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给我
闻扶光在的位置很高,剩下的四个人想也不想就去了他的台子。
两百名及其以内的名字都被描金过,看着既大气又漂亮。
五诏云遥遥望着天幕,感叹:“不愧是闻兄啊,闷声干大事啊。”
林暮渊看了眼自己的排名,心中有些数后瞥了眼高兴的五诏云:“你别贫了,先想想自己怎么能进前两百吧。”
五诏云不在意的挥挥手:“放心,前一百我肯定不行,但前两百却是易如反掌。”
“进容易,守却难。”花竟夷道,“后两日肯定有很多人拼尽全力一试,你们三个首当其冲。待会回去后,我给你们拿点补充灵气的丹药。”
“我不用吧?”宿眉卿举手,“我自己有,拿给我也是浪费。”
花竟夷:“那你那份我分给他俩。”
宿眉卿点点头。
在天边残存着最后一抹夕阳余晖时,被观犹静用传音召回的观鹤行一行人,急匆匆踏进了立于山巅的白金大殿内。
几人甫一进去,便发现里面除了等候已久的观犹静,还有多日不见的闻人扇。
观鹤行见殿内气氛有些沉重,他展眉一笑:“这是发生什么事了,爹和闻长老怎么这个表情?”
“刚刚闻长老给我说了些事。”观犹静抬眼看了观鹤行一眼,他手微抬,“你们先坐。”
观鹤行方才坐下,观犹静的声音就从侧首传来。
“我之所以这么着急叫你们过来,是因为宿眉卿。”
宿眉卿?乍一听到熟悉的名字,观鹤行眼神悄然发生了变化,他看向观犹静时,发现观犹静也在看着自己,男人眼里带着若有所思的神色。
观鹤行明白,观犹静在怀疑自己。
他若无其事错开眼神,心中却在不断思考到底是出了什么事。
“他?”风恨一愣,“这小子又出什么事了?”
“算不上什么新闻,只能说是旧事。”闻人扇一手搓着骰子,冷声道,“犹记勉学殿塌那日,我就觉得那测灵石的光有些眼熟,闭关这几日也是为了查证我心中猜想。”
观鹤行:“所以?”
闻人扇:“我用天方骰占出一道神谕。宿眉卿是罪神投印在人间的躯壳,神降时便是八州覆灭之日。”
此话一出,众人面色陡然一变,观鹤行眉头紧皱出一个川字,他语气带着失态的错愕:“这怎么可能?”
“如何不可能。”观犹静一直在观察观鹤行的表情,见其神色不似作假后才勉强放心,“他这一路来的异常还少么?炼气一层便能将金丹期的弟子轻松击败,所有威压对他毫无作用。我且问你,他现在在弟子大会排多少名,对战有无一成的不适?更何况,闻长老来自何处,你们不会不知道。”
观鹤行顿时无话可说,便只得沉默下来。
而他身边的风恨则恍然:“难怪老夫之前怀疑他修为使了障眼法,却无论如何都看不透,恐怕也有这一层的原因。”
“那照这般说。”白衣长老杀气腾腾道,“此子于八州就是一大危害,断不可留啊!”
“我观他尚且稚嫩,想来实力再强也抵不过我等联手。不如趁人还在飞阳宗,直接杀了以绝后患?”赞成此法的人不在少数。
他们都还在八州,若是放由宿眉卿成长,那不就是自寻死路么?
众人群情激奋,观鹤行瞥了眼首座的男人,而后福至心灵:“父亲第一时间没有动手,只怕另有打算吧?”
话音一落,大殿安静下来。
“?有什么打算是比斩草除根更好的么?”
比起众长老不解又紧张的模样,观犹静就要冷静许多,他眼中闪动着微光:“罪神也是神,祂为自己准备的壳子,会是什么很差的东西么?”
众人眼神一凛,风恨眸子微眯:“宗主的意思是……”
男人慢条斯理的语气染上一层阴冷:“死太便宜他了。天道让我们杀他,说明祂无法直接插手八州。宿眉卿只是看似修为低下,他体内一定藏着什么东西。否则神尊夺一个废人的舍做什么?”
“是啊。”经过观犹静的提醒,长老们也回过味来了,他们眼珠似乎泛起幽绿,“此子定有过人之处,我们将他抓来先研究透彻后再杀,这副躯壳一定也沾着一点神性吧,说不定分开研究完有利于飞升呢?”
“还有他那个镯子和金线也不简单。”有人满脸贪婪,“收束自如还坚硬无比,他身上灵器不少,只怕好东西多着呢,杀他之前先让他把这些东西全部吐出来,也算对得起飞阳宗养他这些时日了。”
观鹤行冷眼看着殿内的人兴奋讨论。
观犹静听着这些话,满意转头看向自己的孩子,见其面无表情后挑了挑眉:“鹤行。”
观鹤行回神,他恭敬垂首:“爹。”
“我听你手下的弟子说,让宿眉卿参加这次的弟子大会是你一手决定的。”观犹静如鹰一般的眼睛看着边上的人,他声音微冷,“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却瞒着为父?”
原本热闹的大殿安静下来,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不敢开口掺和。
他们噤声,沉默听着父子俩的对话。
观鹤行蹙眉:“自然没有,爹何出此言?”
观犹静愈发不解,他紧追不放:“那他们为何非要进入前两百名,你准备让他们进秘境做什么?”
“爹。”观鹤行看向观犹静,他习惯勾起一抹笑,温和道,“因为我想让上三宗消失啊,您不觉得上三宗之一这个称谓,实在恶心么?”
青年的话让所有人倒吸一口冷气。
岂料观鹤行并不收敛,他享受着众人震惊的目光,唇畔笑意加深:“凭什么其他州都是一家独大,就我们三宗并立?我受够和那群目中无人的废物说话了。
仙器于其他七州而言或许是听了点风声,可在瀚海州几大宗门内是人尽皆知的事。林暮渊他们夺仙器是有目共睹的事,您觉得他们会放过这个靠近仙器的机会?”
