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伸出小小的手指,指向身后那些圆顶房屋中最大的一个洞口,说话还带着些磕绊,却充满了不容置疑的亲切:“小严哥,”她笑着说道,脸上绽放出毫无阴霾的、天真温暖的笑容,“去里面。”
她说话磕磕绊绊,面带天真的笑容。
严熵临和田坪站在原地,一时有些恍惚,他们刚从血腥、污浊和失去同伴的剧痛中挣扎而出,满身尘土,眼中还带着未曾散尽的戾气和疲惫。
而眼前这个世界,却纯净得像一个遥不可及的梦,空气清新甘洌,草木葱翠欲滴。
两只小鸟兽在前方带路,带他们进入一个偌大的洞窟之中,四周充满着泥土清香的味道,振作在这痛苦之中,是一只全身被羽毛覆盖,只看得见一双眼睛的异形。
他们毕恭毕敬的在那只巨大的异形面前行礼,在得到那看不见脸的异形,准许之后默默的退了出去。
洞穴之中充满着一股庄重的氛围,面前的一行似乎是整片土地的首领。
就当他们对这一切懵懂,不知道自己下一步该做什么的时候,身后突然传来一道声音。
“这是我们长老,谈渊和我们提起你多次,严熵临对吧?”
严熵临顺着声音看过去,身后男人穿着野性,简单布草覆盖,一头凌乱的狼尾,刘海长的几乎要覆盖住视线。
毫不夸张的说,如果把他丢到森林当中,看起来十分像一个野人。
他主动自我介绍:“我是谈渊表弟,橪”
严熵临一愣一愣的,他拍了拍身边田坪的手,让她一起收起武器。
他们所在之处是谈渊家园那么所见的生物,也都是他的家人。
“你的手伸出来,让我看一下。”橪说。
没等严熵临反应过来,他先上前一步拽过他的手臂,扯开上面的绷带。
伤痕蕴藏在手臂之中蠕动,看见那东西不光是眼前的男人,还有坐在正中央的长者一起凑了过来。
被羽毛覆盖的双眼突然瞪大,它没有说话,而是散发出一股强大的磁场,哪怕是普通人类,都能感觉到那种异样,像是有人剥离了二维空间,一双手在他们的意识中来回穿。
全程在这个空间中,没有人开口说话。
“好的。”橪突然开口回应。
他突然转身离去,不作任何解释。
严熵临茫然地和田坪交换眼神,两人同样的不明所以。
好在片刻之后,那个叫橪的人折回,这次他手里多了一盆,看起来像泥巴一样的东西。
男人粗鲁的扯过严熵临胳膊,不管三七二十一的,直接把那东西糊在了严熵临手臂上。
接触到的瞬间有一股凉意钻入伤痕,还有些刺痛。
严熵临觉着有些疼,面部表情扭曲,想要挣扎,却没曾想橪的力气很大,根本无法挣脱。
见证情形危急,田坪进拔出枪将枪口对准他。
橪剑枪指了脑袋正常的反应,起码应该会有些许的畏惧。
但他就是瞟了一眼,继续手上动作。
泥土均匀的覆盖,手臂上的伤痕,它与那寄生在严熵临手里的东西产生排异。
疼痛一段时间之后,忽然那种痛觉消失不见。
“特制的草药可以缓解,但你似乎得到了一种很远古的病毒。”橪说。
言外之意是感染之后,没有一个完美的治疗方案,只能一点点看着自己的生命流逝被,东西啃食殆尽。
“要不然,可以试试截肢。”橪勾起嘴角笑了笑。
严熵临人看起来没事,但其实已经走了有一会儿,听见在死亡或者截肢这两个选项中,直接五雷轰顶失去了基本的思考功能。
橪扯着嘴角:“和你开玩笑的。”
严熵临悬着的心稍微放下一些。
紧接着橪又说:“不管是你们人类还是我们一旦惹上这东西就没救了,连截肢都没用。”
他表现的轻松端起剩下的盘子准备走,忽然转身,眼神盯的严熵临心里有些发毛。
“你长得真好看,难怪谈渊会喜欢你。”
橪把他们丢在洞窟之中,让严熵临和那不会说话,只有一双黑洞洞,眼睛的异形待在一起。
严熵临和田坪追了上去,似乎橪比较了解寄生在他手臂上的这种东西。
