫的气势,反而十分平易近人,与才开始修炼时的稚子表现出来的气势无异。

这样的人,只会让林先更加警惕。

“这就对了。”男子开口,他搁置在桌边的手一抬,一瓶灵气四溢的高级丹药就出现在了林先面前,“算作见面礼吧,对你识海的伤有好处。”

老人看了眼玉瓶便被惊得不敢再看第二下,高级丹药十分稀少,一个玉瓶就一颗。

可眼前这个瓶子,用高级丹药装了个满满当当。

“阁下言重了。”林先斟酌用词,“您来此可是需要我们林家为您做些什么吗?”

岂料男人奇怪看了眼林先。

“当然不。”他唇角微扬,“我是来帮你们的。”

三人一脸疑惑:“帮我们?”

男子狭长的眼眸带着光。

他缓缓道:“闻扶光我会亲自出手料理。”

第58章 这么快我就要见你家长了么

男人的话让在场三人同时一愣。

“阁下和此人是有什么过节么?”林先斟酌片刻,疑惑的问。

“我倒是和他没什么仇。”男子漫不经心道,“主要还是他们家上一辈之间的小打小闹罢了。”

三人听完,嘴角齐齐一抽。

什么小打小闹竟然让这样的人物追到解恨州,只为亲自出手料理?

林先很有自知之明,他没有刨根问底。

老人把一枚刻着金色剑纹的令牌放在了男子手边,他态度恭敬道:“那便多谢阁下出手相助了。此乃林家传音金令,在计划实施时的前一天,我们便会用金令通知您。只是,不知该如何称呼阁下?”

“我的名讳你们无需知晓。”男子手指凭空一勾,令牌便飞到了他手边。

他懒散起身,在即将离开时突然侧首:“对了。”

林先连带着身边的林微度都紧张起来:“怎么了阁下?”

男子看着几人紧张的模样笑了一声,随后道:“那位名唤宿眉卿的记得留口气,其他的我一概不管。”

来者说完,身影便顷刻消失在了三人面前。

自男子离开后,立在偌大房间中,一直精神紧绷的二人顿时松了口气。

萦绕在心头的压力消散,林澹有些腿软,他找了把椅子坐下。随后发觉来者看似毫无气势,实则自他出现那一刻起,整个房间都被一股灵气无声无息笼罩着,一直到这个人离去才变得正常。

“长老,他刚刚那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林微度有点不安地问,“莫非宿眉卿不是家族弃子。而这个人,其实就是来看护他的?”

林先缓缓摇头:“不像。他只是要求宿眉卿活着,其他却不愿意管。”

“这样也未尝不可。”林澹眸光微闪,“有时候人死反倒是解脱。”

经过一晚的商议,林微度在正式出手前,打算找个机会去试探一下林暮渊。

毕竟仙器一事他们只是猜测,若是假的他们不吃亏,若是真的他们也要做二手准备。

和他们合作的男人固然强悍,可也不是没有操作的空间。

不到万不得已,仙器绝对不能放弃!

又过了几日的清晨,琳琅园的弟子便趾高气昂踏进了东风院。

“林暮渊!太……”

一把透亮的长剑划破空气,擦着来者的鼻尖当一声钉在了门框上,发生一阵嗡鸣。

弟子将出口的话被他咽回了肚子里,他眼神惊恐,扭头望着站在院子中心的人。

林暮渊唇角带着笑,他偏头:“你进林澹的院子也这样大呼小叫么?”

“自,自然不是……”弟子小心翼翼和脸颊旁边的剑拉开距离,态度不自觉带上恭谨,说话都十分客气,“少主,太上长老有令,叫你即刻前往琳琅园议事。”

林暮渊眉头一皱,他抬手召回了插在门框上的剑,随意道:“哦,知道了,待会就去。”

“不行。”弟子下意识便回绝了林暮渊的话,当他看到少年手里不断闪光的利剑时,态度立刻软和下来,“我是说,太上长老着急见少主,可莫要让他久等。”

“退下吧。”林暮渊单手挽了个剑花,品质上乘的长剑眨眼间便飞进了屋檐下挂着的剑鞘里,“我待会就去。”

这次,弟子不敢再说什么了,他匆忙点头,脚步混乱地跑出了院子。

待走出很远,青年才回过神。

他扭头看了眼东风院的方向,恨恨朝旁边啐了一口:“不就是仗着自己是正室肚子里爬出来的么,死到临头了还傲起来了,我呸!待会到太上长老面前,我看你这个狗东西怎么收场……”