长老胆战惊心:“所以,少宗主准备对落星宗和朝月宗动手?”
“当然不是。”观鹤行微笑,“我要动手的怎么会只是它俩呢?”
“阴阳秘境是传说中最大的天然秘境,秘宝无数,除却仙器的碎片,肯定还有其他好东西。七州的家族怎么可能不放精英过来?”青年放松靠在椅背上,他轻蔑一笑,“我要他们不死也得褪层皮。”
观鹤行的话提醒了在座的每一个人。
是啊,阴阳秘境在瀚海州内,其余七州过来肯定是派一队实力不弱的精英弟子。倘若都折在秘境里,虽不至于对一个家族造成灭顶打击,可却对后面资源的争夺有心无力。
众人也在这时惊觉观鹤行可不是什么温柔的首席大弟子,他可是一宗之主的孩子。
有人惊讶,有人忐忑:“花竟夷要是知道我们这么算计他,回过味会把瀚海州翻个底朝天吧?”
“那也得看他能不能活着出来了。”观鹤行扯出笑,他偏头,眼底冰凉,“何况,我们大可以把宿眉卿覆灭八州的这个消息公之于众。和这样的祸害待着,你觉得那帮人会怎么想?”
当然是见缝插针,争取从花家啃下一块肉了。
大殿内一片死寂。
良久,一阵笑声响了起来。
观犹静欣赏看着观鹤行:“不愧是我儿,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很好。”
观鹤行不卑不亢:“过奖。”
在座的人不是傻子,观鹤行的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他们也自然明白青年把人安排在弟子大会是为了什么。
“可是。”风恨皱眉,“林暮渊去我能理解,花竟夷,林暮渊这些我都能理解,为何宿眉卿也要去?”
观鹤行笑眯眯解答:“因为他们得罪过年流歆啊,每个宗门要进去的人都大致知道,她一定会再带一批人进去的,一箭双雕。”
“那为父留他几日,你带一部分长老进秘境,其余人会在外面布阵。”观犹静敲定最后的计划,“到时一出来,就能抓人,其余的不管,宿眉卿务必活捉。”
“遵命。”
“你们看了一天的弟子大会,也累了。”观犹静揉了揉太阳穴,“下去好好休息吧。”
刚刚进来的人纷纷起身行礼,而后退出了大殿。
偌大的宫殿里,就剩下了观犹静和闻人扇两人。
观犹静待人彻底离开,方才出声:“他的天赋当日有目共睹。”
“是啊。”闻人扇垂眸。
观犹静侧眼:“你有几分把握可以抽出来?”
闻人扇答:“八分把握,若他没有那些傍身灵器,那就有九分。”
“哦,那些东西啊。”观犹静不在意,“我一根手指便能捏碎,未防意外,我把他扔给你前先把手脚废了吧。万一用手画出个什么就了不得了,还是保险些为好。”
闻人扇敛眉:“这是自然,他的天赋或许能让少宗主的灵根稳定呢……”
“不给鹤行。”观犹静想也不想拒绝了闻人扇的提议,“给我。”
第102章 第五日
闻人扇登时愣住了。
“很惊讶?”观犹静冷漠道,“人不为己天诛地灭,我卡在渡劫千年之久,说不定就差这一点天赋。这种机遇是老天给的,可遇不可求,就凭这点血缘就要让?”
“何况,我要是飞升还好。现在我仍在这,他野心太大了。”观犹静眸光微闪,“你能接受权力被人从手里扣走么?”
那自然不能。
修仙者越到后面越冷漠,闻人扇接受良好,他当下收起惊讶的心思:“谨遵宗主令,属下这就下去准备了。”
翌日清晨,在大会开始前的最后一刻,本该第五日才出现的观犹静,在众人惊讶的目光下,慢条斯理坐在了首座。
男人垂眼抬手:“开始吧。”
五诏云看着顶上的人,独自腹诽观犹静没事过来干什么。
闻扶光目光落在了观犹静身侧那人身上。
与之前相比,此刻的闻人扇在触及闻扶光的眼神时不再逃避,反而是得意洋洋回望过去。
他腰间佩戴的天方骰染上了朝霞的颜色,看着恍若是骰子散发出的五彩光辉。
这样的反常让闻扶光忍不住皱了皱眉。
眼下却容不得青年静下心思考,因为真正的爬榜开始了!
定榜后的规则与前三日有些许不同,此后的擂台对招,胜者和败者排名对换,没有了失败后再次挑战的对象必须高于前一个的要求。而是连续两次失败后,取最高名次作为最后的成绩。
经过前三日的淘汰,爬榜的弟子们没了限制。此刻天幕闪动,百名以下的名字刷得飞快。
所有人的名次或多或少都会经历起落。
闻扶光一杆银枪,直接踩到一百五十名的位置。
而花竟夷更加残暴,他百名开外直接不考虑,一出手就是第五十名。
云端生起繁茂林木,犹似天地倒转。
紧接着,便是漫天风雪凝结成冰霜。
五诏云近身,弯刀下是凉彻心神的冷。和他做对手的弟子化解冰霜和刀锋,却被眼前突兀的场景晃了神。
青年逮住机会,起身一跃便将其踹落。
五诏云的排名也从五百开外直接一跃进了一百八。
林暮渊瞅准了一百九十的名次,在上一个人遗憾落败后,他紧随其上。
“嗯?”擂主看着少年蹙眉,“元婴初期,你在开玩笑?”
林暮渊却笑了声,一把残破的匕首滑进他的手间:“开没开玩笑就得靠师兄亲手验证了,得罪!”
少年目露凶光,激射而出!
