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取消
设备间里，纪斐已经离开，地上躺着破坏成两截的吉他。
路浔却还站在原地。
嫉妒、愤懑、悔恨……
刚才面对纪斐的时候，被无数复杂的负面情绪控制，一心只想让他远离那个人，不要再靠近。
可此刻安静下来，理智重新回归，想起纪斐离开时的模样，寥落的情绪蔓延。
二十年来最好的朋友，在路浔记忆中，他一直温柔，永远完美。
可刚才，他彻底失控。
他问：所以你现在跟他来真的？
是不是，其实当真的是他自己？
身为超级继承人，未来早已得到安排，现在要做的就是让自己开心，享受生活。因为拥有优越的音乐天赋，他选择进入赫洛学习。
完美的五官，耀眼的才华，他是赫洛的学生会长，最优秀的学生，也是自己最好的朋友。
可现在……
被一股无法消弭的强烈烦躁占领，路浔挥拳，重重砸在设备间的终端柜体上-
昂贵的手工吉他摔在墙上，天然的木材的琴身破裂，稀有金属的琴弦崩短，如同金属刮擦玻璃的尖锐声音响彻整个蓝草地公园。
现场观众惊诧地捂住了耳朵。
这是欣赏音乐的音乐节现场，不应该有这样不和谐的噪音。
哥哥们已经进入待演区进行乐器调试，演出却迟迟不开始，音场现在还发生这样的事故，这绝对现场工作人员的失误和不专业造成的！
不少粉丝情绪激烈、高声抗议，现场如同沸腾的热水般嘈杂。
不眠星是赫洛知名的音乐节品牌，承办是学生会。
宣传部长秦加虽然只是一个大三的学生，但早已主持过无数大型活动。
乐队的演出世时间已经过了。
响起第一下杂音，他就立刻前往查看，然后在设备间外，看到了设备间里的三人。
秦加是跟随会长最久，最得会长信任的学生会管理层，因为他最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
没有靠近，等在门外，直到看到会长摔了吉他，走出设备间。
等会长靠近，秦加才走到他身边跟随往前，等待指示，最后听到他冷冷吐出，“我不演了。”
秦加停住脚步，看着纪斐走向远离观众的出口。
撕裂耳膜的噪音响起，时衍和韩翊对视了更长的时间，都感觉得到，那边的两个人一定发生了什么。
一起过去，看到秦加。
宣传部长走过来，平静地告诉两人：“会长刚刚通知我，这场演出，他不再参加。”-
库基星的天空已经从傍晚的粉色变成了彻底的漆黑，两条金属巨蛇沿着古拙的石柱盘旋到顶端后，向宇宙喷出绚丽的激光束。
灯光流动的舞台上，一位刚刚出道的女歌手正在伴舞的舞蹈中，演唱着节奏轻快的R&B。全息光效变幻，让歌手置身于阳光灿烂的夏日树荫下，站在白色格子窗户前，带来清新优雅的青春的声音。
但此刻，塞了数万观众的蓝草地公园里，气氛已经降至冰点。
在听到F4的演出取消的时候，如此多人的现场先是陷入奇异的安静，继而是在各种情绪冲击之下的沸腾和失控。
难以置信、震惊万分。
这场不眠星，他们四个是主角。
成千上万的四次方，费尽心力抢到音乐节的门票，乘坐曲率飞船赶到库基星，只为了亲眼看到乐队暌违已久的合体演出，支持自己喜欢的偶像。
可就在演出本该开始的时候，接到取消演出的通知。
甚至，得不到主办方给出的一个合理原因。
最后是接受现实的沉寂。
再无法相信，再满心愤慨，目睹时衍和韩翊走出待演区，乘坐曲率飞船离开的时候，所有粉丝知道，这场期待已久的音乐节彻底毁了。
他们不想演没人能左右，经纪公司、演艺协会也不行。
现场有人失声痛哭，有人怒声质问。飘扬在空中的全息应援，切割夜幕的镭射光线尽数偃旗息鼓。
星网上，无数媒体关注着这场音乐节，#F4演出取消#的词条热度爆表，音乐节的直播间里刷满了问号。
【取消演出？？？？这河里么？】
