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问仙茶楼
得到答案的闻扶光后退半步,他语调轻快:“我知道。”
宿眉卿眉一皱:“那你还问。”他看向闻扶光,却发现那人嘴角的笑意特别明显。
闻扶光是故意问他的。
宿眉卿明白的瞬间,一下就没话说了。
心脏的位置如鼓擂,他叹口气,索性扭头不去看闻扶光了。
闻扶光没再去惹宿眉卿,他正经道:“灯会约莫酉时才会开始,现在还早,北面那边有很多吃的,可以先到去那边逛一圈。”
两人又慢慢朝北面走去。
路途中,宿眉卿疑惑道:“你不是没出过门么,怎么感觉对灯会很是熟悉呢?”
闻扶光:“我看过很多书,书上说的。”
宿眉卿点头:“灯会的事,等下遇见竟夷他们时,也给他们说一声。”
闻扶光应了声。
锦江城很大,从一个方向逛到另外一个方向需要的时间都是一两个时辰起步。
城内虽然禁飞,但有小型灵兽拉车作为代步。
二人先乘车走了一段距离,余下的路因为不着急,索性改为了步行。
等到北面时,已经快过未时了。
城内的主要街道都是以方位命名的,南街多是器具宝物,北面却多是吃的喝的玩的居多,看上去也比南面更有开灯会的味道。
宽阔的街道两旁,挂好灯笼的灯架错落有致的摆放着。
笔直的街道在远处扩开,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圆形广场,广场四周的建筑商摆着两条蜿蜒曲折的巨龙,龙口中有一颗做工精细的灯球。
不论是街边流动的小摊,还是开着门的糕点铺子,都飘动着吸引人的香气。
宿眉卿正好奇地四处乱瞧,恍惚间听到了有人在唤他的名字。
他抬起头,就看见和他分开有一会的朋友们正站在一处台阶上。
五诏云和闻白绥性情相投,昨日碰面,如今就已经非常熟络了。
花竟夷神情还是带着淡淡的不耐烦,因为吵他的人从五诏云一个,变成了两个。
林暮渊与闻微月抱着一大堆吃的,眼睛还没闲着,还在互相讨论着什么。
五诏云是第一个看见宿眉卿他们的,此刻正隔着一条街对着自己和闻扶光招手。
宿眉卿与闻扶光走了过去。
少年才刚到,玉霄就跑到了宿眉卿面前,咩咩喊了几声。
宿眉卿听完便道:“你吃这么多,待会撑着了怎么办?”
玉霄:“咩。”
宿眉卿:“这是事实,你又胖了一圈。”
玉霄哼了一声,转头不理宿眉卿。
“它的叫声,你竟然真的能全听懂?”即使宿眉卿和玉霄无障碍交流不是第一次,可闻白绥也还是很惊奇。
“很正常。”宿眉卿安抚着玉霄,“玉霄和我是一块长大的,平日相处多了自然而然就明白了。”
“你俩来得正巧,我们刚刚还商量要找你们呢。”五诏云凑上来说话,“前不久听说锦江城要办好几日的灯会,刚好是今晚开始。”
“是的是的。”闻白绥笑眯眯的,“这边的商铺因为灯会的缘故都在搞活动,锦江最大的问仙茶楼也在其中呢。”
宿眉卿好奇:“问仙茶楼?”
“那边那个。”闻微月指了指远处几乎高耸入云,盖着浅褐色琉璃瓦的阁楼,“说是茶楼其实也不是,它们里面除了正儿八经的茶,还有各色乳茶,果茶,也卖新奇点心。刚刚听宣传的小二说,这几晚每人只需要出一千九百九十八枚元金,里面的东西可以任取任吃。”
花竟夷的话明显就是对宿眉卿说了:“或许你会喜欢?”
花竟夷说得不错,宿眉卿确实会喜欢。
闻微月才说完的刹那,宿眉卿眼睛就亮了。
他回过头,问闻扶光:“你去吗?”
闻微月与闻白绥也顺着宿眉卿看向闻扶光。
青年脸上的表情和平日其实没有变化,可对闻微月二人来说,又有很大的不同之处。
闻扶光对宿眉卿的态度总是温和好说话的。
似乎前者说什么,他都只会点头答应。
果不其然,闻扶光很快就问闻微月:“什么时候开始?”
闻微月愣了一下,才缓缓道:“一刻钟后吧。”
闻扶光示意知道了:“那你们也一起吧。”
这下闻微月的眼睛也亮了:“谢谢哥!”
站在台阶上的五诏云,拿手臂戳了戳专心逗玉霄的闻白绥:“你们不是闻家的公子小姐么,怎么逛个茶楼也会如此开心?”
闻白绥道:“我们又不是全都可以挥金如土,元金肯定还是优先修炼的。这些茶楼酒楼画舫啊,还是其他家族的公子哥去得多些。何况难得有人请客,谁来都开心。”
五诏云一摸下巴:“这倒也是……”
“我也有个疑问要问你。”闻白绥把五诏云拖到一边嘀嘀咕咕,“当日在秘境的话我都听见了。但我还是要不抱希望问一句,宿眉卿他真的和大哥不只是朋友关系么?”