半刻钟后,擂主将林暮渊一剑挥退至擂台边缘,只需再一击,他就失去了进阶机会。
擂主也不迟疑,利落抽剑而上。
林暮渊眼一沉,手于虚空一握,伴随着雷电的爆鸣声,一根鞭身为紫红色的鞭子被握在少年手里。
在鞭子出现的刹那,天地变色。
“这不是赤雷鞭嘛!”有人一眼认出了林暮渊手里的鞭子,“竟然在他手里。”
擂主显然也知道鞭子的来历,他极速后退,惊讶看着林暮渊,最后严肃抬起了手里的长剑。
林暮渊冷哼一声,一手扬着鞭子,一手握着匕首飞快蹿了出去。
最后的结果毫无悬念,林暮渊成功站在了第一百九十名的桃李台上。
赤雷鞭的威力自擂台朝外扩散,让不少人都选择了绕开这个名次。
当初答应的五人中,已经有四位进了前两百。
而余下的那位……观鹤行看着宿眉卿,似乎也并不用担心。
像是为了印证观鹤行的猜测般,少年眼皮半掀,他看了看高处的桃李台,随后左手一抬。
便见细如发丝的命线争先恐后凝聚朝上。
宿眉卿的身影悄然消失在了原地,等再见他时,少年已然出现在了另外一个桃李台上。
“请师兄赐教。”
简短的招呼之后,便是两道秀亮锐利的剑光自天穹兜头浇下。
两道威力强悍的气浪猛地拍打在结界上,发出闷闷的巨响。
此番动静让众人手里的动作都停滞了片刻。
高台之上,观犹静和数位长老的眸子微眯。
在场的人不管出于什么目的,目光都或多或少投向了那处擂台。
“奇怪。我以为照他的脾气,就算不去挑那几个最出众的台子,也会选一个中规中矩的。”风恨看着底下,眉头微微皱了皱,“怎么就刚刚挑了两百这个名次?”
闻人扇眼中带着几分兴味:“他还知道不能太引起我们的注意呢。”
观鹤行闻言身子几不可微一歪,与闻人扇拉开一个十分微妙的距离。
照他对宿眉卿微末的了解,闻人扇的猜测全错。
托宿眉卿的福,林暮渊他们少了不少的挑战者,此刻也得以喘口气。
五诏云抱着雕花柱往下瞧,然后不解道:“他怎么挑了这么个台子?”
花竟夷同样也不解,几人对宿眉卿的实力心中有数。
就算他不想出头,也不至于选这么低的位次啊。
“我们明白,旁人却不清楚。”闻扶光的声音响起,“两百往上,每高一个名次就需要数十年的对战经验和修炼资源去弥补。”
况且这次的大会名次又涉及去秘境的名额,竞争更加激烈。
余下的话不需要青年刻意说明,花竟夷他也明白。
“所以眉卿这个位置就不太好,飞阳宗的内门弟子分为宗内修炼和外出历练两批。”花竟夷离得远,干脆传音和几人聊天。
“宗内修炼的肯定不会轻易招惹他了,可另外一批却不然。眼下这群弟子排在两百开外的不在少数,两百往上确实困难,可最末一名还是值得争一争的。”
这意味着宿眉卿落在那个位置不往上走的话,一直到大会结束的最后一刻,他都无法歇一口气。
这也是花竟夷完全不能理解的地方。
毕竟谁会嫌事少?
闻扶光瞥了眼开在自己肩头迎面招摇的花,而后目光又落在了底下闪着刀光剑影的擂台上:“眉卿就是冲着这一条才选的那个桃李台。”
闻扶光的话让三人小小惊讶了一把。
林暮渊拧眉刚想问灵气够么,可旋即想到了把闻扶光喂撑的丹药,他果断选择闭嘴。
花竟夷与五诏云看了一会后,干脆席地而坐,抓紧时间恢复精力。
四人中,只有闻扶光还在认真看着那场结果已经注定的比试。
青年平静的神色中带着淡淡的思虑,他眉峰几不可微的蹙起,又很快恢复原状。
随着一声喝彩,这场比试分出了胜负。
宿眉卿成功站在了两百名的位置,灵气散尽时的微风拂起少年扎好的一缕发丝。
在时不时闪烁的命线间,宿眉卿垂眸俯瞰着众人。
有人疑惑不服,也有人暗自欢欣。
陶旭便是暗自欢欣的其中一员。
太好了!他就知道木师姐不会无缘无故拿出五百万的元金打水漂!
“你们也别高兴得太早。”知道内幕的弟子阴阳怪气道,“这离结束还有一日多的时间,他还刚刚好杵在门槛的位置,且看第五日鹿死谁手吧。”
陶旭收敛笑意,他不欲与人争辩,便顺着其意道:“师兄所言极是。”
接下来要发生的事于众人而言司空见惯。
宿眉卿还没来得及休息,就有人冲他而来了。
而慢了一步的弟子只能遗憾往上挑了一个台子。
有这个情况的,还有五诏云。
闻扶光那边虽然有人,但也是半天见不到一个。
现在还在挑战的弟子心中自有一番思量。
位于五十名的花竟夷自不必说,林暮渊手上拿着的赤雷鞭是濒临仙级的灵器,他们惹不起。
而闻扶光是一个修炼方式截然不同的阵修,他们没必要去和完全不熟悉的套路的修士对战,浪费时间不说,赢得可能性还不大。
而处于金丹期的五诏云,和看不出什么修为但大致可以判定招式路数的宿眉卿就成了他们首要的挑战对象。
五诏云看着一波一波往自己脸上凑的人,认命握起了弯刀。
他怨念冲天:“我真是欠你们的。”
上一位才被宿眉卿一脚踹下去,下一位就已经站在了台面上。
“。”
经过前几波的较量,双方连最简单的问好都不说了,眼神对上就即刻出手。
在车轮战的摧残下,宿眉卿调动天脉灵气的熟练度节节攀升。
而在第五日快结束时,这个熟练度达到了顶点。
宿眉卿面对的最后一位弟子是外出历练过的,不管是实力还是对战经验都远远高于少年。
经过一日的观察,来者摸清楚了宿眉卿不论是武器还是本人,都擅长远攻。
而宿眉卿的近战经验对青年而言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前面的人之所以失败,全因此人身上有数量不少的护身灵器,近身困难。
是以青年一上台,就不断拉近和宿眉卿的距离,可又在即将靠近时稍微退开。这样,既能保证宿眉卿无法成功施展法诀,又能确保灵器发挥的威力最小化。
时间就剩最后一点,再打也分不出胜负,其他人索性就看起热闹了。
“不愧是南宫师兄。”踩着剑漂浮在半空的弟子们七嘴八舌的讨论,“从他出手到现在,打断宿师兄施法手势已经很多次了吧?”
