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意外
排练室里奇异的氛围被打碎,时衍眼中笼着的缥缈的雾气消散,恢复清明。
空气中萦绕着的丝丝缕缕的信息素瞬间如潮水般褪去。柏尘身上,那种被高等级信息素压制的感觉也随之消弭。
时衍直起身,看着门口的三个人走进排练室。
路浔的脸色很臭。
先是纪斐,再是韩翊,现在竟然还有时衍。一个惹人厌恶、不值一提的特招生,一次次招惹自己身边的人,这样的挑衅让路浔胸口涌动怒意,阴沉地盯着柏尘。
纪斐插着兜,站在旁边,看不出明显情绪,不过,少了几分平时的笑意。
韩翊已经打理整齐,红色的印花衬衫,金发柔顺蓬松。走到时衍跟前,浮起几分放肆笑意,“阿衍,你有这样的想法,大可以和兄弟们直接说,没必要这样。”
柏尘知道,时衍为了和自己搭档,当众不给韩翊面子,恐怕贝斯手不会很愉快。
面对韩翊的质问,时衍反问:“什么想法?”
韩翊昵了眼旁边的柏尘,“你说呢。”
时衍褐色的眼眸闪了闪,若无其事地对刚才行为给出解释,“这只是个意外。”
意外?
这个回答让排练室安静了几个呼吸的时间。
所有人都在揣测着时衍这个意外到底是什么意思。
是信息素意外释放引发的冲动?还是一个单纯的误会?
刚刚,F3走过来的时候,从打开的门外一眼看到时衍托着柏尘的后脑,俯身凑近。
伴着空气里隐约弥漫的时衍的信息素,两个人俨然是要亲吻的姿态。
虽然F4年纪相差不大,但时衍确实是最小的。
四个人在上层家族的各种社交活动中认识之后,时衍过分沉默的性格让其他三个人对他多了关照。
时衍是对感情很认真的人。如果他真的喜欢这个特招生,只要说出来,韩翊不会为了一个玩物影响到四个人的关系。
至于纪斐,在特招生身上留下了信息素又怎么样,韩翊并不担心。
大主唱身边向来围绕着许多人,但即便是路浔,至今也无法让他真正交付感情。
他会爱上的,恐怕只有他自己。
“韩翊,不需要大惊小怪,这很正常。”看到韩翊神情间的凉意,纪斐替时衍解释,“阿衍已经成年了。”
韩翊散漫地扯起唇角,“阿衍想睡谁是他的自由,只是,有点不顾哥们。”
时衍再次重复,“翊哥,我说了,这只是个意外。”
韩翊揉了把金发,无奈地笑道:“这个世界的意外好像有点多。”
柏尘记得,自己信息素抑制应激症的时候,也曾对韩翊说了一句“意外”。
纪斐侧身坐在排练室的桌子上,笑道:“韩翊,你真的有这么在意……阿尘么?”
看向架子鼓后面,那个男生一直静静坐着思索,露出一角线条精巧的肩膀和锁骨。
随手豢养的蛊虫被人觊觎,好似更能证明他无可匹敌的魅力。
即便那是他的兄弟。
纪斐的话让韩翊默了默,舌尖撵过犬齿齿尖,偏头看来,懒洋洋地笑着问乐队的主唱,“那纪哥你呢?是不是也遇到了意外?又在不在意呢?”
他这句颇有言外之意的话让剩下几个人一同露出了狐疑神色。
纪斐抬眉:“什么?”
韩翊勾着唇角,笑意狡黠,“纪哥什么都不在意,怎么把信息素弄得别人全身都是?”
排练室再次静默下来。
他口中的别人,从贝斯手视线的停留之处可以确定。但发生了什么?
在几个人视线交错的猜测的氛围中,柏尘觉得身体有些发凉。
那天,韩翊来校医院对自己说过,你不会不知道,自己身上沾着纪斐的信息素吧?
这四个人里,主角攻路浔无疑是最危险的。
身为主角攻受拉扯中的那个障碍,也许一个不慎,就会彻底粉身碎骨。
纪斐不会真心维护自己。
此刻,柏尘不用看都知道路浔是什么脸色。
韩翊明示般用眼角余光昵着柏尘,终于让路浔忍不住开口:“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也不知道啊。”韩翊无辜地耸肩,“路哥自己问纪哥吧。”
路浔投去求证的目光,纪斐没有看他,也没有开口,思索般垂着眼。
路浔盯着纪斐,仿佛要想要将那张完美的面容洞穿。
纪斐为什么会把信息素沾在这个特招生身上?应该说,纪斐为什么会在一个特招生面前释放出信息素?
虽然身边有许多爱慕者,但他向来时时刻刻,连头发丝都保持着绝对完美,绝不可能让信息素失控,甚至还让其他人沾上。
路浔回想起,正是因为他的完美,自己几乎已不记得他的易感期是什么时候。
韩翊睨一眼路浔,“纪哥有想法其实可以说出来,都是兄弟……”
话没说完,突然被走近的纪斐揪住衣领。
质感高级的红色印花衬衫在修长指间皱成一团,但纪斐只是单纯地攥着他的衣领,没有用力。
韩翊依旧稳稳站在原地。
纪斐唇畔浮起笑意,半开玩笑般温声问:“我做事需要告诉谁么?”
韩翊没有任何反抗的动作,耸了下肩,“倒也是。”
路浔喉结滚动,脸色冷厉如同嶙峋的山脊,却没有开口。
提醒和警告之后,纪斐松开了韩翊,替他整了整衣领,“闹够了就让他们继续排练吧。”
柏尘觉得,纪斐并非是气恼韩翊抖出了他的事情,更多是因为韩翊拿这些在他看来微不足道的小事来挑衅。
原书里说,纪斐很在意这只乐队。
韩翊再次自己整理衣领,依次扫过时衍和柏尘,跟着路浔和纪斐一起离开了排练室。
空旷的球形排练室再次只剩下时衍和自己。
穿着白色居家服的男生站在玻璃筛出的稀疏晨光里,背对着自己。刚才,对方掌着自己的脑后,覆上来的画面好似又回到眼前。
柏尘不太想去揣摩时衍为什么要试图亲吻自己,也不想去揣摩那句意外又是什么意思。
这些都和自己无关。
在这个层级分明,却也铺出一条光明前路的学校里,他只想往前走。
“要继续排练么?”听到平静地询问,时衍转过头,神情有些意外。
露出一角单薄肩膀的特招生已经打开光脑,注视着一道道平行的音轨,蓝色冷光浸入浅灰眼眸,让时衍想到极地星纯澈的夜空。
没有得到回答,对方掀起长睫看过来,平常地强调:“我很想把这次考核完成好。”
时衍定了定心神,“好。”
排练室的编曲工作重新开始。
云麓排练室的条件很好,柏尘很喜欢。吃饭的时间,别墅管家还会送来丰盛的饭菜。
虽然组队过程波折,刚开始又发生了这样的事,但和时衍合作的过程,意外的很愉快。
F4成立三年,他在创作、演出方面都很有经验,最关键,他的音乐理念跟柏尘很合拍。所以时衍才能在顶楼天台听到这首歌的第一时间留意到。
《诉说》的原曲主要用钢琴进行伴奏,大气磅礴宛如交响曲般。
作者把内心的阴暗面迎向世间,在绝望中寻找希望,在冰雪覆盖的世间建造出一片暖巢,带来无穷的勇气。
但被柏尘改编之后,气质竟然变得截然不同。
吉他的琴弦奏出轻柔曼妙的氛围,贝斯低沉,一些精致的电子音效如同点燃了一支迷香。青烟萦绕间,身体里的荷尔蒙都尽数被牵动。
和记忆中那首没能完成的歌曲一模一样。
时衍忍不住反复点击音轨上的播放键,一次次地聆听着音轨上完成的部分片段。
“你觉得这样的风格怎么样?”身边响起轻声地询问。
时衍侧过头才发现,不知不觉,笼罩排练室的天穹已经完全黑下来,排练室因为智能空间照明,光线和白天完美过渡。
身边,男生的面容浸在均匀的漫反射光线中,像是完全忘记了白天自己那个毫无来由的亲吻,殷红的唇瓣弯着清浅弧度。
温柔笑意让他比白天更添几分难言的妍丽。
时衍回答:“我很喜欢这个改编。”
“那就好。”他点击音轨,保存好音频工程文件,“我们今天就先到这里?”
今天一整天,虽然自己会给出意见,但事实上依靠前期的构思,改编工作主要还由柏尘主导。
时衍看着柏尘关闭光脑,把带来的东西收进书包里,开口:“今天很开心,期待下次见面。”
柏尘把东西收好在包里,又笑了笑,“我也很期待。”
毕竟,这可是200个绩点-
离开云麓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点。
白天天气还不错,但下午的时候云层开始集聚,此刻天空漆黑,无星无月。
柏尘沿着冷杉松柏小道往前,林间的空气粘稠闷热,似乎酝酿着一场雨。
正走着,突然感觉到后面有脚步在跟随。
从云麓跟过来的。
会是谁?
柏尘心里已经有所猜测,但没有回头,只是抱紧自己的书包,加快脚步往前走去。
但身后的脚步如影随形。
眼看前面,银色倒三角的学生会本部近在咫尺,跟随的人显然已经没有了耐心,身后传来熟悉的冷沉声线,命令:“给我站住!”
柏尘只能停下脚步,抱着书包转过头,“路浔同学。”
路浔走近,高大的身影瞬间遮蔽了自高处洒落的月色。让他的轮廓在黯淡光线愈发锐利,眉骨投下阴翳。
柏尘虽然猜测过路浔会来找自己,但没想到这么快。
看来,主角攻的确很喜欢主角受。
柏尘抬头问:“请问有什么事?”
“你到底想干什么?”一字一字自喉间滚出的声音听得出压抑着深重的怒意,原身刻进记忆里的龙舌兰气味的信息素扑面而来。
身为E级,面对这些高等级信息素,毫无反抗之力。
这是基因里写就的弱势。
路浔的信息素和原身匹配度高达90%,自然也比时衍的对柏尘的影响更大。
几乎只是瞬间,柏尘就感觉到自己的腿有些发软,往后退了一步,控制着声音回答:“我只是想完成作业。”
和纪斐不一样,相比纪斐的玩弄人心,对于自己不爽的人,路浔只会动手收拾。
他在赫洛,乃至整个联邦,都是众星捧月般的存在,没有人敢不听他的话,也没人能让他感受到挫折。
只有纪斐。
纪斐一天不和他在一起,他就势必要在这感情拉扯的剧情里发癫,直至故事最后。
因为韩翊说出纪斐信息素失控的事,自己让他感觉到了威胁。
很奇怪,自己这样的人居然会让他感觉到威胁?