“你说这病毒来自远古,那现实记载真的没有可以克制他的东西吗?曾经我从羁押舱里得到一种解药,它可以将这种病毒从人体中驱赶。”严熵临有些不死心,他不想让自己的生命止步于此,仅仅只是因为这个寄生病毒。
橪见严熵临对这件事情感兴趣,他便卖起关子,让严熵临跟他回家再告诉他这事。
“那我朋友也必须跟着去。”严熵临看向身后的田坪。
橪依旧保持那副微笑的模样:“行,那就一起来。”
在这里的异形都靠翅膀在空中翱翔,少有几只年少的鸟兽在草地里奔跑,在场面壮观无数,只飞鸟在空中盘旋,颜色形状各不相依,像是童话世界中会出现的凤凰一样神秘,整个地方显得特别宁静、和谐,就像一个远离纷扰的自然乐园。
橪房间在某个蘑菇包的二楼,他们攀爬着木梯上去,整个木质结构的房屋呈暖色调,给人一种极为的舒适感。
他邀请他们入座,给他们端上一壶暖茶。
“说在很久很久以前,这是流传在我们之中的童话故事,传说中我们这个世界的背后有一位神秘的造物者,他藏在宇宙的角落,绘写着整个世界的缤纷。天空的蓝、草木的绿,就连每一只鸟兽的羽毛,都是他一笔一笔写出来的可是,这个世界对他并不温柔,他常常感到压抑,受人欺侮,肩上扛着说不尽的压力,渐渐地,这些委屈和难过在他心中越积越多,变成了无法消解的负面情绪。而这些情绪,不知不觉就渗进了他所描绘的世界里,所以我们才会见到病毒、灾难、战争。那些不好的事情,其实都来源于他的痛苦。”。”橪说这故事的时候就像是在哄两位小朋友。
在他们所生活的世界中,也有很多奇形怪状的传闻和离奇的故事,比如说现在正寄生在严熵临手臂上的这种病毒—“靈”。
这东西初见是出现在一个童话读物上,就类似于人类世界的神话寓言鬼怪故事。
谁都没想到,书上的内容竟会成真,那这是不是也印证,传说中的造物者也是真实存在的。
“如果能找到这位造物者,死去的人可以复活,疾病也会消除,他无所不能,甚至可以手指轻轻一点,结束一场战争。”橪道。
这件事情越说越玄乎,严熵临表情木讷,机械式的转头看向一旁的谈渊。
有种被人当傻子耍的感觉。
橪自然知道严熵临是不信的,他故作神秘摆出表情:“你可别不信,你就是最好的证据。”
他指了指严熵临手臂上的那东西。
在他们星球有种可以缓解疾病扩散的草药证实现在敷在严熵临手臂上的这种,除此之外也没有其他法子了。
橪拖椅子坐到他们对面:“你可要好好仰仗谈渊了,他或许是可以找到造物者的唯一可能性。”
严熵临捏着鼻梁骨有些惆怅:“谈渊呢?我不和你说。”
橪表现的有些伤脑筋:“怎么办呢,他现在在无界之地,谁也联系不上。”
严熵临蹙眉:“他去无界干什么?”
据他所知谈渊似乎和无界之地,是两个八竿子都打不到一块的词。
橪捂嘴惊讶:“你还不知道?谈渊打算收回无界的掌控权,难道他从没和你提过这件事?”
第65章
严熵临心想什么跟什么,一旁的田坪一直在做心理斗争,然后忽然插了一句嘴。
“我信,”田坪忽然一下从椅子上站起,“能不能带我去见这位造物主!”
他突然的插嘴,让房间内的氛围变得更加微妙,严熵临上手扯了扯他,起码现在不应该顺着这个疯子去说。
田坪不管不顾,直接噗通一下跪在了地上。
“我求你,告诉我怎么才能见到他。”
见这副模样,橪勾起嘴角显得十分兴奋。
他来到田坪面前,半坐在他面前的桌上,饶有兴致的用手勾起了田坪的下巴。
“不过你们还真有意思,我以为最先求我的人会是你,”橪望向严熵临,“毕竟你马上要没命了。”
严熵临不语,从遇见橪开始到产生的这场对话,已经无语的他不知道说什么好。
橪见他人副蔫了吧唧,彻底说不出话,便更来劲。
“都说你和谈渊不可能长久,毕竟人家活了有百年会长生,但你区区一介凡人,就算没中了夺你性命的病毒也会因为随着时间的变化走向死亡。”橪越说越起劲。
“你说到时候是把你变成我们这样?还是让谈渊做回人类,他会甘愿为你放弃权利和能力吗?”