“话虽如此。可你们没发现,宿师兄好几次被逼到擂台边缘,总能在下一步踩到意想不到的位置回到场中央么?”
“其他我不做评价。”弟子眼神兴奋,“这个身法确实好啊……就是不知道去问宿师兄他会不会说了。”
“得了吧。”有人说着风凉话,“他身法好是好,可你们仔细瞧瞧,南宫师兄已经开始分析起宿眉卿的落脚点了。”
“不出三招,宿眉卿必败。”
第103章 好奇怪的感觉
事实也确实如此。
在宿眉卿再次被逼至边缘时,南宫鹊瞅准机会落剑。
青年手中的利剑先少年一步落在了下一个地方。
宿眉卿一脚踩在了灵气逼人的长剑上,他扫了下脚下的剑,与南宫鹊对视的刹那勾唇。
南宫鹊见此皱眉,他将灵气注入长剑中。
只见脚底的灵气轰然张开旋转,可宿眉卿却借力一跃而起。
在少年朝下坠落时,一把细剑陡然出现在他手中。
宿眉卿以剑点地,身姿轻盈落在了南宫鹊对面。
他不需要刻意引导,天脉的灵气就已经源源不断游走在少年经脉间,而后灌入少年手中的玄色细剑之中。
宿眉卿垂眼,便能看见无法透光的剑身上,附着着一层厚厚的灵气。
不需要刻意启动四龙孔雀镯锁住灵气,现在的灵剑状态就已经达到了修士使用的合格水平线。
即便过了这么久,这种感觉对于宿眉卿而言,还是很新鲜。
一股莫名的力量从少年心底涌起,顷刻间便已蔓延至宿眉卿四肢百骸。
宿眉卿眸子里闪动着异样的光,他眉眼一弯,唇角带着几分笑意。
南宫鹊却警惕了起来,一股危机感悄悄包围了他。
也是此刻,少年几乎是下意识双指并拢,伴随一道白线划过剑身,磅礴的灵气喷涌而出。
灵气浓郁到化为一条条白色光练,围绕着宿眉卿。
少年握着剑柄的手收紧。
下一刻,细剑破空。其气冽冽,还未至南宫鹊方寸内,就足以让人心颤。
青年一凛,抵剑而起!
南宫鹊对宿眉卿会使剑的情况并不惊讶,每位修士修炼到最后,都会一点其他东西。
譬如不是阵修出身的人也会一点寻常阵法,这很正常。
观看的其他人也是这样想的。
“这五日时间,宿眉卿都不曾拿剑对招过。”有人皱眉,“南宫师兄的家族可是剑修世族,他怎么想的?”
“我看不然。”有人闻言反驳,“你没看见刚刚那几道光练么,这可是宿眉卿未出剑前所没有的。”
说话间,场上的斗争也到了最激烈的时候。
两剑交接的瞬间,威力巨大的气浪将二人短暂分割开。
宿眉卿在空中稳住身形,随后安全落地。
可在他落地后,原本空旷的四周陡然出现无数长剑。
它们颤动着,将少年包围的同时源源不断朝四周散发着骇人的气息。
这一幕出现时,在场有不少人震惊起身。
“是南宫家独门剑招一剑千化啊!”
一剑生千柄,千柄如一,千柄一真。此招一出,只有主人能够知道真正蕴藏杀机的真剑在什么位置。
远处的观犹静见此微微眯了眯眼。
五诏云拧眉:“这下麻烦了。”
南宫鹊一手独门剑招百变千幻,看者都目不暇接,更遑论说对招的人了。
宿眉卿看着自己面前的剑,不管它们怎么流窜飞舞,剑尖都始终对着他。
灵剑的威压沉沉压在少年心头,让人无法彻底平静。
“能让我用出此招,你输得不冤。”南宫鹊冷声说道,他手一收,千把利剑聚拢的同时飞舞的速度也越来越快。
锐利的剑风在宿眉卿耳边响起,带着一丝心颤的割裂声。
宿眉卿抬眸,与南宫鹊对视。
他笑了笑:“你好像胜券在握了?”
