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那你们确实挺活该的
最后,闻白绥与玉宵交换了要去的地方。
“长老院和祠楼院隔得很近,你可要小心啊。”临行前,闻白绥再三叮嘱。
“你真的不和我一起吗?”玉宵也是再三的不放心,它苦口婆心道,“那你去找眉卿的时候记得站远一点,打起来别去凑热闹。”
叮嘱自己的灵兽毛茸茸一团,看得闻白绥心都化成了一滩水。
青年哪里听得进去,玉宵说他就点头。
直到最后,闻白绥头点着点着觉得不对。
但是管不了那么多了,他区区闻家三公子,拥有灵寂后期的修为,谅也没人能伤害到他——
啪的一声,一根金色的丝线从闻白绥面前蹿过去。
丝线攻击人时速度快到无形,等能看见它金灿灿的线身时,攻击已经到了无法避开的距离了。
带在身上的护身灵器顷刻亮起光芒。
可眼前飞来的金线却有着格外特殊的力量,二者刚一触碰,笼罩住闻白绥的光芒顷刻散去。
紧接着,就是护身灵器碎裂的声音。
这一切发生不过在呼吸之间。
可也为闻白绥争取到了反应时间。
他来不及思考,脚尖点地,在灵器迸射的碎片下,飞快掠出去数丈。
青年眼睁睁看着飞出来的金线带着撕裂的脆响,直挺挺扎进一边的朱红色梁柱里。
余威从线身上震出,柱子表面立即出现了密密麻麻的裂纹。
浓厚的烟雾从远处的房门虚虚飘出。
闻白绥站在房顶上,目瞪口呆:“我……”
最后一个字硬生生被他咽进了喉咙里。
他不过就晚到了这么一会,怎么就打起来了?
而令闻白绥更心惊的,是刚刚从他面前飞过的金线。
他身上的护身灵器是天极灵器,竟然连一下都没彻底抗住,就这么碎了。
在青年印象中,闻家没有一个人的武器是和丝线挂钩的。
那这线的主人只能是那个才进闻家的少年人。
闻白绥突然有点理解玉宵说的那些话了。
它最后告诫自己什么来着,打架离远点?
闻白绥目光投向木门,斟酌几下后,他选择听从玉宵的话,决定先站在房顶上看一看情况。
青年这般想着,却也不敢掉以轻心,手里捏起的灵光始终是凝实的,方便他随时出手。
烟雾很快就散开了,而与此同时,一道青色身影横着倒飞出了大门。
随后砰一声落地滚了一圈。
那人捂着肚子,竟然连站起来都困难。
闻白绥看着这一幕,忍不住咽了一下口水。
修士身体有灵气扶持,能达到如今这个地步,所遭受的伤害超出想象。
青年看了一眼,莫名觉得自己身上也很疼。
浅绯色的衣摆散开,下一瞬就已经到了那人眼前。
能碎掉天极灵器的命线在宿眉卿手指间柔和无害,且始终以少年为中心收束。
宿眉卿走到那人身边,嘴角勾出的笑看着很是恣意。
可说话的语气却淡淡的,带着几分不虞:“好好说不听,非要我动手。”
躺在地上的是位长老,此刻还处在震惊中回不过神。
一道雪白的光亮闪现,带着雷霆之势,朝着宿眉卿后背飞去!
“小心!”站在房顶上的闻白绥立刻出言提醒,人也从上面下来,一个闪身就往宿眉卿身边靠。
“三公子?!”
出招的长老没想到闻白绥会冒出来,眼看剑光就要落在青年身上,他咬牙将手一转,剑势的威力卸去了一些。
闻白绥手里的灵光与剑光一撞,一道气波瞬间炸开。
与此同时,卸去剑势的灵剑顺着惯性,还是朝着宿眉卿飞去。
闻白绥见此暗道一声不好。
清流堂的长老虽然属于外门旁支,可修为也不弱,那灵剑剑势虽然卸了,可剑本身还带着主人的灵气,依旧不容小觑。
若是就这么落在宿眉卿身上,闻白绥光一想结果就觉得头皮发麻。
不,他现在就挺头皮发麻的。
宿眉卿一脚制住地上的长老,随后不躲不挡,侧首抬起了手。
闪着凌冽锋芒的灵剑带着骇人的气劲,与那截修长纤细的手指相碰。
在场的人瞪大了眼睛,看着那把光华夺目,气势磅礴的灵剑连少年指尖都戳不破。
不仅如此,那灵剑剑鸣变了调,随后剑身猛地一震,裂纹以剑尖为中心,飞快朝着剑柄爬去。
咔嚓。
这道声音很轻很脆,却听得在场的人头皮一紧。
出剑的长老周身的灵气出现片刻停滞,紧接着就面色一变,唇缝间陡然冒出一片红色。
而当四周剑气消散,灵剑变成碎片噼里啪啦落得满地都是时,那长老终于吐出了一口血。
威势和灵气顷刻间就溃散了。
宿眉卿手指一勾,命线密密麻麻刹那间彼此交缠又分开。
闻白绥眼前一花,耳边听到一声骨头碎裂的脆响,等能看清楚时,攻击宿眉卿的长老已经和刚刚那个一样,躺在了另外一边。
“宿眉卿!你胆敢在闻家放肆?!”厅内传出一道愤怒的声音。
闻白绥脑子乱极了,却还记着要紧事:“都给我住手!”
他一挥袖,强横的威压瞬间扫过整个清流堂内外。
原本亮起的光芒便如风中烛火,刹那熄灭。
武器落地的声音此起彼伏响了有一会。
宿眉卿见此思索,最后手指在命线上轻敲了一下。
便见命线自四面八方显出身形,流动着淡淡的金光,朝着宿眉卿卷了去。
闻白绥这时才发现,整个院子里都已经被金色的细线框住了。
他先前眼睛见到的那几根命线,不过是宿眉卿暴露出来的而已。
青年低头,看着一根只比头发丝粗的线从身边蹿过,最后落进宿眉卿左手的镯子里。
镯子……
闻白绥的目光在宿眉卿左手多停留了一会,他眸光发生了细微的变化。
他怎么觉得这镯子的气息特别熟悉?总觉得在哪里感受过似的。
这时,尚且站在堂内的长老和弟子都急急走了出来。
为首那位挤出一点笑:“三公子怎么突然来这了,也不通传一声。”
“我需要通传什么?”闻白绥抄着手转身,面上虽有笑意却极浅,“倒是你们,竟然对一个参加神启三问的人下杀手?”