“当然不。”五诏云和闻白绥交谈,“他俩在八州关系就不一般了,我估摸着你大哥见眉卿第一面就喜欢上了。”
“一见钟情?”闻白绥觉得不可思议。
他抬眼,看了看宿眉卿后,突然觉得也不是不可能。
任谁见到宿眉卿第一眼,都会对他心生好感。
大哥喜欢他那简直是毋庸置疑。
“他的修为一直是炼气么?”闻白绥好奇问,“那日的身手,瞧着不像是炼气期。”
五诏云把手放在脸侧,悄声道:“别小瞧了眉卿的炼气期,他很厉害的,你都不一定打得过他。”
这么厉害?闻白绥感到震惊,但闻白绥不信。
他可是灵寂期诶。
短暂的交谈间,一刻钟很快就到了。
饶是问仙茶楼订的价格不算多便宜,去的人也不少。
几人进了茶楼,才发现里面别有洞天。
珍贵的灵草经过处理,放在一个个方形小格子内。
而这些小格子又按照规定的规律摆进了玄冰台内。
厅内因为玄冰的缘故,温度要比外面低上许多。
金灿灿的九枝灯摆放在各处,将整个大厅衬得愈发富贵奢华。
放眼望去,远处的玄冰台变成一条极细的雪线,与大厅的边际重合。
“几位客人,这边是各类茶水。”宿眉卿一行人才进门,问仙茶楼的小厮就立刻迎了上来,客气而周到地介绍道,“若是嫌单喝缺少滋味,可以在旁边的柜台里添自己喜欢的东西进去。你们有任何疑问,都可以问我们。”
闻扶光点了一下头。
可小厮却没有下去,他见闻扶光连眼神都不分给茶楼,整个人又冷冰冰的站在后边不好靠近,心中忐忑不已:“大公子可是有不满意的地方?”
闻扶光眼神产生了细微的变化,他看向小厮。
小厮浑身一抖,赶紧垂下头。
“没有,谢了。”闻白绥见此赶紧出来笑着解围,“大公子很满意,你们去干自己的事吧,我们有需要会自己问的。”
小厮硬着头皮看向了闻扶光。
青年再次点头,最后出声:“听白绥他们的即可。”
这是叫他们不要打扰自己的意思了。
小厮领悟到了意思,躬身点了点,随后悄无声息退了下去。
闻扶光出生后,茶楼的人果真就不再关注这边了。
一直绷着神态的几人全都松泛下来。
五诏云一手抓一个:“走走走走,之前就好奇很久了,今天小爷一定要研究个明白。”
林暮渊跟在身后翻了个白眼,顺便还拿了一个大号的琉璃碗:“吃东西就吃东西,说得这么冠冕堂皇。”
经过这么大半天的磨合,宿眉卿已经能穿着繁重衣衫行动自如。
他往前走了几步,突然又跑回了闻扶光身边。
闻扶光垂眼,刚好就和宿眉卿对视。
他听见少年用明亮的声线问:“怎的走得这样慢?你有什么想吃的么,我帮你拿。”
想吃的?闻扶光闻言眉心动了动,他目光在四周扫过,最后略略摇头:“没有,我对这些不是特别感兴趣。你和竟夷他们一起,不用管我。”
大家都在一个地方,随便找都能找到彼此,确实不需要怎么管。
听完闻扶光的话,宿眉卿没有第一时间离开。
他观察了一会青年的神情,发现他确实对这些东西不感兴趣后遗憾道:“好吧,那我去找竟夷他们了。”
宿眉卿说完,眨眼间就进了人群。
一个错眼的时间,宿眉卿就没影了。
闻扶光:“……”他很轻地叹口气,慢慢跟了过去。
四下都是陌生的修士,青年一边注意着远处的动静,目光不可避免就落在了不远处摆着的方格内。
那边的方格要比其他地方宽许多,质地味道不同的各类茶水都放在那边。
鲜甜的牛乳与清香的茶水混合,热气一烘,便激发出一股独有的甜香味。
闻扶光目光扫过,袖下的手指几不可微一屈。
青年看了一会,然后慢慢收回目光,朝走远了的宿眉卿跟去。
宿眉卿穿着的衣衫颜色明丽,还带着闻家特有的青山纹。众人虽然疑惑他的修为,却也没有去找茬的心情。
甚至在宿眉卿过来时,还会客气的让一下。
青要有很多修士喜欢养一些灵植,最后和灵兽身上的东西混合,研究起这些吃的东西。
这个习惯维持了很久,也造就了如今这样的盛景。
第182章 我孤家寡人?
在闻扶光若有所思与人错开时,尚在远处的宿眉卿突然一阵风似的刮到了青年面前。
闻扶光一个愣神的功夫,手里突然就被塞了一个不过掌心大小的白色玉盏。
丝丝凉意顺着手掌传来,青年垂眼,就看见玉盏里放着一小块酥酪,光滑的表面反衬着莹莹的光芒,看上去和一块质地浑厚的玉差不多。
“我知道,你没有离开过域都,就像我曾经没有离开过徜徉宗一样。”宿眉卿说话总是清脆带着几分笑,“虽然你辟谷了,但是一次都没尝过也太亏了。我刚刚试了一盏,挺好吃的,我想你会喜欢,就拿了新的给你。”
宿眉卿期盼地望着闻扶光:“你也尝尝吧。”
闻扶光眼神一动,他在宿眉卿的目光下,尝了一口。
冰凉微甜入口即化。
宿眉卿:“如何如何?”
闻扶光抿了抿唇,最后认真给出评价:“口感顺滑。唯一的缺点就是不怎么甜。”
宿眉卿认真听完,然后道:“这居然不甜么,我听那些修士说挺甜的……”
闻扶光默默把玉盏里的东西吃完:“那我再试试。”
少年没有纠结太久,而是提议道:“那边还有许多不同味道的,可以再加其他的东西。你有想吃的吗,我拿给你。”
“不用这么麻烦。”闻扶光用一种平淡的语气道,“你尝一口觉得不错的,递给我就可以了。”
宿眉卿一愣:“这,这是可以的吗?”
