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也许是天生魔骨实在是太强横,温绥安的实力深不可测,他杀死林无咎后,站在一片血腥之中,兴奋癫狂的眼神落在了李折竹两人身上。
他呼吸粗重,一步一步靠近,直到——
莲花脸突然像是回光返照一般苏醒过来,他嗅着空气中浓郁的灵气,激动的发抖,他踉跄着站起来,兴奋地说:“木层开了!第五层开了!仙骨是我的了!”
他爬起来哈哈大笑着,眼睛亮的惊人,沉浸在即将获得仙骨的喜悦中。
他爬起来一边大笑一边往外冲,他要当第一个进入木层的人!
温绥安想去追,奈何莲花脸跑得太快,他只能转移视线,他站在李折竹他们面前,森然笑着:“我要杀了你们——”
顾茗松浑不在意,他看对方就像是看一只跳梁小丑,他懒懒的掀起眼皮:“滚!”
李折竹腹诽,你叫他滚他就会听你的吗?
这下好了,温绥安这么强,他俩都打不过,真要死在这了。
然而出乎他意料的是,温绥安居然真的停住了,对方僵在了原地,一脸茫然,显然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乖乖听对方的话。
“你给我的丹药有问题?”对方眼睛瞪大,不可思议地问,“那里面有什么,蛊虫?你想控制我?”
阴影发出嘶鸣:“你敢控制我们?你竟然敢——”
顾茗松懒懒地说:“不然呢?”
“我教你一件事,”他俯下身,在对方耳边笑得像是计谋得逞的妖魔,“不要相信有人会平白无故对你好。”
“你”温绥安眼睛喷火,“你骗我!”
“你杀到现在,居然还没失去理智,我以为你早疯了呢。”顾茗松耸耸肩,然后下达了命令。
“去,杀了那个男人。”顾茗松指着莲花脸消失的方向,“帮我扫除得到仙骨的最后一层阻碍。”
温绥安咬着牙,他就像是一个智能机器人,只会听从指令,完成指令,即使有自己的思想,也被牢牢控制住行为。
他牙关紧咬,努力和蛊虫抗衡着,他不想变成别人的刀,他不想被重新套上缰绳
他嘶吼道:“我不会再给别人做事!我是属于我自己的!”
“你们都滚!”
“就算是死,我也不当别人的狗。”
他下定了决心,双目通红,大喝一声。
李折竹握着剑,警惕地看着他,生怕他暴起。
然而他却手腕一转,做出了一个出人意料的举动。
温绥安用匕首反手捅入了自己的咽喉。
温热的鲜血喷洒出来,阴影发出尖叫,它惊慌失措地想要去堵温绥安脖子上的缺口,可血还是顺着皮肤和阴影只见的缝隙流了下来。
温绥安躺在地上,畅快地大笑了起来,尽快他的喉管被切开,只能发出嗬嗬的声音。
“我是,属于……我自己的……”他说。
阴影哀哭着抱着他,伏在它胸口上流出黑色的眼泪,然后一点点融化在他的身上,与他融为一体。
他们的生命一起消散,永远的停留在了十五岁那年。
李折竹看着这震撼的一幕,久久说不出话。
他侧头瞪向顾茗松:“你做了什么?”
天生魔骨一旦开始杀了第一个人,他身上的魔骨就会被激发,他将走上一个黑暗血腥的道路,再也没有回头路了。
温绥安那么胆小,没有人怂恿和设局,绝对不会走到这一步。
“还能做什么?”顾茗松奇怪地看了他一眼,“自然是让他把那个少主杀了,然后让他释放自我罢了。”
“你怂恿他!”他气得胸膛上下起伏,“你想让他疯掉?”
“关我什么事?”
“是你怂恿的他杀人!”李折竹怒吼道,“你想要一个实力强大听从你命令的下属,所以你毁了他一辈子!”
“李折竹!”顾茗松委屈了,他眼眶刷就红了,用楚楚可怜的眼睛看着李折竹,水汪汪的大眼睛像是心碎的小狗,他说,“你怎么可以为了外人凶我?我不是你最喜欢的人吗?温绥安算什么东西,难道比我的感受还重要吗?”
“我伤心了,我明明没有错,”他瘪着嘴,“我怎么就毁了他的一生了,他在清风阁任人宰割也能叫一生吗?我至少让他手刃了仇人,我是为他好。”
他发自内心地觉得他对温绥安是有恩的,他鼓励对方报仇,还给对方吃了能提升修为的丹药,哪怕这丹药加了料,可他让对方有血有肉、肆意潇洒的活了一回啊,作为报酬,对方替他做点事不是应该的吗。
他怎么就毁了别人的一生了?就算温绥安疯了死了,他生命中的最后时光难道不快乐吗?
“你不要胡搅蛮缠,你不仅毁了温绥安,也毁了被温绥安杀的人。”
顾茗松见撒娇没有用,脸阴沉了下来,那些令人怜爱的楚楚可怜从他脸上褪去了,他冷冷地说:“我胡搅蛮缠?李折竹,你又在装什么?”
“你问问自己的心,当我和其他人的生命放在同一个天平上时你会怎么选?做人别太虚伪,少自己骗自己。”他恶狠狠地往李折竹心口扎刀。
“你敢说你知道有魔修混入冰原洞天,知道他们会杀人献祭,你敢说你没有庆幸过吗?你只需要袖手旁观,冰原洞天的最后两层就会自己打开,而你的手干干净净,一滴血都不会沾。”
顾茗松掐住他的下巴,让他直视自己的眼睛:“你敢说你坦坦荡荡?”
他嗤笑一声:“虚伪。”
“少装,老老实实地跟我走,今天的事我就当没有发生过。”他理所当然、居高临下,他从来没把李折竹放在与他平等的位置上,他觉得李折竹在无理取闹,明明是属于自己的人,不为自己着想,偏偏因为外人冲他发脾气。
李折竹被捏的下巴生疼,被这么粗暴的对待令他眼泪直往下掉,他不敢置信对方会这么粗暴地对他,他辩解着:“我没有我知道这些事的时候,我很伤心伤心和愧疚总不是假的。”
顾茗松面无表情:“我也很伤心,但我没得选,这里的魔修两大势力都实力强劲,我又受了伤,没有温绥安这张底牌,我要怎么在冰原洞天的厮杀中活下来?你也心疼心疼我,我也需要仙骨。”
“我们明明可以找别的方法治疗你的伤,你也不是非要仙骨不可的,明明还有火灵芝,还有别的秘境的其他灵草。我要是知道冰原洞天是需要献祭人命才能打开的,我根本不会来!”
顾茗松懒得和他继续争辩,他心下烦躁,不想再看见李折竹这副兴师问罪的样子,他收敛一切神色,徒留冷漠:“随你,你现在走也不晚。”
说罢,他直接扔下李折竹,向着木层走去了。
李折竹瞪着他的背影,他以为对方会回头,但事实上,对方似乎十分生气,一次都没有回头。
木层长了无数植物,一眼看不见尽头的高大的树木将木层变得幽暗,里面发出沙沙的声响,不知道会有什么危险。
顾茗松的身影很快被淹没在了那些阴森的树木之后。
李折竹盯着他丢下自己渐渐远去的背影,心慢慢沉下来,像是被一块大石头压着喘不过气来。
他低头看着自己投在地面上的黑色阴影,那阴影瑟缩着,抱着自己的双臂,像是要在这炙热的火层中抵挡住不断侵蚀上心头的冷意。
顾茗松是这样一个人吗?