橪松开田坪,转身想挑逗起严熵临。
却被猛然站起来的严熵临,重重呼了一巴掌。
他从腰间拔枪,想结果了这碎嘴的东西。
理智和愤怒,同时在脑海里打转,这枪如果开下去,或许他和谈渊的关系会真的变质,最终在纠结之下,理智获胜,他收起了枪拉着田坪打算走,谁曾想田坪已经被他的只言片语所迷惑,说什么都不愿意走,非要橪带他去见造物者。
“我很好奇,你能为此付出多少?”他扯过田坪的衣领将他靠近自己,伸手抚摸他头颅的时候,竟奇迹般的在里面穿梭。
他能感受到田坪这一生的走马灯,以及他对夏炙的情感,那张脸深深的印刻。
此时的橪就是田坪,他感受着田坪所有的感受,然后他被一股力量推倒在地,脸上的表情也变得丰富起来,一会儿哭,一会儿笑,他不知自己的眼角流出泪水,渐渐的又露出爽感的笑容。
估计他也诧异,小小的脆弱的人类,为什么能装下那么多的情绪。
“好,我为你指路,但你必须配合我把严熵临控制在这里,免得他跑出去惹是生非。”橪和田坪似乎达成某种协议,两人一起起身朝严熵临这里而来。
田坪就像中蛊一样,橪只是说了几句话马上被牵鼻子走。
慌乱之间,严熵临跑了出去,身后两人紧追不舍,面对田坪的突然倒戈搞得他有些措手不及。
砰。
子弹擦着严熵临的腿射过,他一个踉跄差点没摔跤,为了困住他,田坪疯了一般居然还用起手枪,只是听信今天有过一面之缘人的话。
天空中闪过一道黑色的影子,严熵临抬头立刻认出小黑,他在头上盘旋,正准备找个合适的机会下降来接他跑路。
就当严熵临注意力全集中在天上的时候,殊不知脚下多了一团绳子。
两只小鸟兽左右两侧用力一扯,绷直绳子,绊倒严熵临后快速交叉跑的缠住他的双脚。
见状不对劲,本来已经快够到严熵临的小黑,调转方向直接扭头就跑。
绳子被打了个死结,趁他还没有发作脾气的时候,两只小鸟兽嘻嘻哈哈地四散而逃,而他也明知故问的被橪控制起来。
橪把严熵临控制在一处高塔,用重重的牢房严加看守,牢房里只有床和完全不能容纳下人的天窗。
他无语中只有无语,合着自己费劲巴拉地被鸟族请到这里的目的仅仅只是为了囚禁他吗?
“然后呢?接下来你准备怎么做?”严熵临站在栏杆前,眼里暗淡被折磨的已经没什么光。
“等谈渊通知咯,但我没什么耐心,他要是一直不回来,我就把你吃了,”橪上下打量他,“你说我把你睡了,谈渊会不会着急?”