“有何不可?”闻扶光没有觉得哪里不妥,他道,“这样既不用再费工夫拿一盏,还可以多吃点你感兴趣的。两个人分,也不用担心浪费。”
“是,是这样……”宿眉卿认真思考了一会,欣然同意,“你说得对。”
闻扶光唇角一勾。
两人走过去,宿眉卿捧着碗左右看看。
眼前的吃食琳琅满目,光是配进茶水里的小食都有几十种。
宿眉卿看了一会,发现都挺想试试的。
闻扶光看出来宿眉卿的想法:“喜欢就加。”
宿眉卿抿了一口碗里的乳茶,甜滋滋的味道便在口腔内蔓延开来。
闻扶光都这么说了,宿眉卿看着眼前摆着的东西,抬手把袖子一挽,随后用勺子挨个把东西加了一遍。
直到宿眉卿觉得差不多了,方才停手。
只是好端端一碗乳茶,再见时里面全是满满当当的各色小料,乳茶倒成了配饰。
宿眉卿:“……”他有点心虚,好像有点多了……
他低头抿了一口,比起之前带着茶香的清甜,现在这一碗是纯粹的甜香。
对宿眉卿而言,这碗太甜了。
他刚想一不做二不休一口闷了,却突然想到了闻扶光刚刚说的话。
于是,宿眉卿扭头,捧着碗看着闻扶光。
“怎么这个表情。”闻扶光注意到了宿眉卿的眼神,顺手从少年手里接过碗。
琉璃碗有些重量,他垂眼一看,手里的东西说乳茶可能有点不贴切,但要说是一碗粥,闻扶光觉得是恰恰好。
他低头抿了一口。
闻扶光:“……”
甜甜的。
他默了默,捧着碗又喝了一口。
最后用很真诚的语气和宿眉卿说话:“很好喝,怎么你这个表情?”
宿眉卿:“……”他认真看了半晌闻扶光,最后一笑,轻快道,“我知道你喜欢什么了。”
少年说完,兴致勃勃拿着东西走远了,徒留闻扶光拿着碗,一脸迷茫待在原地。
青年回过神,他看着手里的“粥”叹口气。
拿着这么一碗东西走不太方便,若是边走边吃又有些不雅观。
闻扶光只好拿了个小勺子,站在原地先吃了起来。
这一路因为有闻白绥和闻微月的缘故,再加上闻扶光的衣着。
即使闻平鸿没有让人夹道相迎,可秘境里的事已经在私底下传了起来。
如今闻扶光这一张过于陌生的脸,加上闻白绥他们的态度,众人早就将一行人的身份猜得八九不离十。
自几人进了问仙茶楼,一同进来的其他修士就对闻扶光多加注意。
刚刚乍一看了宿眉卿与闻扶光的相处,震惊的神智尚且还在慢慢回笼。
如今又见闻扶光面不改色接过宿眉卿的东西,还神情自然吃了起来,周围人的神智咔一声崩了。
特别是混在人群里的闻家弟子,整个人都在颤抖。
旁人不知道闻家的情况,可他们是知道的。
闻扶光在族中向来冷漠,就是给弟子授课也是点到即止从不多言。
平日授课的器具从不许过旁人的手,如今怎么可能去吃旁人递过去的食物,还是吃过的?!
以闻扶光的修为怎么可能察觉不到四周投向他的眼神。
青年习以为常。
他捏了个诀,手里的碗与勺子便落在了固定的地方。
闻扶光抬脚准备追上走远了的宿眉卿,却在经过茶楼大开的长窗时,被远处一个建筑吸引了目光。
那是一处高于整个锦江城建筑的阁楼,楼身以沉木建构,勾角飞檐,直耸云霄。
平日看上去犹如沉默的老者,静静矗立在原地。
而今晚,城内的修士也将它装点了起来。
大小不一的花灯错落有致,以挺拔的楼身为枝干层层堆起,远远望去犹如娇艳欲滴的真花在夜风中争相开放。
此时天色已晚,灯笼里的光亮依稀可见,远看着十分华丽壮观。
闻扶光没忍住,多瞧了几眼。
问仙茶楼修士众多,其中有些人额外关注着青年他们的一举一动。
在闻扶光愣神时,有人从人群挤出来,定了定神才走到闻扶光不远处。
那人先是抱拳一礼,然后问:“大公子对远处的塔楼很感兴趣?”
闻扶光收回目光,看着眼前的人不作声。
青年的态度算不上平易近人,可走上来的人却福至心灵。
他自觉给闻扶光解答起来:“嗐,那塔楼平日没什么稀奇。也就是最近锦江城的修士闲着没事。加上灯会这种东西也不是年年有,要办就办得好看些,他们便干脆把塔楼也装点起来了。”
修行之人对年月的概念不一样,有时闭个关就是五六年。
这种于修行无益的活动,自然是能少就少。
这种情况,也反过来造就了另一种盛况——一旦要办,那就一定要最豪华最热闹。
譬如这次的灯会,因为大家一拍即合,加上修士间的消息传得非常快,装点锦江城这么大的一座城,所用时间也不过这一日。
自茶楼开启到现在已经过了半个多时辰,天幕只余下一丝淡淡的金光。
远处灯光辉映,将这一缕金光都衬得黯淡。
闻扶光垂下眼睫,暖黄色的火光落在他身上,好似一块质地细腻的白玉笼上了一层温暖的外衣。
他不紧不慢道:“确实好看。”
虽然闻扶光态度冷淡,可并没有任何看不起旁人的行为,这让说话的修士下意识放松了下来。
他叹了声:“好看是好看,可惜也就这么一个用处了。”
闻扶光不解。
“塔楼就这景好看,其他的真真是无趣极了。大公子若是想看好玩的,这个地方实在是最差的选择。”修士接着道,“不过也不是一无是处,那些有道侣的或是彼此有意的有情人,会嫌弃街市过于热闹,反而偏爱塔楼这个地方。”
闻扶光闻言,语气俨然带上几分认真:“为何?”
那人反倒一愣,随后又想起闻扶光从不出门的传闻。
他恍然大悟,然后为其解答:“修行之人即使有道侣,平日不是在闭关修炼就是闯秘境,前者一闭眼便不知年岁,后者九死一生的情况更是比比皆是。如今好容易有这样一个放松的机会,自然是寻个安静的地方互诉衷肠,过过二人世界了。”
“这种情况,人多反而不好。”那修士说着说着,突然起了好奇心,“怎么,大公子竟然会对这个地方感兴趣么?”