弟子话音未落,原本还晴朗的天空突然一暗。紧接着,一道惊雷朝着青年劈了下去。

“好响的雷。”早早听到动静起身的宿眉卿一边绑着自己的头发,一边出了门。

他站在廊下,看着远处孤零零劈下去的闪电,又抬头看了眼被朝霞染红的半边天:“看着也不像是要下雨的样子啊。”

“这不是普通的闪电。”林暮渊听到雷声冷笑一声,“刚刚那道是象征惩罚的劫雷。凡是对神不敬的人,轻则倒霉被雷劈,重则毙命。骂谁不好,竟然骂起神来了,他真是活腻歪了。”

宿眉卿一手抵着下巴,陷入了思考。

“太上长老找你何事?”闻扶光收回目光,转而问道。

“不知。”林暮渊肃然摇头,“琳琅园是林家专管出现错误弟子的去处,寻常议事根本就不在那里。他们也就是找了个体面的理由,等我过去指不定是什么情况呢。”

宿眉卿品出了林暮渊语气中的忧愁,他眉峰一聚,贴心询问:“那我再闯一次你家的琳琅园?”

林暮渊:“……”他无语片刻,“你把林家当你家后花园呢,想闯就闯?”

宿眉卿赶紧摆手:“那不能,我没这样小的后花园。”

林暮渊:“……”

闻扶光则很感兴趣:“你家后花园有多大?”

“可——大了!”宿眉卿见有人好奇,顿时兴致勃勃道,“大概有一个瀚海州那么大!花开得特别好看,还养着许多小宠物!我说不完,有机会你一定要和我去看看!”

闻扶光惊讶:“这么快我就要见你家长了么?会不会有些不合适?”

宿眉卿:“嗯?”

“停!”在院子里的林暮渊忍无可忍道,“现在是说后花园有多大,合不合适见家长的时候么?”

“不好意思。”宿眉卿意识到问题,立即道歉道,“我能问问为何琳琅园不能想闯就闯么?”

一旁的闻扶光遗憾结束话题:“琳琅园有位太上长老。”

在宿眉卿稍显疑惑的眼神下,林暮渊出声解释:“就是千年前林家还活着的长老。”

“林家的几位太上长老除非家族危机危及自身,否则不会轻易出面的。”林暮渊把自己知道的事说了出来,“在这样情况下愿意出来的,就只有那位修为最低的林先长老了,不过过了几百年,想必修为应该突破了渡劫期了,也不是我们能够抗衡的。”

“这还真是有点麻烦……”宿眉卿也察觉到不对劲,“恐怕是之前的事引起了他们的注意。”

林暮渊更加疑惑:“赤雷鞭那次?我身上有什么值得太上长老出面的东西么?”

闻扶光手按了按木栏:“林微度应当是注意到了你手里的那把匕首,他们一定调查过我们,你去瀚海州时,可有刻意找理由掩埋真是目的?”

林暮渊闻言脸色一变。

闻扶光:“看来是没有。”

林暮渊一副我就知道的表情:“看来他们是怀疑那把仙器在我手上了。”

“不管瞒不瞒得住,你恐怕都出不了琳琅园了。”闻扶光想了一下,“不如直接动手吧,你保护好伯母联系莫家尽快赶来,我去和林先长老过一招?”

闻扶光的话让林暮渊既感动又无语。

感动于两人从始至终都愿意帮他,无语则是因为两人总是那么语出惊人,丝毫不管他和自己的死活。

“不用了。”林暮渊缓缓吐出一口气,“我自有办法出来,你们不用担心。”

“既然如此。”宿眉卿听完,随意从身上某个角落扯下一个东西,然后扔给了林暮渊,“你带上这个吧,好歹能保你一命。”

林暮渊见宿眉卿态度随意,还以为是什么不太值钱的灵器,他便顺手接下来,权当是全宿眉卿的一番好意。

扇形灵器入手沉甸甸的,带着几分不同寻常的气息。

林暮渊动作一顿,把手里的扇子在自己面前展开。

精美的扇面徐徐一开,浓郁纯粹的灵气扑面而来。

林暮渊一瞪眼,吓得险些把手里的扇子扔出去:“地级灵器?!”