“你傻逼吧!”严熵临无能地拍打着栏杆,没忍住爆了粗口,最后只能一脚踹在铁门上。
橪这个人有怪癖,越惹的别人生气跳脚,他越是高兴。
就这样一直到了黑夜,整个石头堆砌的墙面显得冷冰冰的,只有一缕月光悄然从上方洒进来。
严熵临尝试自救,他把床加上边柜,所有可用之物垒起来,还得踮起脚尖,勉强可以看到外面。
铁栅栏纹丝不动,手边没有工具破开。
武器被没收,只留了个快没电的手机。
上班时突然被带走,导致严熵临还没来的及和管理部的人取得联系。
果然在打开聊天框时,漳娜早些时候有询问过,最后结尾发了一段长达60秒的语音。
她和严熵临的话向来不多的,聊天内容也只是一些工作上的交接。
严熵临打开语音。
漳娜:[严熵临如果你回不来就千万别回来,我们这里异形爆发,估计所有人都得死在这里,各式各样的怪物冲了过来,据说是你那无界之地的关队放出来的野兽,我们本来以为他是用和平的方式和共生局抢夺管理权,没想到他们来硬的,如果你能联系到他,能不能让他别打了,男女老少,那些怪物完全不长眼……]
后面是长达一段枪林弹雨,和人的尖叫恐慌,在一声撕心裂肺过后,语音戛然而止。
严熵临听完心里一颤,不知道该不该回复,也不知道对面的同事们是不是还存活。
所以谈渊大约是知道这场战争的爆发,在爆发前,率先派人带走了严熵临。
可他还是可恨,他编造了一个谎言,从10年前就开始骗他。
严熵临从高处爬下,站在这高塔之中,像是被女巫关禁闭的公主。
他想做些什么,却无能为力被这栏杆所困住脚步。
严熵临没有睡床,整个人蜷缩在门口,时刻听着外面的动静。
橪把他丢在这里后就再也不管,甚至连晚饭都不供应。
肚子在那咕咕叫,脚步声缓缓向高塔顶端靠近。
严熵临睁开眼,先是闻到了空气中那熟悉的花香。
“你终于舍得露面了?”严熵临撑着头,可怜巴巴地坐在地上。
当男人靠近铁门时,严熵临双手抓着栏杆,整个人站起来,恨不得直接钻出去。
谈渊以另一种形态和严熵临见面,他身着军装,身后翅膀收着,但还是看得出上面残缺,战损的痕迹。
他摘下帽子,银白色长发随着高塔石缝中透进来的风飘动。
“谈渊,你到底是什么人?”严熵临握着的手,力气逐渐变大。
谈渊不语,手穿过栏杆抓过严熵临的下巴,在他唇上落下久违的一吻。
记忆和眼前这张脸交叠,严熵临记得那晚的月亮好像也和今天一样。
“你骗了我十年?”严熵临眼神不善,全是被戏弄的怨念。
“对不起,我只是想把你藏起来。”谈渊冷冷地说。
他眼睑下垂,用狗狗眼看着严熵临,看起来比她还委屈。
“你一骗就骗了我十年,甚至那场意外之后,我都不知道我在跟谁做了!”严熵临捂着额头。
后知后觉之后,心里满腔的怒火,完全压抑不住。
“对不起,但那是有预谋的。”谈渊伸手试图从栏杆中去握严熵临的手。
“撒开,”严熵临躲开往后退了两步,“这是重点吗?”
“重点是?总之接下来你在这里好好呆着,我会处理完一切之后来接你回家。”谈渊含情脉脉地说。
他脸上的伤口已经凝结,说话期间,翅膀抖动掉下来不少,折断的羽毛。
“这件事情隐瞒了我十年,一遇到点事情,不是把我藏起来,就是把我往外推,无界之地把我们培养成杀人不眨眼的机器,但你却用一些见不得人的手段不停的护着我,你不觉得是在自相矛盾吗?”严熵临喘着气,双手攥拳。
“等我事情处理完再和你解释。”谈渊说。
他转身要走这个动作,再一次激起了严熵临的情绪。
“你什么都处理不好,你连我也保护不住,你说任何事情让我放手去做,你会给我兜底,但事实上我马上快要死了,你能救我吗?”严熵临说。
他说完,直接整个人半蹲下抱着双膝。
严熵临不想死。
甚至为了能活的更长久一些,他把烟都戒了。
其实他心里后悔的要死,一心去想拯救那个根本不想自救的人,还把自己搭了进去。
当他得知自己必死无疑的时候,其实也像田坪一样动了恻隐之心。
他想陪谈渊更久一些。
即便是两人永远无法走到最后。
铁门被推开,发出吱呀一声。
严熵临眼眶里的泪在打转,他的头顶被谈渊轻拍,然后一把把他揽入怀中。
这一刻,他紧绷的神情再也控制不住。
其实严熵临心里已经做好了建设,他生气的点在于,为什么谈渊总是要把他藏着护着,为什么不会说出真相。