闻扶光没回答,他眸光微微一闪:“多谢解惑。”
那修士见青年没有再聊下去的意思,便识趣地走开了。
二人结束对话才一小会,闻扶光突然察觉到身后的空气有细微的扭动。
来者气势汹汹,可不带一点杀意。
闻扶光眉几不可微一动,他转过身,刚好和五诏云几人打了个照面。
他们停在几步开外的位置,闻白绥一摊手:“看吧,我都给你说了大哥他很敏锐的,怎么可能察觉不到我们靠近,一颗灵石拿来。”
第五诏云扔给闻白绥一颗灵石,而后惊讶道:“有这么明显么?”
闻扶光:“……”他无语片刻后道,“很明显。”
青年说完顿了顿,他看着除了宿眉卿不在外,整整齐齐过来的五个人:“有事?”
其余四人都是第五诏云拉过来的,他们同样不知道过来的目的。
于是,几人把目光投向了第五诏云。
花竟夷伸手把青年戳了出来:“你干的好事,你说。”
第五诏云顶着闻扶光冷淡的眼神,咧嘴一笑:“这不是看你一个人站在原地跟个孤家老人似的,过来送点温暖呗。”
闻扶光微抬眼,沉默扫了眼第五诏云。
最后上下嘴皮轻轻一碰:“论起孤家寡人,你才附和吧。”
第183章 铺满
第五诏云哼了一声:“我孤家寡人,开什么玩笑……”
等等……好像也有几分道理?
青年嘴角一抽,忍不住扶了一下额。
“好吧,我话没说好。”第五诏云面色如常,“其实是看你一直站在这里不动,好奇过来问问。”
“塔楼好看。”明艳的身影始终能被余光捕捉到,闻扶光倒也不是很急,他出声解释,“刚好有人过来给我说塔楼那边的环境,就多站了一会。”
花竟夷抬眼望过去,随后道:“似乎并无什么特别之处,只是景致要比长街更宽阔静谧。”
第五诏云却不以为然,他摸了摸下巴:“这么安静的地方很适合谈情说爱呢。”
闻扶光表示赞同。
“你赞同个什么劲。”第五诏云拍了一下闻扶光的肩,“人家谈情说爱那是正儿八经的爱人,怎么,你也想去凑热闹么?”
闻扶光认真思考了一下,最后理直气壮问:“有何不可?”
他们是爱侣,他和眉卿也是,没什么问题。
此话一出,闻白绥与闻微月同时瞪大了双眼。
趁着闻扶光没反应过来,第五诏云反手把人拽到一边。
其余人见此,全都跟着挪了挪。
等站好后,闻微月目光一言难尽,她出声提醒:“不是什么热闹都可以去凑的……大哥哥,你还记得族内的规定吗?”
八州到底有什么东西,怎么好好一个人出去一趟回来跟中了邪似的。
闻扶光当然记得,但他不是很在意。
恰逢此时,第五诏云的声音响了起来。
“闻兄,我问你。”第五诏云略欠身,语气严肃。
闻扶光被第五诏云的态度影响了,神色也不禁肃穆起来:“请。”
“塔楼那边不说遇见的人全是情侣,可也有九成以上可能性是。”第五诏云看着闻扶光,“你与眉卿以什么样的身份去凑热闹。朋友,亲人,还是道侣?”
一旁的花竟夷猛地皱眉,看向了说话的第五诏云,有些不明白青年为何突然要把话题往这个方向带。
他眉心一动,陷入了思考。
第五诏云不理会身上的目光,接着问:“你知道眉卿的心意么?”
第五诏云的每一步都在闻家族规的雷线上反复横跳,听得闻微月和闻白绥是心惊胆战目瞪口呆还不敢说话。
闻扶光点头:“自然明白,我们彼此都知道的。”
“你们知道,不代表其他人知道。”第五诏云微笑,“闻兄在青要的地位不简单,一言一行都格外引人注目。你带着眉卿出现在情人堆里,摆在众人眼前的,他不论是元婴还是炼气的修为,都实在难以入眼。你觉得眉卿会面临什么?”
闻扶光眼神蓦地一沉,他袖下的手一握,周身气息连带着附近一片的空气都被压得气压极低。
感受到不对的修士停下手里的动作,都朝角落的人堆投去目光。
突然,一只毛茸茸的爪子按在闻扶光的肩上,将躁动的气息踩回了闻扶光体内。
玉宵咩咩叫唤了两声。
闻扶光回过神,他抬眼在扫了一圈,随后屈指弹出了一个隔音法阵。
“你说的我明白。”闻扶光的声音沉而润,令人闻之意识清明,“你说这么一通,不只是来提醒我的。”
“还是没瞒过闻兄。”第五诏云遗憾道。
“听大哥的意思,是第五公子有主意了?”闻微月好奇起来,“你能有什么办法?”
“当一件事情往后退只有一团糟时。”第五诏云笑眯眯道,“那何不干脆闹大呢?”
此话一出,闻微月和闻白绥突然心生不妙。
果然,下一刻青年就提出来了一个天上有地下无的绝妙好主意。
第五诏云循循善诱道:“每一份感情都应该有个美好的开头。闻兄,我们筹划一场盛大的告白吧。”
在场几人,全都缓缓瞪大眼睛。
闻扶光连思考都没有,果断点头:“好。”
这一刻,闻家兄妹的天塌了。
要死!二人脑海中齐齐闪过一个念头,他们还能活着从本家大门出来么?