南宫鹊冷哼一声,不欲与人多言。
随着青年心念一动,万千幻影下,潜伏其中的剑尖蕴含着恐怖的灵气,以所有人都想不到的角度出现,而后刺向了场中的少年。
结果似乎毫无悬念了。
众人在心底暗暗道了一声可惜。
却听刺耳的一声铮鸣响起,得意的笑就这么僵在了南宫鹊的脸上。
那把纤细的长剑,就这么准确无误的抵在了正确的剑尖上。
刚刚那一声铮鸣,就是这样发出的。
所有人的愣住了。
宿眉卿阖眼,待再睁开时手一紧。
自他一剑挥出,无数的剑招漫天铺下。原本威力无穷的一剑千化在此刻,都显得渺小而简陋了起来。
随着剑招收束于宿眉卿手中,一道气劲噌一声朝四周弹开,然后重重砸在了屏障上。
能承受化神期一招的灵气屏障在此刻,也开始震颤不止。
纵使南宫鹊反应极快,奈何宿眉卿剑招快而锐利,竟然让他毫无招架之力。
万千剑光在此刻汇聚于那把玄色细剑之上,将其颜色都浸染成了雪白。
伴随着一阵剑鸣,南宫鹊心神一震。
等他再回神时,那纤细的玄色剑尖正在他眉心三寸前指着。
在场的长老有不少是剑修,在桃李台上响起剑鸣的刹那,他们手中的本命剑全都被勾动得嗡鸣不止。更有甚者,灵剑一个没看住就差点跑底下去。
观犹静按住自己的灵剑,他目光死死看着宿眉卿。
两百名的桃李台上,剑气围绕二人涤荡,吹得衣摆晃动不止。
宿眉卿今日扎的马尾。风一吹,那碎发便和如缎子似的长发一起飘动。再加上少年本就秾艳精致的五官,好看得有些惊心动魄。
南宫鹊直愣愣看着宿眉卿,半天没回过神。
在最后的剑风散尽时,计时的线香也燃到了底。
宿眉卿瞥了眼线香,他收回目光:“你输了。”
南宫鹊这时才堪堪从震惊中回过神,他快速接受了自己失败这个事实,召回自己本命剑的同时抱拳一礼:“我认输。”
话音刚落,南宫鹊的排名就彻底定了下来。
“宿师弟。”临走时,南宫鹊问出了自己心中的疑惑,“你明明对剑招运用得炉火纯青,也很适合用剑,为何本命武器却连剑的边都摸不着?”
宿眉卿垂眸看着手中的剑,抬头回应:“我不喜欢用剑。”
这个回答让南宫鹊一愣,他见人说完就陷入了沉思,便也识趣的没有再问,而是干脆跳下了桃李台。
直到南宫鹊离来了桃李台,众人才敢相信赢的人确实是宿眉卿。
“他真的赢了?”有人不可置信,“那可是一剑千化啊!同修及以下从无败绩的招式啊!”
“我连出剑的地方都没看清楚。”另一人开始怀疑人生,“他竟然已经能挡住了,那么多剑招也是可以同时触发的吗?”
这当然不可以。
一个剑招就会消耗一部分灵气。倘若一个剑招能对付两把灵剑,若想彻底消除一千把灵剑,也需要五百个剑招。
就凭刚刚那铺天盖地令屏障都震颤的剑招,所耗费的灵气是巨大的。
众人看向宿眉卿的目光变得古怪而敬畏,此人到底是个什么怪物!
五诏云站在一百八十位的桃李台上,表现得格外开心:“好,赢了!”
他说着,看向了闻扶光。却发现那人不仅没有任何喜悦的情绪,还抿着唇神色微沉,不知在思考什么。
五诏云脸上的笑意淡了些,他面上闪过思虑,转头看向高处的飞阳宗长老们。
当看到那一排排站着的人时,青年的心一沉。
象征比试结束的钟声第五次响彻整个大会场地,天幕上的排名也彻底定死,不会再发现任何变化。
这也意味着,去秘境的名额也定死了。
观鹤行站在第一个桃李台上,看着名次目光沉静。
“弟子大会彻底结束。”风恨起身宣布结果,“秘境名额明日会贴榜公布。诸位这几日也辛苦了,自明日起放假两日,早些回去休息吧。”
风恨说完,观犹静就站起了身。
众人见此赶紧行礼。
待长老们走完后,宽阔的平台就成了弟子们撒欢的场所。
比试结束,有人欢喜有人愁。
明面上的热闹已经结束了,暗地里的热闹现在才开始。
陶旭一众显然是欢喜的。
他们笑眯眯看着面如土色的同门:“我都说了,钱在哪信任在哪啊。”
输了的人不服气:“谁知道木樨魄来真的啊……”
有人饱含怨念觑了眼天幕,微惊:“木师姐的修为,怎么才排一千名啊?她之前可都是排在两百五六上下的!”
周围人的注意力全都被吸引了过去。
“对诶……”
闻扶光等观犹静一行人离开后,第一时间落在了两百名的看台上,而后道:“恭喜你。”
他见宿眉卿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温和问:“怎么突然改用剑了?”
“好奇怪的感觉。”宿眉卿听到闻扶光的声音,他抬起头,透彻明亮的眼神里带着疑惑,“我也不想的。但刚刚南宫鹊的剑招一出,我就下意识用了。
宿眉卿说着皱眉:“那个剑招我并没有学过,可用起来却是那么得心应手……”
就好像天生就会一样。
宿眉卿说完一顿,他望向沉默的闻扶光时,语气不自觉带着几分小心翼翼:“我这样是不是不太好?”
“不会。”闻扶光认真听完,他摇了一下头,“这是你的自由,何况刚刚情况紧急,自然是什么顺手就用什么。”
在闻扶光说话时,花竟夷三人也到了面前。
“你们聊什么呢。”五诏云活动着四肢,“这几日可给我打吐了,要不回去再聊?”
宿眉卿原本还不在意,可让五诏云这么一说,一股疲惫顿时席卷全身。
少年点头:“确实有点,我们先回去。”
第104章 神尊说,天道不仁
在众人还在看着排行榜议论时,宿眉卿五人已经悄摸下了擂台,挑了个人少的出口准备离去。
几人才走到门口,就看到了一位熟悉面孔。
宿眉卿看着站在出口的观鹤行,他挑眉:“我说为何此处人少,原是大师兄在这。”
花竟夷看着观鹤行,奇怪道:“你有什么事?”
“没什么大事。”观鹤行走上前,“我不过是来祝贺你们的。如今一句恭喜说完,我也准备走了。”
等在这就为了说句恭喜?
几人脑门上都顶着大大的问号,眼底一溜儿的怀疑。
可观鹤行确实也没有要说事的迹象,宿眉卿几人也就眼睁睁看着对方离开。
“刚刚的剑招十分不错。”在与宿眉卿错开的时候,观鹤行的声音低低响起,“不仅门内长老青眼有加,就连我爹都很关注。”
青年说完,便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宿眉卿听到这个消息时,面上带着若有所思的神色:“他是来提醒我的?”