【为什么会这样？？？我们等待了那么久！！！！】
【不知道为什么，但听说吉他手已经一个人离开了演出现场。】
【吉他手？路浔一向脾气不太好，做事任性。】
【毁了，音乐节彻底毁了，现场很多粉丝都哭了！！呜呜呜，我也在光脑前哭了。】
【真的同情四次方们，花了很多心思准备应援，花了很多时间去现场，现在却是这样的结果。（悲伤）】
【大哭！哥哥们为什么要这样，他们到底有没有考虑我们这么多的四次方！！】
【真的，我真的失望了，那么久不演出，我们都可以等，但这次音乐节，他们真的让我失望了！！】
【（噤声）大家可不敢说这样的话，他们是联邦的顶级继承人，是才华横溢的乐队，想演出不想演出，全凭他们开心，即便把所有粉丝当猴耍，他们也不觉得有什么。（斜眼）】
【听说在赫洛艺大，只要不满意，他们就会把人赶出学校。所以，每一个在赫洛的学生都要小心翼翼地对待他们，绝对不能忤逆。】
【作为粉丝，我们又何尝不是同样的，根本不被他们在意！！】
【散了吧，大家都散了吧。吃份甜品，好好睡一觉。明天太阳会照常升起，但我不会再是四次元。朋友们，江湖再见。】
女歌手原本以为自己在F4之后演出是不错的顺序，观众的热情依旧持续，可以增加自己的知名度。
可此刻，面对着已经混乱的现场，女歌手也没了激情，草草唱了首歌，就匆匆退场离开。
下一位歌手继续登场。
可观众已经在悲伤的情绪里开始离场。
沙丁鱼罐头再次缓慢涌向蓝草地的出口，天空中，各式各样的曲率交通工具腾空而起，隐没在漆黑宇宙中。
然后，覆盖公园的音场里突然传来温柔AI女声的报幕，“各位未眠之人，接下来登场的歌手是柏尘，让他为我们带来由纪斐创作的歌曲，《trol》！”
追求自然流畅演出效果，音乐节往往不进行报幕。
但这场不一样。
温柔的AI女声宣布完，站在待演区的柏尘看到移动的沙丁鱼罐头一段段停了下来。
之前公布的节目单上，并没有标注歌曲作者。但柏尘想让自己演出时多留下几个观众-
大量观众退出后的直播间里再次刷起问号。
【纪斐的歌？是我认识的那个纪斐么？】
【总不会是同名同姓。】
【怎么会突然有另一位歌手演唱纪斐的歌？？这位叫柏尘的歌手是什么人？】
无数疑问让无数人开始搜索柏尘这个名字。
赫洛艺大大二、E级信息素的特招生、纪斐的舔狗、演艺协会选拔第一名、尚未签约经纪公司……
这些并不和谐的标签出现在一个人身上，让人心生好奇。
【是喜欢纪斐的舔狗？（老年人看手机）所以他唱纪斐的歌得到纪斐的允许了么？】
【这是正式的演出，肯定要有版权才行！何况这首《trol》还是没有发布过的新歌，肯定是得到了纪斐的授权。】
【赫洛拿到过演艺协会选拔第一的学生，应该很有实力，但纪斐的歌一向都是他自己唱，这个小歌手能唱好吗？可千万别毁了纪斐哥哥的歌才好。（担心）】
【拜托四次方们手下留情啊（双手合十），我们的小玫瑰柏尘还是一个在校学生！！还有很多不足，他喜欢大主唱才会唱大主唱的歌，唱得不好请大家多多包涵！】
这场不眠星是柏尘第一次公开的演出，没有抢到票的【雨夜玫瑰】都聚集在直播间里，期待着自己小偶像的演出。
谁也没想到，他的演出曲目居然是纪斐的歌，而且遭到这么多人质疑，所有雨夜玫瑰都紧张起来。
F4的粉丝四次方实在太多，如果他们攻击柏尘，会对柏尘的发展有很大影响。
雨夜玫瑰话题里的粉丝虽然因为演艺协会的几张照片爱上了这道美丽的身影。但这个还未出道的学生实在太新了！
除了在学校一个很逼仄的阶梯教室里的期中考核外，这是他第一次站在这样正式的舞台上，直播演出。
甚至还要演绎纪斐的歌。
这一小拨粉丝的心里都在打鼓，在担忧。他能在这个重要的舞台上表现好么？