他们可以把任何事和闻扶光联系在一起,唯独求道侣这件事不能。
闻家任何人都可以有道侣,闻扶光不行,闻家有一半以上的规则,都是为闻扶光一手定下的。
若是违反,轻则禁闭重则受天罚。
这些后果明明闻扶光比谁都清楚,可眼下却比谁都果断和坚定。
闻家兄妹倒有些看不懂了。
此次出行,二人除了负责给闻扶光打下手,还要时刻监视着闻扶光,不让他作出任何逾矩不符合身份的事。
可现在……
二人从闻扶光四周,隐约嗅到了一股自由叛逆的气息。
第五诏云他们虽然知道闻家有规定,可到底没有见识过其中厉害,所以没有丝毫感触。
毕竟每个世家都或多或少有家规,可就算再严厉,他们也不是没有违反过。
最后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这么过了。
是以,此刻他们讨论起表白的方式那是花样百出。
闻白绥与闻微月听得胆颤心惊,嘴上尚且嘟囔着这不好吧,行动却没落下,快速加入其中,为自己的大哥出谋划策。
几人聚在一起,真正说话的不超过四人,可这四人却讨论出了千军万马的架势。
第五诏云说得有点口干,顺手喝了口茶润润嗓子。一边把一颗红彤彤的果子嚼得嘎嘣脆,一边指点道:“这灯会无非就那几样,红绳祈福,一起放灯……微月小姐,你们青要这些聚会有什么特别的地方么?”
闻微月当真思考了好一会,最后缓缓道:“没什么很特别的,跟你说的差不多,不过放灯我们不往河里放,而是放天灯。但是这种东西都是有情人去放,其他孤身一人的修士只会觉得无趣。”
花竟夷:“所以,如果不出意外,一盏天灯就代表一对爱人?”
闻微月点头:“是这样的。”
第五诏云:“每人只能放一盏么?”
闻微月:“这个倒是没有规定,只是这种做工好的天灯要价不菲,很多人也就只买一盏放而已。”
林暮渊趴在窗前,他手朝前一指:“是那种灯么?”
众人纷纷看过去。
撒着碎星的漆黑天幕下,十多盏形态各异的天灯漂浮在天空中。
天灯底下燃着的不是普通烛火,而是调制过的特殊火种,上升时犹带着泠泠的尾光。
远远望去格外绚丽夺目。
闻白绥看着这一幕,他忍不住摸了摸下巴:“或许,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第五诏云:“我也是……”
闻白绥:“这种天灯锦江城有专门制作的商铺,我刚好认识诶……”
闻白绥话音未落,一个木制的令牌从他头顶落了下来。
紧接着就是闻扶光冷淡的两个字:“铺满。”
一直待在余光里的明艳身影即将消失,闻扶光简短说完,便转身追了上去。
站在原地的几人面面相觑。
林暮渊看着闻白绥手里平平无奇的令牌,饶是心中有了决断也还是问出了声:“他刚刚那两个字,是我理解的那个意思么?”
闻微月捏着伞柄:“可,可能吧……”
虽然宿眉卿离他们有一段距离,可闻扶光还是很快就到了他身边。
宿眉卿在问仙茶楼待了一个多时辰,就算再有意思的地方,此刻好奇心也消耗得一干二净。
他逛了一圈刚准备去找闻扶光,结果转身就发现刚刚还在远处的人,此刻正默默站在自己身后。
宿眉卿一呆,然后忍不住嚼了嚼嘴里的甜糕。
闻扶光垂眼看着少年手里的东西:“这些是什么?”
“刚刚遇见小林了。”宿眉卿以为闻扶光对自己手里的那点吃食感兴趣,他低头翻了翻,把另外一款糕点递给了青年,“他分了几块给我。不过这个不怎么甜,你吃这块吧,我刚刚才从那边格子拿的。”
撒着糖霜的软糕出现在了闻扶光眼前,他听着宿眉卿的话,抬手接过咬了口。
确实是闻扶光会喜欢的味道,他一语不发将东西吃完,随后看着宿眉卿手上的东西问:“好吃么?”
宿眉卿低下头看了一眼:“还挺不错的。”
听到这个回答的闻扶光抿了抿唇,他又问:“比我挑得好吃?”
宿眉卿:“……”他把最后一块糕点咽了,“你为何要比这个?”
兴许闻扶光也觉得自己有些幼稚,他摸了一下鼻尖,转移话题:“茶楼待了这么久一定腻了吧,外面的灯已经很好看了。诏云他们已经出去了,我们也去逛逛吗?”
一听到要出去,宿眉卿眼睛立刻亮了,他下意识牵住闻扶光的手往外面走:“好呀好呀,我刚刚就打算找你说这事。”
闻扶光被宿眉卿拽着,脚步匆匆。
他眸光忍不住落在少年的背影上,最后神情都变得柔和起来。
两人几乎是一起出的大门。
问仙茶楼开在闹市,楼内每隔一段距离便设立一个隔音阵法,无论外面再吵闹,也无法影响里面的人。
二人甫一踏出门,喧沸的人声便一股脑尽数灌入耳膜。
宿眉卿站在台阶上,等了一会才习惯。
第184章 有人提前付过了
放眼望去,眼前的街道各种形状的灯笼组成一个个图文。
灯光流转下,图文如梦似幻,光影似真似假。
做灯笼的人,在灯笼上用了特殊的穿引阵法。
灯笼并不拘泥在架子上,反而是整齐飘在街道上,组成飞禽走兽游走在人群中。
而组成花草的灯笼则附着在屋檐勾角,徐徐开放又闭合。
若非没有香气,谁也不会觉得这是假的。
漆黑夜色下,温暖明亮的灯光在各个街道汇聚,宛若一条条长河流向远方。
宿眉卿身处在灯河里,暖黄色的光蒙蒙洒落在他身上,倒映在他黝黑的眼底。
此情此景,不可谓不壮观。
进城时大家都交了元金,此刻在街上飞舞游动的灯笼,只要有修士感兴趣,便可以随手去取来把玩。
宿眉卿正四处瞧着,突然,一只精巧金黄的鱼灯出现在了宿眉卿身边。
鱼灯惟妙惟肖,顿时吸引了宿眉卿的目光。
他伸出手刚想触碰,那条鱼却用极其刁钻的角度避开了宿眉卿的手指。
它回头看了眼宿眉卿,最后得意甩着尾巴朝前方游走了。
宿眉卿:“!”他竟然从一条纸糊的鱼眼睛里看出了挑衅?!
