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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处出感情了

宿眉卿一行人答应了观鹤行提出来的要求,就得尽快回飞阳宗。

毕竟期限只有一个月,可飞阳宗足有上万的弟子,要是中间出现任何意外,那就足够让他们焦头烂额了。

值得庆幸的是,观鹤行并没有要求次日他们就得随他离开解恨州。

他反而给出两日的时间,让林暮渊几人处理事情。

所幸林家的大部分事情已经处理完毕,就连莫鸢,林暮渊也已经安排好了。

剩下的最后一件,便是赤雷鞭认主。

放置赤雷鞭的地方在琳琅院背后,由几个幻境加阵法叠加而成,看似平平无奇,实则凶险异常。

最后一日的傍晚,因为五诏云的一句:挺好奇赤雷鞭本体什么样。

四人便在阵法前,一字排开站在了林暮渊身后。

随着金剑令飞至半空发出光芒,他们面前的空气泛起一圈圈涟漪,几束白光扯开空气,露出了另外一片天地。

五诏云抬起头,发出一声感叹:“你们林家还真是深藏不露啊。”

入目是一尊白玉质地的神像。

神像五官惟妙惟肖,繁复衣袍翻飞,就连披在神像最外层的纱制披肩也好似真的一般。

与解恨州其他神像不同的是,眼前这尊神像不再是抱着剑歪头笑,反而是颔首抬肩,手中的长剑出鞘半寸,白玉的剑却恍惚有了寒光。

它脚下是雕刻着群山的宽大底座,神华由下往上为其渡上了淡淡的金光,将神像衬托得威严端庄。

雕刻出的群山万壑间,不时流窜着紫黑色的光亮。

自神像出现的那一刻,四周的空气中就隐隐笼罩着一层来自千万年以前的威压,古朴而让人觉得窒息。

平时散漫惯了的五诏云此刻也收起来了笑容,目含尊敬地仰望着身前的神像。

“这应该是八州最后一尊真身神像了吧?”花竟夷手微抬,翠绿的藤蔓便平铺在了几人脚边,为他们卸去了一部分威压。

宿眉卿一边听着耳边的说话声,一边看着眼前的神像。

少年如雨中远山色的眉微蹙。

真身神像神尊历劫成功后,由神像本人亲自点入神力留在世间。

若是造化够大,说不定还能见到神尊分身降临。

面前的神像眼眸低垂,不知是不是宿眉卿站的位置够好,他刚好能和神像对视。

神华光芒虽盛,却并不刺眼。

少年似乎能死物的眼睛里,看到神像背后的人懒懒抬起眼皮,然后对着自己勾起一丝几不可微的笑。

宿眉卿心神一震,他收回目光,扭头看着闻扶光他们:“你们有没有发现什么不对劲?”

说话的几人同时看过来。

“没有吧……”五诏云听了宿眉卿的话,真的很认真想了想,“刚刚的威压似乎有点加强了?”

花竟夷面无表情:“我的藤蔓不需要重新长吗?憋死你得了。”

五诏云遗憾摊手:“瞎说被发现了。”

闻扶光:“……”他疲惫的扶额。

花竟夷翻了个白眼,继而认真看着宿眉卿:“你觉得哪里不对?”

宿眉卿:“我觉得神像在对我笑。”

众人:“……”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林暮渊,他看着宿眉卿,一脸匪夷所思:“就凭你之前在飞阳宗说的话,你站在这里没被劈就已经很幸运了,你觉得神像还会笑吗?”

那自然不可能了。

宿眉卿没第一时间挨劈,就已经很幸运了。

最要紧的事情还没做,眼下并不算说笑的好地方。

林暮渊记着赤雷鞭的事,转头叮嘱道:“此处有真身神像,说话是能被法则察觉到的,你们切记谨言慎行……你一定不能骂人,知道不?”

最后一句,是特别对着宿眉卿说的。

宿眉卿打了个手势,示意自己知道了。

在林暮渊靠近神像时,其余几人都默契的朝远处退去,一直退到威压薄弱的地方时,他们才停了下来。

五诏云看着渺小的林暮渊,抄手站着叹道:“不怪解恨州是最崇敬耀阳神尊的地方,八州唯一一尊真身就在林家手里,也算是神尊对他们的回应了吧?”

花竟夷找了块石头,他意念一动,地面便生出了许多藤蔓。

藤蔓彼此缠绕,盖住了石头表面。

青年这才满意的坐上去,他点了点头:“你说的不错。”

五诏云看着并不惊讶的花竟夷,他脑子一动:“所以你把你的朝露阁建在了林家府邸附近……你该不会早就知道林家有这么个东西了吧?!”

花家的丹药闻名八州,几乎每一个说得上名字的城池内都有花家朝露阁的踪影。

但卖丹药的地方都是由家族管财务那支弟子负责,花竟夷很少亲自干预选址。

五诏云记得,解恨州的朝露阁,是花竟夷为数不多插手亲自选的地方。

而凡是花竟夷插手的地方,必定有至宝。

前面几百年都是这样的!

按照他对那厮的了解,花竟夷指定没安好心。

青年微笑:“这不是处出感情了吗。”

花竟夷头一次这么后悔交朋友。

他看了看远处闪闪发光的神像,又看了看你自己不远的宿眉卿和闻扶光。

果然,朋友这种东西要不得,影响他拔剑的速度。

五诏云看着花竟夷,他惊悚道:“这俩个人可杀不得。”

花竟夷:“……”他没说话,而是无语翻了个白眼。

来到神像下的林暮渊回头看了看,在确保他们不会被波及后,少年这才垂眸看向了底座。

只有林家历代家主才知道,眼前这个白玉的底座不贴近看,是发现不了其中玄机的。

林暮渊眼前的哪里是白玉,分明是化为实景的群山云雾。

少年心一沉,他抬起手,用灵气割破自己的手指。

随着血珠落进云雾里,此方空间的天一下就阴沉了下来。

围观的宿眉卿四人脸上的严肃如出一辙,他们目不转睛望着神像下的身影。

林暮渊眼神一冷,他看准机会,手指勾住飞出来的闪电,而后手一握。

微凉的鞭柄出现在了他手里,随着少年大开大合的一个挥手——

伴随着噼里啪啦的响声,一条由闪电做的鞭子便被林暮渊甩了出来!