所以一切的担惊受怕,他已经以为是双向的,他怕自己过往的经历会让谈渊产生不一样的想法,他一直小心翼翼地对待他们的感情。
可当他知道自己才是唱独角戏的那个,一瞬间严熵临绷不住了,感觉被谈渊戏耍一般。
但他又畏惧死亡,他不想和谈渊争吵这件事,反正人总要死的,可他有太多遗憾了。
“夏炙死了,你知道吗?”严熵临带着哭腔,声音抽泣着。
“我很怕,我很怕我们任何一方也这样,谈渊我不想和你分开,哪怕死也死在一起吧。”严熵临双手圈住他的脖颈。
塔外风声渐息,月光如薄纱般透过石隙,静静洒落在相拥的两人身上。
谈渊残破的翅膀低垂,一道沉默的屏障将严熵临整个包裹其中,他们谁也没有再说话,只是就着这清冷的光,彼此依靠。
严熵临的眼泪无声地没入谈渊军装的衣襟,他手指微微蜷缩,攥紧了对方背后的衣料。
谈渊的手指尖掠过耳廓,带着战场归来还未褪去的粗粝,却又在触碰间泄露出一种道不明的温柔。
远处隐约传来鸟兽的夜啼,悠长又空灵,他们就这样站在冰冷的石地上,倚着锈迹斑斑的铁栏,共享呼吸和心跳,所有的恐惧,愤怒与不甘,似乎都在这片无声的月光里暂时得到了安放。
墙上两道身影交错,每每在这种时候严熵临总是占据上风,谈渊也倾倒,和他享受偷来的时光。
他扯着翅膀,喜欢掐着他翅根。
硕大的翅膀微颤,谈渊的耳根红到后脖颈。
谈渊低下头,银白色的发丝垂落,与严熵临的黑发交叠,他闭着眼,鼻尖轻抵对方的额角。
高塔里弹奏美妙乐曲,在这外星球上悠远扬长。
可谈渊依旧改不掉偷跑的毛病,在严熵临完全力竭熟睡之后,他再一次选择了逃跑。
第66章
严熵临早起,看见空周围空荡荡,早就猜到结果。
比起昨天激动情绪,今天的严熵临淡定地多。
门外橪叩了铁门,给严熵临送来了早餐。
“还适应吗?等外面打完了,我就放你走。”橪说。
见没有回应,他顺着门缝把食物塞了进去。
橪没马上走,躲在暗处看严熵临的反应,他就这样直直地坐在床边一动不动。
看见他就没什么胃口,而且放眼在这外星球上也没有适合人类食用的食物,只能从树林中摘一些野果子。
“造物者身边通常会跟着随从,那些随从是他的眼睛,时常喜欢把这些人流放世界,来体验这个社会的冷暖。”橪倚靠在墙上,他摸索着口袋,从拿出烟盒晃了晃,示意严熵临陪他来一根。
严熵临没什么兴趣,摇头拒绝。
橪在他眼里完全就是个疯子,但他和人类倒挺相似,那些爱好和恶趣味。
“你知道吗?谈渊是我们全族的希望,当年那孩子被无界之地选中,大家都觉得他要死掉了,没想到居然杀出一条血路,当上了无界之地的首领,后来因为说找到了想保护的人,所以才选择退位。”
但当时谈渊做出这个决定的时候曾遭到过全家人的反对,异形之间的就业规则和人类不太一样,它们没有自主选择的机会,只能靠上面的人来选,被选到的那是万一挑一,不过很多大部分到后期都适者生存的被淘汰,能存活下来的就已经是佼佼者了。
所以谈渊的家好不容易出了这样一个奇才,怎么可能会甘愿他为了一个人类堕落。
“我倒是希望他死,他死后我就可以独享你了。”橪扯着嘴角。
等到那疯子走后,严熵临看着门前的餐盘,再次泛起嘀咕。
他不可能在这里守株待兔。
餐盘里有一些红红绿绿的果子,还留了一把叉子。
他的目光在叉子上停留,掰断了两齿。
严熵临抓了一把果子丢进口中,开始研究起门锁,
两齿放进锁孔中捣鼓两下,还真让他给打开了。
一路向下,严熵临小心翼翼地往楼下走去,可下了盘旋楼梯后,离开这座高塔还需要一把钥匙。
那钥匙的形状和普通锁眼不一样,严熵临把叉子全都掰断都没能打开。
马上距离自由还有一步之遥,严熵临急的上脚踹都无济于事。
“靠。”
铁门纹丝不动,严熵临扒这铁栏杆,忽然一张脸凑了上来。
田坪手里拿着钥匙,二话不说帮他拉开了门。
远处小黑伺机而动,早就准备好带他离开这里。
“我就不走了,我打算让橪带我去见造物者,我想求他把夏炙送回来。”田坪一本正经地说着。
严熵临刚开口准备说些什么,田坪制止道,那些理智的话他心里全都清楚,但现在的田坪只能靠这些信念的东西活着。
本来两人的状态就是得过且过,只有两个人在一起,做什么都行。而如今他变成了一个人,忽然不知道自己接下来要做些什么。
