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1章 公子公子——
山峰通体透如琉璃,长虹做桥,鸾鸟长鸣间,云似白瀑,自山峰长桥将倾泻而下。
山风吹过时,琉璃林便发出叮叮咚咚的响。
极白的颜色下,是浅浅的粉和青。
如同初春时,冰雪消融后缓慢出现的那缕生机。
空气中有淡淡的花香。
即使周围的人压低了声音,宿眉卿也能听见惊艳的赞叹声。
宿眉卿悄悄往闻扶光身边靠了靠,然后说:“这就是我以前生活的地方,好看吧?”
闻扶光点头:“好看。”
“不过我住的地方不在这。”宿眉卿抬抬下巴,“穿过最里面那三道云瀑,就是徜徉宗内门,里面的山比这里的少,平地多。”
闻扶光放眼望去:“可我看这附近的地势,不像是多平地的样子。”
“这个嘛。”宿眉卿摸摸下巴,“你知道宗门都有修台阶的习惯吧?”
闻扶光迟疑点了一下头:“……知道。”
“台阶这个东西再多,对于修行者来说肯定没什么。但对于我来说就是回家路上最大的难题。”宿眉卿悠悠道,“我是徜徉宗唯一一个小孩,上至师尊师叔长老,下至师姐师兄杂役,全都没有带孩子的经验。我会跑会跳后,又不爱乖乖待在住处。”
闻扶光心一揪:“然后呢?”
“然后?”宿眉卿撇嘴,“然后整个徜徉宗鸡飞狗跳,以为我被居心不良的人拐带走了。他们倒是在天上来回捣腾,可怜我爬楼梯爬了一天一夜。你待会下去就知道了,白玉京云多雾多,上玉阶后隔段距离就看不见了。我那时候累得声音都没了,最后还是一位才化形的花灵姐姐发现我,叫人过来的。”
“那我知道了。”第五诏云在一旁听完插嘴,“这次过后,你师父他们就把你住的那座山轰平了是吧?”
“轰平了大半吧。”宿眉卿想了一下,“至于其他地方,是我试灵器威力时不小心轰的。”
第五诏云闻言朝宿眉卿竖起大拇指:“你牛。”
闻扶光听着有些忍俊不禁。
他唇角往上扬了扬,眼神却突然变了。
青年趁着宿眉卿注意力不在自己身上,略略朝后扭头。
只见云既明靠在灵舟中心的建筑边,正面无表情看着他们这个方向。
他见闻扶光回头,抬手屈起两根手指,先是反手指指自己的眼睛,然后再隔空戳了戳闻扶光的方向。
闻扶光:“……”他面无表情看了会,最后把头扭了回去。
灵舟进入徜徉宗范围后,径直朝云瀑里飞去。
云瀑几乎勾连天地,形似天幕,远看只觉得景观奇特,可一旦凑近,伴随着有序沉重的古钟声起,压迫感十足。
众人看着越来越近的云瀑,下意识抬手遮住了天光。
随着船身慢慢穿过云瀑时,众人脸侧似乎被轻柔飘渺柔纱拂过。
他们放下手,看着眼前的盛景陡然睁大了眼睛。
高耸入云的山峰被削成高度不一的平台,平台间是青色白色的玉阶。
云海翻滚下,天光中的碧青琉璃瓦折射出七彩的霞光。
雪白的天宫在花丛之中林立,一直从近处蜿蜒至天边,神霄绛阙不外如是。
悬挂在屋檐下的铃铛绵延不绝的响。
在一片素白下,淡淡的青与深浅不一的红先是近处的一点,而后是朝远处汇出溪流般的线,最后全部落进成片的,如云如雾的林海花海中。
长空鹤鸣,云层间隐有剑光。
骤然吹起一阵风,那片海就掀起独特的浪潮,就连近处也扑簌簌飘来零星的花瓣。
“哇……”
人群里,不知是谁禁不住感叹了一声,众人这才缓缓回过神。
“远处那座山和其他山峰美得格格不入啊,也不知是徜徉宗内哪位仙君的住所……”
第五诏云隐晦伸手戳戳宿眉卿,朝着那座山努了努嘴:“你的?”
宿眉卿绷着张脸,可眼底笑意藏也藏不住,他几不可微点了一下头。
这次就连花竟夷也朝宿眉卿投去佩服的目光。
灵舟靠在地面时激起一层云气,露出了流云底下雪白的地板。
靠在建筑上的云既明直起身:“到了,下去吧。”
众人赶忙排着队下了灵舟。
灵舟停靠的平台旁边就是上下山的台阶,众人下来后不敢乱跑,全都站在一处等待云既明发话。
宿眉卿和闻扶光一行人差不多是同一时间下来的。
少年下来的一瞬间,破空声眨眼就到了近前。
原本宁静的地方猛地刮过来一阵香风,吹得在场所有人都一脸凌乱。
更有甚者躲闪不及,被风刮得原地转了好几圈。
那人堪堪停下后头晕目眩:“什,什么情况?”
他问完见没人回答,便自己探头看去。
只见原本空旷的平地,一水涌来了许多的影子,将中间团团围住。
来者气势汹汹,让才从灵舟下来的人群忍不住再往外挪了挪,以免造成拥挤。
就连最后下来的云既明和闻扶光几人,也不可避免被这些人挤了出去。
闻扶光眼底闪过迷茫,而云既明则面色一黑。
落地的宿眉卿眼前一花,等他回过神来时,周围早就被柔和不失艳丽的颜色围满了。
“哎呀呀~”娇俏的声音脆生生的,离宿眉卿最近的女孩眨着水润的眼睛,“公子可算是回来了,你消失这么久,都没人给我们浇水了。”
“是呀是呀~公子你看我花叶都卷边了,我要喝玄山泉的泉水。”
“公子好像变高了耶,之前我还比他高一点点呢……”
围着少年的人全都是装扮俏丽的女孩,年岁最大不过十六七,最小也就十岁。
眉间无一例外都有描金花钿,加上异于常人的瞳色,这急匆匆涌来的女孩里,竟没有一人是属于人族的。
说话间,有柔软的手指揪住了宿眉卿的衣服。
那女孩顿时哎呀一声:“这衣料好粗糙噢,怎么可以让公子你穿呢?”
“身上也没有戴玉佩,略微有些寒酸了噢……公子我不是骂你哦。”
围上来的女孩又把注意力放在了宿眉卿的衣服上。
于是她们又开始叽叽喳喳的讨论起来。
“不过这个颜色还挺好看的……公子要是喜欢,我们给你织这个颜色的天机锦吧。”
“公子公子,下界好玩吗,有没有和我们一样漂亮的花花草草呀。”
“有没有给我们带礼物?”
“玉霄神尊这个项链很好看,很衬你的毛色,是公子送给你的么?”
“公子都没给我们戴过项链……”
第五诏云一脸震撼地望着眼前的场景,他咽了咽口水:“这,这些女子是……”
宿眉卿是和云既明说过下界的事的。
云既明自然也知道眼前这几人和自家师弟的关系。
他闻声解释道:“是天香宫的花灵。”
“这些,全都是花灵啊。”陈思问听完出声,他看了一圈下来很疑惑,“怎么,怎么全是金丹期呢?”