高大的男生往前迫近,冷笑,“作业?一个要滚出赫洛的人还需要完成作业么?”
柏尘提醒他,“可是时衍的作业还没有提交。”
路浔墨绿的眸里压着深重怒意,背衬月色,脖颈上脉搏鼓动,“纪斐、韩翊、时衍,以为自己可以刺激到我?你配么?”
柏尘不断后退避让,却被路浔伸手攥住手腕,往前收近。
因为极大的手劲,痛感自手腕蔓延上来。试图掰开,对方的手指却宛如铁钳般,无可撼动。
这样的信息素浓度显然不是易感期,但路浔信息素一向不稳定,不断涌来的信息素勾缠着四肢,抽走力气,让柏尘几乎站不稳,只能放任自己倚靠身前坚硬的小臂。
路浔从没把这个特招生放在眼中,哪怕他替自己缓解过易感期,也不配对自己有什么想法。
可想到他一次次地凑到韩翊、时衍跟前,甚至让纪斐失控,路浔每一根神经就跳动着怒火。
“我没有想过刺激你,我确实已经不喜欢你了。”特招生声音轻软,无力地垂着头。在黯淡光线中,颈后的红色小痣清晰可辩。
他替自己缓和易感期的时候,路浔就看到过那枚小痣。
那时候他就像一朵潮湿的蘑菇,只会缩在怀里低低的呻吟。对于需要这样的人安抚,路浔倍感厌恶。
至于不喜欢自己这样的话,结合他以前的所作所为,路浔很难相信,“别再给我自作聪明。”
柏尘感觉手腕已经痛到麻木,失去知觉,抬起头问他,“所以,真的是因为纪哥么?”
迎着清寒的月色,路浔看到正在被自己狠狠警告的人侧过来的犹如染了霜色的脸颊,浮着一抹旖旎的红晕。
浅色的眸子迷蒙地注视着自己,沁出的点点泪光晕开在挑起的眼尾弧度上。
路浔一时没有明白这句话,收紧掌心,再次把人往自己身前拉近,“什么?”
他又问:“真的是因为纪哥么?”
被握住的手腕纤细,似用力就会折断在指间。男生额角沾满汗水,一片轻薄的莹润。
“是你对自己没信心?还是……”他顿了顿,垂抬的长睫滤过纯澈月色,气息不稳语调却很平静,“对我太在意?”
对他在意?
路浔犬齿磨过,近乎咬牙切齿,“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你其实很想要我的信息素,不是么?”
过分平静的语调化为一只金属牢笼,把路浔胸口所有跳动的怒火囚于一隅。
路浔眸色幽深,扣着自己手腕的手指不断用力。
柏尘正在怀疑自己今晚就要住进校医院外伤科。
前方突然传来吵闹声,打破了眼前令人窒息的氛围。
“给我交出来!今天不交出来,别想离开!”女声愤怒谴责后,是一道嚣张的男声,“你们这些平民是不是有病,在纪律部已经说得清清楚楚,还要缠着我不放!”
“照片一定还在你手里,你要是不拿出来,我们不会放过你!”女生义正辞严,义愤填膺,但男生有恃无恐,“看你们能拿我怎么办!”
突发事故让路浔转头看了过去,铁钳般的手指松了松,但依旧保持着无法让柏尘挣脱的力度。
现在正是晚上八点,对面纪律部的主干道被两侧的路灯照得明亮,但自己和路浔所处的杉林边缘被树冠阻挡了光线。
从这里,柏尘看到两个平民女生正在和一个贵族男生拉扯间,走到门口的空地上对峙。
旁边,几个学生驻足围观。
男生没有穿制服,身上是一件粉色的衬衫,装饰着蕾丝边。
这是……女装大佬?
盯着他的女生一头银色长发,五官动人,神情却十分无措,脸上还带着被泪痕沾花的妆容。
旁边一个眉眼明媚的短发女生怒不可遏地责备,“赫洛怎么会有你这样的人渣!”
贵族男生讥笑着摊了摊手,“骂,尽管骂,你们这些穷鬼,也就耍耍嘴上功夫了。”
说着冲哭过的女生嬉皮笑脸地吹了声口哨,贬低:“实话说,你的身材也不怎么样,没意思。”
听到这句话,眉眼明媚的女生整张脸涨得通红,冲过来就要扇贵族男生巴掌,却被对方抓住,“还敢动手打人?信不信我把你送回纪律部去!”
贵族男生正凶狠地想把女生的手臂往后,别在背上。发现围观有学生往衫林方向投去紧张的目光,有人小声提醒,“路浔在那里。”
路浔?
这个名字让拉扯的三个人停下了动作。
贵族男生转过头,看到道路尽头,杉树林边缘,路浔高大冷廓的身形浸在阴影中。
他没动也没开口,但周身便好似弥漫着深重的戾气。
所有围观学生都紧张地看过来,注意到被路浔骨节清晰的手抓在掌心的人,居然是那个特招生。
不少人露出了诧异的目光。
路浔缓缓松开手指,站在原地,冷声警告:“吵什么吵。”
终于脱离禁锢,柏尘觉得手腕好似已经不是自己的了,用另一只手揉着手腕。
“对不起对不起,路哥,是这两个女生缠着我找事。”粉色蕾丝衬衫的男生甩开女生的手,抬脚想走过来。
反而被两个女生死死抓住,“你今天不把照片删了,不准走!”
“照片?我哪有什么照片。”男生的信息素等级更高,体力也更强,但此刻,被两个平民女生死死抓住,怎样也甩脱不了。
又是贵族欺负平民的无聊戏码,路浔脸上满满的厌烦,“吵到我了,赶紧给我滚。”
“好好好,路哥,我马上走。”
女生知道眼前的人是F4里最不能惹的路浔,但此刻,像是在强烈的愤懑和悲痛中爆发出了极大的勇气,女生强忍着眼泪,死抓着贵族男生不放,厉声控诉:“他穿着女装戴着假发跑到女更衣室,偷拍女生的照片!”
刚刚三个人已经去过纪律部,因为要遵守联邦的隐私法,拿不到确切证据,纪律部只是处罚贵族男生三万信用点外加回家反思一个月。
这让贵族男生觉得有恃无恐。但此刻顾忌路浔在场,男生还是出声辩解,“怎么可能,刚刚在纪律部不是已经说了么,我是去给我女朋友送衣服!贸然闯进浴室的确是鲁莽了些,但纪律部已经处理过了,你凭什么还在这里污蔑我偷拍。”
柏尘此刻听懂了,原来是这个贵族男生穿着女装溜进女更衣室。
赫洛三大学院,每天都有不少演出和舞台,更衣室是每个演出和排练场所必备。
女生怒道:“你女朋友呢?在哪里!谁看到你女朋友了!你穿着这身衣服溜进女更衣室,肯定满肚子坏水!”
“我女朋友怎么会是你这样的平民能看到的!”
女生被贵族男生拙劣的借口和趾高气昂的态度气得站在原地,胸口不断起伏,一个字一个字地说道:“你好无耻。”
觑到路浔往前走近的脚步,贵族男生身体微微紧绷。
路浔是F4的老大,是赫洛最有话语权的人。
不过,对他来说,不管是贵族学生还是平民学生,都是他们四个之下的蝼蚁。
对蝼蚁,他不会浪费一丝力气。
所以很多学校里的事,只要不要妨碍到他,他不会多看一眼。
但能从格外冷厉的目光中,感觉到路浔不太美丽的心情,贵族男生赶紧解释:“路哥,别听他们瞎说,我哪会干这样的事。”
话音刚落,头发就被揪住。
路浔把男生的脑袋重重往下压,问他:“干没干?”
因为强烈惧意,男生牙关打架,声音微颤,“路哥,我真的什么也没干,我承认我进了更衣室,但纪律部已经对我进入更衣室的行为判罚三万信用点外加回家反思一个月了。”
路浔的举动让两个女生瞬间惊惧地放手,往后退了两步。
但也仅仅是两步,两个女生再次站住,短发女生护住长发女生,“你鬼鬼祟祟地溜进更衣室还能干什么,全是龌龊心思!纪律部即便处罚了你,但照片还在你手里!你敢做不敢当,算什么男人。”
“你……”男生试图抬起头驳斥女生,却被路浔更用力地往下按住。
“谁把他的光脑拿出来?”
他问的随意,但围观学生里自然有人愿效劳。
有短发男生扬声,“路哥,我是光脑协会的,我可以!”
在路浔青筋蔓延的手背下,贵族男生瞳孔骤然收缩,化为了恐惧的尖针。
光脑协会的男生跑过来,在另一个男生的帮忙下,抓住贵族男生的手腕,翻过来,腕间是一片小指甲盖大小的银色,嵌在皮肤里。
联邦公民的光脑犹如个人ID,内置了指纹、虹膜、掌纹三重识别,只有本人可以唤起并使用。
纪律部不能违法联邦的法律,没有办法检查男生的光脑,但路浔可以。
两个男生直接核对贵族男生的各项生物识别信息,片刻后,光脑里存储的照片全被打开来。
光脑协会的男生看到照片,立刻嫌恶地侧开脸,然后开始快速敏捷地点触空中的光键。
因为已经取得各项生物认证,片刻时间就调出了贵族男生光脑里存储的照片。
调阅记录后,光脑协会的男生附在路浔耳边小声说了几句。
路浔没什么表情变化,只是低下头,盯着已经满脸惨白的贵族男生。
一时间没人开口,但空气中隐隐弥漫起S级信息素。
在巨大的压力下,贵族学生撑不住地额角流汗,几乎站立不稳,“路哥,路哥,你听我解释,我只是玩玩,我没什么意思……”
路浔用巴掌拍了拍他的脸,“玩?”