“严队,谢谢你,谢谢你带我离开了社区。”田坪道。
长话短说,他当务之急要快点把严熵临送走。
小黑配合当坐骑,一路一言不发地把严熵临丢回阳光花园社区。
刚双脚沾地,严熵临被眼前的残破不堪惊地说不出话来。
“谈渊哥应该在管理部,最后听他说好像要去那里抓关敏普。”小黑说。
他不太想掺和两界之间的事情,但同样不想看着自己兄弟出事,所以才违背了谈渊意愿强行把严熵临带了过来。
此时的阳光花园已经是一片混乱,住户不知去向,被鲜血席卷。曾经熟悉的社区已沦为废墟,断壁残垣间弥漫着硝烟与血腥气。破碎的橱窗、焦黑的墙体,寂静中只有潇潇风声。
随处可见的尸体,分不清到底是人类还是异形的。
严熵临没急着去管理部,而是在路上收集了不少枪支,用武器包装起自己后才独自前往。
社区外面诡异的寂静,遇上几个逃难的普通人,他们处于本能地向拿着武器的人求助,又迫于因为严熵临时管理部的人,惊恐四散逃窜。
他端着枪慢慢向二楼走去,还没推开办公室的门,先听见里面传来哼歌,接着三声枪响。
严熵临本来还站着行走,被枪声吓地原地蹲下。
砰。
砰。
砰。
三声过后,又传来女人欢快的歌声。
除此之外没有其他人地对话。
严熵临轻手轻脚地摸到办公室门口,他手心微微冒汗,还未来得及端起武器,办公室里面传来一记女声。
“别躲了,快出来吧。”里面的人说道。
严熵临肯定不会因为这只言片语贸然现身,下一秒他听见谈渊的惨叫声从里面传来。
“再躲他就要死咯。”
严熵临端着枪,他随意擦去落入眼中的汗水,训练有素地独自冲锋。
他猛地进入,只见程安安欢快地坐在桌子上,她轻快地晃着双腿,满地全是同事的尸体。
她侧着脑袋,微微扬起嘴角笑的诡异。
“你终于来了,一切都是因你而起,全都是因为你撺掇的无界之地造反。”程安安一言一句,淡定地说。
办公室里没有谈渊的身影,严熵临慌乱的神情逐渐变得松懈,他松动了下胫骨重新端起枪。
是人鬼是魔,他见得太多,在乎的东西不在这里,严熵临便开始变得不管不顾。
倏然子弹从枪□□出,暂不去判断办公室这些死掉的人和程安安有什么关系,在这种极端事件中,她能存活下来本身就很可疑,所以严熵临几乎是没有思考,直接扣动扳机。
可瞬间子弹在空中停住,程安安依旧坐在椅上,淡然地哼着歌。
严熵临顿住,意识到来者并不简单,起码绝对不是一个普通级别的异形。
“关敏普的事情和我可没关系,共生局做的就对了吗?他们和曾经S统治时代又有什么不同?”严熵临说。
而他可没那么大的本事策划什么谋反,不论是共生局还是无界之地,他在他们眼里只不过是随时都可以踩死的蚂蚁,是一个好用的棋子。
他属于无界之地,就必须做对自己有利的事情,他必须要在这吃人的世界里活下来。
严熵临没什么胸怀大志,他能顾及的也仅仅只是自己的一亩三分地。
“那你又算谁那边的?”严熵临反问起程安安。
卡在空气中的子弹落地,发出清脆的响声,程安安发出爽朗的笑声,显得有股乐在其中的疯感。
“我早就和你们说过了啊?我背后有人。”她道。
硬碰硬是绝对打不过的,严熵临在摸透对方实力之后,也不打算自讨没趣。
人现在对杀她没兴趣,那就暂时苟活着。
“你说是不是挺有意思的,其实无论哪方都是人类,人类自己怎么还做不到相亲相爱了,只要小小一个导火索,就可以掀起世界大战。”程安安想听严熵临的意思。
此时的严熵临依旧说不出一句话,他收起枪,把这里的C位交给她发挥。
“我想知道谈渊在哪?"严熵临道。
程安安仔细思考了下:“你说那个鸟人?快死了吧,在中央广场哪里吃了一记,通常没人能活过我的攻击。”
她满不在乎,不在乎任何一方的生与死。
得知谈渊的线索,严熵临连忙冲了出去,但他快走到门口的时候,忽然一股无形的力量扑面,直接把大门带上。
“别急着走啊,你也快死了,一个快死的人,去拯救另一个将死之物吗?”程安安从桌上跳下。
她指向窗外,随手一挥,一幢居民楼突然倾斜倒塌,躲在里面的无辜生命一个接着一个的从空中掉喽。
“这里是最后一站,外面的世界已经被清扫的差不多了,该清盘重开了。”程安安站在窗边,欣赏自己的杰作。
无神论者的严熵临,此刻心里的信念也开始动摇,难不成橪说的都是真的,这个世界真的是由神来操控的?