“金丹期怎么了。”娇俏的声音从陈思问旁边响起。
青年回头,就看见女孩双手叉腰,嗔怒看着自己。
她云鬓间没有金钗珠玉,仅仅是用花枝挽着,枝头上的花朵娇艳欲滴,陈思问猜大概是这人……这花的品种。
“植物成精本就不容易,我们不仅成精了还有金丹期的修为,你瞧不起谁呢?!”
“我没有那个意思。”陈思问赶紧摆手,“毕竟白玉京遍地散仙仙君的,我骤然看见金丹这个修为,有些好奇罢了。”
花灵歪着头认真瞧着陈思问,见他确实恶意,于是选择了原谅了他。
她没有其他姐妹速度快,所以只是站在外围围观。
陈思问悄悄挪过去一点,方便和花灵说悄悄话:“那个,花灵妹妹……”
“你叫谁妹妹呢?!”花灵扭头,生气看着陈思问,“我比你大不知道多少轮,你叫我一声奶奶都算我自降辈分,还叫起妹妹来了?”
“我的错……”陈思问闭了闭眼,“那我应该怎么称呼你?”
花灵:“你叫姐姐,姐姐好听。”
“好的姐姐。”陈思问适应飞快,“姐姐,我看你们好像专程为了中间那个人来的,他是谁呀?”
“什么这个那个的?”花灵瞪眼,“我家公子难道没有名字么?也是你们不生活在白玉京,若是生活在白玉京,你们见到公子都得唤声仙君的。”
“仙君?”陈思问满脑袋疑惑,“你家公子修为不是才明心境么,怎么要喊他仙君?”
“有的人被喊仙君呢是因为修为是仙君。”花灵道,“有的人叫仙君呢,自然是因为他身份而必须尊称喽。我家公子可是山有神尊的亲传弟子,他可是宗门大家一点一点拉扯大的,和自己亲生的也差不离了。”
“而我们!”花灵说着骄傲道,“我们之所以能化形,自然是因为公子缺乏人照看。若非神尊点化,姐姐妹妹们说不定修行几千年,也堪堪有点灵识,还要被你们这帮子可恶的人族当天材地宝采!去!吃!掉!”
花灵说到最后俨然沉浸在了自己的情绪里,丝毫没察觉到陈思问在听完这段话后,骤然苍白的脸色。
神,神尊的亲传弟子……
还是从小就在宗门里生活的……
和亲生的差不离……
陈思问想着想着,腿就忽然软了。
好在他跪下去的瞬间,身边有人拉了他一把。
“幸好……”陈思问回过神,庆幸道,“幸好我们从来没有对宿眉卿口出狂言过……”
周边听到花灵话语的人齐刷刷点头。
早在花灵出现时,闻扶光就被挤在最外边。
他又不爱和人扎堆,此刻便一个人孤零零站在不远处,就这么看着被花灵团团围着问好的宿眉卿。
青年摆着一张冰块脸,旁人压根无法从这个表情上探知他的情绪。
闻扶光捏紧衣袖下的手指,唇线抿得笔直。
他看着这一幕,心却像吃了一颗没成熟的青梅,又酸又涩。
闻扶光纵使有些难受,却只站在外围,一动不动瞧着里面的人。
“我待会回去就给你们浇水好不好?”宿眉卿被围着吵了好一会,他满目无奈,哄着这一帮花花草草,“现在可不是说话的时候,玉霄老早都说想你们酿的花露了,你们快带它回天香宫玩。”
它什么时候说过这句话!该死的臭小子为了脱身居然拿它当借口!!!
玉霄惊得眼睛瞪得滴溜圆,四只蹄子手舞足蹈就要跑,结果是被感动极了的花灵一巴掌抓了回去。
“好吧好吧,我们也想玉霄。那我们先走了,公子可别忘了哦。”花灵一叠声说着,在看见宿眉卿点头后,欢天喜地抓着玉霄一溜烟去了。
第252章 徜徉宗大家庭
四周还有一些花灵不曾离去,但并不妨碍宿眉卿去寻找闻扶光的身影。
他扭头见到人孤零零站在一边,当即笑眯眯蹭了过去:“扶光扶光……”
话才起一个头,云既明突然在宿眉卿身后冒了出来。
他手一抓,揪住了宿眉卿的后领。
云既明笑嘻了,说话却在磨牙:“大庭广众之下,说话就好好说,你老往他身边凑做什么呢?”
闻扶光垂下眼帘,一派失望落魄的模样。
宿眉卿瞧着有点着急:“师兄,你先松手,我和扶光是……”
“我管你是什么。”云既明打断了宿眉卿的话,“那几个老早就在催我了,跟我去见他们。”
“你们的住所已经安排好了。”云既明看向其他人,“跟着这些花灵走便是了。宗内地方大阵法多,要是想逛的话最好叫上花灵,否则迷路是小,要是困在阵法里可就只能等死了。”
众人面色肉眼可见变得严肃谨慎起来。
“多谢云……呃,云城主提醒。”陈思问抱拳道谢,结果纠结了半天称呼。
“既然神启三问由我宗负责,你们喊我师兄就好。”云既明的语气客气又不显得轻视,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和蔼,“日后说不定还能入徜徉宗呢,大家都是一样的人。”
有人吃惊:“入徜徉宗……?”
谁?他们吗?
“是呀。”花灵站在一旁,“神启第三问是最后一问,只要坚持到最后出来的人,都可以只有选择去处,即使没有得到好的排名,也不用回到你们曾经生活过的地方。”
这个消息无疑给众人打了鸡血。
每一张面孔上都带着兴奋的红光。
“那真是太好了!”
虽然失败离开白玉京是在正常不过的事,可能留下谁会不愿意?
神都灵气充沛,遍地洞府秘境,吃的用的全是天材地宝,若是再入宗门势力,还愁不能飞升成仙吗?
众人想到这个,喜滋滋跟着花灵离开了。
一团粉色的小花轻飘飘的来到了闻扶光身边。
或许是她原型不大,所以化出来的人形也远不如其他姐妹。
花灵歪歪头打量着闻扶光。
她本就是草木成精,自然能感受到闻扶光身上散发出来的气息。
是冷冰冰的天道选中的人。
天下万物对天道气息都有着天然的亲近和敬畏。
花灵自然也不例外,她没有其他带路花灵的警惕。
花灵顺着他目光看去:“公子已经走远了,大人要随我去住的地方吗?”
闻扶光回神:“不用。”
花灵眨着圆润的眸子:“那我带着大人随处走走?”
闻扶光摇头:“不用。”
又不回家又不闲逛?花灵歪着脑袋不解,这位大人虽然不冷冰冰的,可也让她这朵花摸不着头脑呢。
有声音从旁边响起:“你家大人心不在此,花灵姐姐还是别劝了。”
闻扶光扭头,漠然瞥了眼说话的人,又转回了头。
倒是花灵因为声音好听,多瞧了几眼。
说话的人白衣如雪,金色太阳纹犹如重瓣白花间金黄色的蕊。
那人长相算得上俊逸潇洒,说话时态度温和,还带着如沐春风的笑。
在这样温和的面容下,花灵却忍不住皱起眉来。
好冷,像冬日风雪交加的夜晚。
可是,这样的笑容明明应该让她觉得像是照见春日太阳才对呀。
那人靠过来时,花灵下意识往远处藏了藏。
警惕望着闻扶光和他。
青年笑意盈盈一礼:“闻大公子。”
闻扶光乜了眼那人:“观少主有事?”