赤雷鞭出现的一刹那,天地为之变色,四周的灵气也变得狂躁起来。

激飞的石子树叶朝着四面八方激射而去。

好在围观的几人反应不慢,直接闪身躲了过去。

还不等他们站稳,紧随而来的便是劈下来的雷劫。

五诏云瞳孔一缩,他大喊一声:“我也没对神尊不敬啊,劈错了吧?!”

“不好意思啊!”在五诏云狼狈逃窜时,林暮渊的声音在雷声下隐隐约约传来。

他有点不好意思:“我好像要渡劫了,麻烦你们先回避一下——”

五诏云闻言,脚底一滑,差点被雷劈个正着。

“渡劫?!”五诏云震惊,“他不是才渡了金丹劫吗!这又渡的哪门子劫?!”

“蠢货。”花竟夷忍无可忍,他朝后退至边缘地带,而后道,“还能是什么劫,他晋升元婴!不想挨劈就赶紧给我滚出来。”

五诏云闻言也不来不及震惊了,他连滚带爬往雷劫外的地方飞去。

宿眉卿在树枝上借力,落在了地上。

少年眉头一皱:“他金丹期才没几天,怎么这么快就元婴了?”

就算他不是修炼的料子,也记得随着修为提升,境界晋升十分困难。

偌大修真界,多的是几百年都没突破元婴的人。

怎么林暮渊突然就从一个筑基都要几百年的人,变成了一个半月就从金丹跃至元婴的天才了?

“赤雷鞭认主,神像内的神力帮了他一把。”闻扶光瞥了眼远处,他伸手便想拉宿眉卿,“先出去。”

“好。”宿眉卿没有挨雷劈的癖好,他当即便要跟着闻扶光离开这个地方。

就在此时,异变突生!

恐怖的威压悄无声息来到闻扶光和宿眉卿头顶,古朴厚重的法则恍若有千万斤,压在两人肩上,不让其挪动分毫。

紧接着,一道宽约数丈的雷劫便在宿眉卿眼前,对着闻扶光狠狠劈了下去!

雷劫落下时,灵气也变得锋利起来,刮在皮肤上时如同小刀割肉似的疼。

宿眉卿瞳孔微缩,他看着闻扶光,想也不想,眨眼甩出了卷在手上的命线。

金光爆发出来的那一刻,雷劫也终于劈了下来!

只听得一声惊天动地的轰隆巨响,闻扶光与宿眉卿一前一后被金光和雷劫的余劲震飞。

才出去不久的花竟夷二人被这个动静吓了一跳。他们转身时,残余的威压扑面而来。

威压不过瞬息就散去,可即便如此,也让两人直接窒息,被压得半跪在了地上。

五诏云没压住体内躁动的灵气,直接面色一白,哇一声吐了一大口血。

花竟夷虽然及时用藤蔓林木挡了一下,可情况也不算多好。

威压过后,青年面色苍白,他在地上跪了许久,萦绕在心头的危机感才慢慢散去。

经历生死的感觉不过一瞬间,却也足够花竟夷心惊胆战。

花竟夷拧眉,他喃喃道:“刚刚那一道劫雷,不像是给人渡劫的。”

像是冲着把人劈得魂飞魄散去的。

第82章 骨头碎了

这边花竟夷与五诏云惊魂未定,那边的宿眉卿与闻扶光也好不到哪里去。

位于雷劫中心,哪怕最后有命线护着闻扶光,他受到的伤害也是实打实的。

金色光芒散尽,鲜血顺着手臂落在了地面,很快就积攒出了一小片血洼。

不等闻扶光歇口气,带着劫雷余息的灵气一刻不停,朝着青年碾压了过去。

灵气气势恢宏,所过之处地崩木裂。

闻扶光来不及抬头,他捏住快要崩断的命线往里一收,顺着感觉朝一边躲去。

锐利的灵气就这么贴着青年的翻飞的衣角,把平整完好的地面砸出了一个巨大的土坑。

闻扶光尚且站稳,一道阴沉的气息便如附骨之蛆黏在了他身上。

原本消散的灵气立即聚拢,扭头袭来!

“闻扶光!快退!!”花竟夷感受到了不对劲,他快速伸手,无数绿意拔地而起。

对着那股灵气攀附,企图阻止这道攻击。

可树枝藤蔓才触碰到那股灵气,远超花竟夷承受能力的威压顺势而上——

若是被这威压缠上,藤蔓的主人一定会变成废人。

花竟夷当机立断收回自己的灵气,这才躲过一劫。

可闻扶光就没那么幸运了。

攻击已到眼前,现在跑是肯定来不及了。

花竟夷骂了一句:“这什么破地方!”

话音刚落,一道惊雷直挺挺朝着花竟夷劈了下去。

在雷声响起的一瞬间,一道璀璨的白光从另一个方向爆发出来。

古老的气息在半空铺开,直接绞散了拿到象征惩罚的劫雷。

花竟夷与五诏云同时扭头看去。

只见闻扶光周身不知何时环绕着一副雪白的画卷。

画卷通篇无字,只有透着光的山海纹理。出现的刹那间,便拥有了与雷劫能够匹敌的力量。

它把冲着闻扶光而来的灵气挡在最外围,天地间出现了一条条若隐若现的光片,那是由晦涩难懂的字纹组成的。

五诏云眸子半眯:“这就是天道的法则么?”

他们看着两道威压分庭抗礼,扭结的灵气被画卷染成雪白色。

罡风惊天,绞散半边天的黑云。

而后,猛地朝外一扩——

花竟夷和五诏云变了脸色,同时朝两边一躲。

罡风边缘锐利如刀刃,劈开百年林木的同时,直接把地面碾碎。

花竟夷站稳后看着那地面,又看着逐渐晃动起的四周,心生不妙:“这样下去,维持这个地方的幻境和阵法可撑不住。”

到那时,真身神像的事可就瞒不住了。

花竟夷也顾不得后果,他双手掐诀,一朵颜色艳丽的无名花朵,就这么开在了闻扶光肩头的衣服上。

闻扶光察觉到肩头有其他的灵气波动,他偏了偏头,看到自己衣服上开出花时,表情出现一瞬的空白:“?”