柏尘虽然没有听到他们和路浔说了什么,但想起上辈子看到过的一些新闻和娱乐圈丑闻,大概也能猜出来。
有些人喜欢偷拍女艺人、女练习生的私密照片,满足自己的龌龊心理,甚至分享到网络上,供相同癖好的人赏玩。
前方的纪律部外墙是黑色的,使用一种可吸收光线的材料,能够完全隐没在夜色中,只剩灯光勾勒出建筑的轮廓。
路灯洒在这片区域,路浔铺下的影子如某种星际猛兽,突然,他收起手指,抓住一直压在掌心下的贵族男生的头发,砸到在道旁绿化带的石阶上。
他这一下丝毫没有收力,随着一道滋出的血线,男生发出惊天惨呼。
砸完,路浔松开手,接过旁人递来的纸巾,擦着手指上沾的血。
贵族男生带着满额头的血,如同一条死狗般躺在地上,低低的呻吟。
“把他给我丢到学校外面去。”路浔淡漠地吩咐。
“好,路哥。”
有路浔这句话,僵在旁边的两个女生立刻过来,检查处理贵族男生光脑里的照片乃至各种上传记录。
越看越气愤,忍不住再次愤怒地咒骂。
刚才,柏尘想知道发生了什么,现在该走了。脚步一动,前面路灯下的路浔侧过脸,余光扫来。
他颊上沾着一丝血,浑身都是暴戾之气,像是自地狱而来。
虽然早就从原文剧情里知道主角攻路浔性情冷酷,所有温柔都给了主角受纪斐,可此刻,还是蓦然感觉到一种深入骨髓的寒意。
他想收拾自己,易如反掌-
走回宿舍,柏尘疲惫地倒在床上,也没力气再去洗澡。
半梦半醒间,反复出现路浔侧过脸时,锐如刀脊的轮廓,和浑身沾满的戾气。
自己只是想留在赫洛,重新出道,可每走一步都这么困难。
如果有办法让自己不用再担心被退学,是不是一切就会不一样?
可办法是什么呢?
“阿尘……阿尘……”在裴风一叠声地呼喊中,柏尘睁开眼。
宿舍里的智能系统已经打开了窗帘和窗机,和煦的晨风和阳光涌进来。
裴风看着柏尘的手腕惊异:“阿尘,你的手怎么了?”
柏尘起床,看到自己昨晚被路浔握过的手腕,经过一夜之后,红紫了一圈,又肿又痛。
那个人的力气太大,没有人能在他手下反抗。也不敢反抗,
不想让事情变得太复杂,柏尘回答:“扭了一下。”
裴风惊诧,“怎么会扭成这样?”
想握他手,替他查看,又担心把他碰痛了,迟疑了两秒,还是收回手。
柏尘见他关心自己,笑笑,“没事,我一会去校医院处理一下。”
被弄肿的是右手,活动不便,原本和时衍约好继续进行的编曲作业也不得不推后。
柏尘去校医院治疗。
作为一所贵族学校,赫洛的校医院科室齐全,坐诊医生由全联邦各大医院的知名医生前来坐诊。
柏尘来到外科,拉起衣袖,露出红肿的手腕。
医生略一查看,眼神露出几分复杂,“软组织挫伤,涂抹外用药物并进行伤处皮肤保护,很快就能痊愈。”
“谢谢医生。”
外科医生在光脑上开具着处方,柏尘听到外科诊室外的走廊上传来昨晚上才听过的低沉声线,“知道了。”
“虽然抑制手环可以通过抑制剂的持续渗入,暂时纠正信息素不稳定的状况,但路浔同学还是要多多注意。如果再有问题,就只能要采取更强效的手段,但……”对待这位特别的病人,医生的医嘱都格外恭敬慎重。
“知道了。”路浔语调不耐。
他来看信息素专科?信息素不稳定,以致需要使用比抑制剂效力强上数倍的抑制手环?
柏尘思索间,听到路浔的脚步声靠近外科诊室后,在自己身后驻足。
继而感觉到那冷沉的视线,面前的医生也抬眼,越过柏尘,神情微妙一变。
柏尘没有回头,恍若无事发生般询问:“医生,请问我想恢复得快一些,可以增加止痛药么?”
外科医生赶紧低下头,继续诊治:“柏尘同学着急用手么?”
柏尘回答:“最近有一项合作的考核,不想让同伴等太久。”
在赫洛这样一所绩点就是前途的艺术大学。很多学生对待学业都非常拼,尤其是平民学生。
外科医生了然地点头,“原来是这样,如果你觉得有必要的话,那我会给你的手部进行神经麻痹,这样你就感觉不到疼痛了,只是伤势会恢复得更慢。”
面前的病患没有犹豫,“好。”
身后,有如实质的视线迟迟没有离开。
看诊的男生发丝是淡金的颜色,在诊室阳光下好似有轻盈的光。
他右手手腕肿起青红一圈。肆意涂抹的颜色,衬在那只纤细白皙的手腕上,有种凌虐般的美。
让人想起昨晚,他被抓近时,平时疏离清淡的眉眼,在月色下脆弱又迷离。
落在路浔冷沉的目光中,不亚于被食人的兽类盯上,猜测着是不是自己做错了什么,外科医生给柏尘进行神经麻痹操作的手指都有些僵硬,没话找话般叮嘱病患,“柏尘同学,虽然这,我也知道,每个,联邦公民,都有权利追求和伴侣相处的刺激和愉悦,但,要注意分寸,像这样受伤,影响学业,显然,不是明智之举。”
作为赫洛校医院的外科医生,这样的伤势,他看过不止一次,都是类似的原因。
柏尘额角默默抽动。
不过,不觉得尴尬或者无语。毕竟,此刻有人比自己更无语,更生气。
接过药膏,坦然弯唇,“谢谢医生的提醒,下次不会了。”
起身离开时,诊室门口已经没有人-
接下来的两周,音院的学生都在为音乐创作理论第二阶段的编曲考核忙碌着。
柏尘按部就班地和时衍一起准备编曲,但不想遇到另外那三个人,没有再去云麓的排练室准备。
里兰持续阴雨,空气潮湿得仿佛漂着冻土星的苔藓,论坛却依旧热闹纷繁。
【今日实训楼偶遇鼓手和特招生,在音乐制作室里,有图为证。】-
特招生和鼓手挨在一起说话的样子,看起来很亲密?时衍以前可从来没有和谁这么亲密过!恰柠檬了-
何止亲密,我觉得鼓手的眼神简直可以称之为温柔。(摊手)-
只能说明,在赫洛,有颜值真的可以改变很多。呵呵,以前可没人搭理这特招生。(撇嘴)-
特招生之前给纪哥送情书?现在又和时衍这么亲密?多少有点不要脸了-
别急,期中考核马上就要来了,有他好受的。
【听说戏院有人退学了!!】-
听说那个男生穿女装偷偷溜进戏院的女更衣室,还偷拍女生的照片,被路哥遇到,当场扒了他的光脑后,直接丢出学校了-
穿女装偷进女更衣室,恶心到家了,简直丢赫洛的脸,这种人就该丢出学校,-
居然是个贵族学生?-
呵,贵族学生,这年头,星际联邦的贵族也有假货了。贵族还需要穿女装偷进女更衣室么?只有没人搭理的穷鬼才会用这样低劣的手段吧-
那天晚上我就在旁边,路哥确实狠狠地教训了那个穿女装偷拍的贵族学生,不过挺奇怪的,我看到姓柏的特招生就跟在路哥身边-
什么,特招生跟在路哥身边?不是说特招生和时衍很亲密么?怎么又会跟在路哥身边?-
不知道啊。
这几条回复刚发出来,整个帖子立刻就被删除了。
第22章 整治
编曲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提交的日期临近。按照泽菲琳的要求,这首歌合作完成编曲后,演唱也需要两个人分part。
虽然不像纪斐那么会唱,但时衍的声线有种别致的温柔慵懒。
还有最后一段,和时衍约好在提交前一天完成录制。
T恤和牛仔裤,配了副最简单的耳环。虽然时衍并没有在意也没有询问,但柏尘还是在手腕上缠了腕带,遮挡还未完全消退的伤痕。
打理好自己,刚准备出门,光脑上推送进来学校的公告。
赫洛艺术大学音乐学院:【星河轮转,而时空的脉冲有如音阶。本月15号,逐星评鉴夜开启。
——逐星之途永不熵增。】
赫洛是联邦知名的贵族艺术学校,每个学期都会有大量的晚会、演出和游学活动。
逐星评鉴夜是赫洛每个学期中固定举办的一场晚宴。
在晚宴的松弛氛围里,展示这段时间的优秀作品,宣布一些重要的考核要求。
一个优秀的作品能让你在评鉴夜这天,站到所有人面前,享受全部的掌声和灯光。
这是音院的大事,论坛议论纷纷-
评鉴夜要来了!听说会在评鉴夜上展示改编《诉说》的优秀作品,同时宣布期中舞台的考核方式-
我超期待纪哥和苏晓漾的作品!-
小道消息,评鉴夜那天晚上会有人现场演出!-
嘻嘻!会是谁呢,好难猜啊。(爱心)-
配得上评鉴夜优秀作品现场演绎的,恐怕只有大主唱了-
这次评鉴夜还会宣布期中考核的方式。每年的期中考核舞台可都是一场血雨腥风的厮杀啊。(叹息)-
毕竟对那些平民来说,期中考核能得到的除了绩点,还有很多啊。搞不好有人能凭借期中考核飞升。(坏笑)-
之前有传这次期中考核有新规,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公布。
论坛正讨论着,期中考核的新规也推送了过来。
赫洛艺术大学音乐学院:【介于本学院存在部分学生学习态度不端正的情况,经过学院研究,将对不认真准备考核的行为采取更为严厉的态度和惩戒措施。后续,学院将对各类舞台考核无法取得D以上评价的学生,启动劝退流程。】-
启动劝退流程?-
意思就是滚蛋。滚出赫洛,懂了么?-
有什么好激动的,赫洛不是每年都会出各种劝退新规么,不会真以为只有那两千五百分的绩点最低线吧?-
D级评价这个线简直,形同虚设,应该没人拿不到D吧-
我怎么立刻就想起一个人来-
谁?-
还有谁,鼓手的人啊。(撇嘴)-
有鼓手关照他,舞台考核再烂导师们也会给他一个C吧-
特招生大一下学期的期末考核舞台演出其实还是蛮经典的,给大家带来了很多乐趣。(捂嘴笑)-
来啊,都来欣赏啊!