“其实也没什么事吧。”观鹤行叹了声,“我只是可惜啊。”
“可惜你与这宿眉卿……噢不,现在应该喊他一声仙君才合规矩。”他笑眯眯瞧着闻扶光,“你说你俩感情这么好,按理来说怎么样也得沾点光吧?结果到了宗门,他连看都不看你一眼,你连他三尺之内都进不去。”
“大公子。”观鹤行道,“他师兄对你防范颇多哦。”
“观鹤行。”花竟夷停在不远处,“你真是狗嘴吐不出象牙。”
花竟夷的话很直白,听得观鹤行脸上笑意都淡了。
闻扶光拿余光瞥了眼观鹤行,抬脚就走。
花灵赶忙问:“大人!您去哪?您走错地方了,那边不是住所……”
第五诏云注视着闻扶光走的方向:“那边好像是眉卿离开的路吧?”
花竟夷:“跟上。”
“哦……啥?!”第五诏云点了一下头才反应过来,他一边追着花竟夷,一边震惊道,“去哪?你该不会是要去找那两个人吧?”
花竟夷耳朵被第五诏云一惊一乍的声音搞得嗡嗡响,他烦躁道:“你去就闭上嘴,不去就跟着花灵回住处。”
第五诏云:“那我去。”他说完,屁颠屁颠就跟上了闻扶光的步子。
观鹤行目送三人走远,他收回目光时,余光突然发现四周似乎还有人站着没动。
他侧首,有些惊讶:“林暮渊?”
观鹤行打量着林暮渊,挑了一下眉:“你不和他们一起了?”
林暮渊视线慢慢落在了观鹤行身上,随后展颜一笑,眼睛略略弯起:“我为什么要和他们一起,回去睡觉不更好么?”
观鹤行皱起了眉:“你和他们闹崩了?”
“闹崩?”林暮渊像是听到了一个什么可笑的词,喉咙间扯出一声闷笑,“从来就没有聚在一起的时候,何谈闹崩?”
观鹤行更加不解了。
林暮渊睨了眼观鹤行:“宿眉卿变数颇多,不要以为你有后手,就一定能获得你想要的,有嘲讽闻扶光的时间,还是想想如何利用手中的东西吧。”
观鹤行轻巧思量的表情彻底消失了,他严肃地去看林暮渊。
哪知那人一说完,就转身离开了。
观鹤行拧紧眉,自顾自呢喃:“他怎么会知道……”
逢昭殿作为徜徉宗最主要的议事殿,装潢奢华,气势磅礴,同时距离也是凌绝众山。
宿眉卿看着眼前望不到头,一阶更比一阶高的玉阶,脑海中陡然唤起了旧时惨痛的回忆。
他揪住云既明的衣袖:“这么高?!御剑也得飞好久,师兄你御剑我更是带一回吐一次,饶命啊。”
云既明:“……”久违的气闷感在几个月后的今日,再次降临。
他磨牙:“你现在好歹明心境了,你嫌我非得不好,那便自己飞。”
宿眉卿:“费灵气。”
云既明:“那便乘灵舟。”
二人正讨论上去的方式,几个小点由远及近,恰恰卡在云既明要带着宿眉卿离开前赶到了。
第五诏云人还没到,声音就已经传来了:“云师兄,等一下。”
宿眉卿说话一顿,他扭头看见过来的人,双眸一亮,风一般就跑了过去:“扶光!”
云既明抓人速度晚了一步,眼睁睁看着上一秒还在自己身边的小师弟,眨眼间就和过来的三人站在了一块。
云既明先是惊讶,随后升起淡淡的自豪。
出去这一趟,他家师弟进步非常大啊。
“你们过来所为何事?”云既明看着走到眼前的几人,挑眉询问。
花竟夷一礼:“师兄想必是知道八州和青要发生的事了,我们作为这些事的参与者,不知能否得到解惑的机会?”
云既明眉心一动。
除了带眉卿去见师叔他们外,还有一个目的就是和师叔他们讨论这次下界发生的事。
眼前几位修为虽然低了些,可确实是他们亲身经历,要一个解惑机会也合情合理……
可人多就意味着风险。
“我等不会过多参与你们的决策。”闻扶光适时发言,“只是有些事我们都是分开经历的,或许你们有疑惑我们能及时补充。”
云既明看向宿眉卿。
少年点头:“师兄,竟夷他们不是沉不住气的人。这一路,多亏他们几个呢。”
宿眉卿说得不错,没有花竟夷几位,他还真不一定好好的站在这。
端看那莫名其妙出现在八州的醉玉楼楼主就知道了。
虽然云既明有些不想承认,可闻扶光确实也帮了许多忙,且把宿眉卿照看得很好,就连玉霄也考虑到了。
他不应该因为莫名出现的情绪就把人拒绝了。
“罢了,这些消息即使很重要,那也是由你们带来的。”云既明松口,“我也没有硬拦着你们的理由。反正事情他们也提前了解了,有什么问题当场解决最好。”
“容我取个灵舟代步。”云既明和缓道,“师弟他不想御剑。”
闻扶光出声:“不用这么麻烦。”
云既明:“?”
他看着青年随手从旁边的琉璃林上摘下一枚叶片。
闻扶光以指为笔,勾着一缕灵气简单画了几笔,叶片赫然变成了一个不大不小的叶舟。
通透的船身隐约透出四周流动的云雾,瞧着别有一番滋味。
宿眉卿果然哇了一声,跳上去的同时还欢快道:“不愧是扶光啊,琉璃林的叶子也能变舟。”
闻扶光轻轻嗯了声,扶了把宿眉卿后才回头看着云既明,他嘴角微扬,自以为很周到:“师兄不来么?”