“能听见吧?”花竟夷的声音在风中听不真切,“这片空间不是真实的,你控制一下,待会塌了不好解决。”

“好。”

闻扶光应声,他手上鲜血未尽,却直接抓住了画卷的一头。

画卷看似有头有尾,可只有入手才会发现,它是无限长的,就像是广阔无垠的世界。

沾血的手指碾碎白色的山脉,无数光点化为飞禽走兽,一同朝着黑云覆盖的范围涌去。

在雷劫劈下来的那一刻,宿眉卿在把命线交给闻扶光时,就被灵气的余劲震飞到了另一边。

劫雷的嗡鸣犹在耳边响着,震得宿眉卿眼前黑了许久。

他在地上摩挲着撑起,如绸缎般的乌发散乱的落在衣衫间,少年捂着心口咳了半天也没吐出一口血。

雷劫紧接着就劈了下来,发饰与衣衫间的法阵接二连三的亮起。

法阵的光芒在接触到雷劫一瞬间,剑鸣凤啼,直接把雷劫硬生生扛了下来。

花竟夷与五诏云抬头,看着飞入空中的飞鹤衔云印记。

五诏云:“这就是徜徉宗的宗纹吧?”

花竟夷点了点头:“大概率是了。”

凤鸣的声音穿透识海,宿眉卿的眼睛也总算能看清东西了。

与此同时,一道劫雷也劈了下来。

宿眉卿不过轻轻动了一下手指,钻心的疼痛便瞬间席卷脑海。

他咬了咬牙,忍疼起身,手一撑快速躲了劈下来的雷。

第二道劫雷紧随而至,似乎铁了心一定要劈在宿眉卿身上。

好在宿眉卿身上灵器不少,加之身手不弱,即便有伤势影响,也还是没被要命的劫雷劈中,只是躲得额外辛苦。

飞鸟蔽空,走兽开道。

闻扶光的身影不过瞬息就到了宿眉卿眼前。

他伸手想要把宿眉卿拉出来,一道凛冽异常的剑意从远处飞来。

眨眼间便将从画卷飞出的力量斩碎。

熟悉的恐怖威压眼看又要缠上两人,闻扶光咬牙,直接抓住了宿眉卿的手,想要带着人离开。

远处看戏的花竟夷发现了什么,他眸色一下就变了。

“不好。”

青年抬手,一根藤蔓卷住了闻扶光的脚。

花竟夷凌空朝后一扯,闻扶光直接被甩出了几里地,砸在了一棵树上。

而原先他站的地方,直接扎下了万千剑影。

撕扯的两股力量到了最后。

眼瞧着空间即将崩塌,一道神华洒向了地面,激活了潜藏在地底的阵法。

阵法覆盖在整个幻境内,玄妙莫测,直接把雷劫连带着宿眉卿,关在了神像周围十里之内。

神华耀世,画卷光芒闪了闪,最终从闻扶光手里消失了。

青年也终于撑不住,直接半跪在树下。

五诏云不知何时到了闻扶光跟前,他一边去扶闻扶光一边道:“你不要命了,那么多剑光扎下来,能把你和眉卿捅成刺猬。”

闻扶光面色苍白,他阻止了五诏云的动作:“先别扶我,骨头碎了。”

“什么时候的事,碎哪了?”五诏云一惊,赶紧撒开手。

青年十分冷静,好似不停吐血的另有其人:“劈的第一下就碎了,碎了一半。”

五诏云倒吸一口冷气,对闻扶光肃然起敬。

就这还能站起来救人,也是个心狠的。

“没事,不过是碎个骨头而已,除了疼点也没啥大事。”五诏云安慰道,“我这有丹药,吃下去等它自己恢复一会就行了。”

“骨头只是其中一个。”闻扶光面不改色,“我经脉也碎了。”

五诏云拿药的手一顿:“……?”

他呆在了原地。

远处,花竟夷正操纵着雷劫区域的林木给宿眉卿挡雷劫。

奈何数量众多,他也有些力不从心。

青年扭头,看着不远处一站一跪的人,皱眉:“叫你扶个人,怎么还没扶?”

“这不好扶啊……”五诏云先是呢喃,而后提高声音,“闻兄骨头碎了……”

花竟夷拧眉:“不就是碎个骨头,这不是常态么?”

五诏云:“经脉也碎了……”

“什么?”花竟夷眼眸一怔,手中的灵气一瞬间弱了下去,“那他还能用灵气吗?”

闻扶光平静的声音传来:“能,就是修为好像再往下跌……”

花竟夷急切的心情在听到闻扶光的声音后,也诡异的平静下来:“跌多少了?”

闻扶光:“如果不加以控制,我可能得跌到炼气吧。”

花竟夷:“?你为什么一点也不急?”

要不是闻扶光就在他面前,他都要以为这个人是在讲冷笑话。

青年看了看闻扶光,又看了看宿眉卿。

心中愈发焦躁。

闻扶光和宿眉卿是一起被劈的,他都这个状态,更不用说宿眉卿了。

在花竟夷飞速思考对策时,五诏云焦急的声音传了过来:“花竟夷,这我不会控制啊!你快想个办法,不然闻兄就废了!”

他能有什么办法?!花竟夷差点破口大骂,却因为远处的神像又硬生生忍了回去。

宿眉卿抬剑卸掉劫雷的余威。

几人的对话断断续续从他肩上的花蕊传来,少年旋身避开攻击。

他抬眼瞧了瞧天,干脆利落道:“竟夷,你去帮帮扶光,我没事。”

没事个大头鬼啊!

花竟夷忍不住翻了个白眼:“闻扶光的修为比你高了不知多少。他都这样了,你能没事?骨头碎成这样你还能蹦跶,你也是长本事了。”

一声笑从花里传了出来,宿眉卿淡然的声音响起:“我身上的宝物数不胜数,区区雷劫,不在话下。我没那么多骨头可以碎,你去帮忙,这边我能撑住的。”

“况且。”宿眉卿接着道,“不是有传音么,我要是撑不住会叫你的。”

宿眉卿的话和动作确实不像是硬撑的样子,花竟夷迟疑观望了一会,最终咬咬牙收回灵气,转身去看闻扶光。

繁茂的枝叶恢复了原样,宿眉卿也从树荫下走了出来。

他扭头看向那顶天立地白玉神像。

神像唇畔的笑似乎在宿眉卿眼里动了起来,他神情一冷。

雷劫在头顶酝酿。

宿眉卿收回视线,挑了个顺眼的地方避开。

元婴期的雷劫并不算多恐怖,若是宿眉卿修为再高那么一点点,他也不至于躲得这么狼狈。

可惜宿眉卿只是一个炼气,即便体内拥有天脉,也不是无时无刻都能像对付林微度时那般。

少年现在还能活蹦乱跳,就已经足够逆天了。

第83章 耀阳有病

耳边雷声不断,花竟夷额头冒出汗,他手下动作不停,总算是把闻扶光的修为稳住了。

“今日出门就该算算的。”五诏云见情况勉强稳住了,这才松口气,“这也太倒霉了。”