下面有人贴出了原身大一下学期期末考核的舞台视频。
音院每个学年都有期中和期末两轮重要考核。
大一上学期以理论考核和导师面对面的私下考核为主。
从大一下学期开始,音院学生正式进入舞台考核。
其实那次考核并不难,所有学生排练同一首歌、同一支舞蹈,然后依次在报告厅的小舞台上,面对导师团和部分学生观众完成演出。
原身在福利院中长大,相比那些从小接受艺术熏陶的贵族学生,和刻苦练习的优秀平民学生,完全没有基础。
而赫洛默认所有学生都拥有一定的舞蹈和音乐基础。
原身为了完成这个舞台,拼命练习,但依旧糟糕。
考核那天,尽管伴奏音乐已经足够大,舞台已经足够明亮,但他耳中只有那些嘲弄的失笑声,目光所及,也只有鄙夷的,讥诮的眼神。
伴奏一点点远去,耳边什么也听不到,呼吸滞涩,连四肢都几近麻痹……
最后,他已经不记得自己跳了什么,唱了什么。
但现在,柏尘看得清清楚楚。站在聚光灯下的男生,一边僵硬地摆动着四肢,一边惊恐地拼命把头往下低。
原身这辈子做过最勇敢的事,就是给路浔送情书。但这份竭尽全力才鼓起的勇气,最终害了他自己。
不在看论坛上这些嘲弄的言论,柏尘离开宿舍,走向和时衍约好的实训楼。
铅灰色的云层越来越厚,刚走到半路,阴沉的天空飘起细雨。
幸好已经很了解里兰的天气。柏尘撑开伞,加快脚步。
走进制作室,时衍已经等在里面。
他抬头看过来,唇边浮起笑意,“阿尘。”
“时衍。”柏尘在他旁边坐下,和之前一样,开始进行歌曲录制的收尾工作。
时衍今天的心情好像很不错,比平时话多。
“这里好像可以和声。”
“嗯,我们试试。”
外面雨丝飞扬,窗户蜿蜒起道道水迹,空气湿润,还氤氲着时衍身上一股极其清淡的香气。
音乐制作工作站上,随着音轨的推动,弦乐器的音色构筑出舒缓的节奏。只听前奏,就让人感觉到这是和原版《诉说》气质截然不同的一首编曲,有种夜色流光般的性感。
时衍趴在桌上,侧着头,好奇地问:“阿尘,你喜欢纪哥是因为喜欢他唱歌么?”
柏尘思索,“应该是吧。”
制作室里好似弥漫着淡淡的水汽,让面前青年的面容宛若一朵池间莲花。
时衍定定凝注着,忍不住想。如果那个人就在面前,和自己一起唱歌,该有多好。
正在进行着最后的录制,空气里突然细微的嗡嗡声。
柏尘看到,时衍腕间有光点不断闪动。是他的GL(GaxlxyLink)有通话进来。
时衍扫了一眼,第一时间接通。
柏尘看他要接电话,关闭了伴奏。
外面,隐现在绿色植物间的教学楼被雨雾晕染开来,犹如水墨画一般。
只有两个人的制作室完全安静下来,只剩时衍通话的声音。
“今天身体怎么样?”
“嗯,要好好吃饭。”他的声线放得很轻,像是怕惊吓到卫星讯号对面的人
“真的么?”鼓手褐色的眼中闪动起兴奋的光彩,“我会准备好一切你喜欢的。到时候来机场接你。”
他还没接完电话,人已经起身,走出了制作室。
然后脚步越来越快,最后奔跑着隐没在雨雾间。
时衍没有任何交待地突然离开。
而最终的作品今晚就要提交。
柏尘知道,对时衍来说,有比学分和绩点更重要的事情。
但对于自己,没有。
继续坐在教室里,一个人完成最后的一段录制,反复检查音轨,确保没有任何瑕疵之后,导出《诉说》编舞考核作业的音频文件,上传到漫迹。
等到弹出的提示:【柏尘和时衍组作业已成功提交】,柏尘松了口气,给时衍发了条消息。
“作业已经提交,希望你一切顺利。”-
走出制作室,暮色已经降临,像一块墨蓝色的绸缎覆盖在天穹中。
整个校园被黑暗淹没,只有点点灯光明灭不定地漂浮着,让人想起当练习生时,训练室永远为自己留着的那盏孤灯。
清凉的夜风拂起额间碎发,吹散了在制作室一整天的疲惫。
柏尘沿着梧桐道,往宿舍楼方向走去。
接近陨石餐厅,在一段林木茂密、路人稀少的小道上,柏尘正往前走,突然听到旁边的桦树林深处传来一声模糊而旖旎的呻吟。
脚步一顿,再次听到伴随着急促喘息的熟悉声线,“你们这些……”
学生会一整天的活动,让柏尘瞬间分辨出这个声音来自林恩易。
他怎么了?
柏尘走进桦树林,声音清晰起来。
此刻,林恩易完全没有了平时的倔强,呼吸凌乱又破碎,好几秒的时间才完整地表达出自己的愤怒,“这些蛆虫!你们就该被送到荒星,永远待在冻土层里!”
下一道嘲讽的声线柏尘也认识,修小安。
“你自己做了这么不要脸的事,恐怕该去冻土层里清醒清醒的你吧。”
柏尘心里沉了沉。
难道自己之前顾忌的事,终于还是发生了?
打开光脑,才刚过去一个白天,学校的匿名论坛上画风突变。
连被疯狂嘲讽的原身大一下的舞台都已经无人在意,变成了满屏的林恩易。
【大一戏院林恩易,私自在纪哥休息的时候闯入!!】-
发生了什么?-
上个月,学生会宣传活动结束后,在棱镜酒店聚餐时,林恩易私自在纪哥休息时闯入!-
纪哥休息时闯入,简直疯了,这个平民想干什么!!-
还能干什么,(冷笑)太恶劣了,简直是比柏姓特招生还要恶心百倍的存在!-
咦,这种害群之马还能留在赫洛么?-
呵呵,他能在赫洛留多久就看大家的能力了啊。
柏尘当然知道,事实是,林恩易不止是闯进了餐厅,还做了不亚于勾引纪斐的事。
但已经过去这么久,为什么会突然重新被提起?
难道林恩易再一次做了什么惹恼纪斐的事?
他还是没有放弃?
柏尘收起光脑,隔着一簇低矮的分隔灌木查看。
透过枝叶的细小间隙,树后站着修小安和他的两个跟班,旁边还围着另外四个贵族学生,有男有女。
之前,林恩易在论坛上有多风光,招惹了多少妒恨,现在就遭到多少反噬。
林恩易被他们用校服领带反手绑在桦树树干上。灌木后的草地没有灯光,光线晦暗,那个清秀的平民男生的面容苍白而显眼,密布汗水,脸颊还飘着一抹奇异的潮红。
继而,柏尘察觉到空气里隐隐飘来的甜腻信息素。
是林恩易的,他正处于易感期?
背身看不清面孔的一个男生冷笑,“这平民做出这样的事情,直接滚出赫洛根本就是便宜他了。”说着走上前。
林恩易竭力侧过脖颈,避开男生接近自己的手,却因为被绑住,全是徒劳。
空气中蓦然又多了一股挑动神经的奇异气味。
林恩易脸颊发红,难以忍耐地喘息着,磨蹭着腿。
这是……诱导剂?
诱导剂可以诱导出现易感期的症状。
信息素等级越高,易感期的症状会越剧烈。
对林恩易使用诱导剂?
他们接下来会做什么?
会侵犯林恩易么?
眼前蓦然浮现出过往的画面,浴缸里,被鲜血染红的水面……
真的,再也不想看到这些东西。
柏尘感觉身体有些发凉。
夜风不断送来诱导剂和甜腻的A级信息素,柏尘又感觉到了之前那种抑制应激症的症状。
背过身,避开迎面扑来的信息素。
但灌木后的男生没有离开,白皙得近乎透明的眼睑微垂了几秒,打开光脑屏幕,戴好耳机,重新走向那浓片郁的让人不适的甜腻信息素。
边走边用自然的声调开口道:“时哥,我在陨石餐厅前面的桦树林里。”
“马上就到么?不用急,再晚我都会等你。”
像是在一档通话间发现异常,通话的男生狐疑地抬起眼,朝灌木丛后张望,“什么气味?”
围着林恩易的那伙人转头,分辨出正向这边走来的柏尘。
柏尘约了时衍在这里见面?
时衍马上就要过来了?
全校皆知,如今,柏尘是和时衍走得最近的人。
修小安和几个贵族学生对视一眼,立刻钻进桦树林深处,不再管林恩易。
看到几个人离开,柏尘走出灌木。
浓烈的信息素带来清晰的不适感,柏尘忍耐着,径直走过去,替林恩易解开领带。
清秀的平民男生瞬间腿脚发软地跌坐在地上。他眼睛通红,泛着水光,看着柏尘的眼中,讶异、羞赧,种种情绪弥漫。
柏尘毫不耽误,放开他立刻转身离开,听到身后,林恩易对自己说了一句,“谢谢你!”
脚步没停,又听到身后提高了的声线,近乎急迫,“你千万别再对纪斐抱有任何期待。”
“他不会真心地在意任何人。”
林恩易喘息着说完这句,注视着背影单薄的男生加快脚步,彻底消失在树林后。
他突然想起,宣传活动那天,特招生和自己说的话。
——你有没有想过,是你自己太认真了。
柏尘一直走到陨石餐厅门口,才放缓了脚步。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已经过去的事情,会被突然被翻出来。
但知道,对于整治那些得罪F4的人的行为。
F4不制止就是某种默许。
所以,收拾林恩易也是纪斐的默许。
柏尘不是圣人,在赫洛,所有人都匍匐在金字塔塔尖下,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能安全地待到什么时候,又有什么能力去拯救别人?