云既明:“……”
才安慰好自己的云既明又开始看闻扶光不顺眼了。
他深呼吸一口:“来。”
琉璃叶化成的小舟就这么朝着山顶那座宏伟的建筑飞去。
所行差不多有半个钟头,最后悬停在了平地前。
云既明领着四人踩上宫殿的台阶的那一瞬,威严庄重的气息透过眼前这座庞然大物,浩浩荡荡笼罩住了他们。
这又是和刚刚他们所处环境不同了。
这次的感受与几人从天空俯瞰整个徜徉宗时一致。
花竟夷与第五诏云对视一眼,彼此悄悄呼出一口气,最后跟着走进了门口。
殿内铺着青玉莲纹地砖,四周的墨玉雕花柱子一路蔓延至最里侧。浅青色的软纱前悬挂着叮当作响的铃铛玉帘,殿内飘着淡淡的茶香,闻之平心静气。
花竟夷抬眼,中间与左侧坐着几人,中间那人年纪最大,其余的和他们模样差不多。
“终于来了,我等了好久……”为首的男人放下手里的茶盏,他抬起头,见到一行人楞了下,“还来了不少新面孔。”
“说话的是徜徉宗宗主,左边坐着的人我说过的。”云既明为花竟夷他们解释,“师叔,这几位我也和你说过的。”
“明白,随便坐。”风越鸿点头示意,“你们说的事我们已经了解了。”
趁着风越鸿招待的时间,谢兰雪朝宿眉卿轻轻招手,她神色温柔:“师弟,过来让我们瞧瞧。”
宿眉卿依言过去,方才站定一会,就看见眼前几人全都露出了复杂心疼的神色。
果不其然,谢兰雪捏了捏宿眉卿的手臂,立马开口:“这几个月的时间,瞧瞧给人瘦成什么样了,都是师姐不好,当初光顾着给你画符了,没叫人备点吃的塞你镯子里。”
宿眉卿无力反驳,他弱弱道:“师姐,我其实也没饿着……”
谢兰雪瞪他。
“这哪是没饿着。”祝山青搭腔,“都给人饿得说胡话了。”
宿眉卿彻底没话说了。
第253章 八州的危机
宿眉卿和自己的师兄师姐简单交谈几句,就被摁在了明秋旁边的椅子上坐着。
而闻扶光三人,就和云既明坐在对面。
花灵们在明秋的示意下,涌进殿内,将早就备好的糕点茶饮放在了桌上。
即使茶盖不曾掀开,室内也氤氲着独特的香气。
单单就这香气,竟然有着疗愈旧疾的功效。
花竟夷还没弃丹从剑时,背过成堆的古药典籍。
所以他潜心仔细辨认了一下,便大概猜到了茶叶是什么。
乌雪玄玉,味苦涩,无修为的人饮之百病皆消,神清目明,能与天地灵气产生沟通。
有修为的人饮之则涤清灵根杂质,点通淤塞经脉,无痛筑基结丹更是不在话下。
这样的东西,在八州传闻中,是给神用的,所有人都觉得不存在。
可现在却真真切切摆在了花竟夷面前。
他一时都有些感叹。
花竟夷想着想着,突然扭头看向第五诏云。
只见那人靠在椅背上,他轻轻揭开茶盖看了眼。
第五诏云双眸又一瞬睁大。
花竟夷眼皮一跳。
就在花竟夷以为这人要蹦起来时,却见对方神色自若又把盖子扣上了。
若不是手指还有些颤抖,花竟夷真以为这个人很淡定。
但至少没给八州丢脸。
花竟夷抬眼,便见对面的宿眉卿已经默默吃上了,末了还有些嫌弃说:“好苦……”
谢兰雪讶异:“混了蜂蜜也苦么?”
宿眉卿点头,托着茶杯的手朝旁边一伸,花灵便飘来为其添上了一勺花蜜。
宿眉卿拿回去抿了口,这下满意了:“好甜。”
花灵笑弯了眼睛,她声音甜滋滋的,像是也带了一层蜜般:“知道公子讨厌苦涩的茶,这是芙蓉姐姐新制的伏夏蜜,能尽量中和乌雪玄玉的苦涩,又不破坏它本身的作用。”
“那一定废了芙蓉姐姐好一番功夫。”宿眉卿听完认真说,“这茶的作用于我而言相当于没有,不必为此费心,我加蜂蜜也一样的。”
花灵似懂非懂点头。
“说得好像蜂蜜就不费心似的。”谢兰雪听完忍俊不禁,“这蜂蜜外边千金难求呢,一勺可增加五十年的修行。到你这就和随处可见的花花草草一样了。”
花灵顿时仰着头眼巴巴看谢兰雪:“花花草草随处可见不好么?”
谢兰雪眼眸软了下来,她伸出纤细的手指捏捏花灵脸:“好——”
耳边慢慢想起了谈论的声音,宿眉卿低头喝了两口,最后歪着身子扯了扯花灵的衣袖。
小小声问:“这花蜜还有么?”
花灵同样压低声音:“有,我身边还有一小瓶呢,公子还要么?”
“太甜了,我不要。”宿眉卿轻摇头,“你看到对面那个穿碧青衣衫的人了么,去给他加几勺,他比我还怕苦呢。回头我给你们浇两桶玄泉水好么?”
花灵眼睛都亮了,她点头,然后悄悄往对面去了。
闻扶光听到身边杯盖碰响的声音,他疑惑看了眼花灵。
“公子说你也怕苦。”花灵小声解释,“托我给你加花蜜。”
她说着晃了晃手里的瓶子:“可甜了。”
闻扶光眉心微动,看向对面的宿眉卿,那人捧着杯子正对他笑。
青年唇角也勾起来了,他往花灵手里塞了东西:“麻烦你替我说一声谢谢,这是给你的跑腿费。”
花灵低头看着手里的东西,那是一团凝实的绿色光芒,纯净富有生机,非常适合她们这种植物化成的妖精。
这一团吃下去,起码能让她修为往前走个几十年!
花灵眼睛顿时亮了,拍着胸脯说保证完成任务,甚至还问有没有其他的任务,她也可以帮忙。
闻扶光温和摇摇头。
两边的动静自然瞒不过除了花竟夷他们以外的人。
祝山青三人隐晦交换了眼神。
皆看见对方眼中的不解。
对于整个讨论来说,刚刚发生的事只能算是无关痛痒的小插曲,三人疑惑了一会就抛诸脑后了。
“巫行云这个人不光你们见过,我们其实也见过的。”祝山青缓声娓娓道来,“他是醉玉颓山境的人,掌十二楼之一醉玉楼,善傀儡。他倚靠的是耀阳神尊,怎么会跑到八州去取渡劫期的灵血,还开一个见鬼说鬼话,见人说人话的酒楼?”
“我们也不知道。”花竟夷回答,“只是每次争斗,对方都是冲着眉卿来的。他不遮掩,好像是耀阳神尊安排的。”
“耀阳安排这个做什么?”风越鸿望着宿眉卿,摸摸下巴,“没听到什么异常的风声啊……”
闻扶光:“实不相瞒,天道寄存在闻家的分身,也是冲着眉卿去……”
话音未落,一道拍桌声乍然响起。
“什么?!”云既明眉一竖,“他们还都要杀师弟?凭什么?”
风越鸿皱眉:“既明。”
云既明气焰被打压,黑着张脸坐在位置上生气。
第五诏云:“说眉卿是罪神留下来的神壳,必须杀了。”
闻扶光:“眉卿体质特殊,你们与他朝夕相处,肯定比我们更明白其中关窍。”
什么?
祝山青几人同时一惊。
他们目光在花竟夷三人脸上扫过,其中有两位面上带着疑惑,显然这事闻扶光和他们一样清楚。
虽然除他们外只有一人得知全部,
可这也足够让他们讶异了。
这人到底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师弟竟然连这事都和他说?
难道就因为闻扶光是被天道点中的?
不对劲,很不对劲。
“眉卿他确实不一样。”风越鸿斟酌着用词,“可他绝对不可能具有成为神壳的条件,以天道和你的关系来说,这件事你是最容易搞清楚的。”
“正是因为如此,我才不明白。”闻扶光眉头不展,“这个条件不成立,那祂为什么非要杀了眉卿不可呢?”