青年捻着指尖:“为什么?”
清流堂的人面色全都变了。
静默间,躺在地上的长老总算是缓过来了,他狼狈从地上爬起来。
在自己为自己接骨时,他五官都扭曲了一下。
最后揣着满肚子气道:“三公子,不是我们要下杀手,实在是他最先动手,还不留情面,我们是想给个教训……但是你也瞧见了……”
他看着弱得一剑都受不住,可实在是强得有些匪夷所思。
闻白绥还没说话,一道攻击从他身边擦过,把好不容易爬起来的长老又摁回了地里。
众人见此拔剑,有长老更是激动起来:“三公子你可看见了吧!他就是这样蛮不讲理,这若是由着他闹,我们闻家岂不是丢脸丢大了?!”
一声讽刺的轻哼从闻白绥身后传来。
宿眉卿眉眼间尽是不悦:“你怎么不敢和他说我为什么动手呢?”
“……”
“你不会以为我非要待在闻家吧?”宿眉卿慢慢走上前,院子内的威压彼此倾轧,发出嘎吱的轻响,可却并不能影响到少年。
他脊背挺得笔直,如青松。
“若非扶光,我连门都不屑于进。”宿眉卿直视这些养尊处优的长老们,言语讥讽,“遑论让我提前学习如何跪拜长老了,怎么,我喜欢他,我就要跪那群长老?他们是他的谁?”
刚刚还很嚣张的长老们脸色顿时变得铁青。
宿眉卿不在意,举着手指一件一件说着:“我还要学习沏茶,理由竟是我天赋差?到底是你们疯了还是那劳什子大长老疯了?我还要学习如何服侍夫君,理由还是我天赋差?除了这些,还有整理书架卷轴,还要洗衣服,理由又是我天赋差。我是不是从一开始就客客气气和你们说,不要光看我的表面,其实我并不差的?”
旁边的长老脸色精彩纷呈,闻白绥也好不到哪里去。
他不仅精神恍惚,甚至还觉得自己的脑子萎缩了一下。
宿眉卿扳着手指说完,又道:“你们非不信,还说我不服管教,姑且看在扶光的面子上,用戒尺打手掌十下就好了。”
他说着说着,眉一皱:“我看着很好欺负?”
长老:“……”那确实。
闻白绥一言难尽:“那你们确实挺活该的。”
不仅你们活该,那劳什子大长老也该打……
长老院内,熏香伴着茶香袅袅升起。
房间内十分安静,只有书简翻动的声音。
屋内宽阔,布置也雅致,面对门的最里边地板要比其他地方高几阶。
所以,坐在那个方位的人垂下眼,就能将房间内的一切尽收眼底。
闻修齐就坐在这里。
他看着底下,跪坐着翻书的闻扶光,下巴微抬,心中充满诡异的满足感。
昨日那种失去掌控的感觉在此刻消失得无影无踪。
闻扶光还是一如从前,乖顺,尊敬他,从不会反驳自己。
第202章 不道歉?
闻修齐对这个情况很是满意,唯一觉得心口堵的,便是昨日令他颜面扫地的宿眉卿。
不过,很快这个烦恼也就解决了。
闻修齐面无表情,却在心里盘算着。
这天底下的少年人,总是最开始天不怕地不怕。可到最后,也会一点点在规矩下,感情里,磨去锐利引人注目的尖角。
变成一个合格的,端庄的,唯命是从的,尊敬长辈的后生。
闻修齐熟知如何变成这样的法门,这也不是他第一次这么做。
他手指无声地敲击着桌面,眸子威严地眯了眯。
再不驯服的人,也会为爱作出让步的。
此刻乖乖待在长老院的闻扶光是,跟着长老去清流堂的宿眉卿也肯定是。
在闻修齐胸有成竹时,原本寂静的院子里有了动静,听上去像风吹过时树枝晃动声。
长老院无人敢打扰,院中更有灵寂期的弟子镇守,闻修齐并不担心会有谁私闯。
事实也确实没人私闯,私闯的是一只毛绒绒的小羊。
整个立起来还没人小腿高。
它迈着短腿,哒哒哒哒从挂着木质垂帘的廊上跑过。
在闻扶光才从八州回来时,玉宵的地位就随着青年水涨船高,俨然成了闻家弟子不能轻易招惹阻拦的第二人。
毕竟它吃空了那么多灵石金山,大长老也没有罚它的意思,可见它地位不低,更不是寻常什么人能伤着的。
镇守弟子们脑子来来回回转过这几个念头,谁都没有第一时间阻挡,而是看着玉宵旁若无人往里边跑。
在玉宵靠近大门边时,众弟子全都吓得屏住呼吸,手伸了出去。
虽然玉宵他们不敢阻拦,可里面那几位他们又不能得罪,这要是真进去打扰到谁,遭罪的还是他们。
可玉宵并没有蹿进门,众弟子松了口气,其中一人戳了一下离大门最近的人。
“任由它这么跑着也不是个办法,咱们悄悄把它抓了放出院子吧。”
被戳的人看着跑过去的玉宵心痒痒的,闻言立即同意了:“那我去吧,这样一只小兽,好抓得很。”
其他人表示同意,当即也不插手了。
于是,靠门的弟子躬着腰,悄摸摸追着玉宵跑了过去。
他靠近玉宵,才伸手去搂,眼前的灵兽突然就从他手底下蹿走了。
弟子:“?”他还就不信了。
他调转身形,又朝着玉宵抓去。
于是,门外就哒哒哒哒来来回回跑着两道影子。
其中一道还念念有词。
“小宝小宝~快来我怀里呀~”
“……”
“祖宗,我求你了,别跑了,我用十块元金换你停下来,行吗?”到最后,语气俨然带着几分崩溃。
院子里,目睹这一切的其他弟子额角全都拉下三根黑线。
这边的动静不算大,但也还是影响到了屋子里的人。
闻修齐忍无可忍:“到底是在跑什么?!这玩意儿又是怎么跑进来的?!”