远处跌跌撞撞走来个人,谈渊身负重伤正捂着自己胸口。
宇宙之战的最后是着阳光花园社区,谈渊拼了命的过来,只是为了能出手制止关敏普,如今他亲手果决了他,却半路碰到个更难缠的东西。
她嘴里说着谈渊听不懂的话,什么他们都是失败品,所有人要清理的话,他只记得还有人在等着自己,无论如何都得活着离开这片田地。
“怎么可能。”见谈渊跌跌撞撞还是没死,程安安发出不可置信地声音。
她的注意力全在楼下,殊不知身后的人缓缓靠近,手里攥着根麻绳。
严熵临突然出手,上前绞住程安安的脖子,他几乎使出自己浑身的力气,试图结束这个女人的性命。
然而他的计谋没有成功,程安安只是一手反掐住了严熵临的脖子,把他提起离开了地面。
个子不过一米五的她,全拿出了与之完全不配等的力量。
严熵临快被掐的断气,但最后一口气依旧存在着。
他不能死在这里。
大脑一片空白,视线逐渐变得模糊。
似乎,他忽然能感觉到浑身的血液在燃烧,然后一股不属于自己的力量涌入胸口,手臂开始异变,分裂,分成无数个触角缠住程安安。
“这是什么东西!”程安安尖叫,终于松开了手。
触手开始不受控制地向外蔓,它们控制住程安安四肢,把她高高举起。
“你是造物者吗?”严熵临用几乎浑身的力气,说出那句荒唐可笑的话。
触手还给她留了最后一口气,程安安仰着头尝试自救反击:“不可能,你不可能激发这东西的潜力,我们选中的人不是你,是严霜!”
异变的触角还在使劲,程安安还想说什么,被憋的面红耳赤,最后搅烂成了一滩。
神奇的是,在她死后,手臂突然自己复原。
严熵临几乎没有思考地跑下楼。
两人在管理部门口相视,他用最后一口气走到了爱人面前,然后双膝跪下。
“谈渊!”严熵临放下武器冲了过去。
他接住了谈渊,但他翅膀却耷拉,瞳孔逐渐扩散。
“谈渊,你别睡,我带你回家,你都活了几百年了,怎么可以倒在这里?”严熵临抱着他。
手里的男人越来越沉,手无力地垂在地上。
风吹过阳光花园社区,风里带着一股血腥的咸腥,他怕自己死在谈渊前面,可明显严熵临的担心完全是多余的。
严熵临说不出当下是怎么样的心情,大脑一片空白,感觉空落落的,像是被人挖掉了一块。
风起的更大,小黑从天儿降,刚才的战争他避战,却没想到会等来自己哥哥的死讯。
大抵是不知道怎么控制情绪,小黑比严熵临更崩溃的放声大哭。
“橪在哪里?你知道吗?我得找他。”严熵临几经绝望地望向他。
小黑擦了擦眼泪,道出一个真相。
这个橪是他们家族从星际废墟里捡来的孩子,当初只知道他异于常人的能力,偶尔还会胡言乱语。
“他说造物者可以扭转整件事情的局面,但我刚刚好像不小心把她杀了。”严熵临手在颤抖,但依旧牢牢抱着谈渊僵硬的身体。
小黑捂住了字据的脸:“你说的那个神仙大概是不存在的,橪说话一直胡言乱语,从来都没谱。”
严熵临愣了足足几秒,他捧向谈渊的脸庞情绪激动:“不可能!我感染的病毒不是这个世界上的!所以造物者一定是存在的,她是神,我杀不了她,一切应该还有救!”
他像失心疯似的忽然站起来,试图冲向办公室把程安安拼起来。
小黑一把拉着了他。
“严熵临,你冷静一些。”
“严熵临!”