花竟夷目送那道身影走远,而后收回目光:“看起来是。”
林暮渊一脸怀疑:“他能这么好心?”
“不管他是出于什么心思,总归是好事。”五诏云摊手。
“确实。”宿眉卿赞同,他活动了一下手腕,一脸平静往前走,“回去休息。”
“你不急吗?”林暮渊见宿眉卿一点也不紧张,他抓了一把头发,“这帮人很可能要你的命啊?”
“至少他这两日不会要我的命。”宿眉卿召出细剑,他试探把灵气注入进去,见其安然无恙这才放心,“秘境才是重头戏,如今养精蓄锐才是正经。”
林暮渊被说服了,几人顺利回了院子。
也是当天晚上,五人各收到了一大笔元金。
不用想,他们也知道是因为什么。
送东西的弟子看着给出去的储物袋,羡慕得眼睛都红了。
“哎。”五诏云站在门口颠了颠手里的袋子,“你说要是后面那位名唤木樨魄的师姐不加入,我们会不会赢得更多?”
花竟夷拿到储物袋的第一时间,就是将里面的东西移到更大的储物袋里:“可能吧。你别忘了,就算没有木樨魄,也有个闻扶光。”
当初要不是他们拦着,闻扶光一个人默不作声险些把一半家底掏出来。
五诏云显然也想到了这件事,他唇角一抽。
……
弟子大会后,宿眉卿几人需要做的事情就不多了。
去秘境的时间定在三日后,这三日里的时间完全由自己支配。
除此之外,飞阳宗的藏书阁第四层和第五层的禁制也打开了,方便门内弟子进行翻阅。
这个消息一出来,五人第二日就整整齐齐出现在了藏书阁第四层的门外。
“三层以下的书都翻完了,也没什么线索。”几人来的时间早,此刻的四楼除他们外空无一人,花竟夷只压低声音道,“四层和五层放的书多是些秘籍术法,关于耀阳神尊的事恐怕不多,我们两层一起找,要是还没有就暂时放弃。”
众人点头,而后各自分散开始翻找书架。
藏书阁的前三层,收录的大多是八州发生的大事。有关于耀阳的事也只是翻来覆去说的飞升和斩天脉,连他姓甚名谁都没记下来。
一个月前,宿眉卿他们既要修炼又要翻书,最后得到的信息还微乎其微,这简直令人伤心。
是以,此次大家都没报多大的希望。
经过几个时辰的翻找,最后堆在一起的书也只有小小的一摞,一个上午说不定就看完了。
五人围坐在一起,当即开始翻阅起来。
“……”
林暮渊把手里看完的书往旁边一放,他揉了揉略显酸涩的双眼:“我这几本里没什么特殊的事,你们呢?”
五诏云虚弱道:“我的也没有。”
花竟夷把手边最后一本翻完,抿紧唇摇了摇头。
三人把目光投向宿眉卿和闻扶光,却见两人都摇头。
“……”林暮渊看着桌子中间仅剩的古籍,他怀疑道,“就剩最后三本了,真的能查到什么么?”
“我看悬。”五诏云说着拿起最上面那一本,他嫌弃道,“这三本一本比一本薄,加起来的厚度还没到我刚刚看的一本一半……这能看出个什么。”
宿眉卿扶额:“原来神尊飞升前的事,是这么神秘么?”
闻扶光也拿起一本书来:“这是个例吧,天道的事就挺事无巨细的。”
“我长这么大,只知道神尊为八州劈开天脉这事。”花竟夷说着,顺手把最后一本书拿起翻开,“其他也没多做了解,曾经不知去哪个秘境遇到位老人。听他提过一嘴,神尊的飞升之路并不算顺遂……啧,这书也就二十多页,这也太少了。”
林暮渊撑头,听着花竟夷的话道:“修炼一途没有顺遂的,何况还是飞升了。”
五诏云无比赞成林暮渊的话:“不过幸好最后飞升了,也算是对得起那一路经历的艰险了。”
闻扶光在说话声里把书合上:“我看完了,这本没有。”
他和坐在一边的宿眉卿以及林暮渊一起,把目光投向还在看书的两位。
此刻已有零散的弟子进了藏书阁,他们看着角落里聚着的五人,都默契选择了不招惹,拿着书能躲多远多远。
五诏云率先把书合上:“我也没有。”
这个结果对他们而言并不意外。
宿眉卿得到这个消息时,也不觉得失落。
几人就整齐看着花竟夷。
青年翻书的动作并不算慢,二十多页在他手里也逐渐见底。
五诏云看着露出底封的书,提前宣告道:“看来是没有了,再往上就涉及到飞阳宗根本了,也不会放这类的东西了。”
林暮渊叹口气:“这么多书,竟然连神尊姓名都查不到,说出去谁信呢。”
“等等。”看书的花竟夷眉头一拧,他翻书的动作停了下来,目光死死看着眼前的一页,“好像有东西。”
五诏云一惊:“真有?”
几人立即把脑袋凑在一起,看着花竟夷手上的书。
只见最后两页寥寥记了几笔内容。
宿眉卿倒着看十分费劲,他干脆询问身边的人:“写的什么?”
花竟夷:“据传,神尊渡劫,一次九十九道劫雷,无一例外。”
短暂的沉默。
林暮渊问:“每一次?”
花竟夷:“每一次。”
“好像元婴前是正常的。”五诏云歪着头,试图从简短的几行字看出个东西来,“是到元婴期后,每次渡劫时,突然间就开始劈九十九道劫雷。”
“这会死的吧?”林暮渊瞪大双眼,“这是出什么事了?”
花竟夷皱着眉看半晌:“上面没说。”
五诏云:“都说了‘据传’,假的吧?”