尽管他不愿意承认,他努力忽视着内心的声音,可事实就是摆在那,对方强大,冷漠,漠视生命,心硬如铁,一旦涉及到自己的利益就会变得不择手段。
他早就知道的,可真的切身感受到的时候,还是心口闷疼。
他眼眶有些酸。
“你伤心了?”061小心翼翼地问,“你是不是开始讨厌顾茗松了?”
“没有,我在讨厌我自己,”李折竹脸上带着浓浓的厌倦,“我早知道他是这样的人,我没想着改变他或者怎么样。”
“讨厌自己?”
“我在想,我要是有足够的实力就好了,我就能把那些魔修都杀了,挽回所有人的生命,然后再把顾茗松那个狗东西打晕带回去,带他闯遍其他秘境,找治疗他的方法。”
“是我太弱小了,我不该指责他,我只是”
只是对顾茗松的人品有些失望。
他低声说:“我心里难受,我不希望他手里沾血。你说这次试炼怎么就变成这样了呢?”
5000多人,居然大部分都埋藏在了这里,活下来的寥寥无几。
他更无能,不仅保护不了自己,差点就成了那死去的几千人之中的一员,还只能眼睁睁看着顾茗松犯错。
他不是菩萨,他的心其实很小,装不下那么多人,别人的生死与他毫无关系,他不在乎他们死在谁手里,但却绝对不能死在顾茗松手里。
他希望对方干干净净的,而不是满手血腥的。
“咦,你也在这里?”身后传来惊喜的声音。
李折竹迅速隐藏好情绪,回头一看,这不是忘尘山那群少年吗?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礼貌的微笑:“道友们也在这里啊?楚墨道友回来了吗?”
为首的少年叫楚培决,他闻言眼眶一红,有些哽咽:“我们只找到楚师兄的尸体。”
空气中陷入令人压抑的沉默。
李折竹道:“节哀。”
说罢拍了拍对方的肩膀。
“道友也要进木层?”一个师妹问。
“对,你们也去吗,不怕危险?”
“试炼嘛,我们怕危险就不会来了。”那楚培决爽朗笑笑,“道友,一起啊?”
李折竹同意了。
他们刚走进去没多远,就听见身后一声惊呼。
李折竹侧头一看,只见一个少年白色衣服快速消失的影子。
“怎么回事?”有人惊叫,“少了两个人!”
“都别紧张,我们走近一点不要分散,一起去找找刚刚不见了的师弟。”楚培决高声道。
李折竹眼疾手快帮楚培决斩下了一段急速向他飞来的东西,那东西落在地上,众人看清楚的时候不由得倒抽一口冷气。
只见那东西长长的一条,上面生长着绿色小的叶子——是一截粗壮的藤蔓,然而却不是普通的藤蔓。
只见那藤蔓被砍断后,在地上飞速扎根,再次生长变成完整的植物,藤蔓尖张开五六瓣裂口,露出里面一圈一圈森白的獠牙。
“这藤蔓怎么还长牙!”
有人被咬了一口,大叫道。
毒素在他身上蔓延,紫色瘢痕从伤口处一路往上蔓延。
李折竹迅速给他塞了一枚解毒丹。
递出去的时候,他突然想起这些解毒丹是顾茗松送给他的,心情不由得有些沉闷。
哪怕顾茗松这么对他,他还是没出息地担心对方会不会遇到什么危险。
他们顺着刚刚其中一个师弟消失的地方往前走,忽然听到了前方的呼救声。
“救,救救我”
那声音虚弱,是刚刚消失的师弟的声音!
他们拨开遮挡视线的、扎人的灌木丛,看向前方,然后都纷纷因为震惊捂住了嘴巴。
面前是豁然开朗,一株遮天蔽日的大树直上云霄,它身上垂落了无数藤蔓,每一条蜿蜒的绿色藤蔓都张着五六瓣裂开的露出尖牙的嘴巴,而大部分的藤蔓上,都挂着一具具被吸干血肉的干尸。
它们皮肤枯槁,泛着青紫,薄薄的皮下是细瘦的骨头,大大的头颅低垂,连在纤细的颈骨上。
密密麻麻的长着紫色瘢痕的干尸悬挂着藤蔓上,挂满了整个树木,像是可怖的装饰品,风一吹,整个树上的干尸都会微微晃动。
而消失的两个师弟,就挂在其中的两条藤蔓上。
他们尚且身上长着紫色瘢痕,被悬挂在树上,随着风轻轻摇摆着。
而其他藤蔓,则在他身边,对众人虎视眈眈。
这要怎么才能救下来?
忽然,李折竹眼神一凝,他发现被悬挂的人里面有两个熟悉的身影。
他们吊在两个师弟的上方,浑身穿金带银,饰品一样的法器众多,两人长得一模一样,赫然是袁大头和袁二头两个双胞胎。
看来今天这几个人是非救不可了。
毕竟他欠了这对双胞胎一大笔钱。
第72章
看着这遮天蔽日的大树和再次袭来的藤曼,楚培决拿出了火符咒。
只见轰的一声,冲天的火焰燃起,将众人包裹起来,藤蔓撞在火焰上,发出灼烧草木的气味。
它们畏惧火焰,不敢进来。
楚培决小心翼翼地借着火焰的掩护往被困师弟们的方向跑。
然而,火符咒的火转瞬即逝,不多时就熄灭了。
“你有多少符咒?”李折竹问。
“我没有想到这里还用的到这种符咒,所以只带了一张”对方有些懊恼,一旦脱离了火焰,这些藤蔓就会一拥而上,他们就这下子不仅救不了两位师弟,其余的同门也要陷入危险之中了。
楚培决一边说一边灵敏地跳跃,他身法轻盈,闪避速度极快,然而越往前,藤蔓越多,甚至结成了团,包围住了他,他避无可避。
“胆敢擅闯”大树发出树叶摩擦的沙沙声,艰难地组织着句子。
“他有树灵?”
在场所有人都大惊失色。
有树灵说明有智慧,有智慧的树和死物截然不同,他们更聪明,更难对付,会耍计谋,也会有意识地运用灵力。
所有人都狼狈不堪,左支右绌,在生死间徘徊。
而有树灵的消息无疑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绝望蔓延在每个人的脸上。
“要不”有人看了一眼被高高悬挂在树上的两位师弟,“我们就不去了吧?让楚师兄一个人去就好了,我们要不我们走吧?太危险了。”
“你怎么能这样,那是你朝夕相处的同门!”有师妹喊道,“我就是死,我也不能后退!”
“那你去送死啊!又不是所有人都想把命搭进去!你看看这藤蔓,啊——”他被咬了一口,痛的直喊。
“别吵,不是没有办法。”李折竹听到下方的吵嚷,低声呵斥道。
他和楚培决踩着树木枝干,在藤蔓间穿梭,向上龟速攀爬。
李折竹忽然停下,对楚培决道:“不要爬了,我们下去!”