声音一出,威压就涌了出来,压在头顶如同暴雨来临前的天空,乌泱泱的,让人喘不过气。
院子里的弟子顿时跪倒一片
翻动书简的手指圆润白皙,拇指连接虎口的位置还带着一层薄茧。
它蓦地停下了动作。
笼罩在弟子头顶的威压就好像被什么东西挡了一下,顷刻间就消失了。
闻修齐眉头刹那拧紧,一双苍目死死望着闻扶光。
横贯在各处的威压突然消失,跪在院子里的弟子们顿时疑惑抬起了头。
闻扶光没理身上的目光,他扭头,看着站在门边的玉宵。
闻华灿见此皱了一下眉,随后摆出一副和颜悦色的表情:“你怎么进来了,这里可不好玩,还是出去吧,若是需要什么,大可去找巡逻的弟子。”
闻溧朝就近的弟子使了个眼色。
那弟子便低垂着头,走上去准备抱玉宵离来。
一直没动作的闻扶光眸子一动,突然开口:“等等。”
弟子瞧了眼长老,果真停下不动了。
任何人说这句话都很正常,唯独闻扶光不行。
他在以前,从不会置喙长老的命令,更不会像此刻,起身走到了门边,弯腰让玉宵跳到怀里。
闻修齐他们直觉不对。
眼见闻扶光搂着玉宵将要出门,坐在里侧的闻修齐急了。
他手微动,一道灵光便横栏在门前。
紧接着,他便开口了:“大公子,今日事还未完成,你要去哪?”
语气和往常一般慢条斯理又肃穆庄严,可细听下来,却又有几分急切和不悦。
这远不是一个底蕴深厚,深受天道福泽的长老该出现的表现。
闻扶光冷冷扫了眼稳坐高台的人,丢出一句话便挥散面前的攻击。
“找眉卿。”
话音未落,人已经到了院门口。
闻溧一行人错愕看着闻扶光的背影,半晌才回过神:“这,这……怎么会如此。”
闻修齐安静坐在首位,在场的人没有谁在打量他,可他却觉得自己脸上火辣辣的,活像是被谁打了一巴掌。
短暂的无言后,一股怒火腾一下从闻修齐心里烧了起来。
“走!”他起身,咬牙切齿道,“跟过去看看!”
坐在下首的长老们面面相觑,最终选择什么也不说,跟在闻修齐身后出了院门。
清流堂中,闻白绥站在中间,宿眉卿与长老们各站一边对峙着。
空气中凝滞着淡淡的火药气。
闻白绥夹在中间,恍惚觉得自己汗都滴下来了。
不过这样也挺好。
青年苦中作乐地想到,不说话僵持着总比打起来的好。
要真的打起来,他都不知道到底该帮谁。
令人庆幸的是,这帮长老吃了这么大的亏,一时半会肯定也说不出什么比前面更可怕的话了。
闻白绥还在庆幸着,那边的长老忍不了了。
他们在闻家近百年,从没有和这样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对峙,还落于下风。
即使是闻扶光,平日见面也会给他们几分面子呢!
为首的长老一脸死不悔改:“那话我们确实说了,你到底要怎样?!”
闻白绥猛地扭过头,死死盯着说话的人。
“怎样?”宿眉卿眉目陡然锐利起来,“你们说的话不正常,不该向我道歉么?”
闻白绥又猛地扭头看着宿眉卿。
当少年说出这句话时,他满脑子就只剩了两个字。
完了。
果不其然,那几位长老闻言先是一愣,随后笑出了声。
“道歉,我们?”那人像是听见了什么笑话,“你可知我们是谁?你以为你又是谁,不过是闻家的客人,大公子见到我们都尚且会给几分薄面,何况你这么个说不上话的人。”
宿眉卿眸光冷了下来:“不道歉?”
长老自觉之前是小看了宿眉卿,方才着了这个人的道。
此刻他们早已有所准备,于是胸有成竹,笃定点头:“不道歉。”
要他们给一个不过二十的年轻后生道歉,他们还丢不起这个脸。
“等等……”闻白绥头皮一麻,他话尚且来不及出口,双眼就一花。
紧接着,整个人就被甩离了现场。
青年在半空中卸去这股力道,稳住身形后堪堪落在了院子边缘。
“别去。”眼看着站在外围的弟子抽剑,闻白绥手指一动,那些弟子的剑就被原封不动按了回去。
“三,三公子。”弟子偏头躲过飞溅过来的碎石片,纠结道,“长老不帮也就罢了,那个,那个宿公子也不帮帮么?”
一根金线无差别抽向了他们。
闻白绥不知从哪掏出来一把折扇,开扇挡偏金线的原本轨迹,这才道:“你看这架势,像是处于劣势么?”