“多亏你手里那几道法则。”花竟夷庆幸道,“经脉虽然碎了,但还能勉强救回来。这要是旁人,眼下早就成废人一个了。”

闻扶光咳了一声,对花竟夷的话不可置否。

“行了,这几日你歇了用灵气的心思吧,骨头长好之前,能不动就不动。”花竟夷眉头一松。

“多谢。”闻扶光低低道了谢,而后扭头看向了远处升起的阵法。

花竟夷与五诏云也同样看了过去。

远处乌云压顶,雷劫的厚重气息即便有阵法挡着,也仍旧隐隐传过来些许。

五诏云感受着空气中的灵气,他眉一压:“这次的雷劫才是正常的,刚刚劈你们的恐怕不是小林的劫雷。”

闻扶光靠在树干旁:“自然不是,天道的雷劫我认得。”

“你的意思是……?”花竟夷意有所指看了看某物。

“这不可能吧?”五诏云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闻兄和眉卿两人并没有做伤天害理之事,神尊没道理无缘无故针对他们啊?

况且,留在此方世界的不过是神尊的一条法则而已。如若真的是耀阳本尊,这几千年离经叛道之人不在少数,他神像前的信徒更是无数,他为何不肯回应一点呢?”

人一旦飞升,便不能轻易插手尘世,这是写进每一本古籍史书上的,就连象征天道意志的神启石碑,也刻着这样的话。

五诏云有些烦躁地抓了抓头发,他望着远处的雷劫,突然眉头一皱。

青年扯了一下身边人的衣服:“花竟夷,那劈下来的雷劫颜色是不是有点不对?”

“雷劫还能颜色不对?”花竟夷不信邪,顺着五诏云指的方向看过去。

只见漫天紫红闪电下,一道偏白的劫雷快速朝下落去。

花竟夷:“!”

他想到了什么,扭头:“扶光,劈你和眉卿的雷劫,或许是两个东西!”

闻扶光自然也看见了,他扶着树缓缓站了起来:“很好。”

花竟夷转过身,几不可微蹙了一下眉:“你要做什么?”

青年没说话,而是轻轻抬手。

天方笔就这么落在了他手里。

闻扶光眼神微凛,毛笔脱手飞出:“天方,测。”

翠绿的灵气扭成几股,围绕而动,又在顶端染成了雪白,犹如松柏被淋上了不化的霜雪。

花竟夷来不及阻止,只能眼睁睁看着那支笔在空中滑动。

紧接着,一组组灿金色的字纹组成金链,在闻扶光面前一字排开。

闻扶光抿紧无血色的唇,眼底又开始流动着稀碎如星子的光。

他伸手,拨动起面前的字符,一滴滴殷红的血恍若断线的珠子,不断落在地面上。

花竟夷看着,都觉得触目惊心。

青年眼底闪动着数以万计的线,他沾血的手指一勾,精准选出了异动的地方。

闻扶光挥散金链,一组带着光花的字符从他面前蹿了出来。

五诏云一惊:“它要跑了?”

“跑不了。”闻扶光眼底光芒变淡,他双手一扣。

一道空灵的脆响。

五诏云看着跑出去的字符乖乖回到了闻扶光手心,化为一团光。

四道法阵飞出。

白玉毛笔化为一颗雪白无点数的骰子,悬浮在光团中心。

闻扶光拂手朝下轻轻一按——

环绕在他周身的灵气轰然塌向了地面,变成清晨带着水汽的风,滚着生机盎然的绿奔向四海八方。

花竟夷和五诏云齐齐回头,看向了那片乌云密布的天。

宿眉卿抬头,他手中捏着几张尚未催燃的符咒,黝黑如墨的眼眸倒映着半空的场景。

原本劈下来的雷劫浑身颤抖的停在了空中,它尾端似乎被一只无形手抓住,不断把它往云层里拖去。

五诏云瞠目结舌:“这这这这这……这就抓住了?!”

闻扶光唇齿间被浓重的血腥气淹没,他闭了闭眼,缓过神后双手朝内一收:“回。”

简短一个字,远处的雪白雷劫不甘心的闪了闪光,直接消失在了云层间。

取而代之的,则是落向神像方位的一道紫红色的闪电。

花竟夷回神,看向已经坐在地上调息的闻扶光。

青年闭着眼,脸上不见一丝血色,好似一个无生命的白瓷人偶。

穿在闻扶光身上的深碧色衣衫纹理流转。

花竟夷中觉得自己好像看见了翱翔在天空的鸟,在山林里跳跃的鹿,肆意生长的草木。

可等他想要细看时,这一切又消失不见,在他面前的,只不过是一片昂贵精致,带着繁密绣纹的衣料而已。

闻扶光眼睫一颤,他睁眼看着花竟夷:“眉卿如何?”

“我没事。”宿眉卿的声音从花竟夷掌心的花朵里传出来,“最有可能劈到我的雷劫,被你拖回去了。”

宿眉卿说着看了看四周,他挑了一块还算完整的地面站着,一边近距离观摩雷劫,一边和肩上的花说着话:“只需要等小林渡劫结束,我就能出去了。”

五诏云的心总算往下放了一点点:“那就行那就行,不过你还是小心一点,指不定雷劫又发疯。”

宿眉卿避开一小截飞过来的闪电,嗯了一声。

在外面的三人围坐在树荫下,花竟夷把花放在中间,以便宿眉卿能完整听到他们的话。

闻扶光默默吃了好几颗丹药。

外界的灵气要想修复他体内的经脉,无异于杯水车薪。

青年直接拿着元金混着丹药的药力,开始一点点接着碎掉的经脉。

修复经脉本来可以靠着灵草丹药慢慢修复,速度虽然慢,但至少不会痛。

这样生接的,五诏云还是第一次见。

他看得都嫌痛,闻扶光却眼都不带眨。

“不愧是天道眷顾的家族。”五诏云找了个话题分散闻扶光的注意力,“连渡劫的雷劫都能原地拖回去。”

“那不是渡劫的雷劫。”第一波元金耗尽,闻扶光又拿了不少出来,他眼皮微掀,“雷劫不是我能轻易控制的,刚刚那个是天罚。”

宿眉卿听到谈话,他一脸错愕:“我做错了什么?”