只是某一瞬间,柏尘从林恩易普普通通的家庭上,看到了上辈子的自己。
他天赋好,成绩好,如果没有遇到纪斐,即便无法成为闪耀的明星,至少能平静地过完大学四年,找到一个很好的工作。
而这一切,都是因为那天下午,在那场学生会志愿者的现场招募上,他遇到了纪斐。
刚走得急,现在,柏尘才停下脚步,平复着被林恩易信息素影响的不适。
缓了片刻,抬起头,突然看到路对面,穿着笔挺浅色衬衫的男生,正松弛着插着兜,静静凝注着自己。
心头一跳。
纪斐什么时候来的?
又看到了些什么?
心念转过,柏尘整理好自己的表情,走过去,“纪哥。”
纪斐背着灯光,精致完美的面容在挺拔的鼻梁上明暗交界,靠近一步,淡淡开口:“修小安他们被你赶跑了?看不出来你这么厉害?”
纪斐的声线依旧温柔,但这句话的意思就是,他已经知道树林里发生的一切。
柏尘垂在腿边的手指不自觉收了收,没有开口。
身形挺阔的男生,稍稍俯身,彼此的呼吸在夜里的柔和灯光下轻盈地交织。
他黑眸里带着明晃晃的审视,认真问:“这就是你为了我,成为的更好的人?”
淡金发丝的男生穿着白色制服衬衫,领口解开一枚扣子,露出一角清晰锁骨和贴着锁骨的项链吊坠。
单眼皮薄得近乎透明,因为刚才浓郁信息素的熏染,微微有些发红,形状姣好的唇动了动,吐出一句,“修小安他们对林恩易使用诱导剂,纪哥你不会喜欢看到这样的事。”
诱导剂?
纪斐刚才看到修小安他们匆匆离开的画面,继而看到柏尘走出来。
至于里面发生的事,并不清楚。
自己允许他们给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戏院的平民一点教训,但用诱导剂这样的手段,未免低劣。
像是注意到纪斐神情间的一线松弛,面前的男生掀起长睫,“是我自作主张,可以原谅我么?纪哥。”
他眸里氤氲着几分愧疚和低落,声线轻了轻,“我应该听你的。”
显露出真实的情绪本身就是一种示弱。
这样的示弱让这张精巧而略显冷淡的面容,在此刻静谧的夜色中,透出一种让人想要认真端详的吸引力。
纪斐轻微抬了抬唇,“好,这一次我可以不跟你计较,但别再忘记你自己说的话。”
“嗯,我会的。”他再次低下头,垂在腿边的手指仿佛很局促般握了握。
手腕上,腕带已经不在,能清晰看到上面残留着一圈淡淡的伤痕。
纪斐的眸光停在上面,随后伸手,用食指指侧托起犹如植物嫩芽般的手指。
淡金头发的男生不自觉地想要缩回,被压下的拇指控制住。
纪斐打量,“手怎么了?”
这样的环形伤痕再明显不过,任谁都不会觉得是扭了。
除非他是裴风。
纪斐正在猜测是不是和林恩易有关,听到一句:“路浔同学。”
疑惑地蹙眉,抬眼。
看到面前的男生缓慢而清晰地说:“路浔同学依旧不相信我真的不喜欢他。”
第23章 评鉴夜
这句话让纪斐的神情宛如沉思般微凝着。
柏尘不需要去考虑主角受此刻在想什么。
主角攻受还没有在一起。因此,路浔来找自己,甚至在肢体触碰间伤到自己。
这件事本身就很值得眼前的纪斐细细斟酌。
假如他还在意路浔这个兄弟的话。
纪斐静静捏着指间纤细的手指,片刻后才松开,掀起的黑眸里漾起笑意,“早点回去休息。”
“好,纪哥。”
站在陨石餐厅前的路上,等待那道挺拓的身影走远,淡金发色的男生松开平静神情,白皙眼睑的弧度变得冷硬。
浅灰眸子里则是完完全全的厌恶-
接下来,柏尘每天都能从论坛上看到林恩易的各种消息-
单亲家庭长大的平民,毫无教养,不知廉耻,简直是赫洛的污点-
不过,倒是给学校提供了很多乐子啊。昨天,那个平民躺在潮汐广场的水池边流眼泪,简直就像条蛆虫-
想看乐子的,现在去实训楼二楼男厕所,**哟。嘻嘻-
实话说,我看得都有些心疼了,毕竟是这么漂亮的男生。(斜眼笑)-
建议楼上陪他一起?(冷笑)-
受不了就滚出赫洛吧,留在这里干什么呢。
柏尘很难想象,林恩易是怎么从每天无止境的折磨里熬过来的。
但他一直坚持着,没退学。
上次招募,柏尘看到过他的个人信息。单亲家庭,因为父亲的宠爱,不顾一切拿出家里全部积蓄,让他来到赫洛,兑现天赋和勤勉。
如果退学回家,让他怎样面对为他付出一切的父亲?
实训楼二楼的男卫生间里,空无一人,只有架在高处的水管,不断往隔间里冲刷的哗哗水声,和隐约的男生的小声啜泣。
整个厕所都被自隔间底下缝隙中流出来的水淹没。
柏尘真的不知道,纪斐这个男人到底有什么脸,时时刻刻摆出那样一副完美的模样?
柏尘伸手摘掉了卡住门扣的金属片,然后转身离开-
周日,逐星评鉴夜如期来临,地点在学校东南角的矩阵厅。
金属纤维打造的蜂巢造型的建筑,分隔结构里流淌着植物营养液,让建筑内部也满布绿色,空气湿润清新。
大厅分为上下两层,正前方则是一个巨大的舞台,除了可以蔓延到整个大厅的环绕音场,还有全息视觉系统,可以创造出任何想要的无限制的舞台效果。
整个赫洛有数十个这样的演出大厅,矩阵厅是可容纳观众最多的一个。
晚上七点,音院的学生们盛装走进矩阵厅。
典雅的钢琴曲流淌在环绕声场中,每个音符都如同响在耳边。全息投影让宇宙星系在近三十米高的玻璃穹顶上缓慢地流转着。
地板被调整为纯平状态,黑色皮革质感的沙发间隔摆放,供学生就坐。
近十米的自助餐桌上铺着黑色丝绒桌布,骨瓷餐盘里盛着各种食物,整齐摆放的晶铱餐具泛着金属光泽。
香槟塔、勃良第杯和各色酒液流光溢彩。
身着精良西装和各奢侈品牌高定礼服的贵族学生端着剔透的酒杯,围在一起议论着考核、期中舞台,乃至林恩易。
在逐星评鉴夜这样的宴会上,校服显然是极为尴尬的存在。
但因为无计可施,一些穿着校服的平民学生只能尽量把身形藏在大厅角落,降低存在感。
不少学生聊着天,时不时将视线投向空旷的二楼,小声议论。
“听说今晚除了公布音乐创作理论第二阶段考核的成绩,同时还会有优秀作品的展示。”
“主唱和苏晓漾组队,成绩根本不是悬念,只是大家都想听一听纪会长的改编作品。”
“毕竟纪会长很久没出过新歌了。”
“纪会长已经过来了,和他们几个在二楼。”
“论坛都在传今晚纪会长会亲自演唱?”
这句话让周围的人又惊又喜,“真的么?现场演唱?”
“对,据说舞台已经布置好了。”
正前方,宽大的舞台稍高于地面,呈现出浮空的效果。
没有光线的照射,空荡漆黑的舞台宛如一双巨手,捧着耀眼的荣光,等待着揭开帷幕的瞬间。
“纪会长真的有现场演唱?”说话的人惊喜地捂住了嘴巴,“我还从来没有看过他们四个的现场!”
“今晚就是视听盛宴。”
不远处,苏晓漾听着这些议论,心里都是骄傲和得意,忍不住在沙发里把腰背挺得更直。
他今天穿的是演艺中心借来的白色西服,胸口别着一枚闪烁的叶片胸针。让他大眼圆脸偏向于可爱的长相多了几分男人味。
今晚,他的确会和纪斐合作现场演绎一首歌。
因为他已经提前得知,自己和纪斐的编曲考核作业,得到了整个评分导师团一致给出的A+评价。
同时,这个作品将会成为音院大二上学期的优秀作品,直接空降星网新歌榜。
星际联邦的音乐和戏剧界的资源被各大经纪公司和艺术院校把控。同时,有联邦演艺协会对一些违反行业规则的行为进行惩处。
星网音乐榜最权威的榜单叫「星网实时音乐榜」,会由AI算法对星网全部渠道使用歌曲的热度进行统计,包括但不限于听歌曲、看视频、使用歌曲等各类行为,每个小时刷新热度排行。
占据「星网实时音乐榜」榜首的时长是一个音乐作品的热度硬指标之一。星网新歌榜则是一首新上歌曲,最强的曝光渠道。
对于一首新发布的歌曲,背靠手握资源的顶级经纪公司、顶尖艺术大学,才有可能登录新歌榜。
比如,F4的经纪公司是路氏集团的脉动娱乐,因为路氏掌握着最多的娱乐圈资源,F4的每首新歌都是直接进入新歌榜。
然后在巨量流量的加持下,直接登顶「星网实时音乐榜」。
因为赫洛的影响力,每个学期,符合版权规定的优秀作品,会给予空降新歌榜的奖励密钥。
想到等会这些人看到自己站上舞台的眼神,苏晓漾看着周围的人,都像是在看即将匍匐在自己脚边的信徒。
矩阵厅里,低声的谈论像是叶片沙沙坠落。
坐在离门口最近位置的几个男生正聊着,注意到从门外走进来的人。
说话的人目光掠过,突然收敛了声音,视线停驻在进来的人身上。
穿着灰色的衬衫和黑色工装裤,简约到略显单调的款式,没有任何奢侈品的logo,也看不出是哪个大牌的高定。
但因为身形修长挺直,削薄如刃,看上去像一支轻盈的漂亮的花。
手腕上是繁复的手链,锁骨间贴坠着细碎红色宝石的吊坠,和耳垂上闪烁的同色耳钉应和。
冷感的深灰发色,带着蓬松的弧度和轻柔的光泽。
前面短而碎,后面则接续成长发。两束纤细的发束自肩膀,贴着两侧雪白脖颈,垂落胸口。
雪色和墨色交叠,将这张面容修饰得如同角色扮演游戏里精心调教出的面容,又仿佛自另一个次元而来的异域之灵。
长发?