宿眉卿点头:“我身上就这点东西多,不要嫌弃啊。”

林暮渊:“……”少年拿着扇子,抿唇不知该如何开口。

“多谢。”他欲言又止,最后把扇子收进储物袋,坚定走出了院子。

“哎——”宿眉卿的声音远远在林暮渊身后传来,“遇事就用啊!不够我还有——”

林暮渊跑了起来。

宿眉卿立在门前,懒懒打了个呵欠:“我好困啊……”

他以前都是想睡多久就多久,现在是能睡多久睡多久。

怎一个惨字了得。

“走吧。”宿眉卿揉了揉自己的眉心,看向闻扶光,“搬家。”

少年和闻扶光推开了莫鸢所在房间的门。

妇人醒得也早,衣衫头发都在侍女手下穿戴装扮整齐。

“阿渊?”本来还昏昏欲睡的莫鸢看到宿眉卿,眼睛顿时一亮。她跌跌撞撞走过去,抓着宿眉卿就不撒手。

“伯母,我是眉卿。”宿眉卿和闻扶光一人一边搀扶着莫鸢,他无奈的进行第不知道多少次的申辩,“您认错人了。”

“眉卿……?”莫鸢疑惑抬头看了看少年的脸,明白面前这个人是她孩子的朋友,“你是眉卿。”

妇人说着转过头,结果一没看到脸,就又把少年错认了。

宿眉卿无奈一笑,只得任由莫鸢去了。

他低声道:“伯母,您先和我们去新家,这里很快就不安全了。”

第59章 我昨天还在思考谁来护法

莫鸢闻言点头,配合着两人出了院子。

三人就这么从另一条石子路离开。

临到最后一个分岔口时,几人和林家巡逻弟子撞了个正着。

为首的还是第一天就和宿眉卿他们打过照面的林莫。

“你们……”林莫看着宿眉卿先是一愣,随后目光落在少年搀扶的妇人身上。

他面色一变,背着的长剑应声出鞘:“你们要带夫人去哪里?!”

林莫话一出口,跟在他身后的弟子顿时握着武器挡住了去路。

他们面带不善,警惕望着二人。

宿眉卿看着剑身上倒映出的影子,他眸子微眯,搀着莫鸢的手缓缓放开。

突然,一只带着银色护腕的手拦在了少年跟前,外衫的广袖虚虚把护腕遮了一半。

宿眉卿眉眼一松,顺着护腕看着闻扶光的背影。

青年的声音低低的,带着几分清冷:“我来。”

林莫是知道宿眉卿的古怪的,他本来还在为接下来要发生的恶战感到担心。如今因为闻扶光主动站出来,青年反倒松了一口气。

比起打一个古怪炼气期,和一个正常的元婴期打那简直是十分的简单。

林莫看着闻扶光,顿时信心倍增:“得罪了!”

数道颜色各异的灵气混杂着剑光铺天盖朝着闻扶光扑了过去。

卷动的风在此刻都有了几分凌厉的形状。

衣袖翻飞间,闻扶光抬手执笔。

随着雪白色的笔尖在空中勾勒出一道浅淡的墨迹,扑向青年的攻击顿时被无形的力量遏制在了离他三寸远的半空之中。

林莫面上一惊:“怎么会……”

闻扶光眼皮微掀,他执笔的手腕轻轻一转——

轰的一声响,停在他面前的攻击直接被一道圆弧原封不动弹了回去。

不过眨眼间,林莫几人便被自己的攻击掀飞数里。

趁着林家的人失去了反击能力,宿眉卿带人踩着四分五裂的石板,快速离开了事发之地。

带莫鸢离开是宿眉卿早就做出的决定,此刻林家的人都还没反应过来。

故而一路上撞见的弟子只在少数。且不等他们做出反应,便直接被闻扶光一笔清场。

在彻底离开林家中心区域后,宿眉卿浅浅松了口气。

他回头,看向神像的方向。

“那太上长老这么厉害。”宿眉卿有些好奇,“我还挺好奇小林会用什么法子脱身。”

“他最熟悉自己的家族。”闻扶光收起笔,和宿眉卿一起搀扶着莫鸢,“能做出只身前往琳琅园的决定,说明他心中有数,我们等着看。”

林府琳琅园。

林暮渊在门边停顿了许久,最后才进了那庄重威严的院子。

少年一进院子,便发现此刻的琳琅园中多了快一倍的人手。

林暮渊盯着四周探究的目光,直接进了正厅。

偌大的房间中,林先与林微度端坐在高位。左右两侧坐满了素日不常见的,各房年轻的本家弟子。

观其人数足有数十位,此刻全都在观察着林暮渊。

“可算来了。”率先开口的是林微度身旁坐着的女人,也是林澹的母亲。

妇人样貌明艳似春日桃花,发间点缀着金饰。她望着林暮渊,皮笑肉不笑道:“可是叫我们好等啊。”

“瀚海州出现仙器的事,你为何隐瞒不报?”说话的是另一位林家长辈,他剑眉紧皱,质问林暮渊,“事关重大,你莫非是要独吞?”