五诏云也道:“他做错了什么被这么劈?你又做错了什么,被那谁谁往死里劈?”

闻扶光额角渗出一层汗,他悄悄呼出一口气,快速回应:“不是你的错。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被劈。”

“我知道。”宿眉卿已经到了神像附近。

五诏云:“什么?”

宿眉卿:“耀阳他有病呗。”

紫红色的雷劫啪一下就朝宿眉卿落了下来,却被少年面不改色一剑挡了回去。

雷劫劈在神像上,白玉做的手臂连带着那把剑,出现了明显的裂纹。

五诏云听着花里传来的动静,他一阵心惊肉跳:“你冷静啊,这可是真身神像。这要是惊醒了,你死不死我们不知道,我们肯定是活不下来了。”

宿眉卿收回剑,看着神像的笑容,脸上也勾起笑:“我知道,我有分寸。”

这句话让五诏云和花竟夷眉心齐齐一跳,你的分寸是指把雷劫扔给神像吗?

花竟夷想了想:“飞阳宗藏书阁有许多古书记载了神尊的事,我们先去看看这个。”

两人很默契没有提查天罚的事。

三人等了快一炷香的时间,远处的雷劫动静才慢慢减弱。

在最后一道雷劫劈下后,天上的乌云开始慢慢散去。

夕阳最后一点光就这么洒了下来。

神像另一边,林暮渊浑身是伤,他狼狈的从冒着烟的坑底爬了出来。

少年颤颤巍巍扶着神像底座站起来,他手里的赤雷鞭,已经变成一枚紫红色的戒指套在了左手食指上。

林暮渊猝不及防和宿眉卿对视,他吓了一大跳:“你怎么在这?!”

他记得雷劫开始前,这几个人不还在几里开外的边界吗?!

林暮渊震惊时被四周的光芒晃了一下眼睛,他定睛一看,瞪大眼睛:“四方阵怎么打开了?我渡劫的期间都发生了什么了?”

林暮渊正说着话,头顶突然被砸了一下。

他低头,当看见脚边的白色石头时神情一顿。

林暮渊当着宿眉卿的面,僵硬的抬起脖子,看向了神像。

然后,林暮渊五官扭曲了。

林暮渊噌一下看向宿眉卿:“它身上为什么出现裂纹了?!”

宿眉卿神情平静:“之前就那么喜欢劈扶光和我,我以为它很硬呢,谁知也不过如此。”

林暮渊一怔:“你说什么?”

宿眉卿现在心情还算勉强好,他把经过给林暮渊说完,最后似笑非笑看了眼旁边的神像:“事情就是这样,耀阳指定有点毛病。”

当少年说完话时,天空蓦地一暗,似有雷声隐隐作响,可最后也没劈下来。

宿眉卿见此轻嗤:“你看,这不就不劈了。小气鬼。”

林暮渊打了个喷嚏,他摸了摸鼻子,心中原本的气也消了一半。

少年身上还带着渡劫之后的伤,得抓紧时间调理。

“那确实挺小气的,你和扶光没事就好。”他安抚道,“我们先出去吧,事出意外,林家不会计较的。”

宿眉卿瞧了眼天空,他没动,而是眯了眯眼。

林暮渊一脸奇怪:“怎么了?”

宿眉卿摸了摸下巴:“他怎么突然大气起来了?”

林暮渊更奇怪了:“谁?”

“小林。”宿眉卿出声,“你认识知道山有吗?”

林暮渊觉得莫名其妙:“我肯定不认识啊,你认识吗?”

宿眉卿双手合十,心中道了句抱歉:“你不觉得山有也有毛病吗?”

“你说得对。”林暮渊敷衍点点头,“山有确实有病,我看还病的不轻……”

啪一道雷直挺挺落在了林暮渊头顶。

林暮渊:“?”他不可置信看着宿眉卿。

宿眉卿抬头望天,转身就跑:“突然想起扶光他们还在等我,我们快走吧。”

林暮渊:“……”

荒谬!

第84章 都吃?

等林暮渊出来时,才发现不对。

“骨头和经脉都碎了?”林暮渊听完全程,他一脸震惊。

“是啊……”五诏云叹口气,“修为都差点没稳住,得亏来这里是我提出来的,否则你就背黑锅了。”

林暮渊唇角一抽:“那我还得谢谢你了。”

“不过……”林暮渊看着闻扶光,“这不就意味着我们几个里,就我和花竟夷是修为最高的了?”

五诏云嗯了一声:“对啊。”

他说着拍了拍林暮渊的肩膀,调侃道:“没想到昔日只能旁观的小林,如今也成了元婴高手了,你可要罩着我们呐。”

五诏云的话让林暮渊嘴角忍不住上扬,他脸上带着细微的骄傲,对着他们抬起下巴:“自然。”

少年的眼神扫过闻扶光,他想,天道之子也不过如此。

也会受伤,也不能在雷劫下完好无损。

宿眉卿神色平静,眼底却酝酿着旁人看不懂的情绪。

他半蹲在青年身边时,闻扶光刚好睁开眼和他对视。

宿眉卿歪头打量着眼前的人:“明明伤得这样重还逞强说没事,疼不疼?”

闻扶光安静地看着宿眉卿说话,他眼睛在与少年对视时,总是亮亮的,好似看到了自己喜欢的宝物般。

青年刚想说不疼,可话在嘴里滚了一圈,最后说出口的却是一个字:“疼。”

花竟夷和五诏云听到后,见鬼似地看着闻扶光。

闻扶光眉头皱了皱,他看着宿眉卿:“经脉碎了疼,接起来更疼。”

一双手捧住了闻扶光的脸,紧接着便是宿眉卿放大的脸。

闻扶光呼吸在此时止住了。

宿眉卿只是凑近看了看,随后松开手,然后用自己为数不多的灵气翻着储物袋里的东西。

闻扶光连带着一边的三人又开始恢复呼吸。

五诏云小声道:“我差点以为要发生什么……”

花竟夷:“我也是……”

林暮渊:“不知道为什么,我看他俩凑一堆有点不顺眼……”

花竟夷和五诏云盯他。

林暮渊赶紧解释:“我不是那个意思!”