青年的不解溢于言表,还隐约带着急切。
看上去比风越鸿这些人还要担心宿眉卿的安危。
这样的信息,让在场的徜徉宗几位有些摸不着头脑。
祝山青不说话,他打量着闻扶光,陷入了沉思。
天道从不行走于世间,但青要是祂诞生的故乡,和祂有千丝万缕的关系。
所以青要某些运行方式,其实和白玉京类似。
譬如重传承而非资质。
譬如闻扶光若是能完全接受天道传承,他飞升之后,将会直接成为天道面向世人的形象。
而祂,则会逐渐转于幕后,甚至某一日被闻扶光替代,要么消失,要么就变成普普通通,修行最低的一位神尊。
所以正常情况下,闻扶光作为天道在人间的手和眼,所思所行皆是一致的。
怎么会出现如今这个明显对着干的局面呢?
“我记得你说过巫行云取了渡劫期灵血后不久,你们家突然出现了被破除的封印?”谢兰雪打破殿内安静下来的气氛,“你可知是什么时候落下的?”
闻扶光简短回应:“阅遍因果,不曾知晓。”
关于四海的封印,只有天道一人明白,祂不仅明白,还把这段因果彻底抹除了。
闻扶光不知道这八个字带给风越鸿他们多大的震撼。
因果线厚重,常与规则互相纠缠,如同一团无头无尾的乱麻。
即使是风越鸿这位修行几千年的神君,用上八成力也只能窥见衣角,而同为神尊的山有,也不见得能明白全部。
可见其威力无法用常理计算。
就算闻扶光有传承,他那个修为翻起来也该很吃力才是。
可是,竟然阅遍因果。
这样的天赋,堪称恐怖,上一个有这天赋的,还是天道本尊。
风越鸿活了很久,在这漫长岁月中,有且只有闻扶光一人是被天道点中的。
天道到底在打算什么算盘?
祂那么一个无情无欲的神尊,真的会生出不想干了的情绪?这不对吧?
风越鸿缓缓看向宿眉卿,心中蓦地笼起阴云。
“能被天道亲手封印还隐瞒至此的,绝非等闲之辈。”风越鸿回忆着提前得知的信息,沉声道,“若真和耀阳有关,白玉京不可能一点风声都没有。”
“既然是冲着师弟来的,那离真相浮出水面也不远了。”祝山青说,“师尊算到眉卿有一劫,我们好不容易将他送离白玉京,万万没想到他会以神启三问参与者的身份回来。这其中没有猫腻我是不信的。”
祝山青:“那个被封印的人没在青要出现,就一定会在白玉京现身,而闻大公子和封印他的人有直接关系,眉卿看上去处境也不太妙,虽然原因不同,可你俩却有一个相同点,都在神启三问中,他最迟也会出现在神启三问结束定榜的时候。到那时,还有什么看不明白的。”
按兵不动,这是目前最好的法子。
“以巫行云的实力,他取灵血便取了,为什么要煽动八州势力间的内斗?”谢兰雪眼神变得锐利,“只怕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吧。”
若是八州之间内斗,可就不是简单的小打小闹了,大能死的死,残的残,顶尖的实力大大削弱,这可不是什么好事。
风越鸿:“明秋。”
“弟子明白,会让长老尽快搭建去八州的通道。”明秋说完扭头看向花竟夷与第五诏云,“届时恐怕就得借二位背后的势力,方便宗内派下去的人行事了。若是神启三问彻底结束后安然无恙,我们便会收回。”
谢兰雪听着总觉得不妥,自从接到消息,她心就莫名跳得很快。
她坚定道:“我要放一道分神下去。”
“什么?”云既明听了不赞同,“神启三问在即,你放出去一道分神,万一出事怎么办?”
谢兰雪摇头:“并不影响。”
云既明还要再说,祝山青却比他还要先开口:“以防万一,我也放一道吧。八州不比青要简单。分神下去后修为压得很严重,两道仙君分神下去安心一些。”
云既明彻底没话说了。
谢兰雪决定好之后询问花竟夷:“除了醉玉楼外,八州还有什么地方你们觉得不妥么?”
“有。”花竟夷斩钉截铁,“解恨州,林家。”
祝山青眯了眯眼:“我会看着林家的。”
林家被云既明事先提到过,他们自然也知道有林暮渊这号人。
“林暮渊……”风越鸿喃喃着这三个字,“怎么总觉得好像在哪里听过呢……”
第254章 你说说哪里不一样
祝山青:“……什么?”
“没啥。”风越鸿回过神,“我自言自语呢。”
“还有其他问题么,如果没有就先这样吧?”风越鸿双手搭在把手上,“你们也累了许久了,最近还是好好休息,为神启三问做准备才是。”
闻扶光出声:“既然八州搭建了通道,青要也搭一个吧。”
“青要?那不是天道的地盘么?你现在就在白玉京,去若虚神域见他一面,让他开个阵法也是很正常的吧?”风越鸿虽然诧异,却也点头答应了,“除此之外还有么?”
宿眉卿举手大声道:“禀告师叔,我有。”
众人看向宿眉卿。
风越鸿神情立刻变得慈爱,他望着宿眉卿:“眉卿呐,是不是点心没有了?花灵做了许多,你想怎么吃就这么吃。离开这么些日子,你都瘦成什么样了……”
风越鸿说到最后,俨然有点哽咽。
他看着宿眉卿的模样,抹了抹眼角的泪花。
宿眉卿:“……”他咳得灌了一大口茶才好。
祝山青看着闻扶光伸出手欲言又止,神情陡然变得古怪。
“我不是这个问题……”宿眉卿无力道。
谢兰雪这下是真好奇了,她问:“没点心吃在你这就已经是天大的事了,还有比这更大的?”
“师姐,别开我玩笑。”宿眉卿挺了挺背,严肃反驳完,举着自己的左手问,“师叔,你知道这个镯子是什么来历么?”
一边的闻扶光三人立刻正襟危坐。
“你怎么想起问这个?”风越鸿愣住了,“是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么?”
宿眉卿沉默了一会,然后点头。
云既明几人脸色同时一变。
“怎么了?”宿眉卿眼都还来不及眨,他面前已经齐刷刷站满了人,彻底挡住了他朝外看的视线。
云既明抓住宿眉卿的左手,把镯子放在眼前仔仔细细审视,目光堪称危险至极:“如何个不对劲法,莫非它也想杀你?!”
“没那么严重……”宿眉卿往回抽自己的手,“只是它用起来会吃灵器,我被它吃空了两次,又摘不下来,所以只好问你们了。”
云既明惊讶;“认主的东西居然还要吃东西?”