“下去?现在?”楚培决低头看了一眼他们攀爬上来的路,他好不容易才爬到这里,他舍不得。
“我有办法。”李折竹眼神坚定,“信我。”
楚培决迟疑一下,还是选择相信同伴。
他们一路下滑,来到地面。
李折竹看着遮天蔽日的大树和虎视眈眈的藤蔓,深吸一口气,拿出天阶法器笛子,将嘴唇覆盖在笛子上。
有树灵那就是有智慧,有智慧那就可以骗,可以蒙蔽。
悠扬的笛声划破夜色,所有人都看向一边在藤蔓间辗转腾挪,一边吹笛子的李折竹。
天地间风云变色。
一个巨大的幻境开始编制
只见漆黑的夜空中翻滚着黑云,紧接着闪电划破夜空,撕裂黑云,下一刻,闪电落在了树上,燃起熊熊大火。
树妖开始发出尖叫,它不断地抖动着,企图扑灭身上的火焰,所有张口咬住干尸的藤蔓都松了口,它们拍打着火焰燃烧的地方,却只看见一簇簇火焰越打越多。
众人看不见李折竹构建的幻境,只看到树妖突然发了疯,藤蔓啪啪啪的拍在身上和地上,大地都因藤蔓的拍打裂开道道裂痕。
它顾不上所有人和这些干尸,满心满眼都是火焰,连藤蔓们松了口,猎物们全部掉落下去也没注意到。
干尸像是巨大冰雹一样砸了下来。
“我去。”有人□□尸砸了个正着,发出一声惨叫。
好在干尸奇轻无比,轻飘飘的像是一张纸,他眼前一阵阵眩晕,但却没晕过去。
李折竹在藤蔓和坠落的干尸身法灵敏的穿梭着,他精准的躲过一条差点抽在他脸上的藤蔓,接住了两个坠下来的双胞胎。
他一手提着一个,撒腿往外跑。
身后的大树还在发疯,排山倒海的干尸落下来又潮水般的往前涌,他踩着干尸的脑袋,在上面狂奔着,跳跃着。
他就像是一只身姿优美的猎豹,在乱成一团的地方敏捷地穿梭着。
他终于逃到了安全地带,将发疯的树妖撇在脑后,然后将双胞胎往地上一扔,掏出解毒丹就一人喂了一颗。
坏消息是,他和楚培决他们走散了。
好消息是,一炷香后,双胞胎悠悠转醒,他有了新的同伴。
袁大头迷迷糊糊一睁眼,就看见了大骗子那张俊俏的脸,他应激一样跳了起来,拿着刀就怼在了李折竹的咽喉上:“你你你,死骗子你又要干什么!”
“我救了你,”李折竹双手投降,“我骗了你钱,却救了你的命,你把刀放下,我们两清如何?”
袁二头也悠悠转醒,刚醒的他大叫一声:“是骗子!”
说罢,也应激的跳起来,拿着刀架在了李折竹的脖子上。
这下好了,两把刀,一左一右的怼着他,把他的脖子夹在了中间。
“我救了你们。”李折竹只好再次重申。
袁大头狐疑地看着他,他们的记忆停留在被拖走前,一醒来就是这个骗子在他们身边,看起来是对方救了他们没错。
袁大头收起刀,哼哼唧唧道:“原谅你了,不过你干嘛要骗我们”
“对呀对呀,你就是管我们借钱,我们也会借的。”袁二头睁着清澈的眼睛,“我们袁家讲究结交天下有才能的英杰,你有难我们会帮你的。”
李折竹吃了一惊,他没想到世界上有这么慷慨善良的人,居然会主动帮助落难的人。
是他把两个人揣测的太坏了。
他羞愧道:“抱歉,是我的错。”
三人冰释前嫌。
正当这时,远处传来了吹吹打打的声音,似乎是一队正在送亲的队伍,吹着唢呐,敲着铜锣。
他们的视线不由得被吸引了过去。
很快,吹吹打打的声音近了,那队伍也露出了真容。
那是一支骷髅组成的队伍。
骷髅队伍前面的人敲锣,吹唢呐,再往后是几个骷髅举着仪仗,后面是骷髅抬着骨头做的轿子,轿子上挂着红色的帘子,被风一吹就露出里面空空荡荡的内里。
再往后的骷髅则像是随从,它们左摇右摆的排成两列向前走着,失去血肉的骨头泛着白色光泽,空洞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李折竹。
它们走到李折竹的面前,放低轿子,一只骷髅拿出一排排割的整整齐齐的手骨做的小凳子,放在轿子的底部,像是在等着贵人踩着走上去。
骷髅们齐刷刷的高声道:“请贵客上轿!请贵客上轿!”
李折竹蹙起眉:“你们要请谁上轿子?”
“当然是你!”为首的骷髅伸出一节节骨头连接在一起的手,戳了戳李折竹的胸口,“你戴着楼嘉刻的木牌,我们的主人又是楼嘉,你就是贵客。”
李折竹疑惑地摸了一下被戳的地方,摸出了一小块木牌。
正面写着平步青云,背面写着平安顺遂,两个小字在角落里——茗松。
这是楼嘉刻的?
楼嘉大神是顾茗松的家人,亲手刻了木牌送给他?
李折竹愣了一下,忽然想,那自己还真是和楼嘉比不了,人家是飞升的大神,自己只是个凡人。
想到自己还吃过楼嘉的醋,还真是有点可笑。
不过他原本还担心顾茗松遇到危险,现在倒是放心了,顾茗松和楼嘉是家人,楼嘉肯定不会让顾茗松在自己家出了事。
“你们要带我去哪?”他问骷髅。
“自然是招待你。”
说罢,那骷髅指向远方。
只见前方的树木和灌木丛就像长了腿一样,纷纷向两侧分开,露出一道宽阔的道路,前方的视野豁然开朗。
远远的,高耸入云的雕像映入眼帘。
李折竹仰望着高不可攀的雕像,那人笑容温柔可亲,双手捧着向前,似乎要拢住什么东西,又像是要递出什么,那双温柔的眼睛眼睫向下,垂眸浅笑,瞧上去圣洁高贵,像是渡世的神明。
“楼嘉”他喃喃着。
是楼嘉的雕像。
“走吧。”骷髅道,“贵人请上轿。”
说罢,他微微弯腰,手做出一个请的动作。
袁大头悄悄拽着他的衣袖,凑到他的耳边小声道:“我看它们来者不善啊,要不别跟着走了,怪吓人的”
袁二头也小声说:“谁知道它们要干什么,这可是楼嘉的秘境啊,能创造出杀人才能涨修为的秘境的大神能是什么好东西,他的下属也一定坏坏的,我们可千万别上去。”
李折竹摇了摇头,他认为没有危险,他想上轿子一探究竟。
自己留在这里很危险,十有八九就被植物杀了,跟着对方走可以避免这些植物的杀机,最重要的是
这些骷髅浑身气息压迫感极强,却不是故意放出的威压。
它们生前的修为一定极高,所以死后才会有这么强大的压迫感,李折竹甚至觉得为首的骷髅给自己的感觉和林无咎不相上下。
对方大概率是大乘期。
这群骷髅要对自己不利,那根本不需要装出这一出,直接杀掉或者对他不闻不问就好了。
双胞胎听了,张大嘴巴:“它们有大乘期?”
“不是所有。”他回道。
这下双胞胎也不纠结了,在这里留着很难活下来,赌一把跟着骷髅走,没准还能捡个楼嘉留下来的功法和宝物呢。
李折竹指了指双胞胎:“能带上他们吗?”
骷髅道:“贵客的朋友自然也是贵客。”
说罢,几只骷髅突然骨头发出咔嚓咔嚓的声音,它们扭曲着自己的身体,不多时,就把自己折叠成了能坐下两人的长椅子。
骷髅弯腰:“请吧。”
于是李折竹踩着小凳子上了轿子,骷髅们带着他们一路吹吹打打,前往未知的前方。
谁也不知道他们此行会经历什么,是危险还是机遇
第73章
骷髅们将他们往前扛着,这一路上没有任何危险来找他们,他们离楼嘉的雕像越来越近,直至他的脚下。
金层一样的建筑矗立在那里。
为首骷髅的一挥手,青铜门缓缓打开,露出幽深的甬道。
骷髅们就抬着轿子走了进去。
他们被带到了一间房间,轿子放下,骷髅道:“贵客请稍等片刻。”
李折竹忽然问:“请问,传说中这里有仙骨,是真的假的?”