“是啊。”林暮渊附和,“九十九道雷劫不是只有渡劫时才会降下么?元婴期虽说不差,可被这么多雷劈中,怎么样都会废吧?”
花竟夷没有反驳,而是接着看。
[耀阳生平不详。据传,其饱受欺凌。]
[耀阳花五百年时间,以剑为道,飞升成神,更名耀阳。据传,其天赋奇差]
[耀阳飞升当日霞光万丈,是八州最年轻,也是最后一位飞升成功的,此后无人再能成功飞升。]
[神尊说,天道不仁。]
几人越看,眉头越是紧皱,到了最后,几乎都皱成了一个川字。
花竟夷翻页时,才发现这已经是最后一页了。
众人勉强回神,慢慢坐回去。
死寂般的沉默包围了这一方矮桌。
差不多过了半刻钟,五诏云僵硬笑了一下,打破了安静的气氛。
他不自然道:“天道好像和我们这个神尊的关系不大好啊。”
最后一句话若是写全了倒也无话可说,偏偏就写了一半,这就很令人奇怪了。
闻扶光回忆着曾经看过的卷宗,面上闪过疑惑的神情:“族中卷宗并无特殊记载。”
显然,在天道这里,耀阳和所有人是一样的。
花竟夷把话来来回回看了好几遍,他不解:“都是‘据传’,‘据传’后面的话也和事实不一样。”
饱受欺凌,天赋奇差。
历来飞升的人里,除却悟性家世背景,天赋无一不是顶级的。
就算饱受欺凌是真的,可天赋奇差的人又如何修炼从而飞升呢?
更不用说前面还有一句九十九道雷劫,五百年就飞升了。
如今卡在一个境界近五百年年的修士一抓一大把。
五诏云:“前言不搭后语,就只有最后一句没有‘据传’……该不会是编这本书的人为了骂天道刻意写的吧?”
花竟夷摇头:“乱编的书不会出现在飞阳宗藏书阁四层,这个人写下来的内容起码五分真。”
青年说着,突然意识到少了点什么。他的目光从书页上挪走,在宿眉卿身上停顿片刻后,落在了一侧安静得有些过分的人影上。
花竟夷看着呆愣的林暮渊,他眉头压了压:“小林,你脸色怎么这么苍白?”
林暮渊自看到这个内容那一刻起,整个人都愣住了。
他看着这些文字时,好似有一股力量从身体最深处涌出来,开始拉扯着他的灵魂。
少年在听到花竟夷的声音时,慢慢回神。
他摇头:“没事,我只是在看到这行字时出了神,是有什么发现?”
见人恢复正常,花竟夷就又把注意力放在了书上:“算不上什么发现。”
闻扶光道:“无碍,总好过什么都没有的好。”
第105章 年建白
“翻了这么多书,耀阳飞升前的事除了这本似是而非的记录外,再无其他踪影。”五诏云靠在椅子上,若有所思道,“根据之前在林家发生的事来说,最后一句话是真的。并且,二者出现不可和解的情况特别早。”
“元婴期度九十九道雷劫。”林暮渊看着书,皱紧眉头,“成功飞升却天赋奇差,这句话肯定是假的。”
“小林。”花竟夷看向说话的人,“纵观八州,就你们解恨州立的耀阳神像最多,你们家也没有关于神尊飞升前的书籍么?”
听了花竟夷的话,林暮渊认真思考了半晌,最后摇了摇头:“我记忆中似乎没有。”
宿眉卿惊讶:“这么集中都没有么?”
林暮渊点头:“以往都是听族中老人偶尔提过一嘴,再长大些就是听旁人说的传闻。若不是特地要查,我甚至都没注意这件事。”
眼看进来的人越来越多,不时有打量的目光落在这边。
花竟夷干脆把书一摞:“时间也不早了,先回去吧。我传信回去,叫族中的人帮忙查查。”
“我看行。”林暮渊点头,“我也叫我们家的人去翻翻。”
在引起旁人注意前,几人便把书放回了各自的位置,一起出了藏书阁。
花竟夷回院子的第一时间,便是用花家特有的传音发布了任务。
枯黄的花瓣在青年手中变得如血一般红,最后消失在了他手里。
内门的灰白石阶即使有弟子负责清扫,也还是落着零散的枯叶。
一只雪白的云靴踩在上面,发出了咔嚓咔嚓的几声脆响。
随着视线落在平坦宽阔的石阶上,过来的弟子眼睛一亮:“木师姐!”
木樨魄正把路边开得正艳的鲜红花朵摘下来,闻声扭头:“找我什么事?”
“不是什么大事,是刘师兄叫我来给你送元金。”男弟子说着把储物袋递过去,“五百万外加分出来的元金,全在这里了。”
木樨魄这才想起自己扔出去过五百万元金的事,她把袋子拿到手里,笑意盈盈道:“多谢了。”
“不,不必言谢。”送元金的弟子在木樨魄的微笑下脸红起来,他见女子就要离开,心中一急,“木师姐等等!”
木樨魄果真停了下来,她回头看着面色微红的青年,挑了下眉:“什么事?”
“这不是最近几日休沐么。”弟子说话略微带着不好意思,“我想问木师姐有空不曾……”
青年话未曾说完,木樨魄却懂了他的意思。
“刚刚是有空的。”木樨魄抿唇一笑,她拍了拍弟子的肩,“但是现在没空了。”
什么?那弟子愣住了,他好不容易能和木樨魄有面对面说话的机会,青年不愿意就这么放弃了。
他不甘心地追问:“今日没有,那明日或是后日呢?”