长发分明是柔美的女生发型,但因为这张眼睑单薄、轮廓锐利,淡漠到带了攻击气息的五官。
不但丝毫不觉阴柔,还有种模糊了性别的纯粹的美。
这是什么妆造?
两个学生诧异之余,视线却忍不住跟随他的脚步往前。
不断有人看向这边,开口议论。
“这是……那个特招生?”
“是他。”
“他这妆造?”
有人摇头,“看不太懂,但……”
后半句被吞了回去。但注视着沿室内植物水道往前走的长发男生,每个人都感觉有些移不开目光。
最后,冒出一道阴阳怪气的声音,“这是什么妆造。”
有人酸溜溜地附和,“男生这样真帅么?”
柏尘出道多年,关于如何妆造,不需要任何人来教。
离逐星评鉴夜还有半个小时左右。
因为会在晚宴上公布第二阶段的考核成绩,许多人选择和搭档待在一起。
裴风和他的作业搭档聊得火热。
看到苏晓漾,柏尘拿了杯淡蓝颜色的莓果味鸡尾酒,走到他旁边。
苏晓漾白天在宿舍已经看到过他的头发,此刻见周围的人都在朝这边打量,忍不住吐槽:“我早就说了,这些人一个个都跟傻子似的!你这样,他们根本欣赏不来!”
男生的眼眸颜色偏冷,平时看着总像是没有情绪般,但一笑,就有波光粼粼地漾起,“你不是可以欣赏么?”
见鬼,笑得这么好看?
苏晓漾张了张嘴,片刻才继续吐槽:“我看你也挺像傻子。”
评鉴夜马上就要开始,苏晓漾要提前去后台准备。
离开后,只剩柏尘一个人,正在角落的沙发里刷着星网,听到有人喊自己名字。
抬起头,看到两个染着黄发的男生,各端一只勃良第杯,站在前面,眼带嘲弄地看着。
一个方脸,一个微胖,又是修小安的两个跟班。
胖脸扫了眼周围,意有所指地问:“时哥呢?”
方脸似笑非笑,“要公布成绩,时哥都不来陪你么?”
他们上次在白桦林对林恩易的所作所为,恶毒到令人作呕,柏尘对两个人没有什么好印象,淡淡询问:“有事么?”
两个男生交换眼色,晃动着指间的酒杯,分开在柏尘左右两边坐下,笑容暧昧,“时哥没来,很无聊吧?”
说话间,微胖的男生伸臂,想来搭柏尘肩膀。却因为对方的及时起身,手臂落在空处。
在赫洛,某些贵族学生会将那些没有背景,没有成绩的平民学生视为消遣玩物,某些平民也会因为看不到希望而选择依附。
柏尘提醒:“时哥现在没来,但或许一会就来。”
没有像白桦林时,听到时衍的名字就溜之大吉,胖子泰然自若地靠在沙发背上,“柏尘,你是不是还不知道,在极北星修养的季鹤回来了,你看时哥以后还会不会看你一眼。”
站在面前的男生思索般垂了垂眼。
柏尘记得,原书里确实提过季鹤这个人物。因为书里没有描写时衍的感情线,柏尘并不知道季鹤和时衍的关系。
现在,想起时衍GL的白鹤头像,终于知道之前时衍注视自己时,到底透过自己在看着什么。
是另一个人。
这两人是F4跟班的跟班,对于F4的事,知道得比其他人多一些。
他们知道季鹤是时衍的邻家弟弟,和时衍的感情一直很好。
更知道了,提交考核作业那天,时衍提前离开了制作室,亲自去季鹤以前最喜欢的餐厅,为他安排喜欢吃的食物。
季鹤回来后的这一周,时衍更是时时刻刻陪在季鹤身边。
看来,这个特招生在时衍心里什么都不是。没准连那天在白桦林,都是他故意地调虎离山。
胖脸站起身,噙着笑意走近,“季鹤十五岁就凭借原创歌曲《Station》火遍全联邦,虽然因病出去修养了一年,但依旧是联邦冉冉升起的璀璨新星,他现在回来了,你最好还是别再出现在时哥面前。”
长发贴着精巧锁骨流泻而下,让这张面容有种男生身上少见的冶艳,唇色殷红如花瓣。
虽然是E级信息素,但这么漂亮,胖子看得心尖发痒,忍不住盯着,“期中考拿不到D以上要被劝退,没有时哥帮忙你过不了考核,不如陪哥喝一杯?哥帮你想想办法?”
男生抬起睫毛,却没看人,视线越过,落在后面,温声开口:“纪哥。”
纪哥?
两个跟班回头,看到纪斐不知什么时候从二楼下来,正站在身后,“纪哥?”
矩阵厅里的灯光从顶部铺洒,交织在他身上。
一头栗色碎发,身上是黑色衬衫和黑色西裤。衬衫上的金色衣扣自上而下整齐扣住,每一颗都雕刻着繁复的花纹。
配上这张精致而矜贵的面容,仿佛不是现实能够存在的人。
这特招生喊纪会长想干嘛?
两个跟班正不明所以,听到纪斐说:“要喝出去外面喝,不是很想在矩阵厅里看到你们。”
两个跟班看得出纪会长不太满意,神情僵了僵,也不敢问为什么,点着头转身离开,“好,好,纪会长,我们这就出去喝。”
纪斐移开黑眸,朝柏尘偏了下头,“跟我上来。”
会长让特招生跟他上二楼?
除了还没走出矩阵厅的两个跟班,周围还飘来一些疑惑的目光。
柏尘不知道他找自己做什么,顺从地跟在身后,沿着弧形的楼梯往二楼走去。
能感觉到一路经过时,落在自己身上的狐疑视线。
相比一楼满是学生的大厅,二楼空旷而安静,居高临下。
花纹复古的褐色地板上,安置着一圈金色丝绒的沙发。
沙发上堆砌着的织面柔软的抱枕,雪白干净,看不到一星灰尘。
旁边是光洁的酒架,侍应生候在一旁灯光黯淡的阴影中。
柏尘跟在纪斐身后,走向卡座。
确实像两个跟班所说的,音院的时衍不在,反倒戏院的韩翊侧身倚在转角位置上。
他左边,路浔躬身靠近茶几,肩背线条宽阔而冷硬,扣住酒杯的手指往上,腕骨上戴着一只银色的抑制手环。
听到脚步,偏头看过来。
像是出乎预料,随着纪斐和柏尘走近,五官冷峻的男生目光紧紧钉在这边。
眼眸的深绿颜色蓦然间浓郁起来。
第24章 我的人
看到纪斐带着柏尘上来,韩翊正想出声,余光里注意到吉他手近乎赤裸的凝注,微妙地挑了挑眉。
纪斐视线扫过,走近,靠坐到沙发里,漫不经心地睨向对面自己最熟悉最了解的哥们。
跟随他而来的男生有张折叠度很高的面容,胸前的纤细发束随着在沙发落座的动作,轻轻一荡。
毫无缘由,这片卡座蓦然有些安静。
直到柏尘开口:“路浔同学,韩翊同学。”
吉他手像是找回了丢失的思绪,绷紧下颌线条,垂眼去看杯中的橙红酒液。
韩翊打量着两个超级继承人,唇边浮起笑意,“会长原来是下去找小柏?”
纪斐伸手向后,端了支酒放在柏尘面前,“下面太过拥挤。”
“确实,小柏待在一楼,会让整个矩阵厅的男生发疯。”韩翊倚在沙发里,兴致盎然地欣赏着特招生今天的妆造。
从戴着银环的耳垂,到发丝垂落的衣领间的一角锁骨。
吃不到的食物,得不到的东西,总会让人格外惦念。
指尖撵动,仿佛撵过那些漂亮干净的线条。正打量着,对方偏头看过来,轻挑着眉梢开口问:“怎么样?”