骷髅道:“你也想要仙骨?”
“我就问问。”
“自然是有的,曾经楼嘉大神把身怀仙骨的千古罪人关押在此处,仙骨就在这里。”骷髅道,“不过贵客最好不要打仙骨的主意。”
“那这里有没有楼嘉的宝物和功法?”袁大头期待的地问。
“贵客要宝物和功法,我们自然奉上,贵客稍等片刻,一会我们带贵客去藏宝库选上两件。”
说罢,骷髅们就退下了。
“走,去找仙骨。”李折竹站了起来,对双胞胎道。
双胞胎齐刷刷地摇头:“我们想要宝物和功法。”
李折竹无奈,他想着骷髅们总不会害他们,所以就提出分道扬镳。
他得尽快去找顾茗松。
哪料到他刚想走,就看见几个骷髅每人端着一盘肉走了进来。
血淋淋的内脏被置于瓷盘上,空气中散发着血腥味。
“这是?”他脸色微变。
“刚刚木层闯入几个少年,我们特意把他们的心肺挖出来给贵客吃。”骷髅嘻嘻笑了起来,“这可是好东西,千年难遇一次,我们都不舍得吃呢。”
忘尘山那些少年?
李折竹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
双胞胎都被吓呆了,哆哆嗦嗦地说:“我们不要功法和宝物了,你们放我们走好不好?”
“贵客说哪里的话,请食用。”说罢,骷髅们依次把盘子放在桌子上,摆上小刀和筷子,躬身邀请他们。
这群骷髅绝对不是什么好东西!
李折竹毫不犹豫地拒绝了:“我吃不惯这个,这么好的东西还是你们自己吃吧。”
他没敢激怒对方,只想拖延时间,然后找机会逃跑。
哪料到骷髅突然脸色大变,声音尖利:“给你们吃你们都不吃!吃下去。”
说罢,一个骷髅拿去一块内脏切了一块掐住李折竹的下巴就往他嘴里喂。
李折竹被掐住下巴,冷汗直流。
要顺从对方吃人肉吗?
还是掀桌子?
他有几成把握带着双胞胎安全离开?
他啪地打掉骷髅的手,就要去摸笛子。
“好啊,竟然还敢想动手!敬酒不吃吃罚酒,你以为你是谁!”
那骷髅猛地一拍桌子,大叫起来。
李折竹只觉得脚下一空,眼前一花,失去了意识。
潮湿的空气带来闷闷的窒息感,仿佛呼吸道和肺部都浸在水里。
他迷迷糊糊间感觉有尖锐的管道扎入他的手臂、大腿,甚至还有颈脖和锁骨。
疼痛感袭来,刺激着他脆弱的神经。
他呻吟了一声。
很快,这些尖锐的管道又注入了冰凉的液体,他的四肢失去了知觉。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垂下来的紫色藤蔓,正缠绕在整个山洞的石壁上,还有他的身上,以及他正前方的祭坛。
那祭坛上方吊着一个男人,那人上半身被藤蔓缠绕,藤蔓的最尽头扎入对方的皮肉,与他生长在一起,空心的紫色藤蔓几乎透明,紧紧攀附在他的全身上,偶尔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似乎在输送什么液体。
那人低垂着脑袋,看不清容颜,唯一可以确定的是,藤蔓插进了他的眼眶,口鼻,耳朵对方一定是聋子兼瞎子。
对方赤.裸的身体有血肉不断落下,就像是被一柄无形的刀在凌迟,又因为身体强大的自愈能力很快恢复了伤口,又再次被凌迟
他的身下有一条条蛇,每次有血肉掉下来,它们就会游过去吃掉。
一具白骨尸体坐在他的斜下方,仰望着男人,她穿着破破烂烂的紫色裙子,不难看出是一个女人的骸骨。
李折竹艰难地动了动脑袋,发现自己也没好到哪里去,这些紫色藤蔓也扎入了自己的身上,而且还在他的肌肉里不断地扭动,可能是液体的原因,他竟然感觉不到疼痛。
他看了看系统积分余额。
49积分。
很好,他没救了,那对双胞胎也不知所踪。
他苦笑着,他不会真没救了吧?
他能活到十二月初三吗?
看到自己的部分肌肉变成肉糜状,他悲哀地想,这些藤蔓好像在消化他的肌肉,这冰凉的液体似乎是它的消化液。
消化液还自带麻醉功能,很高级啊,他苦中作乐地想。
至少死的不疼。
“砰——”
石墙传来一声巨响。
李折竹不由得被吸引了注意力。
那侧石墙轰然裂开,尘土纷纷而下,露出一道人影。
那人影高大,结实,看起来十分强势可靠,也很熟悉。
“顾茗松!”他竭力去喊对方,即使声音细如蚊蝇。
对方若有所感,抬头看向他。
两人对视。
“怎么才半天不见,你就把自己搞得这么狼狈?”顾茗松扬眉。
“救我。”他羞愧低着头,去央求对方。
“现在知道喊救我了,刚刚不是很硬气的冲本座大喊大叫吗?”
李折竹眼巴巴地看着对方。
顾茗松有点受不了他这个可怜巴巴的表情,他认为对方在冲他撒娇,哪怕李折竹不这么认为,但对方的表情取悦了他,他大手一挥,那些藤蔓被齐齐斩断。
李折竹坠落下来,按照往常的经验,他应该被顾茗松接住,对方向来不放过和他肌肤相贴的任何机会,然而——
顾茗松只是拿一只手拎住了他。
“太脏了。”顾茗松嫌弃地看着他一身的藤蔓。
李折竹被他单手放到地上。
顾茗松纠结了很久。
这个世界的他是一只猫妖,众所周知,猫有洁癖。
他蹲在地上,在储物袋里找了很久,才从储物袋里的扒拉出手衣,戴上以后才小心翼翼地给李折竹清理藤蔓。
每一根藤蔓的拔出,都在李折竹身上留下一个血洞。
原本他的表情还算轻松,但看见血洞的时候,紧绷着的脸还是泄露出了怒意和一丝心疼。
他别别扭扭地说:“看你还敢不敢和本座吵架,本座赶你走,你居然还敢真的走,下次不许擅自离开本座了。”
他修长的手指轻轻抚过颈侧的血洞,声音闷闷的:“这么大的口子,你怎么不喊疼?”
李折竹本来没觉得有什么,但是看到顾茗松想要关心又憋着不想认输的样子,没忍住笑了起来:“我从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傲娇。”
“什么是傲娇?”顾茗松抬眼看他,满是不解。
“猫就是傲娇。”他总结道,“很可爱的意思。”
顾茗松勃然大怒:“你敢说本座可爱?”
可爱,是上位者对下位者说的话,至少也是平辈,是强者对弱者说的,带着宠溺意味。
顾茗松生气了,但他还是默默住李折竹的手,把灵力输送给他,帮助伤口愈合。
“我夸你可爱的意思喜欢你。”李折竹晃了晃对方握着自己的手,安抚道,“不是看轻你的意思。”
他试图站起来,但腿上肌肉受了很严重的伤,他站不起来了。
“得劳烦你背我了。”
顾茗松拒绝了:“你和我是什么关系?我为什么要背你。”
他补充道:“我只背自己的老婆。”
说罢,期待地看着他。
李折竹噎住了,他故意说:“不想背就不背,我爬着走也能走。”
“李折竹!”顾茗松恼怒地喊他,“你喊一声夫君或者相公都不行吗?”