花竟夷和五诏云又扭回了头,看着宿眉卿翻东西。

“你在找什么呢?”花竟夷见宿眉卿翻了半天,忍不住泛起疑惑,“若是实在找不到丹药也没关系,我叫朝露阁取过来就好了。”

“找到了找到了。”宿眉卿赶紧回应,他抬头看了看四周,最后对花竟夷他们说道,“你们往后稍稍。”

“取个丹药为什么我们还要后退啊?”林暮渊不解,“我们也不可以看是什么丹药吗?”

宿眉卿站起来,他淡淡道:“那倒不是。”

少年手一扬,无数光芒从他身上飞出。

紧接着,闻扶光身前那片空地上,整整齐齐摆满了装丹药的各色玉瓶。

林暮渊:“我去?”

五诏云:“卧槽?”

花竟夷:“!”

闻扶光:“。”

四人目瞪口呆地看着地面上的东西。

唯一一片完好的空地上,被丹药占满,粗看过去足有几十之数。且灵气浓郁纯粹,品质都是如出一辙的好。

花竟夷一言难尽:“你这,你,你都不挑一下,就这么一股脑把丹药全拿出来摆着了?”

五诏云蹲在玉瓶旁边,羡慕到流口水:“高级天元丹,太初丹,碧涛丹,昭天丹吸溜……七转琉璃回天丹!……竟夷,你们家的炼丹师炼这些,没个几年都出不来。”

花竟夷就是知道,所以才觉得宿眉卿格外大意。

林暮渊站在一边,看着这一片,神情复杂。

“这些是我挑过的了。”宿眉卿双手叉腰,“不然就这点地方,哪里堆得下。”

花竟夷扶额,他算了算时间:“再这么说下去时间就不够了,待会还得和观鹤行回飞阳宗。”

确实。

宿眉卿扭头,一脸期待望着闻扶光:“你抓紧时间,把丹药吃了吧。”

闻扶光听完宿眉卿的话,目光迟疑地落在旁边,然后试探问:“都吃……?”

宿眉卿小鸡啄米般点头:“是呀是呀,这些丹药都是我从一堆瓶子里挨个挑出来的,对你的伤有极好的疗愈作用。”

少年拿起一个青玉瓶子:“你不是说疼吗,这个是止疼的。”

宿眉卿蹲在地上挑挑拣拣:“这个对经脉好,这个有点甜你可以吃着玩,这个挺好看的……”

闻扶光:“……”

花竟夷眼皮跳了跳:“你还挑上了……”

他说着看向闻扶光:“你不会真打算全吃了吧?”

闻扶光:“……”

……

雪白带着飞阳宗标志的灵舟在夜空中飞着,月光如霜,印在甲板上。

解恨州的城池在底下缩成一个个小点。

空中风大,宿眉卿有点冷,他披了件红色披风,正尝试伸手去够星星。

可惜,眼前的星辰看似触手可及,实则遥不可及。

少年试了几次,觉得没意思,缩回了手。

闻扶光则坐在桌前,专心研究着茶的十二种泡法。

花竟夷不太放心,他等灵舟飞稳之后,颇为担忧问闻扶光:“那么多丹药你都吃了,感觉如何?”

闻扶光喝了一口茶:“微饱,略噎。”

花竟夷无语至极,反而笑了一下。

“灵舟一入瀚海州,大约五日后便会到宗门,这期间有事可以找我,无事就自便。”观鹤行路过时,瞧了眼林暮渊,而后颇为满意道,“这么快就已经元婴了,看来你们对一个月后的弟子大会还是上心的,继续保持。”

青年说完,自顾自回了房间。

观鹤行操纵的灵舟很大,除却宽阔的甲板,还有一栋四五层高的阁楼,每层房间约莫有十几个。

房间内虽不说多奢华,可也并不寒酸。

宿眉卿在林家经过一个多月的洗礼,现下对床的要求往下降了一点点。

没有突如其来的意外,这五日是宿眉卿睡得最长的五日。

所以当灵舟停在飞阳宗时,宿眉卿看着底下那些弟子长老都觉得和蔼可亲,格外顺眼。

兴许是一个月后有弟子大会,此刻围观的弟子少了许多。

他们看着灵舟上走下来的人,撇了撇嘴。

“怎么又是他们……”

宿眉卿五人跟在观鹤行身后下了台阶。

当花竟夷看到台阶尽头等着的人时,神情一凛。

观鹤行脸上的笑意微收:“风恨长老怎么在这里?”

带着长老等候多时的风恨朝观鹤行一拱手:“少宗主一路辛苦,我奉宗主之命,来请这位弟子去勉学殿。”

风恨口中的弟子,便是唯一一个没有测试天赋的宿眉卿。

观鹤行没有让开:“他的天赋不是摆在这的么,哪还需要测试?”

青年的话让小心围观的其他人忍不住笑出了声。

那些笑出声的人在接触到观鹤行冷冰冰的眼神后,全都打了个冷战。

“人有时也会一叶障目。”风恨含笑,“况且入飞阳宗后都是要测天赋的,哪怕那人是少宗主带来的也不可以。”

观鹤行眸子一眯。

“不就是测天赋么。”在气氛变得僵硬前,宿眉卿出声了,他走到观鹤行旁边,“我还挺好奇我天赋的,测测也无妨。”

风恨看着观鹤行。

青年侧目看了宿眉卿许久,最后松口:“行,你跟风恨他们去吧。”

眼看着宿眉卿就要跟着风恨离开,站在观鹤行身后的五诏云突然大声道:“等等!”

五诏云的声音顿时吸引了所有人的注目。

风恨不解看着他。

观鹤行皱了皱眉:“你要做什么?”

五诏云一手扯一个,四人连拖带拽齐刷刷到了风恨面前。

青年笃定道:“我们也要去!”

观鹤行眉头一下拧紧,他顾不得其他,直接传音给了花竟夷:“你们找死么?”

花竟夷挑了挑眉,面不改色拒绝了和观鹤行私下交流。

自己好不容易升起一丝善心被如此对待,观鹤行都气笑了。

他干脆双手一抄,站在一边看戏。

风恨看着面前的人,脸上划过怒意:“胡闹,勉学殿岂是你们想去就去的?”