韩翊并没有想过他会主动搭理自己。以致于在一瞬间丢失了表情,随后才恢复懒散笑意,“很漂亮。”又啧啧两声,“可惜吃不到。”
纪斐抓起掌心下的抱枕,随手甩到韩翊身上。
路浔感觉自己有点烦躁,卡着手腕上的抑制手环,调高了阈值。
这几天是他的易感期。
过去一年,他一直依靠双倍剂量的最强效S级抑制剂,渡过易感期。
但不知道为什么,那天晚上,在纪律楼前收拾了那个进入女更衣室的贵族男生后,信息素突然变得比往常更加躁动。
去校医院信息素专科诊治后,得到答复,他的信息素一向不稳定,或者戴上效力更强的抑制手环,或者得到超高匹配的信息素的安抚。
不可能去找那个特招生,于是选择戴上抑制手环。
但这几天进入易感期后,路浔只觉得自己比任何时候都更加烦躁,很想做点什么发泄一番,只能待在云麓休息。
原本还有一天就要度过易感期,没想到今晚评鉴夜纪斐会把特招生带到自己面前。
明明隔着茶几,但鼻息间似已经浮动着那道能熨帖自己所有感官的信息素。
和参加上流聚会,总会贴到身边的家伙不一样,那些浓郁的信息素常常熏得路浔想吐。
E级信息素极其稀薄,甚至连和他亲密接触过的自己都不能确切判断到底是什么味道。
但对自己,那模糊稀薄的味道就像是沙漠旅人的甘霖。
路浔知道自己被易感期干扰了。
这个特招生做了这么多,接近身边的兄弟,无非就是想刺激自己,让自己按捺不住。
但事实上,自己对他从始至终只有纯粹的厌恶。
而纪斐对他表现出的几分特别,也不过是因为纪斐的温和善良。
想到这里,路浔调整腕上的抑制手环,压着心里的烦躁端起酒杯,伸向韩翊,“喝酒。”
他声线有些硬,这下来也得有些莫名其妙,对面,深蓝的眸子转了转,配合地举杯。
清脆的碰杯声响过,吉他手枕着臂靠进沙发,闷声抱怨:“最近好无聊。”
韩翊想起:“过段时间不是要去游学?纪哥好像准备了有趣的活动。”
“什么活动?”路浔转头去看准备了有趣活动的人。
但对方并没有注意自己。
自坐下后,纪斐就一直和特招生隔绝旁人地小声说话。
特招生微倾着身体,隔着金色的沙发扶手靠近纪斐,灰色衬衫勾勒出纤薄背影和脊椎隐约的形状。
手腕上的伤痕已经淡去,缠着红色的手链,几乎看不到。
虽然是长发的造型,但发束纤细,贴在脖颈后并没有遮挡面容,看得清脸上的神情。
他嘴唇张阖,回应纪斐,继而乖顺地低下头,露出衣领之上的腺体皮肤。
路浔眼前蓦然浮现出那天晚上。被自己握在掌心的男生收敛起平时全部的冷漠,像一株纤弱的含羞草,轻轻颤抖,弥散出来的信息素如同蛛丝般勾缠。
隐约晦暗。
反而带了撩拨。
正有些失神,再次被旁边韩翊揶揄的声音唤醒:“路哥,纪哥只是和小柏说两句话。”
路浔有些动气,抓过抱枕摔在他身上,“滚开。”
即便这个特招生真有些奇特的吸引力。但韩翊不觉得他能让纪大会长真的产生兴趣。
除了小声说话的两个人,另外两个人默默喝着酒。
片刻后,回荡在大厅音场中的悠扬的钢琴声渐小,旋即消失,预示着今晚的逐星评鉴夜就要开始。
宣传部长秦加一身格纹西装走上舞台,“欢迎诸位来到赫洛艺大音乐学院的逐星评鉴夜。”
像这样的讲话不需要收音设备,仅仅依靠空间音场,声音就能被清晰地送到矩阵厅每个角落。
评鉴夜原本应该由学生会长主持,但显然,纪斐想让秦加代劳。
“逐星评鉴夜是属于香槟和鸡尾酒的夜晚,也是属于优秀作品的夜晚。首先,美丽的泽菲琳导师会为诸位公布音乐创作理论第二阶段考核的评价。”
“当然,诸位不用太过紧张,这只是两个绩点,接下来的期中考核。”向来严肃的宣传部长幽了一默,“是十个。”
零星失笑之后,泽菲琳一袭鱼尾礼服,银色高跟鞋,手拿纸屏,优雅地踏上舞台。
等待完全安静下来,她开口:“接下来,由我我为大家宣布音乐创作理论第二阶段考核的结果。”
侧面,全息大屏幕在空向两侧展开,窗口快速切换后,荣光榜再次展示出绩点排名。
纪斐依旧是全年纪第一,柏尘依旧是倒数第五。
没有开始宣布成绩,密密麻麻的名字已经开始闪烁。
这样的气氛,很难让人不紧张。
“我知道,此刻大家都在期待着成绩的公布,但我想说,我们赫洛创校数百年,逐星评鉴夜也已经举办了数百年。虽然成绩是没有温度,但大家的歌声和舞蹈是炙热的。赫洛见证的从来不是完美的作品,而是永不熄灭的创造之火。”
这段话让许多平民学生心里燃起了小火苗。
虽然大家没有好的出身,但走进这所伫立百年的贵族艺校,只要努力,就能走到那聚光灯照耀的地方。
“艺术某些时候和信息素一样,是刻在人类基因里的密码……”
舞台上,泽菲琳继续着她的开场,身边的纪斐稍稍偏头,告诉柏尘:“等我一下。”
“好。”
他起身往一楼去,舞台上泽菲琳也已经完成开场,正式宣布:“接下来是今晚分享的第一首优秀作品。”她眼中几乎绽放出光彩,“现在,让我们来现场聆听。”
舞台灯光在控制系统调节下,缓缓黯淡。
之前早就有纪斐将现场演唱的小道消息,此刻消息就要兑现,所有人都忍不住屏气凝神,静静等待。
十几秒的安静和漆黑之后,一片白色面光重新照亮舞台。
因为全息技术,刚才那个铺着灰色绒毯的舞台消失在了视野中,化为一片无垠深邃的未知空间。
前奏是大量繁复的器乐,鼓点清晰,敲醒耳膜。
细碎的流光氤氲在空间里,随后一束聚光落下,照出空间里穿黑色衬衫的男生。
现场响起一片发出惊呼。
纪斐侧身坐在一枚满布环形火山的星球之上,支着长腿。
没有太多的犹豫,贝斯、鼓点构筑出短暂的前奏,之后乐器声消失,纪斐抬手,将戴在食指上的一枚黑色戒指,贴近唇线。
为了完全还原演唱者的声音,舞台同时采用了微型麦克风和环绕音场,深刻的嗓音一瞬间来到耳边,简直让人起鸡皮疙瘩。
所有人都不自觉流露出赞叹和兴奋。
主角受纪斐是赫洛公认的优秀主唱,也是乐队的灵魂。
没有人能在聆听纪斐的现场时,不赞叹,不兴奋。
一个小节的前奏后,他垂下手。舞台另一端再次亮起一枚雪白的星球。
苏晓漾站在上面,身着白色西装,同样就着指间的麦克风,接上纪斐的演唱
相比纪斐,苏晓漾的唱腔稍显生涩,但能站在他身边,已经是其他人无法企及的高度。
这首歌就是纪斐和苏晓漾改编的《诉说》,自然也是这次考核的A+作品。
平心而论,这确实是一首非常好的作品。前奏是节奏强烈的幽暗隧洞,纪斐的声线通透,让情绪持续堆叠。
随着音调抬升,演唱的人站起身,贴近指间的收音器,不断推高的嗓音带来强势的穿透力。
所有情绪堆叠到极致后,歌曲节奏转缓,像是脉搏沸腾之后的余韵。
纪斐对声音的控制完美无缺,整首歌没有一丝瑕疵,让所有听众完全沉浸其中。
眼前的舞台无疑是完美的,完美的演唱,完美的收音,完美的全息视效。
如同这个人精心营造的人设。
二楼卡座,对面的男生的目光一直专注地注视着舞台,眼中倒映着流转的光线。此刻纪斐不在,路浔反倒觉得稍微松弛了几分,看着对面的人,扯了扯唇角,“听得懂么?”
他转过头,用鼻音征询:“嗯?”
彼此目光触碰,路浔才注意到,男生带着淡淡的妆容,单薄眼睑上有晕开的旖旎的红调。
那天傍晚的画面再度浮现眼前。
喉结轻微滚动,路浔莫名又有几分烦躁。
操蛋的易感期。
别开脸,冷声挖苦:“你这样的废物到底为什么要来赫洛?”
颈间垂落着发束的男生在对方视线避开后,嘲弄地扯了扯唇,没接话,转开脸重新看向舞台。
演唱正在音阶不断攀升的副歌部分,通透的声线毫不费力的升起音调,让这段情感汹涌的演唱显得游刃有余。
苏晓漾再次和他完成了一段副歌和声后,整首歌猝不及防地结束在一个音调上。
以致于现场保持了片刻静默,才像自梦境回归现实般响起如雷的掌声。
柏尘虽然厌恶纪斐,但承认他确实拥有一副上天赏赐的完美嗓音。
因为他得到了作者的偏爱,是书里最完美的主角受。
但自己来自现实,拥有的只是日日夜夜练习的汗水。
舞台重新陷入漆黑,淹没两道身影。
灯光再次亮起时,泽菲琳已经重新踏上舞台,眼中闪动光彩,“刚刚的作品是本次考核的第一首A+作品!赫洛作为一所百年艺校,留给星际长河的,不是奢华的校舍,更不是精美的舞台。而是这些优秀的作品,让雄鹰校徽不再是被仰望的冰冷符号,而是承载着联邦艺术荣耀的璀璨星辰!”
联邦有着和地球并不完全相同的音乐发展轨迹,但都有各自为之疯狂的偶像。
喜欢一个偶像并非真正的爱意,只是因为那个偶像展现出了我们心中无比渴望的特质。
“接下来,让我们继续风分享优秀的作品。”
从浮空大屏上看到,接下来分享的是评价为A的改编作品。
像是觉得舞台上的一切已经和这片卡座无关。
韩翊站起身,移到柏尘身边,“来玩个游戏。”
“什么游戏?”
韩翊抬手,摊开掌心,“先把食指放在我手里。”
柏尘不确定他要做什么,伸手,把食指指尖点在他掌心,看着他开始倒数,“三、二、一。”
数完,韩翊慢悠悠握住点在掌心的手指,笑道:“你输了,把酒喝了。”
游戏?
真是个脑残。
“我怀疑你在占我的便宜。”
韩翊唇角勾起弧度,透出幽蓝的眸中闪烁碎光,“怀疑得有点晚。”
把手指从他掌心抽走,男生没有喝酒,唇线轻忽地抬起些许弧度,再次看向前方的舞台。
很奇怪,韩翊似从他刚才的笑意里读出了几分不该存在的嘲弄之意。
他在嘲笑谁?
每一首评价为A的作品都会进行现场展示。
歌曲一首接一首地在矩阵厅里播放,有躁动的摇滚,也有清新的民谣,还有深沉的情歌。
舞台旁,浮空的荣光榜上,名字开始波动。
大厅里卡座的灯光被调整得很低,对面男生白皙的面容让周遭一切都成了模糊的背景。
韩翊正欣赏着,完成演出的纪斐重新走上二楼。看到卡座里韩翊从对面换到了自己刚才的位置。
径直走过来,朝韩翊偏了下头,“过去。”
韩翊笑道:“纪哥什么意思?”
黑衬衫的男生站在跟前,笑了笑,“阿尘是我的人。”
他语调随意,维持着往常的温柔,但无法从那精致的眉眼里看出太深刻的情绪。
没人会觉得纪斐和这个特招生有什么,但他这句话有些越界。
路浔端着酒杯的手指顿住,喉结往下滚动。
韩翊看着纪斐,继续打趣般问:“纪哥说的是哪种人?”
纪斐反问:“你说呢?”
如果他对其他人说出这句话,对方即便对他没有特别的感情,恐怕也会因为他的温柔,他的完美,沦陷在这样一句古早的霸总台词中。
可惜,柏尘太了解主角受。
自己给他送过情书,一次次表达“衷心”,自己当然是他的人。
是跟班,是舔狗,是脚边的小虫,但绝不是他在意的人。
感觉到无形中有些不一样的气氛,韩翊视线掠过,起身让出位置。
纪斐在柏尘身边落座,听到路浔烦躁地讥讽:“你的人?一个连期中考核都无法通过的特招生?”