“哥哥。”
“宝宝。”
“亲爱的。”
“心肝宝贝。”
李折竹连着喊了四个称呼。
顾茗松脸红了,他满足地在李折竹脸上找了一块不脏的地方,捧着他的脸拿手帕反复擦了半天,这才下嘴亲了一口。
然后美滋滋地背过身,蹲下身等他爬上来。
李折竹趴在对方宽阔的脊背上,觉得十分安心,他问对方:“你找到仙骨的位置了吗?”
顾茗松奇道:“你和仙骨共处一室,居然没有发现吗?”
“什么?”他大吃一惊,看向祭坛上被吊起的男人,“他就是那个千古罪人?”
“他到底做了什么,让楼嘉这么残忍的对他?”
顾茗松也算是熟读修真界史书,可他真不记得有什么祸害一方的魔头和眼前这位对得上号,于是他肯定道:“是私怨。”
“那楼嘉一定是个小心眼且狠毒的人。”李折竹道。
说完这句话,他就心虚了,他突然想起自己蛐蛐的这位楼嘉是顾茗松的家人,自己当着人家家人的面说人家小心眼和狠毒,他不安地看向顾茗松,怕对方想起什么然后冲他发火。
果然,哪怕失去了记忆,但维护家人的本能还在,顾茗松当即反驳:“楼嘉当年杀了不知道多少祸害人类的妖族,是人族的大英雄,他都立下这么多功劳了,因为私怨把人关起来泄愤又怎么了?鬼知道这男人做了什么恶心人的事呢。”
说罢,他厌恶地看了一眼祭坛上的男人:“长得这么丑,一定不是什么好人。”
李折竹有些无语,拜托,那个人虽然眼睛没了,但不难看出五官端正,是个帅哥。
他问:“那仙骨在哪?要怎么挖出来——”
他话音未落,就看见顾茗松站在对方身后,赤峰剑自己出鞘,飞上高空,扎入了对方的颈骨。
随着令人牙酸的骨骼被割断的声音响起,一块血淋淋的、麻将大小的骨头被挖了出来。
浓郁的灵气倾泻而出,不难看出不是凡物。
顾茗松将那沾血的白玉一样的骨头握在了手心。
那祭台上的男人似乎就靠着这块骨头续命,在仙骨离体的那一刹那,他的躯体迅速被藤蔓消化,血肉被割下只剩白骨,很快就断了气。
【检测到关键人物死亡,世界线偏移,世界重启中】
突兀地,耳边的系统发出尖锐的报警声。
随着话音落下,整个山洞都震了一下,似乎从远处传来,有什么十分可怖的事情正在发生。
于此同时,在他们看不见的地方,在冰原洞天之外,无数鸟兽奔逃四散,发出慌乱的惊叫,天地间风云色变,有的地方突然下起了倾盆大雨,有的地方则起了火,大片大片的火焰燃烧着整个森林
而最南方的天空与地面合二为一。
传闻天清地浊,一旦清气和浊气混在一起,就变成了混沌之气。
如今天地要重归混沌,推倒重来。
而这种趋势正在逐渐向北方蔓延。
“什么情况?”李折竹问061。
“世界在重启,所谓重启,就是先毁灭一切,然后重新构造。”061急得满头大汗。
“世界重启了,我会怎么样?”
“你会死,”061高声道,“绝对不能让世界重启!”
【世界重启中,进度1%,2%,3%】
【未知错误。】
【世界重启中,进度4%】
【未知错误。】
黑色系统的标识和金色系统标识反复出现,黑色系统反复要重启世界,而金色系统则反复拦截,两方打得不可开交。
李折竹盯着那些标识,脸色难看。
“你等等我,我去看看能不能解决,”061心跳如擂鼓,“我不会让你就这么死了的,信我。”
061冲出办公室,手都在颤抖,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一定会有办法的,一定有。
他要去找时叙,时叙一定有办法。
第74章
时叙办公室。
“时叙,CH001小世界出了故障!”061急匆匆地推门而入。
时叙在虚拟键盘上敲了敲,沉稳地说:“我这里显示一切正常。”
“可是世界在重启,可李折竹还在里面,他会死的。”
时叙沉默半晌:“我不能违抗主神的命令,神引想要他死,我们这些下属有什么办法呢?”
061瞪着他:“你真是个#@¥#@¥%%…¥!”
骂完后,他怒气冲冲地走了,临走时狠狠摔门,发出砰的一声。
他焦虑地踱步,像无头苍蝇一样在基地里乱转,最终停留在一个幽深的走廊前。
这是通往总控制室的路。
他吞咽了一口口水,如果他潜入控制室,悄悄更改指令呢?
距离李折竹脱离的12月3号还有10天,只要在这10天里,审查员没有发现他的行为,他成功拖延了CH001的重启,李折竹就会安然无恙。
他说干就干,走入了幽深的走廊,映入眼帘的是高大铁门,他掏出ID卡片刷卡。
那是一张黑色的卡,上面是烫金的一行字。
061号,凌六一,C级员工。
【权限不足。】
红灯亮起。
怎么会?
061大吃一惊,他是C级员工,明明是有权限的。
突然,他的手机震动起来,他打开一看,密密麻麻的短信充斥着视野。
【世界管理员061在CH001小世界01任务中违规为任务对象李折竹提供免费十连抽,现进行警告。】
【世界管理员061在CH001小世界02任务中违规为任务对象李折竹提供免费十连抽,现进行警告。】
【世界管理员061违规给任务对象李折竹更改中奖概率,现权限降低。】
【】
【061,现权限完全禁止,静待处罚。】
好吧,他给李折竹偷偷开的后门全被发现了,并且在这关键时刻取消了他所有的权限,他什么也干不了了。
他进不去控制室了。
他呆呆地看着手机,慢慢低下头颅。
心口被石头压着一样难受。
他又不死心地拿卡刷了几遍门禁,得到的全是权限不足和亮起的红灯。
【权限不足。】
【权限不足。】
他垂头丧气,决定晚上给李折竹买一点纸钱提前烧过去,希望对方在地下做个有钱人。
就在他想着李折竹的衣冠冢立在哪,那家陵园收费贵不贵时,一只手覆上了他的肩膀。
他微微侧头,看见了被修长两指夹着的黑色卡片。
烫金大字写着,
007号,时叙,S级员工。
“用我的。”
时叙低沉的声音响起。
*
【世界重启取消。】
黑色系统对话框和金色对话框终于意见统一。
李折竹也不知道061做了什么,反正危机是解除了,他长舒了一口气。
然后百无聊赖地坐在原地,看顾茗松盘坐在空地上炼化仙骨。
他抬起头可以看见高高的楼嘉雕像,无聊到开始数楼嘉衣服上有多少褶皱。
太无聊了,没有书,没有手机,没有平板。
只能和闭着眼看的顾茗松干瞪眼。
他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坐麻了的屁胡和腿。
不得不说修士伤口恢复是真的快,他腿上的血洞如今愈合的只剩浅浅的疤痕,不仅能站起来,还能跑步了。
窸窸窣窣。
他耳尖一动。
森林另一侧有草木拨动的声音。
他顿时紧张起来,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发出声响的方向。
很快,他看见了一个男人,对方脸上布满红色花纹,正巧画的是莲花的样子。
是那个大乘期的莲花脸!
他看了一眼正在专心打坐的顾茗松,心里一紧。
对方是奔着仙骨来的,他一定会杀了顾茗松夺取仙骨的!
他舔了舔嘴唇,不能让对方接近顾茗松。
他要从一个大乘期手底下保护对方。
他一个筑基期,能做到吗?