“我还就不信了。”宿眉卿拉了把闻扶光,转头就混进了人群,追着鱼灯而去。
闻扶光见此无奈叹口气,随后紧跟着宿眉卿的身影走进了人群。
人流如织,唯独那一抹飘动的银红色衣角格外亮眼。
闻扶光闲庭漫步地走着,他不远不近跟着,然后顺手掐了个诀,将拥挤的人群与宿眉卿隔开。
宿眉卿的活泼本就引人侧目,加上他的修为样貌与那一片流动的青山纹,众人的目光都忍不住投向了少年。
再看见跟在身后慢慢走来的闻扶光后,人群更是在暗地里激起一层波浪。
“好些道友都道闻家大公子交了几个好友,如今一看,传闻竟是真的?”
“锦江闻家的人是被人从秘境押着出来的,岂能有假?”
“可是,可是。”讨论的人群里一人满目疑惑,“大公子近百年不曾出过域都,他去哪认识的人啊?”
议论纷纷的众人顿时安静了一下。
“不说这个,我刚刚得到一个消息,你们要不要听?”一位修士兴致勃勃和周围的人分享起消息,“据去帮忙的朋友告诉我,有人订了一批天灯。”
“这有什么奇怪的?”旁边的人不以为意道,“那天灯虽然卖得贵,但也不是没有有钱的世家弟子为博美人一笑,订个百八十个的。也就好看那一时,有这元金,我还不如拿去喂我的剑呢。”
“啧啧啧。”说话的人神秘摇头,他伸出一只手,“订了这个数。”
众人看着眼前的五根手指,不屑道:“五只?不过如此。”
那人接着摇头:“再猜。”
“五十只……?”他们不以为意,“也还行,没什么稀奇的。”
那人不说话,只举着手摇头。
“……五百?”
还是摇头。
人群总算有了一丝不同寻常,有人语调上扬:“五千?!”
“一盏最次的天灯就要五千元金,什么人这么豪横,竟然一口气订这么多只能看不能用的东西?”
众人纷纷点头,面上的表情无一不是对方暴殄天物的叹息。
谁知提供消息的人却一脸严肃地摇摇头,然后说出了令人震惊万分的两个字:“不止。”
短暂的死寂后,人群炸开了。
有人表情扭曲:“你的意思是五万?开什么玩笑,谁家公子没事干花那么多元金买天灯?!”
一盏灯最少五千元金,最高可达一万,上万盏灯,那元金的数目可想而知。
就算是那些大家族的公子小姐们,也会仔细掂量掂量。
众人从一开始兴致勃勃的猜测,骤然变成失去兴趣的不信任。
“得了吧,五千尚且有可信的余地。”一位修士轻嗤一声,“五万,你当我们是傻子还是那些个公子哥是傻子?如此纨绔的行径,简直是闻所未闻!对方若真有如此财力,以前怎么没听说过?我看你是听错了吧!”
众人立即附和。
“不可能,我那朋友可是亲耳听见的!”那人见被众人怀疑,顿时脸红脖子粗道。
“噢?”有人挑眉,“那你倒说说是谁?”
“和商铺老板见面的,可是闻家的三公子!”
此话一出非但没有得到众人的道歉,反而又是一番笑声。
“我说道友啊,你说谁不好,非要说闻家?”质疑的人笑了一声,道,“闻三公子虽是闻家公子,可却是旁支。且他虽然平易近人,却从没有过什么关系过于亲密之人。何况三公子处事风格你我又不是不知,他看着像是能作出此事的人么?”
这下,连提出消息的本人也不确定了,他语气发虚:“兴许,兴许他是帮忙的人也未可知……”
“这可就奇了,谁能让他心甘情愿帮忙?”质疑的人又道,“能叫得动他帮忙的,只有一个闻六小姐,她向来对这些情爱之事不感兴趣,身边追求者无数也没见她特殊关照过谁,与其猜是她订的,还不如猜是她爱慕者送的呢……”
说话的人短暂停顿了一下,然后道:“你该不会以为是那位大公子喊的吧?”
这当然不可能,闻扶光一直待在闻家,从不踏出域都半步。
且他身份摆在那,有头有脸的宗派几乎都把注意力放在了闻家。
秘境里发生的事,只怕在当日一个时辰内就传回域都了。
假使闻扶光有喜欢的人,断不会一点风声也不露。
更何况……众人不由将目光放在行走于长街上,一脸冷漠的青年身上。
也不怪他们不信。
此人永远是这样一幅死人模样,撇去身份不说,谁会喜欢啊?
而且闻家的长老,最忌讳弟子在感情上出现这种铺张的行为,若是收到了消息一经核实,或多或少都会受到惩罚。
“没意思,散了吧。”众人顿时失去了说话的兴致,转头就三两成群去了各自感兴趣的地方。
独留刚刚说话的人在原地自我怀疑。
宿眉卿追着鱼灯走了一截路,眼见它越飞越高,遗憾叹气的同时眼神被不远处的灯笼铺子吸引了。
那几处灯架错落立着,上面悬挂的灯笼不比飞走的鱼灯差。
宿眉卿好奇地走了过去。
少年前脚才离开,闻扶光后脚就站在了宿眉卿刚刚所在的位置。
青年微微仰起头,看向半空游动的灯笼。
最后,闻扶光抬起手。
远离人群的鱼灯在半空甩了一下尾巴,最后乖乖落在了青年手中。
鱼灯表面的鳞片流光溢彩,内里虽然靠着烛火照明,入手却没有一点热度。
闻扶光捧着鱼灯,朝着宿眉卿走去。
远处,守在摊前的修士见宿眉卿走了过来,一点也不会因为少年表现出来的修为而感到惊讶。
反而还乐呵呵起身招呼,语气平和:“道友可有什么喜欢的样式?”