纪斐温和道:“阿浔,阿尘并不是你想的那样。”
路浔不耐地别开眼,“谁管他什么样,一个废物而已。”
话音刚落,听到特招生开口:“路浔同学真的没必要这么在意我。”
冷厉的视线蓦地再次刺向对面。
在意他?
这句话瞬间让路浔想起,在纪律楼前他被自己抓住时,对自己说。
——是你对自己没信心,还是对我太在意。
——你其实很想要我的信息素,不是么?
突然感觉抑制手环的效力还是太过差劲。
路浔站起身,喉结滚动间,冷厉地盯着对面,“在意?不要再做这些无谓的事。”
男生垂下眼睑,“我只是和纪哥说几句话。”
“你算什么?”
空气中浮动起强势的S级龙舌兰信息素。
韩翊和纪斐对视了一眼。
路浔脾气不好,此刻却有看得出的过激。
他一直不屑于和这个特招生说话,而柏尘并没有做什么惹恼他的事。
纪斐站起身,“阿浔,你如果不舒服,可以先回去休息。”
这句话听上去像是关心,停留在男生侧脸上的黑眸却满布着审视和忖度。
他在为这个特招生失控?
因为匹配度很高,柏尘对路浔的信息素很敏感。
但此刻,因为隐隐交织的清凉气息的消减,柏尘并没有过于明显的反应。
舞台方向,A级评价的作品并不多,现场欣赏已经结束。
荣光榜上名次的浮动暂时停了下来。
泽菲琳重新开口:“最后,还有一个作品要单独宣布。”女导师的语气透露出几分迟疑,“实在是……在导师团第一次听到这个作品的时候,不知道该给一个什么样的评价。”
“争执持续到之前一刻,导师团们才最终打出了成绩。
这是一首非常别致的改编作品,很难用常规的理解来给出一个明确定义。
有些导师觉得可以给A+,但也有导师认为只能给B,但在反复聆听后,所有导师突然意识到,身为联邦最优秀的音乐学院,我们更应该走到最前面。
现在,让我们来聆听最后一首优秀作品。”
泽菲琳的话已然勾起了现场所有人的好奇。
是什么样的一首歌,让所有导师对它的评价产生这样大的分歧。
在等待中,环绕声场里传来的是录制版本。
明明是同一首歌。
但前奏放出来的瞬间,现场所有人同时露出了迷惑和诧异。
和之前所有振奋人心的摇滚、感情深刻的情歌都不一样。
这是一首非常别致的歌曲,前奏使用了大量的电子音效,有节奏的机械转动,波动起伏的危险警报,带来奇异的性感色调。
霓虹流动,光怪陆离。
让人想起里兰这座联邦中心城市那璀璨鎏金的夜色。
随后人声开始演唱,因为刻意平滑了的旋律线,人声反而格外清晰。
低沉沙哑,被音场带到耳边的时候,像是带着呼吸间的灼热,性感得难以形容。
是谁的演唱,又是谁的改编作品?
大厅里,因为暂时还没公布这首歌的改编名单,众人忍不住开始交换眼中的惊诧和狐疑。
直到另一道熟悉的柔和声线响起,才有人意识到:“这好像是时衍唱的!我听过时衍唱歌。”
“时衍这次考核的搭档是……特招生?”
“那刚刚唱歌的……是特招生?”
这句疑问让周遭陷入了沉默。
所有人都在想,特招生唱歌的声音是这样的么?好像和前几天论坛里贴出来的视频并不完全一样。
裴风和自己的搭档待在一起。
今晚,他不用担心室友的成绩。毕竟自己的两个室友,一个搭档了纪斐,一个搭档了时衍。
在赫洛,只要靠近这四个名字,就能得到瞩目。
但此刻,发现如此别具一格的改编作品来自柏尘的时候,还是忍不住张大了嘴。
周围有人在议论。
“特招生唱歌是这样的么?大一上的舞台考核不是无比糟糕?”
“因为他的搭档是时衍啊,时衍的帮助让特招生完全不一样了!”
这话裴风不同意。
第一阶段柏尘拿到A的歌曲演绎裴风听过,即便改编出这样别致的歌曲是时衍的功劳,但阿尘唱歌本来就很好听好么!!
按耐不住地凑过去,义正词严地替柏尘分辨:“阿尘唱歌就是很好听!因为他现在超努力!他只要努力认真,就能完成很好的作品!”
议论的人似信非信,鄙夷地瞥来一眼。
这里是赫洛的矩阵厅,有着联邦最顶尖的音场技术,不管是背景声效,还是人声演唱,所有细节都清晰分明。
因为娴熟的演唱技巧,这道演唱声线连换气时极轻的吐息,都有一种气泡爆裂在耳边般的湿润。
进入副歌之后,更是耳目一新的听觉体验。
两个人经过声效处理的和声,有浓烈的复古机械感。旋律线则十分简洁,节奏紧凑,极其抓耳。宛如悬浮汽车一次次疾驰而过,全息广告在夜里不断闪烁,城市的赤色脉搏有力鼓动。
让人迅速沦陷在重复的洗脑节奏中。
这就是kpop的制胜之道,病毒般传播的歌曲记忆点。
如果纪斐和苏晓漾改编的《诉说》是情绪深刻的通透演唱,这首则是冷漠的性感,是穿越一道道宇宙流光,撞进一双完全冷调的眼眸间。
查探不出半分情绪,却像是星球运转的引力,让人悄无声息地沉溺。
旁边,浮空的大屏幕上展示出了改编作品的学生名字。
【时衍和柏尘组:评价结果A+】。
是A+。
和纪斐苏晓漾一样。
这是导师团最后时刻才做出的决定。
荣光榜上,柏尘看到自己的绩点再次增加200分,加上学生会的活动,总绩点1990,排名直接升至全年级五百名以内。
但注视着最上面的那个名字,柏尘觉得,远远不够。
即便所有人都知道和时衍搭档,特招生的成绩不会太差,但谁也没有想到,两个人会拿出这样一只别致的作品。
论坛上,关于纪斐现场的大量讨论之后,时衍和柏尘组的改编再次占据话题中心-
果然是从不随波逐流的鼓手,这首歌好特别!-
身为联邦掌控文娱行业的超级继承人,他们本来就是最优秀的-
但,特招生唱歌怎么和大一舞台视频里不太一样啊?(疑惑)-
这就是和F4鼓手搭档的结果。(摊手)-
不知不觉,特招生的成绩居然已经不是倒数。(无奈)-
醒醒吧,世界已经不一样了。
还剩最后一段重复的副歌,之前交织的和声突然变成了柏尘的个人part。
尽管那道夜色流光般的声线依旧性感无匹,但因为近期关于季鹤的消息,论坛再次议论起来-
和时衍搭档拿到了A+,但看起来,特招生也只能得到这一个A+-
应该全赫洛都已经知道,季鹤回来了,即将重返脉动娱乐-
难怪今天晚上时衍没有来参加评鉴夜-
你看歌曲的收尾就知道,时衍并没有完全完成这首歌的录制。(斜眼笑)-
懂了,特招已经是过去时,以后别想再靠近鼓手-
可是,今晚纪哥把特招生带上了二楼?-
纪哥?纪哥为什么要把特招生带上二楼,不是说时衍今晚并没有来参加评鉴夜么?-
谁知道呢。
二楼卡座,因为这首改编歌曲的公布,安静了许久。
韩翊斜倚在沙发里,纪斐微垂着眼,听着音场里的歌声。
站在柏尘面前的吉他手的脸色却越来越臭。
眼前被两道纤细发束勾勒得如同艺术品般的面孔,混合着耳边的性感声线,让路浔卡着抑制手环的手指越收越紧,“不错,有时衍,你也能拿A+了。”
特招生依旧保持着平静,“路浔同学不满意,可以让导师团更改我的成绩。”
在赫洛,成绩是最公平公正的,F4可以让一个学生滚出学校,但无法更改导师团对于成绩的评判。
“A+能说明什么,我现在就可以让你滚出赫洛。”
特招生垂下眼睑,声调低落,“我只是E级信息素,但我很有用,不是么?”
信息素……
他知道自己的易感期需要他的信息素。所以有恃无恐。
可是,他连威胁自己的资格都没有。
纪斐再次开口喊:“阿浔?”
路浔瞬也不瞬地盯着面前发束垂坠的男生,“不用我,期中舞台考核之后有的是人让你滚。”
一个总是贴到纪斐身边,只为刺激自己的特招生。按道理,早就应该让他滚蛋。
被抑制手环禁锢的信息素如同海啸来临前翻涌的海面,路浔觉得自己的情绪被面前这个人剧烈牵动。
又是退学。
柏尘真的有些厌烦,如果不是为了重新回到舞台,自己并不是非要忍耐这些。
前方,A级以下的作品不会进行现场展示,所有成绩都已经宣布完成,荣光榜在一轮快速变动后重新安静下来。
联邦一级演员,留着卷曲长发的中年导师博克站在讲台上,声音洪亮。
“无论取得什么成绩,在这一分钟都已成过往。新的篇章将是期中舞台考核。”
此刻要宣布期中考核的规则,柏尘偏开视线,注意着舞台方向。
“期中考核将会采用个人舞台的考核方式,同时会给各位三个方向,演唱、舞蹈和乐器,各位可以认真考量,做出最适合的选择,然后竭力准备,呈现出最好的自己。”
虽然区分了专业,但作为一所培养联邦最优秀艺人的学院。
无数学生的目标都是成为联邦最闪耀的明星。
尽管专业不同,但不管是演唱、舞蹈还是乐器,大家都会竭力去让自己具备更多的才艺。
期中考核的方式是在演唱、舞蹈和乐器三项里选择一个,独立完成舞台。
纪斐和韩翊也注意着期中考核的规则。虽然这对他们并不重要。
路浔却只是盯着眼前的人,从额间发丝到精巧下颌,因为微偏着头注意倾听,暴露出一段侧面脖颈和脖颈上一星艳色的红褐。
无法克制地想到那片细腻的腺体,和浅淡稀薄的信息素。
和现在的他给人的感觉很像。
幽微窅霭,不可琢磨。
无法掌控。
可此刻,被抑制手环禁锢住的信息素又分明地在血脉中涌动,叫嚣,让这个人对自己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