“都没空。不仅这两日没空,未来一段时间我都不太可能空下来。”木樨魄说着错过对面的人,“你提醒我了,我还得去找长老告假,谢了。”
“哎……”木樨魄走得飞快,青年还待说什么时,那人的身影早已经在台阶之下了。
计划骤然落空,说话的弟子站在泛起了嘀咕:“都失去秘境名额了,又不是世家大族出来的小姐,哪来那么多事……”
即将开启的阴阳秘境虽然没有太高的修为限制,但是其所在的位置和散发出来的灵气波动就足以让世族宗门重视了。
寻常散修为获得资源时常进入险境,可他们却并不需要把年轻一辈的弟子全部拉进去经历生死。
是以每个世家宗门都会提前估算好秘境的危险程度,从而去挑选合适的弟子。
而对于各州出名一些的家族来说,他们的名额只需要稍作打听就能知道不少。
若是有有心人刻意打听,得知全部的名额都有谁也并不困难。
朝月宗内,年流歆看着手里的名单,忍不住笑了一声。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女子唇角一扬,眼底闪动着怨恨的光,“我看观犹静脑子是真的坏了,连这样的人都敢往队伍里放。”
杨运却皱紧眉头:“飞阳宗的弟子大会历来实力为尊,绝无走后门的可能性。他们能出现在此次名单里,只怕不简单。”
年流歆不以为意道:“他们再不简单又能厉害到哪里去?我还偏不信了,另外两宗暗地里肯定会塞长老进去,我们也不能毫无准备。你给爹说一声,叫他务必分出几位实力强劲的长老潜伏在弟子队伍里。”
杨运拱手:“遵命。”
年流歆所言不假,落星宗也确实做出了暗地赛长老的决定。
同样,他们也觉得观犹静脑子坏掉了。
宽阔奢华的正厅中,为首的男人看着名单面色一沉:“飞阳宗不会无缘无故让这几个人在队伍里拖后腿。”
他手指在林暮渊和宿眉卿两个名字徘徊许久,最后坚定道:“观鹤行不会干吃力不讨好的事。仙器肯定还在二人之间,我们进去后,先盯这两个!”
三日后的飞阳宗广场上,前两百名的弟子整整齐齐分成几队,整装待发。
几艘灵舟停靠在广场边缘,众人有序走了上去。
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宿眉卿几人哪怕是最后上去的,也和观鹤行以及众多长老在一艘灵舟上。
少年看着对自己笑的人,微微扯了扯嘴角,然后就近选了个房间关上了门。
观鹤行听着关门的声音,他看了看不远处掠过的白光,眼底冷意乍现。
从飞阳宗到距离阴阳秘境最近的寿息城,宿眉卿他们一共用了四日的时间。
一行人甫一下灵舟,寿息城可供人休息的地方也整理了出来。
与此同时,朝月宗和落星宗的座驾也同步落了下来。
三个宗门的人一见面,气氛就有些剑拔弩张。
年流歆目光准确落在了宿眉卿身上,她语气阴冷:“你们还真敢来啊。”
“没办法。”宿眉卿顶着对方杀人的目光摊开双手,“谁叫我排在两百名呢。”
“两百名?”年流歆站在贝母制成的马车前,蔑视着面前的人,“就凭你这点修为?这个名额这么来的,你们飞阳宗的人只怕比我更清楚吧?”
“我自然比你这个外人清楚。”观鹤行出声打断了年流歆的话,“流歆小姐有管别人宗门排名的功夫,不如管管你那个不成器的弟弟吧。别到时候秘境还没进去,又要给朝月宗添一桩欺男霸女的丑事了。”
年建白早年所干出的恶行闻名瀚海州,曾一度让朝月宗的弟子在外面抬不起头。
这个情况近百年才逐渐好起来,结果今日被观鹤行这么一提,朝月宗的人脸色犹如吞了苍蝇一般难看。
“观、鹤、行!”年流歆美目含怒,她咬牙切齿道,“年建白固然有错,你一个毫无人性的伪君子又能好到哪里去?”
飞阳宗的弟子本来站在后面看热闹,如今听到年流歆的话,一个个全都怒了。
一把灵剑带着凛冽的杀意骤然飞出,直朝年流歆心口而去!
女子没想到有人竟然敢当着众人的面杀自己,她顿时愣在原地。
一直守候在年流歆身边的杨运眼神一冷,抬手出招,把飞过来的灵剑拍了出去。
老人斗篷下的眼珠黑漆漆的,他声音嘶哑苍老:“何人放肆。”
带着浓郁灵气的长剑飞回主人手里,那人神情冷漠,他出声:“你再说大师兄一句试试?”
说话之人周身流转的气势不加掩饰,众人一看就知道是个出窍期。
飞阳宗年轻一辈的出窍期就那么几个人,名字很容易就对上号。
这是排名第二的扶方。
气氛比才见面时变得更加焦灼,落星宗的人则站得远远的隔山观虎斗。
“竟夷,他们说的年建白是什么情况?”宿眉卿一边看着两方对峙,一边询问身边的人。
“朝月宗的少主,年流歆的同父异母的弟弟。”不等花竟夷开口,五诏云就为少年解疑,“别看此人是上三宗少主之一,可净不干人事。”
青年表情就和看见屎一样恶心:“三百年前,年建白因看上一位城主的女儿,欲娶其做小。那城主就这么一个女儿,平日疼得跟眼珠子似的,就是明媒正娶做个寻常世家夫人也绰绰有余,他怎么肯答应如此荒唐的求娶。
一朝回绝,年建白一怒之下不仅灭了人全家,还把那座城给屠了。”
五诏云一番话,听得宿眉卿和闻扶光几人眉头紧皱。
“不仅如此。”花竟夷接着道,“同年,他在秘境里没拿到秘宝。索性直接让长老堵了出口,来一个杀一个,那个秘境在一条宽河上,河水被血染红三日不曾褪色,最后就跑出来了几个人。”
闻扶光看着朝月宗的马车,冷冷吐出两个字:“畜牲。”
“来一个杀一个,说明跟过去的长老修为不低啊。”林暮渊好奇,“我倒有些好奇跑出来还没死的那几个人是何方神圣了。”
花竟夷瞥了眼林暮渊:“是我和我的死士。”
林暮渊:“……”哦,难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