“我并不知道那是仙器。”林暮渊闭了闭眼,神态自若解释,“我当日得到的消息是潮生秘境里,有能治好我娘身体的东西,仅此而已。”

“胡言乱语。”林澹母亲听完冷笑一声,“莫鸢什么情况府中人尽皆知,除非有逆天而行的神灵降世,否则哪里能好起来?你不过是拿这个当借口罢了!”

在场的人并没有谁去反驳妇人的话,显然是认同了这个道理。

安静的大厅中响起一声嗤笑。

“你当然觉得这是个借口了。”林暮渊眼含不屑,回怼道,“你们巴不得我和我娘死了。毕竟我们不死,林澹就永远都做不成少主,你们便只能被我们踩在脚底!”

少年说着环顾四周,继而嘲讽道:“今天这么重要的场合我二哥怎么不来了,是又在哪里当老鼠么?”

“林暮渊!”妇人的表面功夫再也维持不住,她先是狠狠瞪了眼少年,转而看向一直不曾说话的林微度,“夫君,你看这臭小子,哪有当少主的样子……”

“闭嘴。”林先放下茶盏,他冷冷扫了眼妇人。

女子被林先的气势吓了一跳,她捏着手帕,不甘心的闭嘴,坐在椅子上生闷气。

妇人眼底闪动着阴狠的光,当她想起自己孩子要做的事后,扬起得意的笑。

待澹儿拿下莫鸢那个疯婆子,林暮渊也只有束手就擒的份儿!

林先打量了林暮渊一会,浑浊沧桑的眼中闪过一丝光:“不靠林家的资源便从双灵根变成单灵根,看来你这一趟收获颇丰啊。”

林暮渊精神一紧。

果然,林先下一步便伸出手:“拿来吧。”

林暮渊面色不变道:“拿什么,我不懂您的意思。”

坐在一边旁观的公子见此嗤笑:“好拙劣的演技。”

“还能是什么!”林微度不耐道,“那日的匕首,拿来。”

林暮渊眸光微闪,他握了握拳:“若我说不呢?”

空气突然变得压抑起来,林先苍老布满沟壑的手缓慢敲击着百年红木的桌子。

良久,老人缓缓道:“这就由不得你了。”

林先话音一落,威压便如泰山压顶般出现在了林暮渊的头顶。

房间之中,众人的目光变得十分不善。

妇人笑了一声:“我倒要看看,你今日如何走出这琳琅园。”

“把仙器交出来,我们可以不计较你隐瞒消息这件事!”

自从林先道出林暮渊身上的变化后,在场的人脸上就带着不加掩饰的急切和贪婪。

没人能够抵抗住提升天赋的诱惑。

特别是,这个机会就在眼前时。

“今日来琳琅园的,可都是族中最出类拔萃的人。”有人威胁道,“你若是还这般不听劝,可就要吃苦头了!”

“苦头?”林暮渊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他神情轻松和坐着的林先对视,“我觉得吃苦头的可能另有其人。”

林先看着林暮渊,皱了皱眉头。

“长老都已经看出我是单灵根了,想必也知道单灵根的修行速度了吧?”林暮渊眉眼带笑,他抬手,一枚药香四溢的丹药就这么在他手指间转来转去,“怎么独独忘了看看我的修为呢?”

在座的人心头涌上不好的预感。

“不好!快拦住他!”林微度拍桌,“他要突破了!”

“什么?”