李折竹心一横,决定拼一把。
他掏出笛子,盯着莲花脸,吹出了熟悉的旋律。
莲花脸烦躁地走在丛林里,拿刀随手一挥,草木就被清除了一大片,宽敞的道路就露了出来。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觉得刚刚眼前一花,四周的场景好像不太一样了。
还不等他细想,前方传来吹吹打打的声音。
只见一队骷髅扛着轿子,吹着唢呐敲着锣,摇摇晃晃来到了他的面前。
那轿子停在他的面前,骷髅们齐声喊着:“请贵客上轿!”
莲花脸原本还在怀疑是不是有埋伏,但看见这一队骷髅,反而放下心来。
别人不知道这木层里面有什么,他却是知道的。
他曾看过晦涩的古籍,描写了冰原洞天的木层确实有吃人肉喝人血的骷髅,这本古籍只有他看过,就算是别人给他设了套,也是断断想不出这些骷髅的。
就算是有人设套又如何,有能力杀他的人都死了,其他人全都是跳梁小丑罢了。
“你们知道仙骨在何处吗?”莲花脸坐在轿子上,握着刀,毫无礼貌地问。
他想着,这群骷髅们的修为不高,如果它们吃硬不吃软,好声好气的求着还不告诉他,那自己强行打一场逼对方说也行。
他一定要得到仙骨。
“贵客也想要仙骨?”为首的骷髅道,“贵客不要急,有缘人即使不刻意去找,也会机缘巧合下得到的。”
李折竹在幻境外,流下一滴冷汗。
他修为实在太低,创造出这么细致的幻境已经是极限了,如果莲花脸仔细观察,就会发现远处是大片大片的马赛克。
只有莲花脸身边的一小片区域是正常的。
只需要多看一眼
幻境的精髓就是骗。
低阶幻境由于施术者修为不足,只能短暂的骗对方,幻境和现实是有重叠的地方的,只能伪装成被施术者周围的人,借机接近杀了对方。
而修为高深的施术者,可以做到在幻境中为对方编织一个人生,让对方沉浸在其中醉生梦死,再也分不清真实与虚幻。
例如给金丹期的修士创造出一个他进了秘境,但不幸被妖兽杀死的幻境,当他相信自己真的死了的那一刻,他在现实中就真的死了。
更高级的幻境甚至会抹除对方的记忆,为修士编织一个凡人的身份,那么他就真的变成了一个凡人,再也没有修为,任人宰割。
只要他相信自己死了,那么他就真的死了。
只要他相信自己是个凡人,那么他就真的变成了凡人。
不过这都是大能才能做到的,李折竹只能小心翼翼地维持着幻境不会出现马赛克。
终于,骷髅们把莲花脸带到了招待客人的地方。
李折竹悄无声息地替代了那个为首的大乘期骷髅,只要对方相信自己有大乘期的实力,自己就能在幻境中与对方一战,或者悄无声息地杀了对方。
幻境中,他端着盛满血肉的盘子,握住割肉的小刀,接近了对方。
“这是什么?”
“能让你修为大增的东西。”
说罢,他将肉放在了桌子上面。
现实中,莲花脸正坐在树桩上,手虚虚做出握刀的动作,对着空气说着什么。
李折竹吹着笛子,悄无声息地接近了对方,腰间的匕首出鞘,然后被他握在手里。
他的身影和幻境中骷髅的身影重合在一起。
突然,莲花脸一声冷笑,抓住了李折竹的手。
“小畜生,这种级别的幻境也敢来骗老子!”
说罢,锋利的刀出鞘,一刀斩下了面前人的脑袋。
幻境如打碎镜子一样层层剥落,什么骷髅,什么血肉盘子,统统消失不见。
只剩下黑夜,高悬在天空上的明月,和因为微风轻轻摇晃的树木。
被握着手腕的李折竹脸色惨白,刚刚他勉强躲过了那一刀,可接下来,筑基期的他逃不掉了。
“敢耍老子,去死吧!”
他一刀砍下李折竹的左手臂,把他按倒在地上,再然后是右手,腿
他残忍地虐杀着青年,眼里全是被欺骗的愤怒。
青年发出痛苦的惨叫,眼里全然是惊恐,血浸湿了泥土,留下褐色痕迹。
最后青年的声音逐渐微弱下去,最后几不可闻,他被踩入泥土的脸沾满肮脏的泥和血污,漂亮的杏眼逐渐瞳孔涣散,生机慢慢流逝。
“小畜生,真当自己是什么天才,筑基期拿个天阶法器就敢凑到老子面前卖弄。”莲花脸骂骂咧咧。
他突然脸色一变,鼻翼耸动,细细的嗅闻。
他感受到了极其浓郁的灵气。
是他从未见过的浓郁灵气,如同诱人的花蜜吐露出来的芬芳,勾.引着人往那个方向看去。
莲花脸脸上闪过狂喜,是仙骨!是仙骨!
他哈哈大笑,拿到拍了拍青年的脸:“我说你怎么这么拼,原来是相好的在炼化仙骨。”
“可惜了,老子这就让你相好的来陪你,这仙骨注定是老子的。”
他呼吸粗重,巨大的狂喜冲入脑海,满心满眼只有一个念头,他要飞升成仙了!
身下的青年被他全然被抛在脑后。
青年失去意识前听到这句话,像是濒死的鱼一样挣扎了一下,爆发出巨大的能量,一口咬在了莲花脸的腿上,眼里满是绝望,眼泪从红红的眼眶中流了出来。
莲花脸直接砍下了他的脑袋,然后兴奋的冲着无知无觉的顾茗松走去。
他沉浸在即将获得仙骨的喜悦中,哈哈大笑着:“这种好事终于还是落到了老子手里啊哈哈哈。”
他走到无法动弹的顾茗松背后,提起刀——
一炷香后,他握住了那带血的、白玉一样的骨头,像是对待稀世珍宝一样捧着它。
那仙骨如同有灵性一般,自己往莲花脸的身体里钻。
仙骨这种天材地宝,怎么会主动认主?
这个念头在莲花脸脑海中闪过。
紧接着,一个没来由的念头就涌入脑海,把这不合理的一幕突然变得合理化,让他忘记了刚刚的疑惑,像是被什么东西糊住了眼和脑子——
仙骨在遇到命中注定的主人时,会自己往对方身体里钻。
莲花脸顿时大喜。
他果然是天命之人!
天空中忽然阴云翻涌,隐隐有雷电在其中闪过。
轰隆隆的雷声响起,风云变色,灭顶的威压从天空压下来,隐隐含着天道的气息。
——莲花脸即将飞升的雷云来了。
莲花脸先是错愕,然后是狂喜。
他的雷劫来了,他要飞升了!
第75章
李折竹吹着笛子,看着疯疯癫癫的莲花脸。
清冷的月色下是他淡漠的脸。
他特意做了两层幻境,确保万无一失。
只需要让莲花脸死在这场雷劫
只要对方信了自己死了,那他就真的死了。
只要对方相信。
莲花脸经历雷劫的时候,仙骨忽然作乱,他灵力紊乱,在他的视角里,哪怕他再不甘心,也只能眼睁睁的看着灾难降临。
“不是说我是天命之人吗?凭什么!”他在雷劫下嘶吼。
他狼狈不堪,浑身皮肤焦黑,绝望地看着最后一道雷劫。
轰隆隆——
天威无情地将他的呐喊声吞没,只留下一具焦黑的尸体。
现实中。
李折竹走向对方焦黑的尸体,长剑出鞘,一剑刺入对方的胸口后尤嫌不够,他又顺着肋骨的缝隙刺入对方心脏,将剑柄左右旋转了一下,确保对方死的透透的。
他仅仅靠一个天阶法器,单杀了大乘期。
这放在修真界,绝对惊世骇俗。
这时何等的天才才能做到的事!