“这个镯子啊……”风越鸿听完出声,“其实我也不是很清楚,或许你师尊可能知道比我更详细一些,我猜约莫跟你身世是有些关系的。”
殿内的目光全都看向了风越鸿。
风越鸿:“这镯子是你办周岁礼时戴的。”
男人陷入了回忆。
他缓缓道:“白玉京很少有孩子降生,徜徉宗就更不要说了。你周岁礼遍山挂彩,虽没有宴请四方,可宗门能到的人都到了。在宴会最末正热闹时,山门外来了一个人。”
即使时隔多年,风越鸿仍然记得那个场面。
“是位再寻常不过的神君,拿着一把剑面色苍白,也不进山门,只是再三强调说,要见你。”
宿眉卿心口蓦地一跳。
“山有抱着你去见他时,他只是逗逗你,在离开时将这个镯子戴在了你左手上。”风越鸿说着,停了下来。
“然后呢?”宿眉卿忍不住追问。
“他伤得太重了,反噬的气息再怎么遮掩也无济于事,我从来没见过那么重的伤。”风越鸿接着道,“这样的伤势,很难活下来。他来得快走得也快,看你的神情很复杂很奇怪。加上他的衣着装饰不似平常散仙,我与山有几度以为是你背后的世家宗门遭受灭门之灾,不得以让你流落在白玉京又无法相认,只能看你一眼便走。
但是过后我悄悄探查过,白玉京并没有一夕之间遭受重创覆灭的势力宗派,而他最后的踪迹,也是进了秘境再也没有出来,想来是死了。山有看过那个镯子,是最好的防御神器,凝神固魂,对你很好。因为再追查下去也没有线索,所以这事也就被我们搁置了。”
听完风越鸿的话,闻扶光才出声:“可是这个镯子出自天道之手。”
短短一句话,却令在座的人全都皱起眉。
天道出手的神器只主杀,这个消息不是什么秘密。
风越鸿怎么也没想到话题又转了回来。
若真是如此,那当日那位神君来历就很耐人寻味了。
但和镯子有直接关联的两位神尊,对宿眉卿是抱有杀意的。
可当初那位神君的爱怜不是装出来的。
即使浑身都是血迹,探向孩子的手永远是白皙干净,带着热度的。
前后差距,无法让人联想。
“现在线索各自朝着相反的方向在走。”祝山青温声道,“查肯定是要查的,神启三问的诡异之处不就摆在眼前?待它开启,什么妖魔鬼怪都该显形了。且看看对方到底要做什么吧。”
“确实。”风越鸿点头,“今日就到这,你们跟花灵去休息吧。”
闻扶光几人起身,一礼后就随花灵出门了。
“师弟。”在宿眉卿也往外走时,祝山青的声音再次想起,他神情温和,“我有事要与你说,你且停一停。”
宿眉卿望了眼闻扶光,而后同意了:“正好我也有事和你们说。”
他说着随便挑了个椅子坐下。
花灵又乐颠颠给宿眉卿上了新的茶饮与配套点心。
脚步声越来越远,直至再也听不见。
整个逢昭殿就陷入了安静。
在场五人的视线全都挂在宿眉卿身上,再没有移开过。
“师弟如今进益颇多,我们看了也很是欣慰。”祝山青出声,“只是师兄刚刚看下来,总觉得有些地方很不解。”
宿眉卿板正坐在位置上:“师兄尽管问。”
“能看出来这几人和你的关系都很好。”祝山青笑眯眯说,“尤其那位天道挑中的人,似乎比其他两位跟你的关系更好。毕竟,你独独让花灵给他添上了伏夏蜜。”
祝山青语气柔和,带着哄小孩的味道:“在动辄成百上千岁的白玉京,你的年纪确实很小。所以以前我们也没有刻意给你说这些事,如今倒觉得要好好和你说说了。
这和朋友增进感情当然没错,可也要把握分寸是不是?你这样单独对谁更好,容易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宿眉卿皱着眉听着祝山青说了一大堆,最后也不明白。
“大师兄是叫你和人保持距离。”云既明说着撇嘴,不服气地嘀咕着,“我看你一路了,有了新朋友就忘了我们了……”
宿眉卿无奈:“我哪里有忘了你们。”
“那还行。”明秋随口说了句,端起杯子喝茶。
“可是师兄,扶光他和竟夷他们不一样。”宿眉卿正色道,“我一直想跟你们说件事。”
“哈哈哈哈哈,都是人还能有什么不一样?”风越鸿听完笑了几声,一派轻松去喝茶,“你说说哪里不一样。”
宿眉卿扫了一圈,最后深吸一口气:“我和扶光互明心意,我喜欢他!”
“噗——!”
空旷的大殿响起好几声喷茶的声音。
这段话让每个人的脑子都嗡地一声失去了思考能力。
宿眉卿双眼瞪得溜圆,他惊慌道:“你们这是怎么了?”
祝山青整个人都不好了,他望着宿眉卿一脸怀疑人生:“你再说一次,你和他什么关系?”
宿眉卿认真思考了一下:“未来道侣的关系啊。”
“道——侣——?”云既明声调上扬八个度,“你知道什么是喜欢吗你就道侣?不行!你俩这事我不同意!”
宿眉卿求救似地看向谢兰雪。
“几个月前,你还抱着盆牡丹花说喜欢呢。”谢兰雪无奈,“这么短的时间,你哪里分得清感情呢?”
“该死!”明秋一拍桌子,“定是这厮看我师弟单纯可爱温柔懂事善解人意心生恶念,趁此机会诓骗于他。果然,玩阵法的人心都黑!”
宿眉卿听得一头雾水,他单纯?他懂事?他善解人意????他怎么不知道?
风越鸿痛心疾首:“几个月不见,我的师侄就被骗了,这让我如何和山有交代啊。”
说罢,掩面嘤嘤假哭俩声。
原本还生气的几人闻声哽住了。
祝山青:“师叔,你太夸张了。”
“啊,有吗?那我收收。”风越鸿果断放下手,他严肃看着宿眉卿,“眉卿,我们从没有和你说过这感情的事如何分辨,你对他不一定就是男女相悦的喜欢,说不定只是出于朋友的喜欢呢?
再者说,他和你真的不合适。他将来飞升,是要接手若虚神域的,天道那边的事很复杂,他们飞升成神后感情会逐渐变得淡薄,到时吃苦的一定是你啊。再者说,白玉京内也不是没有青年才俊,你若想,我们给你先找十个八个相处一下?”
“我不。”宿眉卿脸垮了下来,他望着围着自己苦口婆心说话的亲人,软下声音道,“扶光也不会让我吃苦的,我知道什么是喜欢的,我要和他结为道……呜呜呜呜呜?!”
云既明听到一半忍无可忍,上去就捂了宿眉卿的嘴。
他额角青筋一跳:“师弟一定是在外面吃苦吃糊涂了。这样,你先回你天香宫休息一下,下午再说。”
云既明说完,朝谢兰雪要了道传送符,转头就把宿眉卿和花灵打包送走了。
大殿又平静了下来。
云既明一屁股坐回椅子上:“现在怎么办?”
“怪我们。”明秋愁眉不展,“以前是觉得时间很长,也没和他说过。早知道他会离开白玉京,我一定会教他个三天三夜,也不至于出门几个月的时间,回来第一步,居然是通知我们他有喜欢的人了,要结道侣。”
“喜欢也不是不行。”云既明烦躁道,“可是……可是这才多久,那个闻扶光我瞧着心思深得很,万一眉卿被骗了怎么办?他以前又没喜欢过谁,这要是被伤到了,指不定出什么事呢。白玉京为爱自伤的,从此道途一蹶不振的男男女女还少么?”