宿眉卿也是第一次没从一个陌生修士眼中感受到惊讶的情绪,他眉心一动,竟然觉得有点不习惯。
可很快,宿眉卿就把这个感觉抛诸脑后了。
他垂眼在摊位上了看了一会,最终挑中了一只重瓣牡丹样式的灯笼。
花灯整体为白色,边缘有淡淡的浅粉色点缀。
每一片花瓣薄得能透出手指的阴影,脉络贯通分明,蜷曲的花蕊拢住中心的烛火。
烛火看着虽然弱小,可任凭宿眉卿怎么晃动,都不会熄灭。
“公子好眼力。”那修士夸赞道,“这盏灯用的材料,是从某个秘境大能洞府里收集来的,那花瓣触手温润,和真的无疑。放在卧房中,也可当香炉使用。”
宿眉卿听完便问:“要多少元金?”
修士一愣,赶紧摆手道:“不用公子给,这灯你且拿去吧。”
宿眉卿愣住了:“为何?”
那人回答:“有人已经提前付过了。”
付过了?宿眉卿眉峰一动,立即想到了能这么做的人。
“不仅我这里公子不用付,你目光所及的每一处地方,都已经付过了。”
宿眉卿双眼微微睁大,他回神后的第一件事,便是转身去找闻扶光。
“怎么回来了?”闻扶光看着出现在自己面前的人,他把手里鱼灯递过去的同时,温和地问。
“哎,你竟然把这条鱼抓到了……不对。”宿眉卿分散出去的注意力立刻回拢,他与闻扶光对视,“你什么时候付的元金?”
一向对宿眉卿有问必答的闻扶光,此刻却挑了一下眉:“你猜猜?”
少年当真沉思起来,片刻后他问:“是在茶楼我离开那段时间?”
闻扶光伸手捏了捏宿眉卿脸颊上的软肉:“眉卿就是很聪明。”
“这些灯笼我也就是瞧个新鲜,没一会就腻了。”宿眉卿头一次对别人的元金产生占有欲,他眉一蹙,“你这么做,元金只怕是如流水般花了出去。”
闻扶光却不以为意:“没关系,我请,你只管玩就好了。”
时不时吹来的晚风,将少年脸上的热意拂散些许。
宿眉卿抿了抿唇,最后低声道:“扶光,这倒叫我不好意思了。”
第185章 他什么都知道
“没关系。”闻扶光抬手揉了揉宿眉卿的头,“你值得。”
宿眉卿盯着闻扶光看了一会,眉头突然皱了起来。
他朝上轻轻斜撇一眼,语气平淡:“他们好烦。”
两人身处在人群熙攘的长街中,加上闻扶光的原因,窥探的目光时时刻刻都落在他们身上。
闻扶光索性牵起宿眉卿的手:“那我带你去个地方。”
灯会虽然热闹,可说到底也没有特别好玩的东西。
即使灯笼做得再精细,宿眉卿也看够了。
闻扶光一说,他连迟疑都不曾有。
两人逆着人群走出了长街,不过一会功夫,四周的人就少了许多。
宿眉卿跟在闻扶光身后,他一边走一边打量着周围的环境。
最后发现他们在朝塔楼的方向而去。
越往塔楼去,四周就越安静。
比起繁华长街中的灯光如流,这边碎石小径上的灯盏只起了照明的作用。
喧闹的人声渐渐从耳边褪去,而紧接着出现的,是隐藏在静谧夜色下的潺潺流水声。
随着塔楼的身影彻底拔高,宿眉卿紧走几步,来到闻扶光身边。
他目光顺着塔楼流利的线条一路下来。
入目是一片宽阔的湖泊。
湖面倒映着塔楼上的灯光,泛起粼粼波光。
一棵巨大无比的楝树此刻繁花满树,白色的小花间,偶有几片沾了光的翠绿树叶。
此刻,零落的花瓣簌簌落在了水面上,激起一个个细微的涟漪。
塔楼附近也不是没有人,但是若和刚刚所在的地方相比起来,这点人可以忽略不计。
何况这里的人只在宿眉卿与闻扶光才到时扫过来两眼,随后便很少再时刻关注他们。
偶有一些惊异的眼神,宿眉卿也接受良好。
两人站在水边,安静吹了一会风。
宿眉卿立在闻扶光身边,眼神一会落在湖面上飘着的花灯上,一会又去看看远处聚在一起散步的人。
少年扭着头四处乱看,目光突然被不远处两人手里的东西吸引了。
那也是个灯笼,只是比起宿眉卿拿到的大一圈,且做工很不一样。
灯面上的花纹流光溢彩,首尾勾连中巧妙形成了一个阵法。
拿着灯的两人不知道说了什么,紧接着便松开手,任由那盏灯升入空中。
“那个叫天灯。”闻扶光的声音在宿眉卿耳边响起。
“天灯?”宿眉卿收回目光,“看着比那些花灯做得还要用心许多,怎么不见大街上有人卖?”
“有卖,”闻扶光回答,“这种灯基本只有情侣买,加上材料特殊,做的步骤繁锁。还按阵法和品质分上下两等,价格不低,所以没有大面积传播开,如今只有固定的商铺才会卖这个。”
“天灯上的阵法必须得两人才会起作用,一人启动没有效果。”闻扶光接着道,“而且就算起作用,也并不会造成什么严重的后果。”
宿眉卿顿时好奇:“作用是什么?”
闻扶光:“记录誓言的,两人以血点在阵心便可激活阵法。若是来日对方违背了誓言,可能会小小倒霉半日时间。不过阵法会随着时间流逝渐渐失去效力,若是没有可供阵法维持的灵气,最多坚持几个月。”
宿眉卿眨了两下眼:“听着还挺有意思的。”
闻扶光见少年对这个感兴趣,出言询问:“要不要试试?”