众弟子不答,而是整齐躲在廊下望着院子里。
清流堂此刻所在的长老一共有五位,各个修为都是灵寂期。
可就是这五个,竟然和印象中修为低下的人打得有来有回。
少年衣袂翻飞,手不提剑不握刀。
退则万千金丝缚茧,挡下长老使出的剑影。
进则丝线化成金灿灿可见纹理的漩涡。
命线无处不在,且速度极快。
缠住的是手腕这些还好,若缠住的是武器,那这武器算是彻底废了。
上一秒还灵光四溢的宝剑,下一秒就在宿眉卿手下化为最不值钱的废器粉末。
粉末消散于风中,紧接着出现的,就是那只养得极好,肤色白皙一点茧也没有的手。
少年手指虽纤细不堪一折,可只有真正和它对上过的人才知道恐怖。
明明看着没有什么力气的手,在擒住人的那一瞬间就会断掉经脉里的灵气供应,紧接着便朝他的方向一拽。
在清脆的骨裂声里,一个好端端的人眨眼间就被他抡到地上。
完好的地板霎时便碎开了,碎石飞溅下,被摔的人离地面有了一点距离。
被摔的人痛苦万分,反观宿眉卿,神情变都没变过,他甚至还能在百忙之中,抽空将乱了的发丝捋顺。
众弟子回过神,目光落在了自己的佩剑上,动作整齐地咽了一口唾沫。
“本命武器被毁所造成的伤害不低。”闻白绥靠在柱子上,悠悠道,“你们能有这些长老抗揍不成?”
弟子们顿时摇头,且离战场更远了一点。
第203章 闻扶光,你失心疯了
院子中心,宿眉卿顺着命线,眨眼间就到了一位长老的面前。
那人手里的法阵仅差一步就能成型,结果就在成型的那一刻,被宿眉卿手里的命线搅碎了。
少年一脚已经到了面前,长老瞳孔一缩。
下一瞬眼前一花,再见时已经撞在了廊前的柱子上。
在他撞上的时候,整个走廊都震了震,洋洋洒洒落下了灰。
院中,宿眉卿轻轻晃了晃手腕。
他挑眉:“结阵哪有我一脚踹得快?”
男人后背猛然撞在柱子上,疼痛一阵一阵如重拳敲在脑仁里,他看着宿眉卿,咬牙道:“你,你简直是趁人之危!”
“这算是什么趁人之危。”宿眉卿唇角一勾,抄着手道,“有这结阵的功夫,我都能近身了。”
少年手指间还捏着一把闪着寒锋的剑,眉梢带着冷色:“你们道不道歉?”
话音刚落,一道气息自院外蔓延进来,不过刹那,就将整个院子笼罩其中。
倚着柱子看戏的闻白绥身子立刻直了。
青年面色如常,可手却虚握成拳。
怎么是大长老的威压,大哥没来么?
若是没来……
闻白绥看了看门外,又回头去看宿眉卿,在心中纠结要不要提醒一句。
在闻修齐威压覆盖的瞬间,院中的长老一改先前的颓丧,竟个个得意了起来。
之前说宿眉卿趁人之危的男人眉梢得意:“如今有治你的人来了,我看你……”
剩余的话全都淹没在了扭曲的空气里。
院外,闻扶光临到近前,身形突然停下了。
紧追过来的闻修齐以为青年回心转意了,喜意才刚浮现,就见那人只是低头瞧了眼台阶,随后就走了进去。
连一点纠结的表情都不曾有。
就连闻修齐自己都没察觉到,刚刚升起的喜意倏然扭转,化为成倍的怒火在心中烧了起来。
他面色冰冷,也跟着走了进来。
一群人浩浩荡荡进去,眼前就兜头飞来一道青色的影子。
那道影子砰一声落在地上,借着惯性一路“飞”到了闻修齐脚下。
闻修齐:“……?”
而紧接着,一道冷光蓦地蹿过来。
它似乎朝着闻扶光眉心飞去,而却在接近青年的瞬间与之错开,钉死在了门边。
在发出嗡的一声绝响后,剑身陡然出现了裂纹。
好好一把天极灵器,自此刻起全然报废。
闻修齐几人的脸,唰一下变得铁青。
老者愤怒看向宿眉卿,周身威势如海啸,拍向了站在里边的人:“你放肆!”
本在看戏的弟子们跪倒一地:“拜见大公子,几位长老。”
闻白绥撇嘴,最后毫无敬意的抱拳弯腰:“拜见长老——”
青年这不出声还好,一出声可就让闻修齐逮着了说话的机会:“你既然在,为何还由着他胡闹?”
闻白绥猛地抬起头,不可思议指着自己:“?”
这时,一直站在原地,连腰都不弯一下的宿眉卿出声了。
“我不是站在这么,你跑去跟他说什么。”宿眉卿环手,手指轻轻敲着手臂,“大长老,这是我见你的第二次。第二次,就能想出这些恶心人的玩意儿来,你是把你这辈子的恶毒都洒我头上了?”
少年言语很直白,闻修齐听完脸都差点没挂住。
“大长老,这厮毁了我们的本命武器,还嚣张辱骂我等。”倒在几人脚边的男人挣扎着道,“他简直是仗着有大公子的喜欢作威作福!如此小人,怎么配得上大公子的喜欢……”
自闻扶光来了后,他便不发一言,也没有袒护宿眉卿的举动。
男人的胆子大了,语气更加有恃无恐。
他还在喋喋不休,却没发现闻扶光神情产生了细微的变化。
玉宵觉得自己毛都竖起来了,它挣扎了两下,从闻扶光怀里跳到了一边。
青年神情更冷了,他伸出了手。
只听得嘎巴一声,男人的声音卡死在了喉咙里。
院子安静得落针可闻。
卸掉男人下巴的手指修长白皙,根根分明的骨节处覆着淡淡的青色血管。
浅淡的纹路带着无解的阵法没入男人的脸。
闻扶光冷漠的声音响了起来:“偌大天地,我的喜欢与眉卿最为相配。嘴既然说不出好话,那便暂且别要了。”
所有人心头蓦地起了一层霜,冷得人不禁要打寒战。
无法忽视的疼痛令男人脸色苍白,他呜呜了两声,求救看向了一边的闻修齐。
“大公子。”老者压下心中的讶异,惯用着以往的语气,“即使你认为傅渊话说得不好,也不至于把人的下巴卸了,还不许人安回去吧?这可不符合宽容悲悯的规矩。”
闻扶光偏头,面无表情问:“他心无宽容悲悯,又如何要求我用这个条件原谅他?”