老者气势不怒自威,在场的人连呼吸都放弱了。

闻扶光似乎察觉不到四周压抑的空气,他与风恨对视:“宗主之前让我们考虑的事情,我们已经考虑好了,结果自然得当面与他说。”

风恨看着这帮人大有一副你不让我们去,我们就不让他去的架势,头突然有一点疼。

老者不想浪费时间,他干脆松口:“去去去去,都去,跟上。”

于是,五个人整整齐齐一起去了勉学殿。

宿眉卿要测天赋的消息不胫而走,不消片刻就已经传遍了整个外门。

南知命在食肆听到消息时差点被汤呛到,他咳了好几声:“他?他一个炼气期还需要测天赋?!就那点微不足道的灵气,放进测灵石里,连阵法都喂不饱吧?”

“就是啊。”旁边的弟子觉得好笑,“大师兄当时还不打算让风恨长老带人走,还是他自己主动站出来的,真是浪费大师兄的一片好心。”

张泽雨被宿眉卿祸害得不轻,他闻言撺掇着周围的人:“你们就不想看看内门长老和宗主的反应么?”

众人颇为意动:“可我还想抓紧时间修炼……”

毕竟他们还想在弟子会上取得名次,跟着大师兄进秘境。

重点是跟着大师兄!

那可是最年轻的出窍期!

“哎呀。”张泽雨恨铁不成钢,“就耽误这么一会,这点时间也练不了什么,可这出好戏错过了可就没有了!”

“你说的也对……”那弟子迟疑过后,终究是好奇心占了上风,“我们去看看。”

张泽雨顿时喜笑颜开:“那好,我们多叫些人,一起去才热闹嘛。”

在座的人都知道张泽雨和宿眉卿的恩怨,也明白他这个提议有很大的私心。

但众人却觉得就该如此,闻扶光他们走后门也就罢了,那是观鹤行慧眼识珠。

可宿眉卿又是什么东西,也跟着来,这要是传出去,大师兄就得被人耻笑了。

众弟子憋着一口气,干脆一传十十传百,托着一帮子人浩浩荡荡往勉学殿的方向而去。

第85章 你测天赋,你得把灵力往里送啊

宿眉卿是第一次进勉学殿,他跟在风恨身后,目光在殿内环视一周,最后落在正中央的雕花柱上。

大殿四周均匀分布着许多白玉座,从大门进来的几人还要稍微抬头,才能看清楚坐在上面的人。

玉座前几排坐满了长老,观犹静则端坐在正中央的位置上,面无表情俯视着进来的一行人。

殿内很安静,气氛也严肃冰冷。

观犹静看着花竟夷几人,如寒潭似的眼底有了变化:“你们为何而来?”

“您之前让他们考虑的事,他们今日来告知结果。”落座的风恨朝观犹静的方向侧身,而后拱手一礼道。

观犹静挑眉,看向底下的年轻人。

五诏云朗声问:“你之前不是问我们进不进内门吗,我们一致觉得这是我们莫大的荣幸,不知现在回复还算不算数?”

观犹静:“自然算。”

“那行。”五诏云脸上挂起笑容,“我们很愿意入飞阳宗内门。”

五诏云话音一落,在座之人神情各异,他们齐齐看向观犹静,等着男人表态。

观犹静抬了抬手:“先测天赋吧。”

所有人的目光顿时集中在了少年身上。

有些长老看着宿眉卿的修为,忍不住皱了皱眉,似乎对观犹静执意要测天赋的行为感到不解。

一个多月,此人竟然才到炼气九层,就算是刻意隐藏实力,也不至于这么夸张吧?

勉学殿外,一帮弟子推推挤挤靠近了门口。

“赶上了吗赶上了吗?”身后的弟子压着声音问前排的人。

“别挤别挤……”和张泽雨一起的青年好不容易找了个好位置,他借着光瞧了眼殿内,神情一滞。

“顺子顺子,你占着好位置怎么不说话啊!”身后有人催促,“你倒是说话啊,里面什么情况?”

“这么久没动静,该不会测完了吧?”

被唤作顺子的弟子回头嘘了一声:“你们别说了,宗主也在勉学殿内。”

众人:“!”他们眼睛瞪得如铜铃一般,一个个全都安静了下来。

“宿眉卿什么来头,测个天赋宗主也来了?”有人不解。

“哪有什么来头。”张泽雨不以为意,“就算有,就凭他这点修为,不就是丢人丢到正主面前?待会要是测灵石没反应,他就等着宗主亲手把他扔出飞阳宗吧。”

殿内,拿着卷轴的长老走到雕花柱前。

他瞧了眼门外,看着宿眉卿似笑非笑道:“看来宗内,有不少人都对你天赋感兴趣。”

宿眉卿读懂了长老的意思,他唇角一扬:“那我争取不让你们失望。”

长老表情一顿,然后面色如常伸手:“你把手放在上面注入灵气即可。”

宿眉卿点头:“好。”

花竟夷四人靠在门边站着,自然也知道门外有不少人在看着里面。

五诏云有些不爽,他侧身拍灰,快速吐槽道:“不是说飞阳宗规矩多么,现在难道不是上课时间?这帮长老就由着他们围观?”

“多简单。”花竟夷偏头,“他们根本就不是好心测天赋,故意的。眉卿要是测不出来天赋,他之后在飞阳宗的日子,可想而知。”

五诏云冷笑:“这就开始给观鹤行处理污点了?打得一手好算盘。”

末了,五诏云一顿:“我都不知道该期盼测灵石有反应好,还是没反应好。”

宿眉卿体内有天脉的事一定不可以暴露,否则观犹静这帮人一定当场把少年活剥了。

“先看吧。”花竟夷缓缓呼出一口气。

他看宿眉卿测天赋,比他自己测都紧张。

自闻扶光也进门后,闻人扇的眼神就总是忍不住落在青年身上。

他见闻扶光目不转睛看着宿眉卿,忍不住皱了皱眉,把心中的猜测一遍又一遍推翻。

肯定不是那位了。若是他,怎么会对一个不知来历,修为低下的人如此关注。

难道是喜欢么?这个东西出现在那人身上就显得非常可笑。

闻人扇稍稍安心,他扭头看着殿中央的两人。

宿眉卿抬起手,放在了雕花柱上。

不论是勉学殿内的人,还是勉学殿外的人,都有些紧张。

“怎么样怎么样,他放上去了没?”