李折竹做到了。
天空再次聚起乌云,闪电在黑云下若隐若现。
雷鸣轰隆隆响起。
李折竹直视天威时才发现自己模拟的雷劫有多么的拙劣和小儿科。
——这是顾茗松的雷劫。
无情的,足以碾压一切蝼蚁的雷劫。
那双含情目已经睁开,顾茗松慵懒地伸了个懒腰,抬头看了一眼天空:“唔,本座要飞升了吗?”
李折竹担忧道:“也有可能会死。”
他记得系统的恶意,他隐隐感觉这次的雷劫没那么简单。
“本座有仙骨在手,怎么可能会死。”顾茗松冷哼道。
李折竹担忧地蹙起眉。
顾茗松觉得他在杞人忧天,他身上杀孽不重,招来的雷劫必然不会威力太大,他又有仙骨,扛过雷劫岂不是小菜一碟。
然而等到第一道天雷劈下来的时候,他才意识到事实和自己想的好像有所偏差。
“怎么回事?”他心下大骇。
九九八十一道天雷,按理来讲应该是由轻到重,然而这第一道雷劫的威势,就足足比其他人强了一倍。
按这个速度发展下去,到了后面怎么可能扛得住?
他面色凝重起来。
只见他大手一挥,一道透明的薄膜就把李折竹包了起来。
这是在保护李折竹,不然凭借李折竹的这点修为,第一道雷劫劈下来他就得变成渣渣。
顾茗松长剑出鞘,和雷劫正面交锋,剑意锋利,锐不可当。
每次的碰撞,都是极致的攻伐。
随着雷劫的增强,他慢慢招架不住。
第三十五道雷劫。
顾茗松发带爆发出剧烈白光,天阶法器为他挡下了这无可抵挡的雷劫,断裂掉落。
第四十一道。
顾茗松祭出白绫,白绫应声而碎,被劈焦的千年鲛纱燃气烈火,又从夜空坠落,变成灰尘飘散在空中。
第五十三道,
李折竹面前的薄膜突然产生了一条裂缝,他错愕地看向天空中与雷电纠缠的玄衣身影。
他意识到对方力竭了,不然这薄膜不会有裂痕。
如果他再不远离雷劫中心,一旦薄膜破碎,他就完了。
正在此时,薄膜突然被修补,李折竹刚想往外跑,头就一疼。
他撞在了透明薄膜上。
他不可思议地拍打着薄膜,满脸不敢置信。
顾茗松居然把他关了起来!
“怎么回事?怎么出不去?”061惊慌失措。
李折竹稍微一想,就想清楚了其中缘由。
他一脚踹在薄膜上,气笑了,咬牙切齿地说:“还能怎么回事?他想和我生一起生,死也一起死。”
“要是他抗过了雷劫,那他带我一起飞升仙界,如果他撑不住死了,就让我和他一起被雷劈死。”
他恼怒的学着顾茗松的口吻把他曾经说过的话复述了一遍:“这个世界上最可怕的不是死亡,而是别离。狗东西想和我生同衾死同穴呢。”
061傻傻地问:“那你会给他殉葬吗?”
“你说呢?”他咬牙切齿,“你有没有听说过一句话?”
“什么话?”
“我可以主动给,但你不能强行从我手中抢。”
说罢,他握住笛子,看了一眼在空中摇摇欲坠的顾茗松。
他可以动用笛子给对方制造幻觉,让对方解开禁锢。
到时候他自己有把握活下来,但他的捣乱势必会让顾茗松的困境雪上加霜。
他想活下去,只要再熬几天他就能完成任务了。
要为了自己的生命背刺对方吗?
顾茗松已经有点维持不住人形了,猫耳朵都跑出来了,过一会估计就要变成一只大猫了。
李折竹看着那毛绒绒的耳朵,不合时宜地想摸一摸。
第七十九道雷劫。
还有三道
顾茗松跌坐在地上,狼狈不堪。
他看向旁边被关起来的李折竹,和对方遥遥相望。
李折竹已经放下笛子,安静地注视着他。
然后对他用口型说——
“我喜欢你。”
他第一次对顾茗松表明心意。
这是他的态度。
——我想和你同生共死。
哪怕你曾经强迫过我。
但我原谅你了。
我也不想让你孤独。
顾茗松呆呆地看着李折竹。
他应该欣喜若狂的,他在死亡降临时,内心无比扭曲地想,哪怕是死他也要把李折竹拴在裤腰带上。
他绝对不要李折竹离开自己。
他要对方永远陪着他,如果自己死了,那对方也要和他一起死。
他们黄泉路上不寂寞。
最重要的是,可以防止李折竹在他死后又找第二春。
可是真看到李折竹盘腿坐在地上温柔地盯着自己时,他又觉得心口微微刺痛。
要不算了吧?
他想。
李折竹要是死了,就变成灰了。
他就再也没有这么温柔明净的眼睛,没有这么俊秀漂亮的脸庞。
天空中狂风呼啸,雷劫暗暗蓄势,威压节节攀升。
它要将胆敢妄图登天的凡人蝼蚁湮灭在这浩荡天威之下。
李折竹见对方在这关键时刻没有打坐调息,疑惑地给对方打了个手势。
怎么不抵抗了?
突然,他面前的薄膜碎掉了。
被劈的焦黑的玄色身影飞到了他的面前。
“你听着,”顾茗松神情严肃,看了一眼天上的雷劫,焦躁不安,将装着自己的全部家当的储物袋解了神识锁交给了他,倒豆子一样交代着遗言,“这里有足够你用到元婴期的法器,你一个人追寻大道,长路漫漫,须有钱财和高阶法器傍身,也需要有师父和高人指点,你拿着我的信物去找药谷的鹤神医,他会庇佑你,也会指导你,你天资虽然差的无可救药,但修到金丹不成问题”
他似乎是想起了李折竹从十三岁起就被关入了魔宫再也没出来过,应该从未体验过人间美景,喝过秦淮河边的美酒,吃过全世界的美味佳肴。
他嘱咐道:“世界很大,你应该去看看。”
他絮絮叨叨说了很多话,李折竹却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他眼眶红了。
他只听到对方要死了,但一直在为自己做打算。
“我不走。”他说,“我陪着你。”
“本座的话不容违背,你乖乖的,听话。”
说罢顾茗松手一挥。
李折竹只觉得一阵大风卷过,身边的景物急速后退,眨眼间,他已经被送到了很远的地方,需要伸着脖子仔细分辨,才能看清遥远的天空上,有一人正在乌云下渡劫。
他擦了一下眼睛上的湿润,问061:“他要是在小世界死了,那现实中的他会怎么样?”