闻修齐一哽。
“大长老也别急着为这位傅渊长老辩驳。”宿眉卿眉眼带笑,“你以为你是个什么好东西么?让我学习如何服侍人,又以我的天资来打压我。这无非就两种结果,要么我忍气吞声被磋磨掉锐气,成你们的受气包。要么我心生怨怼,与扶光渐行渐远。你是这么想的,对吧?”
闻修齐立即察觉到身上落了一道森冷的目光。
他心头蓦地剧烈一跳,闻扶光以前,从不会出现这样的眼神。
好像他今日不给出一个交代,他一定会付出代价。
可笑,他是域都闻家的长老,受命于天,需要给什么交代?!
“呵。”闻修齐僵硬笑了一声,他颔首,俯视着远处的人,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想必宿公子在家时父母一定很溺爱你吧,想什么便是什么。自然也不会知道修行先修心,你如此猜测,实在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你眨眼间便要二十,修为却没有筑基,老夫受命于天,说你一句天资差又如何?让你学规矩,也是替你那只知溺爱的父母管教你,让你知道什么是恭谨,什么是明礼。你不谢我便罢,竟然还来兴师问罪?”
宿眉卿不生气,反倒点了一下头:“说这么多,看来是真的戳到痛处了。”
“溺不溺爱眉卿本尊倒是不知道。”一道很是陌生的声音响起。
众人一愣,纷纷朝发声的方向看去,发现说话的是玉宵。
小兽不知何时已经变得有院子高了,它那双山丘似的双瞳看向闻修齐:“本尊倒是知道,他们从不会教眉卿随意评价别人,也不会教他反反复复抓着一件事说话,毕竟这听上去就像是一个跳梁小丑,我说得对么,大长老?”
“……”
跪在走廊里的弟子头顶着威压,脸色憋得通红也还要吃瓜:“哇,玉宵原来会说话!”
“好奇怪,我竟然觉得一只灵兽的声音很神圣。”
“你们低声些吧,没看见大长老他们的脸色很难看么?”
“这……都这样了,大公子肯定会顾及大长老的面子的……”
可闻扶光刚刚的举动又让他们无法确定这个想法。
“……”
于是,众人又安静下来,默默待在原地听着,在心中猜测事情的走向。
闻修齐一口恶气堵在了心口,憋得自己心尖疼。
眼见说不过,他脸色沉了下来,抬起手便要给宿眉卿一个教训。
宿眉卿眼见是这个架势,忍不住眼一沉,搭在臂上的手刚要有动作,却突然感觉到院子里猛地生出另外一股气息。
那道气息来得迅猛,带着残秋萧瑟之气,破开闻修齐的威压封锁,席卷了整个院子。
闻修齐那只将要抬起的手再也不会有抬起来的机会了。
因为他险些跪下去。
闻修齐扭头看着闻扶光,那布满沟壑的脸上带着不可置信:“你这是做什么?!”
他连大公子也不叫了。
闻扶光面无表情:“道歉。”
道歉?谁?他?!
在场不只是闻修齐本人,其余人全都震惊望着闻扶光,以为自己是出现了幻听。
宿眉卿本想动手,如今也因为这个场面呆了一下。他缓缓眨了眨眼睛,将蔓延在指尖的灵气原封不动收了回去。
“他的修为不能成为你诋毁他性格的理由。”闻扶光平静道,“道歉。”
“闻扶光,你失心疯了?!”闻修齐错愕道,“你让我给一个外人道歉?!”
“你刚刚还有恃强凌弱的表现。”闻扶光道,“道歉。”
“扶光,大长老他好歹也是长辈,你这么做,岂非是一点情面也不讲?”眼看场面变得不可收拾,站在后面闻溧咳了一声,缓缓走上前劝道,“要不,就这么算了吧。”
闻扶光面无表情地盯着闻溧。
显然,他并不打算就这么算了。
闻溧自讨没趣,可又不能真的什么都不做。
他看向宿眉卿,硬着头皮陪着笑,语气也是前所未有的缓和:“宿小友,这事确实是族中的人有失偏颇,让你受了委屈。你看有什么要求便提,我们尽力满足权当补偿如何?”
“长老好妙的心思,分明是大长老一手促成的错事,被你三言两语就摘到旁人身上去了。”宿眉卿似笑非笑,“您也别急,在场的没一个跑得掉。补偿就免了,我就一个要求,他给我规规矩矩道一次歉,他既然敢说,难道不敢认么?”
第204章 又气昏一个
“这……”闻溧顿觉脸上无光。
“大公子,他连这点情面也不留,您当真不表个态么?!”闻华灿感觉自己脸火辣辣地疼,他憋着一口气走上前,“得饶人处且饶人吧!”
闻扶光看了一会闻华灿,转头对上宿眉卿的视线。
“他的决定就是我的意思。”
宿眉卿低头,伸手按了按嘴角,再抬起头时面上只带着几分淡淡的笑,看上去温和无害。
“长老,我曾经就说过了。”闻扶光的声音不大,“你们可以要求我,唯独他不可以,不可以就是不可以。偌大闻家是为谁所用,你们比我更清楚。”
“你们没有权利反抗我。”
最后一句话深深刺痛了闻修齐,他五官都扭曲了一瞬,可又无可奈何。
确如闻扶光所言,他们没有权利去反驳他。
看着威风的长老院,甚至是整个闻家,其实都应该是闻扶光一个人说了算。
只是因为……只是因为……
闻修齐想不下去了。
他瞪着宿眉卿,牙齿咬得嘎吱作响。
威压压缩到极致,竟然有了清晰的爆鸣声。
要他给一个外来者道歉,还是一个放在以前,连他的面都不配得见的人,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所以,闻修齐看向闻扶光,语气里有着化不开的伤心:“我们含辛茹苦将你养大,你幼时更是没日没夜守在身边。你一饮一食,我们无一不亲自照看,你的事是我们的头等大事,无论我们做什么都会留人看管。你也常犯错,可我们都不曾逼着你道歉。如此这般,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你当真要这么不留情面么?”