可惜已经晚了。

“你们不是好奇我怎么走出琳琅园吗?”林暮渊把那枚丹药喂进自己嘴里,随着丹药在口中化开,充裕异常的灵气顿时游走在四肢百骸间。

琳琅园上空,密布的乌云顷刻就阴沉压了下来。

空旷的院子里,四周都静悄悄的,空气中弥漫的法则让在座的人都觉得呼吸困难。

一阵风卷起林暮渊的发丝和衣带,他欣赏着林家人逐渐惊恐起来的表情。

“我昨日还在为谁来帮我护法而发愁呢。”少年扯出一丝幽幽的笑,“今天你们就来了,为林家少主护法,是你们的荣幸。”

林暮渊话音一落,第一道劫雷声响彻天地。然后,紫黑色的劫雷便直挺挺朝着众人劈了下来!

位于别人渡劫的范围内是非常危险的事,一个不注意,劫雷便会连着外人一起劈。劈在渡劫本人身上的威力,会成倍分摊给其他人。

离得最近那些人纷纷往外逃窜:“林暮渊你这个疯子!!”

与其他人的狼狈不同,位于劫雷中心的林暮渊把手里的金丝扇缓缓展开,然后十分轻松的挡下了第一波劫雷。

“原来金丹期的雷劫,也不过如此。”林暮渊被扇子散发的光芒保护着,他感慨万分,“真不知道你们在跑什么。”

“你有本事把你手里那把金丝扇扔了!”朝外奔逃的弟子看着那把扇子,嫉妒得眼睛都红了,“地级灵器,你竟然也有地级灵器了!”

林暮渊不搭理说话的人,他扫了眼暂时安然无恙的林先,咬了咬牙后槽。

残破异常的匕首出现在了他手里,林暮渊挑眉:“喏,你们要的匕首。”

林先与林微度挥下结界临时保护了林家的人。

老人看着林暮渊手里的匕首,当即往自己身上布下一个结界,随后直接闪身到了炫耀的少年面前。

林先目光坚定,带着十足的侵略性伸手——

就在此刻,第二道雷劫轰一声落了下来!

咔嚓一声,巨响冲击着耳膜,震得人眼前一花。

雷劫涌入林暮渊的经脉,洗髓伐脉的痛直接在少年体内蔓延开。

林暮渊脸色登时一白。

而他身边的林先也好不到哪里去。

雷劫虽然为金丹,可却因为他的突然发难导致天道判断出错,以为林先是要替林暮渊挡雷。

所以劈在他身上的雷劫效果足足翻了十倍。

饶是老人已是渡劫的修为,也被劈傻了一瞬间。

林暮渊就趁着这个瞬间,带着雷劫飞到了院子外。

眼看少年就要逃跑,林微度着急追了出来:“你今日若敢出林府的门,你娘的命可就保不住了!”

林暮渊闻言回首,黝黑的眼底带着林微度看不懂的情绪:“是吗,那你试试看。”

少年说完,一脚蹬在墙头,身影便如一只飞鸟般朝远处掠去。

第60章 别把它拿去送人了

在琳琅园上空雷声不断中,奉命行事的林澹来到了东风院外。

莫鸢平日虽然疯疯癫癫,可修为却是实打实的。

在女人手里吃过一次亏的林澹这次有了准备,他身后跟着的几位长老中除了化神期,还有一位炼虚境的大能,对付一个莫鸢外加那两位外来者,不说一边倒也是绰绰有余。

青年胸有成竹,他看着面前紧闭的院门,直接提气一脚踹开。

“宿眉卿,劝你们赶紧束手就擒,莫要做无谓的挣扎!”林澹一边气势汹汹的说着话,一边带着人迈进了这方景致怡人的院子。

随后,一行人便愣在了原地。

预想中的攻击并没有来,四周安静得一行人甚至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林澹看着面前空无一人的院子,呆了有一会才不可置信的回神。

“二公子,这……”站在林澹身后的长老见此颇为无措。

青年看着眼前的一切,咬牙切齿道:“他们已经走了!”

与林府对角的那方宅邸中,莫鸢被等候多时的婢女带着去了后院。

前厅徒留宿眉卿与闻扶光两人待着。

少年双手一环,半倚在门框上抬头望着远处阴云如墨的天空。

当五道雷劫一齐劈下时,惊鼓般的雷声即便在千里开外,也能感受到几分压力。

“动静可真大啊。”宿眉卿目光在远处的雷劫,感叹道。

闻扶光站在宿眉卿身边:“人多,热闹。”

宿眉卿听到闻扶光的声音,他扭过头:“待会你去还是我去?”