“自然也会死了。”061理所当然,“他用的是自己的身体。”
李折竹怔怔地低头看着手里的储物袋,只觉得有千斤重,心里也沉甸甸的有千斤重。
他忽然向着雷劫中心急速奔跑起来,就像是一只奔跑的雪兔,耳边的风呼啸而过,他的喉咙泛上血腥味,四肢酸软,却依然竭尽全力的奔跑着,一刻都不敢停下。
他怕他晚一步,就见不到顾茗松最后一面了。
他跑到山顶上,看到那在空中和天地争夺生机的玄色身影,惶恐不安的心才安定下来。
刺眼的白色闪电撕裂夜空,将天空闪成白色,而那个影子屹立在天地之间,明明很渺小,却很坚韧。
他露出浅浅笑意,眼里流露出满足。
只要那个影子在视线范围内,哪怕下一秒是一起死亡,只要生命中的最后一眼看到的是对方的身影,那死也值了。
061大为震撼,甚至不理解。
他磕cp是磕cp,他真没想过李折竹真来寻死。
倒数第二道天雷降临。
一只猫从天空中坠下,眼看要摔在地上,却被一双温暖的手掌稳稳接住。
李折竹抱着顾茗松,摸着奶牛猫昏迷不醒的脑袋,拨弄了一下让他心软又心痒的耳朵,露出一个浅浅的微笑。
就在他以为一切尘埃落定时,金色对话框浮现。
【叮咚,您获得楼嘉的馈赠,是否现在领取?】
楼嘉的馈赠?
他猛地抬头,若有所感,看向直直耸入云宵的楼嘉雕像。
那雕像的手捧着什么的双手向前伸着,温柔垂下的眸子定定地看着李折竹,他的手心有一块金色的亮点,在黑夜中散发着柔和的光晕。
他的心砰砰砰狂跳起来。
原本他的平静是极致的绝望下的心理防御机制,可如果他能活呢?
周围的植物像是被什么东西刺激到了,全部活动了起来,疯狂冲李折竹涌来,张牙舞爪地想将这个人杀死在他得到楼嘉的馈赠之前。
李折竹身形在藤蔓和树影间灵活穿梭,不断躲避着袭来的危险,抱着猫飞速的奔跑着,顶着雷劫,顶着着巨大的压力,冲向雕像。
他要活!
腿部传来尖锐的疼痛。
一根根细细的藤蔓缠住他的脚踝,钻入他的血肉,藤蔓竭力阻止着他往那个方向跑,它们攀爬在他的血管里,一路向上,直至心脏,直至他死亡
李折竹发出凄厉的惨叫,他腿失去了知觉,摔倒在地上,扑倒在楼嘉的脚下。
不甘心和怒意涌上心头。
他怒吼道“凭什么!凭什么你们总不想让我好过?”
明明顾茗松可以飞升的
是该死的系统把他的雷劫提高了一个难度!是系统布下了杀机。
它要杀他还不够,还要连带着顾茗松一起杀。
他深呼吸,眼里闪过狠辣。
他举起剑,转身狠狠一斩。
锋利的刀刃在月光下寒光闪过。
一双腿齐齐斩断。
他舍弃了双腿,阻止了藤曼的继续蔓延,获得了继续攀爬的能力。
李折竹疯狂地往雕像上爬,他一只手将匕首插入雕像,再用另一只手握着雕像上的凸起,一下一下地艰难地向上挪动着。
长长的两行血迹从他断裂的双腿留下,留下两道鲜红色的血痕,像是什么人在绝望中哭泣留下的血泪。
他咬着牙,再坚持一下,快到了
失血过多让他浑身发冷,眼前大片大片的黑红色,视线逐渐模糊,他硬撑着去看那金色的光电,害怕看不清眼前的路,一个不小心坠落,就成了藤蔓们的盘中大餐。
他终于爬上了那双手。
粗糙的石壁划破他细嫩的肌肤,沙砾嵌在肉里,随着爬动留下道道血痕。
他艰难地向前握住了那片柔和的金色。
金色碎片感受到他的体温,融化在他的掌心,修补着他破烂的身体。
他的原本泛着细碎金光的眼睛变得明亮,他的眼睛被染成淡金色,墨色悄然褪去,白发快速生长,他的身体涌入了新的力量,脱胎换骨。
原来这块金色物体是那位世界管理员的心脏碎片之一。
原来那位世界管理员是楼嘉。
他将获得神的力量。
他向下坠落,稳稳落在地面上,抱起猫放在身后,直面浩荡的雷劫。
他嘶吼:“来啊,我倒要看看,你能不能杀现在的我。”
雷劫仿佛受到了挑衅,也可能是恰好酝酿完毕,话音刚落,闪电落下。
这次的闪电来势汹汹,网状的白色纹路将天空撕裂成一小块一小块,刺目的白光令人短暂失明。
但是更可怖的东西来了。
晓光破云。
朝阳的日光从乌云后破云而出,金色的身影在天空中时隐时现,那是一张雌雄莫辨的脸,祂高大,庄严,漠然,像是天地间无情运转的自然法则,无法违逆,无可违背。
妄图死而复生,逆天改命者,当诛!
雷劫后,是更可怖的剑光。
李折竹热血沸腾起来,他用凡人制作的兵器、用楼嘉赐予的力量,和对方第一次正面较量。
巨大的灵气碰撞声令耳朵失聪,极致的白光令眼睛失明。
短暂的失去意识后,李折竹看向天空。
乌云退散,雷劫结束。
唯有神明依然屹立云端,高高举起手臂,再次蓄势,劈下第二剑。
他手上的凡铁终究是承受不住这么大的神力,碎得彻底。
他冷笑一声,手腕一翻。
一柄清冷月色做成的长剑从他手中浮现。
楼嘉中正平和的力量重新凝聚成他的倚仗。
第二剑,不分胜负。
这一剑一往无前,带着蝼蚁的挣扎和向天的质问。
既然不想让我活着,何苦给我机会?
这一剑让他筋疲力竭,也斩碎了他的所有妄念。
李折竹低低的笑了起来:“果然,还是斗不过神明。”
他是凡人蝼蚁,在以神明为意志的系统为他布下的杀机中苟延残喘,明明那么努力,却还是走向了穷途末路。
只可惜,把顾茗松也牵扯进来了。
到这时候他反而理解了顾茗松,他也希望黄泉路上有人作伴,明年的这个时候,他们的骸骨埋入土里,长成两棵枝叶相覆的梧桐树,怎么不算是生死相依的浪漫呢?
神打断了他的思绪,高高抬手,要挥出第三剑了。
他将和身后的顾茗松一起拥抱死亡。
忽然,什么冰凉的东西攀在了他的身上。
一缕缕黑色染脏了那清冷月华般洁白的剑刃。
一个雌雄莫辨的声音在耳边响起:“顾茗松和我做了交易,我来帮你这一回。”
“我来帮你挥出这一剑。”
李折竹的手臂不再受自己控制,自己一寸寸的抬起来,向下挥出惊天动地的一剑。
它将山川劈成一道道裂痕,整个冰原洞天都被劈成了两半,连带着天空中那道金色的虚影也被劈开。
金光消失了,神也消失了。
只剩一个寂静的清晨。
一切都仿佛一场梦境。
那股冰冷的力量撤离前,李折竹喘着粗气问:“我能知道你是谁吗?”
“迦南。”
那人就从他的身上撤离了。
他在囫囵记下这个名字。
回头看向昏迷的猫。
奶牛猫侧躺在地上,脖子上项圈的铃铛晃了一下。
他眼里笑意浮现,蹲下身,用手指拨弄了一下铃铛。
奶牛猫动了动腿。
还好你活着,他温柔地想。
第76章
由于顾茗松没有抗过所有天雷,天道没有承认他的飞升,所以登仙道路并没有为他打开。
李折竹抱住猫猫版顾茗松,忽然想到什么,脸色大变。
迦南一剑劈开了冰原洞天,也劈碎了秘境和外界的结界,那里面的怪物和骷髅岂不是都被放了出去?
它们会侵袭山脚下的小镇,祸害人类的栖息地。
他不会闯下大祸了吧?
低语在耳边响起:“我可以帮你解决,只要你付出一点报酬”
“迦南?”他敏锐地回头,背后却空空如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