“别挤。”顺子挥了挥手,“才放上去,马上出结果。”

张泽雨绷着脸,看着里面的场景。

风恨几位长老搭在把手上的手缓缓捏紧,身体全都微微前倾。

几个呼吸的时间就这么过去了,风恨等了好一会,最后疑惑问负责测试的长老:“还没开始么?”

那长老咳了声,他无奈看着宿眉卿:“你不能光手放着,你要往里面注入灵气啊。”

他用卷起的卷轴敲了敲宿眉卿的手臂:“重新来。”

林暮渊抹了把脸:“完了,看来是什么也测不出来。”

五诏云嘶了一声:“看来这一个月会很充实。”

不仅要修炼,还要把那帮外门弟子收拾一下。

远处的顺子一愣:“没反应,宿眉卿把手拿下来了,看上去准备测第二次?”

“一点反应都没有?”有弟子一脸匪夷所思,“测灵石坏了?”

张泽雨冷笑一声:“这个推测你自己信吗?”

这可是在飞阳宗,就是灵根坏了,测灵石也坏不了。

“我说的不错吧。”青年面色和缓,又恢复到了往常不可一世的模样,“还测什么第二遍。你们信不信,就算是第二遍也一点反应也没有。”

“不可能吧……”有人迟疑,“一点反应也没有,那岂不是就是个只能等死的废物么?”

“他本该如此。”张泽雨心中的憋屈有了宣泄口,“之前他不过是仗着那些灵器作威作福罢了,那些东西要是给我,莫说对付我一个金丹期了,就是和大师兄打,也不见得能落于下风。”

“你们且看着吧。”张泽雨毫不掩饰眼底的恶意,“等他出来,我一定要他生不如死。”

在他们谈论间,殿内的宿眉卿又把手放了上去。

一段时间过去,测天赋的雕花柱还是毫无动静。

观犹静的眉头总算是皱了起来,这意味着他的耐心即将见底。

男人的眼神开始危险起来。

殿内的气压逐渐变得沉重。

立在宿眉卿身边的长老一张脸都快皱一起了,他道:“你倒是把灵气送进去呀,我们的测灵石品质极高,即便你才炼气也会有反应的……”

宿眉卿好似感受不到殿内威压,他一脸无辜:“长老,我两次都把灵气送进去了啊。”

长老没绷住,他失声:“你说什么?!”

把灵气送进去还没反应?老者一口气不上不下哽在心口,他都不知道该怎么说宿眉卿了。

这得是多差劲的人啊。

外面围观的弟子再也忍不住,压抑着笑了起来。

张泽雨眉眼间全是骄傲:“我就说了,他也就是仗着花竟夷他们护着罢了。我倒要看看,现在他们怎么护着他!”

五诏云倒觉得也好,他刚想上前:“算了算了,看来师弟天赋确实差了点,我们先回去吧。”

观犹静眼睛眯起:“再试最后一次。”

五诏云上前的动作停住,他撇了撇嘴,又站了回去:“怎么这么坚持呢。”

长老在心里叹口气:“你尽全力一试吧。”

“还来?”宿眉卿语气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委屈,“我的灵气就剩那么一点点了,再测就没有了。”

你就这么点修为,你还委屈上了。

观犹静都觉得自己气有点不顺,他不冷不热道:“你测完我给你放假一天去休息。”

宿眉卿立刻精神,他快乐伸出手按了上去:“成交。”

观犹静:“……”他气极反笑。

“真坚持啊。”弟子感叹一声,他从树上跳下来,“没意思,我先去修炼了。”

测试虽然还在继续,可结果却已经注定了。

跟着过来的弟子们勾着自己好友的肩膀,一边说着笑一边往山下走。

宿眉卿垂眸看着雕花柱下的阵法。

飞阳宗的弟子测试时,灵气要先在阵法下走一圈,最后才会反应到雕花柱上。

按理来说是很快的,宿眉卿想着自己灵气,他在注入所有灵气前,喃喃自语:“希望这里足够结实。”

一边的长老:“?”

测天赋关这里结实什么事?

少年阖眼沉心,将游走在自己经脉里最后一点灵气一股脑全部塞进了手底下的东西里。

这次雕花柱不再是毫无反应,而是从底下依次往上开始逐渐亮起。

在场的人见此嘴角一抽:果然是灵气不够的原因么?

观犹静手指点着把手,静静看着雕花柱亮起。

闻人扇在旁边失望道:“就这点光亮,看来并不是他……”

短短的一句话功夫,场上异变突生。

勉学殿四周连同地面铺满了阵法,此刻无数光亮如同跳动的脉搏,一波一波涌向了正中央。

雕花柱上的阵法纹路依次激活亮开,繁复透亮的光圈从上至下扩大。

可这还不算完,光亮还有不断扩大的趋势。

坐在玉座上的众长老不淡定了,他们噌一下齐齐站了起来,震惊望着眼前的场景,声音激动:“这,这……”

璀璨的白光裹着金色,顷刻间爆发出来,笼罩了整个勉学殿!

光芒太过刺眼,花竟夷几人忍不住抬手遮了遮。

殿外,原本开始离开的弟子都被这光芒吸引了回去。

他们瞪大双眼,不可思议看着这一幕。

纵使距离这么远,光芒也让他们无法直视。

“泽雨,你不是说他没天赋吗?”顺子立刻看向身边的人。

可他却发现张泽雨面色十分难看,甚至有几分可怖的扭曲。

顺子吓了一跳,忍不住往旁边退了一步。

“不可能……”光芒刺眼,可张泽雨却不愿意错开自己的目光,“这怎么可能?”

这样强悍的天赋,少说也是最纯粹的单灵根,这么可能才炼气?

宿眉卿一定是作弊了!

观犹静也站了起来,他的脸色在看到还在不停扩大的光芒后,总算出现了变化。

咔嚓——

奢华的大殿内出现一声脆响,紧接着,裂纹快速爬满了所有墙壁。

不过瞬息,完好的白玉地板四分五裂。

“出去。”闻扶光伸手把宿眉卿捞进怀里,“这里要塌了。”

还处在呆滞中的几人快速反应过来立刻马不停蹄跑出了门。

在几人出门的一瞬间,整个勉学殿先是满室阵法碎成渣,而后就是坚不可摧的墙壁地板和柱子。

只听得轰一声巨响,飞阳宗屹立千年不倒的勉学殿,因为测一个炼气期弟子的天赋,垮得只剩一堆碎石木屑。

第86章 终于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