“我去。”闻扶光想也不想道,“伯母这边你看着,那雷劫你处理不好。”

“那你小心些。”宿眉卿说着低头在自己身上翻了翻,最后从储物袋里翻出一样东西塞进了对方手里,“带着这个,会安全许多。”

入手的东西质地细腻柔和,闻扶光垂眸一看,便发现宿眉卿给他的是个玉连环。

几个玉环浑然天成,质地还是通透如水般的青玉。晦涩繁复的阵法镌刻在玉璧金饰间,光华流转。古老的天地意志自玉环之中透出,连带着影响了闻扶光所在的空气。

不用想,宿眉卿给出来的东西早已脱离了珍贵这个范畴了。

宿眉卿见闻扶光盯着手里的东西迟迟没有动作,他有些疑惑低头看过去,然后一惊:“怎么把这东西拿出来了了。”

闻扶光闻言捏紧玉环,抬头看着宿眉卿:“你要收回去么?”

“也,也不用。”宿眉卿见青年一脸期待看着自己,他唇角一压,把想换一下的心思挥散了,“你若是喜欢就拿着吧,不过你可别把它拿去送人了。”

“自然不会。”闻扶光摩挲着手里的玉,耳廓悄然染成绯色。

他小小声道:“这和送定情信物有何区别……”

宿眉卿没听清楚最后一句,他满脸疑惑:“什么有何区别?”

闻扶光快速收起手里的玉连环,面不改色道:“没区别,我去找小林了。”

他说完,不等宿眉卿回应,便捻诀作剑,御空而去。

林暮渊从琳琅园出来后,就带着雷劫一刻不停地朝林家外围飞去。

而少年身后,林先带着人远远跟在雷劫外,看样子是打算硬等雷劫结束了。

没了外人在场,林暮渊的雷劫也终于不再一次劈好几下了。

漆黑的云层间不时划过亮光。终于,真正属于林暮渊的第四道金丹期雷劫自上空劈了下来。

雷劫涌进少年的经脉里,游走其中。

拓宽经脉的痛意远超寻常受伤,也就比林暮渊因争夺换天而濒死时的疼痛好上一成而已。

林暮渊紧握在手里的金丝扇面纹理不断流动着光芒,将多余的雷劫化去。

饶是如此,少年逃跑的脚步也出现了偏差。

“度雷劫不安心找个宝地也罢,竟然还四处乱跑。”林先的声音遥遥传来,“你以为你的身体是铁打的么?”

林暮渊咬牙咽下翻涌上来的血,不敢有丝毫迟疑的心思。

现在要是停下来,那和自寻死路毫无区别。

林先被林暮渊不知死活的态度激笑了:“你以为跑就没事了?金丹期一共就九道雷劫,你已经度了四道,五道过后你元气大伤,老夫倒要看看你到时候还能逃到哪里去。”

林暮渊不应答,他只管一路朝前走,身上的灵器跟不要钱似的全都用来抵挡劈下来的雷劫。

若是平常,他肯定已经心痛死了,可如今林暮渊已经管不了那么多了。

少年不仅把自己囤了多年的灵器全部拿了出来,还把元金也捏碎了往自己经脉里面填。

林先看着林暮渊的动作,不屑道:“螳臂挡车。”

在经过一段时间的逃窜后,最后一道雷劫在林先一行人期待的目光下,终于劈向了林暮渊。

少年硬生生抗下一击,直直栽向了地面的黄沙。

跟着跑了一路的劫云抖了抖身体,最后满意的消散开。

也在这时,跟了一路的林先等人目露凶光。

老人手屈成爪,带着破空之势,朝着林暮渊狠狠抓了过去。

跌落在地面的林暮渊瞳孔倒映着那只手,他咬牙刚准备就地一滚。

突然,一声尖锐的铮鸣从他身后刺破空间,带着令大地为之一颤的威力,斜插在了林暮渊身前。

锵——!

两股力量对撞,激起的狂风吹起地面的黄沙,迷了众人的眼睛。

“何人胆敢造次?!”眼看着就能把林暮渊抓到手,结果却被半路截胡,林先险些没气出个好歹来,他气急败坏道,“没看到是我们林家的长老?”

待黄沙散尽,老人也终于看清楚了截胡的人。

陌生又透露着些许熟悉的脸,不是闻扶光是谁?

青年俊逸的脸上带着肃杀之气,看风度翩然若雪略带书卷气,可那双眼中却带着凛冽的寒意,犹如一把亮出冷锋的上好灵剑。

闻扶光立在散发着银光的长枪后,他先看了眼林先,又回头询问:“还能起来?”