云既明说到最后严肃道:“就该多喜欢几个,这样好歹有个坚强的内心。”
风越鸿瞪了眼云既明:“越说越过分了嗷。”
云既明哼了一声。
“眉卿那脾气吃软不吃硬,还是好好说吧。”谢兰雪有些苦恼揉揉眉心。
“刚刚大家都很激动,话也说得不是很好。”风越鸿看着几人,“下午你们去和他平心静气的交流一下吧。”
祝山青点点头:“眉卿是谁对他好他就喜欢谁。下界又不比宗内,师弟遇到的人大多对他也友善不到哪里去,骤然遇到闻扶光这样对他好的,很难不依赖。”
其余几人对此不可置否。
“下午探探口风。”谢兰雪说,“看是出于依赖还是真的喜欢。”
“要是真喜欢我们就不管了么?”云既明每一根头发丝都透露着抗拒,“青要那地方再好,哪里比得上白玉京呢,更何况眉卿他吃的用的哪一件不是最好的,闻扶光再怎么厉害,难道能全部由着他么?”
“低阶灵草犹如毒药啊。”云既明苦口婆心,“更不要说他用灵器跟流水似的,今日拿去烤鱼,明日拿去炸山。除了我们,谁能由着他?”
几人又沉默。
良久之后,谢兰雪道:“再看看嘛,你也不能真的不顾眉卿的意愿呀,他是活生生的人,有自己的。”
云既明不服气:“真不知道他喜欢闻扶光什么。”
第255章 师兄呐,你根本就不了解他!
下午,宿眉卿正蹲在花圃旁边给花培土。
他四周围着不少花灵,有些身姿高大如古木,有些则不过手掌大小,正一叠声指挥着宿眉卿给自己的本体松土。
宿眉卿被云既明传回天香宫后,第一时间是懵的,回过神后以为自己会被关上,哪知出门才发现并没有设什么禁制。
天香宫是徜徉宗存放一部分灵器宝物的入口,里面各式各样的灵器都有。
他要是想走,现在就能激活隐匿气息的灵器,不惊动任何人走。
宿眉卿在门边转了两圈,最后去后山提了两桶玄泉水,给花灵本体浇上了。
才浇好花,祝山青他们也到了。
接下来会发生什么简直显而易见。
无非就是和宿眉卿说他与闻扶光的事。
说到最后,宿眉卿还是说不。
祝山青苦口婆心:“师弟啊……你和闻扶光真的不合适,你想想他背后可是要杀你的天道啊,你不觉得他像是……”
“不像!”宿眉卿听到后面捂住耳朵,一副油盐不进的模样。
祝山青舒展的五官都有些扭曲了。
宿眉卿站了起来,一脸认真:“师兄呐——”
祝山青:“嗯?”
宿眉卿:“你们根本就不了解他!”
跟着一起过来的同门四人组:“……”
“呵——!”云既明气笑了,他二话不说,提剑起身就往外走。
谢兰雪疑惑叫住云既明:“你干什么去?”
“眉卿不是说我不了解闻扶光么?”云既明扯出一抹和善笑容,“本君这就去好好了结了结他!”
于是原本来找宿眉卿的几人又手忙脚乱去拦云既明。
“冷静!”明秋拦在门口,“你真把人杀了,那可就真的乱了。”
云既明站在原地不动,然后重重哼了一声。
“我就知道你是这个暴脾气。”谢兰雪把静止符从云既明身上揭下来,“所以才不让你来天香宫的。”
云既明:“师姐!”
谢兰雪:“再这么急躁,我给你贴的可就不是静止符了哦。”
云既明领教过谢兰雪的符,当即便老实了。
几人一番谈话,如今天已经有了酡红的晚霞。
祝山青看了眼天色,又看了看宿眉卿,最后无奈叹了声气。
他起身摸摸宿眉卿的头:“也罢,我们到底不是你,不知道你和他经历过什么。你有自己的想法是好事,但是不要吃亏知道么?”
这是打算放弃说服自己了。
宿眉卿眼睛一弯,点头:“我知道的大师兄。”
谢兰雪在一边问:“当初我和大师兄分别给你留了符纸和灵器,现在还剩吗?”
“一点没剩。”宿眉卿说到这个就来气,他咬牙切齿,“在八州遇上一群神经病,去青要又遇上一个老神经病,硬是一点也没留下。”
“没关系。”谢兰雪安慰拍拍宿眉卿的肩膀,“不过是身外之物,徜徉宗多得是。刚好趁着这几日有空,我给你画多些。到时候你去神启三问,直接当纸片撒着玩。”
宿眉卿眼睛一亮,当即泪汪汪抱着谢兰雪的手摇着:“师姐,我就知道你们对我最好了——”
谢兰雪轻轻叹口气,摸摸靠在自己手边毛茸茸的头。
“你也别以为自己轻松了。”祝山青走过去,“我们来这也不全是为了你和闻扶光的事。”
宿眉卿警觉:“还有什么事?”
祝山青一笑,亮了亮手里的剑。
通体雪白,尾部带着淡青的剑鞘吸引了宿眉卿的目光。
“神启三问玉霄是进不去的,就连我们也不一定会落在同一个地方。”祝山青温声解释,“灵器符咒这些总有用尽的那一日。不过好在你有修为了,我们和师叔他们至少放了点心。在这为数不多的日子里,除了学符的师妹和学阵的明秋,我和既明会轮流教你剑法,至少保证你有更多的保命方法。”
宿眉卿重重点头:“好!”
末了,他又问:“现在就要开始吗?”
祝山青点了一下头。
……
随着天色彻底黑下来,祝山青几个终于离开了。
累得半死的宿眉卿颓丧的坐在椅子上。
坐在花瓣上看了一下午剑招的花灵轻轻打了个呵欠。
然后飘进了天香宫里:“公子,热水和吃食已经备好了,现在要去沐浴吗?”
宿眉卿一下就精神起来了:“去!”