虽是问句,可青年的动作却没有迟疑。
宿眉卿还来不及思考,眼前就已经出现了一盏不大不小的灯笼。
杏仁色的灯纸在烛光下散发着淡淡的光晕。
宿眉卿愣了一下,随后瞪大眼睛惊讶:“这么快?!”
闻扶光但笑不语。
紧接着,他将手里的天灯往宿眉卿这边推了推:“放天灯的步骤很简单,激活阵法就可以了。”
宿眉卿与闻扶光面对面站着。
他闻言却迟迟没有动作。
他垂下眼,借着灯笼的阻挡看着自己的手。
少年常年养尊处优,所以手指纤长白皙。指尖圆润,还透着淡淡的一层粉色。
灵气化成的刀刃虽薄却格外锋利,割破这样的手指也不过是瞬间的事。
宿眉卿心念一动,萦绕在指尖的灵气一侧闪过寒芒。
预想中的鲜红色并没有出现,甚至指腹上的伤口也在下一刻快速愈合,徒留一阵细密的钝疼,告诉自己的主人确实受伤了。
宿眉卿看着这一幕,眼睫几不可微颤动了一下。
淡淡的不安和焦躁从心底涌上来,促使他忍不住用牙齿咬住了下唇内的软肉。
就在此时,一只骨节分明,修长白皙的手绕过眼前的灯笼,轻轻搭在了宿眉卿手腕上。
热度顺着那只手落在了宿眉卿皮肤上。
它往下一滑,勾住宿眉卿手指的同时,捏起一缕灵气摁在了阵法中心。
烛光顷刻亮起,连带着手中的灯笼也有了上升的趋势。
宿眉卿抬起头,错愕看着闻扶光。
青年的声音从头顶稳稳响起:“其实这个阵法不一定要用血,用灵气也可以,像这样。”
宿眉卿眉心一动,猛地抬眼看着闻扶光的动作。
随着灵气注入,天灯下的光芒慢慢强盛起来。
灯光是暖暖的,所以映照出来的一切全都是暖暖的。
宿眉卿发现,闻扶光嘴角真切地噙着一抹笑,连眼神里都是笑。
他好像什么都清楚。
宿眉卿手指蜷缩了一下,眼神在一通乱瞟中落在手里的灯笼上。
随着镌刻在灯笼上的阵法彻底运转,宿眉卿松开了抓着灯架的手。
天灯缓缓从他们之间朝天空飘去。
闻扶光对宿眉卿道:“许个愿?”
宿眉卿仰着头看着灯。
当听到这句话时,宿眉卿很想告诉闻扶光,他其实没有什么愿望,因为他想要的东西,似乎都已经得到了。
可当望着那盏灯逐渐飘远时,宿眉卿还是下意识闭上了眼。
而等少年再睁开眼时,入目是望不到头的灯光。
塔楼远离锦江城中心,又没有什么商铺酒馆,鲜有人至。
即使如今办灯会,这边的装点也远不如城中的豪华。
所以四周一直都暗沉沉的,只能借着路边微弱的烛光才能勉强看清楚路。
而此刻却不同了。
这个地方,或许比任何一条挂满花灯的长街都要明亮。
数不清的天灯从各个角落朝天空飞去,近处看去犹如置身灯海。
而远观时,无数天灯恍若是从云端倾泻下来的瀑布,华丽壮观。
不只是待在塔楼附近的修士,远处的人流也被这边的动静给惊着了。
他们顾不上自己手上的动作,纷纷抬起头望着天空。
眼看着漆黑的天幕被暖黄色的光点铺满。
“看吧看吧!”
街上突然传来一道难掩兴奋的声音。
那人蹦出来站在房顶上,指着塔楼的方向大声道:“还说我骗人,你们看,这天灯数量是不是远超五千只!”
眼前的天灯不只在塔楼附近出现,就连锦江城其他地方都有灯光飞出。
粗看下来不下万数。
究竟是谁有如此大的手笔?
有人想也不想就往塔楼的方向奔去:“去看看。”
某处屋顶上,一盏天灯擦着一片衣角,稳稳升入半空。
闻微月看着朝塔楼奔去的人,忍不住闭了闭眼,然后才道:“很难想象一刻钟后会是什么样的光景。”
说话时,闻白绥才把蹦到天灯上,准备随灯飘走的玉宵薅下来。
他闻言兴致勃勃道:“那肯定是热闹得能直接把锦江城翻过来吧?”
闻微月秀眉一蹙:“你就不担心么?平日在族中,大哥动作有一点不周到之处,哪怕再细微都会被长老视为大过,如今这一闹,可比以往任何事都要严重得多。”
“我是挺担心的。”闻白绥深以为然。
闻微月紧皱着眉,忧虑地说:“那我们……”
闻白绥:“我挺担心长老们的身体能不能受得住。”
闻微月:“……”
“就算没有今日这么一出,大哥出来后所经历的种种,也会被随行的长老报上去。”闻白绥注视着底下的人流,神色冰冷,“连你我二人都能察觉到的不对,本家的长老是决计不会忽视的,你说迎接宿眉卿的会是什么?”
还能是什么,当然是死了。
闻修齐他们做这些事不是第一次了。
闻微月神色肃穆:“可如今闹这么一出,岂不是更没办法收拾么?”
“当一个场面,无论是进是退都是一样的结果时,退这个选择就一定不在考虑范围内了。”闻白绥摸着玉宵的毛发,“第五诏云闹这一通就是为了昭告天下。”
“大长老他们很注重面子和传统,这层关系挑明摆在眼前,他们不好暗中下手除掉。”闻微月立刻明了,“至少大哥能明目张胆的出手,不会被他们找各种理由搪塞过去。”
闻微月说着说着,突然惊讶:“他竟然还想到了这个东西?”
她说完,一想到这群人的关系,也就不觉奇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