……
严熵临回头,视线变得扭曲,小黑的脸有了变化,紫色的光晕逐渐散开。
他往前一步,忽然面前一片黑暗。
远处亮起灯光,严熵临鬼使神差地朝着闪光点跑去。
面前出现无数个显示屏,他端着枪的神情逐渐紧绷起来,谁也不知道是什么东西把他带了过来。
严熵临慢慢靠近,在那无数显示屏面前坐着个长发女人,女人正喝着咖啡,敲击着键盘。
“来了。”她没有抬头,继续手里的事情。
严熵临没有放下武器:“这里是哪里?”
女人抬了下眼镜,从镜片上方看严熵临。
突然严熵临手里的枪械忽然消失,只是刹那的功夫,反应过来时,他立刻知道自己见到了谁。
“您是造物者?”严熵临问。
他忽然变得大胆,更上前,几乎是连滚带爬地上台阶,只想离那传说中的神仙近一些。
“您能救救谈渊吗!我愿意付出一切!”严熵临双膝下跪。
他的声音聒噪,让女人无法集中注意力,她的写字笔断裂。
她打响指,严熵临失去呼吸功能,涨的快要窒息的时候又一个响指一切恢复了原样。
周遭终于安静了下来。
“那你能为之付出些什么?”她打量着严熵临。
严熵临一穷二白,在乎的人也已经没了,除非拿走自己的命。
“任何都可以!”严熵临回。
女人蹙眉,挥手打开了世界的显示屏,到处战火纷飞,人类和异形混打成了一片。
她想了想:“那就夺去谈渊的能力,权利,让他做一个普通人,和你长相厮守?但他性格坚韧,为了得到职位可以不择手段,你觉得醒来后的他会恨你吗?”
严熵临刚想开口回答,忽然语塞。
这个问题橪曾经也问过,但他始终不知道答案。
如果是他,他愿意为了谈渊放弃一切,但谈渊可能未必,他不敢随意为他人决策人生。
“这不公平,不应该从我身上得到些什么吗?”严熵临又说。
造物者摘下眼镜,拨弄着显示屏上的世界。
她手指点过,被摧毁的星球重塑,重新一片绿哟盎然。
“你没有选择的权利。”她道。
她望向严熵临,看着他脸颊粘着的血迹和灰头土脸,竟露出释怀的笑容。
“您是以世界的苦难为乐吗?”严熵临眼神逐渐变得坚韧,面对她那一抹笑,他只觉着自己的尊严正在被这神仙嘲笑。
“不,”女人摇了摇头,“那些苦难是你们自己造成的。我起初,只是制造了很多不同性格的人类和异形,但我可没对剧情的发展做干预。”
严熵临不解:“什么意思?”
“这些苦难是你们自己造成的,我把你丢入围城,增加一些生活困难,物价提示,空气污染,增加工作就业难度,让你觉得你的工作,生活来之不易,然后为了生存才会去不择手段的攻击同类或者异类,哪怕可能他们对你们造成不了伤害。”
造物者摆弄着她那个电子屏,上一秒刚被建起的高楼大厦,下一秒只是手指轻轻一点大楼重新摧毁。
“你是我最满意的作品,”她笑着说,“可你偏偏被感情所困。”
这里的感情是泛指的,并不单单指的是谈渊和严熵临的爱情,包括友情,亲情。
原本造物者预想发展的路线并不是这样,但他从诞生到成长,开始有了自己的脾气和性格,才会导致走了很多弯路。
“那个女孩是我安排在世界中的,但她也不过是普通人,被诱惑蒙蔽了双眼。”
所以程安安被造物者回收,她将砍掉这条失败的故事情节。
程安安原本是被造物者安排在人间的观察者,可她发现那女孩逐渐有了私心,开始插手一些挑拨离间的事情,当造物者意识到事态发展不对劲之后,一切都已经无法回头。
但这一切对她而言是可以弥补的,只是弹指之间的事情,但这一切的后果却由像严熵临这样的普通人承担。
“你可以回到谈渊身边,代价是你永远会活在随时随地会死去的恐惧中,你必须为你所做的事情付出代价,你掺和了太多不该管的事情,当然这也是你顺利存活于这场战争,我给你的奖励。”
女人重新戴上眼镜,和自己的“孩子”最后对视,然后她挥了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