闻扶光的眉头听得皱起来了。
不等他言语,一阵掌声从他们前面响起。
不用猜就知道是谁干的好事。
闻华灿对宿眉卿怒目而视:“你又在做什么?”
“好精彩的剖百。”宿眉卿收手,笑眯眯道,“看不出来啊,大长老撒谎第一步,就是先把自己骗过去了。”
恼怒飞快涌上老者的脸,他捏着拳,双目喷火:“你胡言乱语些什么!”
“你们当然不会逼着他道歉啊。”宿眉卿双眸带着亮光,瞧人无端多了一点认真,“因为都是直接惩罚的吧。”
少年的语气很笃定,听得众长老心头莫名一跳,总觉得是要大祸临头。
很快,宿眉卿再次开口了:“扶光幼时失明不能视物。我不妨大胆猜测一下,这是你们的手笔吧?不然对扶光一件小事都要关注的长老,没有道理会注意不到这么大的事。”
院中不乏有后来的弟子,所以并不清楚许多年以前的事。
如今乍一听了,全都震惊得不管不顾抬起头,可又迫于闻修齐的威压,只看了一眼就低下头。
闻修齐没想到宿眉卿知道这件事。
在场的人,能知道这件事的,屈指可数。
他短暂思考后,目光直接剐了闻白绥一眼。
闻白绥轻轻咳了一声,悄默声的就往玉宵背后挪了挪。
“白绥既然和你说了这些事,那他自然也和你说了,那段时间我们是有重要的事要做的……”
宿眉卿似笑非笑:“是吗,你刚刚不是说他的事是第一要紧的事么,无论做什么都会留下一人看管?怎么独独他看不见时,你们就都不见了呢?噢,是不是也没有下人注意到啊?”
闻修齐的脸色唰一下变得难看极了。
宿眉卿慢悠悠朝前面走了几步:“据我所知,扶光的双目需要大量的灵气维持才能视物,是因为承接了天道的传承才会如此?既如此,天道的法则在闻家无处不在,天道最不可能出问题,那么就剩下人为吧?”
院中的威压越来越沉,彰显着主人愈发躁动的心态。
可偏偏引起这一切的人对威压毫无惧怕,他始终带着一丝浅淡的笑:“若想扶光失明,无非就是封死灵气。试问有谁能在天道的眼皮子底下做件事呢,闻大长老?”
闻白绥躲在玉宵背后,震惊的目光落在了宿眉卿身上。
这个可能性,他都没有想过……
与此同时,闻修齐脑海里绷紧的弦断了,他看向宿眉卿。
院中不断缩塌的威压蓦地一震,随后变成狂风朝四周扩开,吹得院中的东西噼里啪啦响作一片。
更有甚者,一些弟子招架不住,直接被吹翻了。
玉宵回头,直接用自己庞大的身躯往走廊前一堵,挡下了吹来的风。
而狂风席卷的正中心,丝丝缕缕的金光从宿眉卿周身显现了一瞬,那劲风在他身侧,连衣摆都只能吹起一点弧度。
很快,那风连吹起衣摆的力气也不会有了。
在院中肆虐的威压突然一滞,随后突然被什么东西压散了。
“院中还有弟子,大长老请谨言慎行。”闻扶光收回手,神情淡淡的。
他的眼神忍不住放在了宿眉卿身上,最后慢慢柔和下来。
“天子犯法尚且与庶民同罪。”闻修齐冷硬道,“他是我们照顾大的,他视我们为父亲般,犯了错我们还罚不得了?”
“嘴可真硬。”闻修齐的鬼话宿眉卿一个字都不行,“非要我把某些事挑明了。”
少年像是累极了,长长的舒口气,最后挑着眉道:“闻扶光秉承天道之志,由祂亲自点中,学的术法直接和规则息息相关。以人之身躯行神职,他的天赋是无人能匹敌的。
与之相配的,当然是天生就有的灵智。就算你们不照顾,他出生吸纳灵气也会活得很好,更何况他身上有传承,天道自然会想法设法为他建造足够优渥的环境,你们闻家可不就是这么来的么?”
“容我大胆猜测一下吧,你们手上的这些权利,都是趁着人还小,脑子没装那么多的阴谋诡计,诓来吧?”
宿眉卿说着说着,还点评了一下:“小人,记得物归原主啊。”
这次,就连闻扶光也为宿眉卿的话感到惊讶。
“说到这,就不得不批评一下你了。”宿眉卿一脸认真对着闻扶光道,“你是怎么做到被这样一帮人蹬鼻子上脸的?”
闻扶光嗫嚅着唇,最后憋出三个字:“对不起。”
似乎觉得这样说显得单薄,他补充道:“我错了。”
院子陡然安静了下来,刚刚还挺直脊背,理直气壮斥责所有人的长老气势好像变了。
闻修齐死死瞪着宿眉卿,身体颤抖着。
在众人忐忑不安,以为老者会不顾一切出手时,他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随后直挺挺往后边倒去——
刹那间,所有人都惊声道:“不好了!大长老昏过去了!”
“大哥!大哥!”
“好好的一个修士,怎么会昏过去?”
“气昏的?!”
场面一下就变得无比混乱,每个方向似乎都有跑动的人。
唯独宿眉卿与闻扶光各自站在一方,一脸无动于衷。
其实不然。
前者还是比较遗憾的:“闻家长老的身体不大好啊,才说这么几句,怎么一下就晕过去了?都还没给我赔不是呢……”
“你!你!”闻溧闻声抬起头,他双唇颤抖着,“你欺人太甚!”
宿眉卿毫无负担道:“如果合理推断也是欺人的话,那我可真是罪大恶极。”
闻溧还想再说,可有闻修齐的例子在前,他看着宿眉卿就心中犯怵,只能咽下所有的话,不看那人了。
而闻扶光看着混乱的场面,竟然忍不住按了按眉心。
最后,他道:“带下去歇着吧,既然身体不好,还是静养为妙,族内大小事务仍照常运行即可。”
“白绥。”闻扶光喊了声待在外围凑热闹的人。
闻白绥:“嗯嗯?”