“可以。”林暮渊脸色苍白,起身的动作却十分干净利落,看上去似乎好得很,“你怎么来了,眉卿呢?”

闻扶光颔首:“他和伯母在一起,我来找你回去。”

“闻道友。”林先对于闻扶光还是有些忌惮的,他耐着性子道,“这是林家的家事,你一个外人不便参与了吧?况且你才元婴,老夫并不想对你出手。”

闻扶光语气平静地问林暮渊:“你觉得是家事吗?”

林暮渊摇了摇头。

“好。”闻扶光望着林先,“我朋友他说了不是家事了。”

“无知小儿!”不等林先说话,他身后的另一位长老开口了,“林长老好好和你说话那是给你面子!你还真以为凭你一个元婴期,便能从我们手里带走林暮渊不成?!真是不自量力!”

闻扶光伸手,插进地里的银枪一抖,直接倒飞进了青年手中。

他眼中流转着细沙似的光:“诸君尽可一试。”

“敬酒不吃吃罚酒!”林先眼神一冷,也不压着自己了,直接持剑朝闻扶光刺去。

跟随而来的长老也不做迟疑,各自拿出武器,齐齐出手。

一时间风云变色,灵气飞溅,刀光剑影。

闻扶光一脚抵进黄沙。

青年手中的银枪顺势而动,直接飞出挡住数把剑尖。

闻扶光双手快速结印,数道光圈自他手中飞出交织化为一个银色阵法,阵法附着在了长枪之上。

青年握住枪柄末端施力一挑,蓬勃的力量带着排山倒海的磅礴灵气,直接劈开地面震飞了数位长老。

趁此机会,闻扶光挂在腰间的白玉骰子再次消失一颗。

紧接着,一支玉笔出现在了青年手里。

指节分明,修长有力的手执笔,引动灵气一点一划。

林先瞳孔一震。

老人只觉得空气在闻扶光手里的笔出现后,就逐渐变得稀薄起来。

一股无名的压力隐隐出现,压得人几度喘不过气来。

林先苍老的脸皮抽了抽。

林暮渊站在闻扶光身后,他狼狈的大喘着气,额头上满是豆大的汗珠。

“你究竟是……”何人?

林先话都来不及说完,巨大恐怖的灵气便从青年笔尖炸开!

轰隆一声,直接把除闻扶光和林暮渊意外的人统统掀翻!

“走。”闻扶光收起武器,他抓住林暮渊的后领,直接带着人御空离开。

风沙散尽,之前还不可一世的长老早已不省人事,还清醒着的也受了不算轻的伤。

林先剧烈咳了好几声,他虽没有受伤,可也十分的狼狈。

老人感受着空气中还没完全消散的余威,心头涌起了淡淡的畏惧和不解。

“林长老,这小子手里的东西到底什么来头。”一边的长老惊魂未定,“那结印的手势看着也不像是我们所看到灵诀啊。”

“好快的结印手法。”另一位长老眼神忌惮,“阵修大都不善交战,这人虽然也是如此,可使出来的招数我们竟然也招架不住。此子断不可留。”

长老的话让林先有了十分强烈的危机感,他挥袖:“回林府。”

“爹!”在林微度指挥着弟子收拾琳琅园时,林澹一脸焦急从外面冲了进来。

他看着狼藉的四周,又见不少人都受了伤。

青年心中一紧,赶紧走进正厅:“爹,娘,你们没事吧,这是怎么回事?”

“我们没事。”虽然林暮渊已经离开有一会了,妇人也还是有些惊魂未定,她闻言咬牙气急,“林暮渊这混蛋和他那疯子母亲简直一个样!竟然想出让我们替他抗雷劫的馊主意!”

抗雷劫?林澹瞳孔一缩,他看着已经收拾得差不多的琳琅园,暗骂一声。

“对了澹儿。”妇人回过神,“莫鸢那女人呢?”

林微度的目光也落在了林澹身上。

“别说了。”林澹面色极差,“莫鸢不知何时被宿眉卿他们带走了,我们的人扑了个空。”

此事远在意料之外,可也并不是难以接受。

林微度眉头紧锁,挥了挥手:“无碍,林先长老已经去追林暮渊了,即便莫鸢没抓到,林暮渊也逃不了。想来,他们也快回来了。”

说曹操曹操到,林先领着伤得不轻的人进了琳琅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