他蹦了起来,走到一半又折返回来:“劳烦你把那些吃的用储物灵器装好。”
“可是公子,吃食有保温用的阵法温着,不用装进储物灵器里吧?”花灵歪着头不解,“灵器也不保温呀。”
“哦对。”宿眉卿想了起来,“那你记得塞点保温用的东西进灵器里,我待会有事,不在天香宫里吃东西了。”
花灵懵懵点点头,转身照做了。
等宿眉卿沐浴完,花灵已经把东西准备好了,就搁在桌上。
天机云锦裁成的衣物轻盈如纱,入手柔软细腻,如同春风拂面。
银红的衣衫外披了层如蝉翼的淡蓝薄纱,行走间如云雾涌动,瞧着格外好看。
宿眉卿顺手就把桌上的灵器拿走了,临行前叮嘱花灵道:“不要告诉师兄他们我出去过。”
“好~”花灵张大嘴巴嗷了一声。
灵山半山腰错落矗立着各式各样的院落阁楼。
夜风中,悬挂在屋檐下的铃铛和琉璃林交错着,发出了叮叮当当的响声。
好像人急促不安错乱的心跳声。
闻扶光站在走廊里,他面无表情看了许久远处,然后垂眼摸了摸眼前的栏杆。
不大不小的院子里并没有点灯,青年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变成一个阴暗模糊的高大黑影。
“这么黑的天,怎么不点灯呢?”清凌凌的少年声音带着笑,打破了寂静的黑暗。
闻扶光平静无波的眼神动了,他几乎迅速扭头,死死盯着发出声音的地方。
此刻有云遮掩了明月,于是夜幕如同洒满生晕明珠的墨玉盘。
天际有一缕尾光淡蓝的光束,直直坠进了漆黑的院落里。
于是院子里也有了星子般的尾光。
闻扶光眼神一顿,落在了宿眉卿的衣服上。
光是那层纱散发出来的。
似湖泊上轻柔的月华,又好像一层若有似无的雾。
让人移不开眼睛。
闻扶光目光渐渐上移,落在了宿眉卿脸上。
宿眉卿或许是很着急,半扎的头发发尾还带着湿意,扎的头发也乱乱的。
若不是少年头发养护得好,说不定已经乱成鸡窝梳不开了。
等闻扶光回过神时,他已经离开了原先站着的地方,来到了宿眉卿的面前,还伸手拉了对方一把。
闻扶光:“……”
宿眉卿从随身带的储物袋里翻了翻,掏出几颗拳头大的明珠。
他打量着闻扶光的神色:“在生闷气呀?”
闻扶光错开眼神:“没有。”
宿眉卿眉眼一弯:“没有为什么不看我?”
闻扶光只好把目光挪回去,他看着宿眉卿,嘴唇动了动,却没说什么。
宿眉卿瞧着闻扶光,莫名觉得他有点委屈巴巴的。
“对不起,让你受委屈了。”宿眉卿神态软下来,他伸手想抱闻扶光一下,却在离来时被人按在了怀里。
还是那股熟悉的草木香,加上耳边的呼吸,宿眉卿莫名觉得脸烧了起来。
他安抚地捋着闻扶光的后背。
闻扶光声音闷闷的:“你的宗门好热闹。”
于是,一整日的时间他都见不到人。
宿眉卿有点心疼,他蹭了蹭闻扶光的脖颈:“我和师兄他们说了。”
搂着宿眉卿的手蓦地收紧了。
宿眉卿有点喘不过气,他低低咳了一声。
搂着他的力道又松开些许。
闻扶光语气带着不易察觉的委屈:“他们是不是不满意我?”
“不是不满意你,是关心则乱。”宿眉卿拍拍闻扶光的背,“我说了,不论是师尊还是师叔师姐师兄,他们都很好说话的。说开了他们也就不强求了。只是下午我被师兄抓着练剑,所以只能现在来见你了。以后不会把你一个人留在这了。”
“没事。”闻扶光抱了一会,不舍地松开了宿眉卿,“你师兄教你剑法,是为了神启三问时,你可以更好保护自己,我们见面什么时候都可以,不要耽误最重要的事。”
宿眉卿点头,末了想起了来这的目的。
他牵着闻扶光的手就往屋内走:“快快快,我带了饭,再不吃就该凉了——哎呀——”
宿眉卿走得急,屋内又一片黑暗。他一时不察,一脚踢到门槛,直接朝前面扑去。
闻扶光伸手一捞,又把刚刚宿眉卿掏出来的明珠搁在了架子上。
架子上的阵法立刻被激活,屋内顿时明亮起来。
宿眉卿惊魂未定:“吓死我了,差点以为要摔个大的。我可是偷摸出来的,没伤着脚还好。”
要是伤到了脚,那麻烦可就大条了。
闻扶光拽着宿眉卿,明珠的光辉柔和,所以印在闻扶光脸上时,那人也变得格外温柔:“我的错。”
徜徉宗的房间宿眉卿熟门熟路,他一边把灵器里的饭取出来,一边道:“这怎么能怪你呢,我没看路而已,快来吃饭!徜徉宗的东西可好吃了,快来快来。”
闻扶光看着宿眉卿眨着溜圆的眼睛招呼自己,唇角就忍不住翘起。
宿眉卿没有撒谎,徜徉宗的做的吃食好吃。
细腻鲜嫩,每一样都是花尽心思做出来的。
色香味俱全。
吃了徜徉宗的饭菜,闻扶光突然就理解宿眉卿为什么险些在外边饿死了。
两者根本没法做比较,云泥之别。
闻扶光听着宿眉卿讲话,默默夹菜往对方碗里堆,直至收获宿眉卿一个嗔怪的眼神方才罢休。
宿眉卿吃完饭后趴在窗口看月亮,闻扶光收拾完,目光在那绸缎似的头发上打了个转。
他沉默走到宿眉卿身边,伸手拢起那乌黑的长发,然后抽出了扣着头发的银扣。
宿眉卿只觉得自己头发一松,他偏头:“你做什么呢?”
“梳头。”闻扶光用灵力把湿漉漉的发尾烘干,随口说道。
“大晚上还梳它做什么。”宿眉卿勾着一缕发尾玩着。
闻扶光温和解释道:“扎得太乱了,这一个来回,万一打结了就不好了。很快的。”
宿眉卿想说自己的头发从没打结过,可话到嘴边,他没说出口。
宿眉卿被顺毛顺得眯起了眼睛时,闻扶光便梳好了。
不用看就知道比他来时好多了。
宿眉卿眼珠滴溜溜转了一圈。
他拽住闻扶光的手:“头发都梳好了,这么回去睡觉太可惜了。”
闻扶光疑惑看向宿眉卿:“你要做什么?”
“我不是说了么,你来我家时,我一定请你看看我家的后花园。”宿眉卿笑着道,“后花园算不上,但胜在花种了满宫,如今月色尚好——”
宿眉卿带着闻扶光从窗口飞了出去。
“我邀你去天香宫赏月去。”
第256章 月亮好看吗
闻扶光拉着人:“不会被巡山的弟子发现么?”
“不会。”宿眉卿眨了眨眼,“我能来找你,自然有不被发现的法子~”
他说着,将一张符塞到了闻扶光手里。
“仙级匿息符,师姐画的更是其中翘楚。”宿眉卿笑眯眯道,“我们小心一些绕远路,自然就不会被发现啦。”
闻扶光放下心来,跟在宿眉卿身后。
两道身影自树影中掠过,最后飞过重重台阶,在零星飘着花瓣的风里,停在了宫殿不远处。
白日里在天空俯瞰此处时,只能瞧见如梦似幻的颜色。
可真到了面前,才知景色秀丽,花气袭人。
眼前宫殿金碧辉煌,月光将瓦片照得波光粼粼。
宿眉卿将食指竖在唇边,以口型示意:不要说话,花灵们睡了。
闻扶光点头,随后指了指房顶:去那?
宿眉卿眨眨眼,最后点头。
两人轻飘飘落在了房顶,排排坐在一起看月亮。
因为不想惊动旁人,两人靠得很近,几乎是手拉着手,肩叠着肩。
宿眉卿偏头在闻扶光耳边说话,喷出的气体有些热,烘得人耳廓都红了。
闻扶光搭在屋脊上的手指几不可微颤动着,而后朝内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