“你先前不是和微月说,想弄个本家长老当当么?”
闻白绥闻言神情顿时严肃了,他迫不及待问:“可以吗可以吗!”
其实管不管人他都无所谓的!主要是本家的长老能获得的元金多啊!是所有旁支都不能比的!
“自然可以。”闻扶光轻飘飘就定下了两个长老的名额,“你和微月很适合,找个合适的时间给长老院递了牌子,便接任吧。”
闻家很大,本家大旁支也多,掌管的资源大部分直供给域都。
所以每个旁支出来的公子小姐,都会选择接任务出门历练,以期达到做本家长老的标准。
只要进入本家,哪怕是只负责教导弟子,也比他们没日没夜待在秘境里强得多。
闻白绥本以为自己还要努力几年,没想到梦想突然就实现了。
他闭了闭眼:“早说大长老被气昏有这个好处啊……”
好不容易快要恢复意识的闻修齐,眼睛才睁开一点,闻言就喉头一哽,又失去了意识。
发生了这样的事,长老们哪还有多余的心思去在意其他的事。
宿眉卿与闻扶光便顺理成章出了院子,走在一条小道上。
“抱歉啊。”喧闹的声音离他们已经很远了,宿眉卿一边走,一边不太好意思道,“我把你家闹得乱哄哄的。”
“是他们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与你无关。”闻扶光不可置否偏了一下头,“闹起来是迟早的事,不怨你。”
“我倒是有件事很好奇。”
闻扶光看着宿眉卿:“我从未向你提过那些事,你为何知道得一清二楚?”
第205章 呵。
宿眉卿在短暂的怔愣后偏头,低声和闻扶光说道:“我若说这是我在藏书阁看的,你信么?”
闻扶光眼都不眨:“我信。”
宿眉卿抿着唇笑了一下。
哪里会有书记载得这么详细呢?这不过是二人心照不宣的借口罢了。
宿眉卿眼神悄悄瞥着闻扶光,他问:“你现在的眼睛,需要依靠的传承力量多么?”
“不太需要。”闻扶光察觉到了落在自己身上的眼神,他和人对视,“八州那次是因为修为被压到最低了,加上跑到人家地盘里,所以才失明的。”
“那好。”宿眉卿松了口气,他自顾自道,“你其实挺怕黑的,天道视我为眼中钉,今日我又把你们家长老得罪得死死的。我瞧他们良心是一点也没有的,若是他俩一拍即合,我遭不遭罪另说,指不定你就替我遭罪了。”
少年嘀嘀咕咕的:“那可真的罪过了,我会心疼的。”
宿眉卿的语气一如往常,流露出来的关心或许连本人都没察觉。
闻扶光心蓦地一软,他抬手想去摸宿眉卿的头:“不会的。”
“唔,为何?”宿眉卿见闻扶光抬起手,下意识把头伸到他的手底。
闻扶光手一顿,揉了一把少年的头却没有收回去。
反而是动作一转,捧着人的脸将宿眉卿一整个扯向了自己。
宿眉卿脸颊上的肉都挤在一起,说话都不利索。
他一双圆润的狐狸眼里全是不解:“呜呜呜?”
闻扶光嘴角一勾,俯身亲了亲宿眉卿的唇角,最后才恋恋不舍松开手,只是手指还是放在少年的脸颊上。
好好说着话,宿眉卿突然被亲了一下,整个人都呆呆的。
“天道虽是分身,却也不好太深入插手人间事,若要插手一定得师出有名。”闻扶光说着摩挲了一下宿眉卿的脸,“至于长老他们,没这个权利。”
“师出有名?”宿眉卿像是明白了什么,“难怪我现在在它眼皮子底下,它也没跑出来。”
只能在暗处瞪他。
闻扶光点头:“你身上有神尊令,也不是十恶不赦的邪魔,它没办法违背最基础的设定。”
“所以必须给我按上名头。”宿眉卿接话,“比如用血红的雷劫告诉所有人,我是天谴者,是吗?”
闻扶光缓慢点了点头。
“可是不对啊。”宿眉卿长眉几不可微拧了一下,“你们不是已经有一个神壳名头了么,为什么还要再找一个名头?”
闻扶光点了一下宿眉卿的眉心,言语温和:“我的眼睛看得见许许多多的由命盘组成的线,属于你的那一条是长命百岁,一世无忧,这是从一开始就注定的,就连天道也不能更改。”
宿眉卿:“所以,这个名头不成立?”
闻扶光点头:“若是知道的人多了引起不可挽回的动荡,天道会被反噬的。这件事只有到了合适的时机,去问天才能得到只言片语,且知道的只我一人。”
“闻人扇盗窃秘法,得到这条神谕,他的结局是必死无疑。”
宿眉卿:“等等。”他闻言突觉不对,“那为什么观鹤行会说是耀阳的命令……”
少年眸一眯:“他在撒谎。”
紧接着,他又道:“他现在和耀阳是一伙的。”
闻扶光:“你知道么眉卿。”
宿眉卿偏头:“什么?”
闻扶光:“泄露天机容易被雷劈的。”
宿眉卿不解蹙了一下眉。
两人说着说着,已经到了玉雨院大门前。
路上恰好还遇到了百无聊赖闲逛的林暮渊,几人简单聊了几句,宿眉卿手里就多了一份外边买的甜糕。
林暮渊敬佩宿眉卿的惹事程度给的。
少年短暂无语了一下,回去的路上咬了一口,竟然觉得很不错。
食物在嘴里化开,充沛的灵气便柔和地灌向四肢百骸,很是舒服。
宿眉卿忍不住眯了眯眼。
闻扶光抬手捏捏宿眉卿的后劲,语气不咸不淡,听不出情绪:“有那么好吃么,还是因为它是别人给的才好吃?”
宿眉卿缩了缩脖子,末了眨眨眼说:“好酸呐——”
闻扶光捏起为数不多的一块糕点:“酸的?”
他说着也想尝一口,可却被宿眉卿抢回去了。
少年眉眼间带着狡黠:“你就装不知道吧。”
闻扶光:“?真不知道。”可却没有再去拿宿眉卿手里的东西。
过了明日,就是八州剩余的神启参与者来青要的日子。
这下不止是闻家,就连整个域都都陷入了一种紧绷的氛围里。
当晚,闻家的弟子奉命去了揽明月,严肃告知了花竟夷他们不要轻易外出。
古朴典雅的阁楼内灯火通明,第五诏云倚着门,看着门外的夜色道:“看来即使到了这里,也无法避免抢夺这件事。”
修为最低的林暮渊却一点危机感都没有,他悠悠道:“怕什么,闻家的巡逻弟子也不是吃素。”
来了这么些天,他们也搞明白了,出生在青要的修士,其实与八州修行阶段相同。只是因为青要灵气充裕,他们修炼速度会格外的快。
又因为青要与神都白玉京接壤,所以并不会出现修行到极致,世界规则会因为承受不走强者的灵气而崩塌这件事。
花竟夷在一旁打坐:“神启本就是优胜劣汰,自我们接到令牌的那一刻开始,这个规则就再也没有消失过。你觉得在最遵守规则的家族里,他们会刻意插手规则么?”
林暮渊:“……”那自然不会,不站在一边冷眼旁观已经是他们最大的善良了。
三人突然都觉得揽明月危机重重。
花竟夷的话一出口,林暮渊浑身都起了一层鸡皮疙瘩,总感觉有人在偷窥自己。
突然,花竟夷唰一下睁开了眼睛。
杀意从他眼底一闪而过,他手指间蓦地出现一枚绿油油的叶片。
青年手腕用力,那枚叶片便在夜色中划过一道亮弧,在门框上留下一道深深的痕迹。
一声清脆的铮鸣响起。
听声音近在咫尺。
倚在门边的第五诏云一下就站直了,一脸警惕握着弯刀:“谁?!”
一道悉悉索索的声音响了起来。
第五诏云狠狠拧眉,寒霜带着浓烈的杀意从门内一路蔓延出了阁楼。
也不知是来者轻视他们还是准备不足,漏了一丝气息。
也真是这一点气息,令花竟夷快速反应过来。
他手指间又出现了一枚叶片,只是这次不再是朝着黑暗中的人去了,而是去截断了杀意凛凛的寒霜。
自己的杀招被同伴拦截,第五诏云一顿,扭头不解地看着花竟夷。
青年好像有点无语,他抬了抬下巴:“熟人。”
他才说完,一道人影就从阁楼之上翻了下来,他双手放在脸颊边一扯嘴角,做了一个鬼脸:“略——”
三人:“……”
宿眉卿:“怎么没被吓到呢?”
第五诏云:“我差点就杀人了。”他说完,一脚踩碎了冰霜。
闻扶光倒没有倒挂金钩,他端庄站在走廊里,抬起了手。
挂在梁上的宿眉卿搭住闻扶光的手,一下就跳了下来。
花竟夷刚好运行完一个大周天,闻声起身:“你们这时候来做什么?”
宿眉卿笑眯眯道:“当然是来送温暖啦~”
花竟夷:“?”他不能理解。
不过很快,他就理解了。
屋内,几人围坐在一起。
宿眉卿严肃:“既然抢夺不会停止,我们不能坐以待毙。”
第五诏云:“嗯嗯,眉卿有什么见解呢?”
几张符纸出现在了宿眉卿手指间,少年扯出一抹阴险的笑:“自然是未雨绸缪了。”
几张符纸,将在场的人记忆拖回了八州,那个夜晚的内门山峰里。
“这……”林暮渊语气虽犹疑,可神态却跃跃欲试,“这不好吧?”
第五诏云:“是啊是啊,这不好吧?我幻境自从来了这还没大展身手过,什么时候开始?”
花竟夷:“……”
呵。
闻扶光站在一边不参与讨论。他目光落在活泼的宿眉卿身上,暖黄色的灯光洒在宿眉卿白皙的皮肤上,犹如一颗珍珠蒙上了一层光晕,是那么耀眼夺目。
青年眼神愈发温柔,抿直了的唇角也渐渐有了弧度。
宿眉卿说着说着,余光不住落在了闻扶光身上。
青年多数时候都显得沉默寡言,加上那冷淡的神情,总是教人觉得难以接近。
可此刻,经屋中温暖的光线一盖,似乎整个人都那么温和可亲。
宿眉卿对上闻扶光温柔的视线,眼睛都忍不住睁大了,他速来安静的心口更是猛地一跳。
少年眼睫颤了一下,脸上连带着耳朵的皮肤烧了起来。
他赶紧收回目光,不敢再看闻扶光。
闻扶光见此一愣,然后默默垂下眼。
就在这时,他看见少年搁在桌上的手不知何时放下来了。
然后又悄悄挪到背后,朝闻扶光勾了勾手指。
闻扶光:“。”
他一时失言,但又从那几根手指上看出了期盼。
青年顿了一下,最后还是挪了挪步子,动作细微的抬手牵住了宿眉卿的手。
少年坐在桌边,一手托着腮听着第五诏云他们讨论。
当他察觉到背在身后的手被握住时,忍不住弯了弯眼睛。
第206章 不是故友重逢
花竟夷说着说着,奇怪瞧了眼站着的闻扶光。
他疑惑:“你不坐下吗?”
此话一出,闻扶光能明显感觉到手心的指头动了一下。
他捏了捏手指,然后摇摇头:“不用了,这么站着也挺好的。”
花竟夷也不勉强:“行吧。”
林暮渊:“那按刚刚商量的,现在开始布置?”
宿眉卿言简意赅:“可。”
三人都意外看了眼宿眉卿,这个人话刚刚不是挺多的么。
几人也只是奇怪了一下,很快又都释然了。
第五诏云:“那就按老规矩。”
闻扶光布阵,他们再在里面填东西即可。
这个法子只有商量的时候是最轻松的,真到了实施时,才是费心神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