又互相安慰，不眠星的舞台不是他偷来的，也不是抢来的，是他堂堂正正凭借优秀表现争取来的，愧疚大可不必！
而且，尘宝只是大二的学生，他就算表现得有瑕疵，也没有关系，他还有很多成长的空间！
此刻，因为直播间里的质疑，雨夜玫瑰们立刻开麦维护。
【尘宝还没有出道，肯定不可能比大主唱唱得好！拜托大家不要对他要求太高。（猫猫可怜）】
【对啊对啊，我们尘宝今年才大二！虽然和四位哥哥同级，但他真的真的是一个纯粹的新人，大家多多包涵啊！】
【大家可以看看尘宝跳舞，很帅！】
AI女声完成报幕之后，柏尘和伴舞们一起踏上前方被自动幕布遮蔽的舞台。
隔着一层幕布，就是注视等待的观众。
这一刻，他们或许不认识自己。
但下一刻，他们会为自己欢呼。
这是纪斐还未发布的新歌，即便不是纪斐本人演绎，也没有人想错过。星网上，#纪斐新歌#的关注度也开始直线飙升。
现场观众们在好奇地驻足中，看到舞台上的自动幕布如同拆封礼物般掀开。
整个舞台完全漆黑。
一片红色面光扫过后，宽阔的悬浮舞台出现在变亮的光线中，光洁剔透的金属质感。
在全息视效中，远处是开阔的星球天际线，近处是高低起伏的身影。
伴舞们俯身在地，举起手臂，簇拥着中间一道修长的身影。
深紫发丝尽数向后，半束在后，白皙修长的脖颈两侧，带着纹理的紫色发束流泻而下，修饰出一张精致绝伦的面容。
眉骨线条利落，深色眼影将平直狭长的眼眸晕染得深邃无比，映衬浅灰的瞳仁，像是没有任何东西能够留在这双眼的眼底。
鼻梁窄挺，唇瓣艳丽。
歌手低垂眉眼，交叠双臂环抱着自己。
每根手指上都戴着造型不同的金色指套，金丝流转处，曲线和尖刺连成变异的星际兽的利爪。
脚下，仿佛融化的金属地板，如涟漪般向四面波动，倒映出一道相反的不断扭曲的身影。
如同完全矛盾的本我和超我。
【好帅！】
【这歌手是谁？好美的造型！】
【好伟大的脸，不知道歌唱得怎么样。】
随着一线空灵震颤的音效延伸，纯红的面光从再一次流过。
从舒缓的前奏开始，细腻的电子音效迷幻而深邃，像是穿越未知前路的星际虫洞。
歌手展开交叠的双臂，堪至腰际的短款无袖和黑色工装裤之间，纤窄的白皙腰腹一闪而过。
然后，伴着强烈快速的打击音效，他抬起眼，浅色瞳眸淡漠无比，红唇张阖，磁性的吟唱如烟雾般萦绕而来。
第62章 控制
不同于纪斐高亢透亮的嗓音，舞台上的年轻歌手有一把低沉磁性的嗓音。
微微沙哑，但并不粗糙，反而独具质感。
每一句演唱好似都带着胸腔沉厚的共鸣，自唇齿间泛起润湿气泡，清脆地爆裂在耳边。
直播间里瞬间涌来一大片问号。
【？这真的是F4主唱的新歌吗？和之前的风格不完全一样啊？】
【没人敢冒充纪斐吧，不过，这歌的风格的确很不一样。】
【我觉得很别致，很带感！！超好听！】
【歌的确不错，但舞台上的小哥哥唱得也很不错啊，虽然和主唱原本的感觉不同，也很好听。】
尚未离开的观众都感觉到预料之外的惊喜。
之前，没有人认识这个歌手。也没有人注意到宣传海报上柏尘这个名字。
但这个还未出道的艺人，刚开场就给人截然不同的感觉。
自那把微哑的嗓音和冷调的灰眸里带来一份淡漠的性感，并不浓烈。
像羽毛搔过般轻忽，却轻易拨动心弦。
歌曲缥缈的引子之后，大量的打击乐骤然加入，动感节奏喷薄而出，带来强烈的律动感。
俯身在地的伴舞们朝向中间歌手举起手臂，快速交错抬升，手指变幻。
而中心歌手的舞蹈动作也完全保持一致。
像是复制而成的影子，又像是被操控的机械，角度、力度严丝合缝，带来无比舒适的视觉效果。
【好帅气的舞蹈！！】
【跳得好整齐！强迫症真的爽到了！】
【张大了嘴巴，看得头皮发麻！！】
一段手部舞蹈后，音乐倏忽空白下来，舞者的舞蹈动作也瞬间定住。
最高精度的实时画面浮动在整个演出现场的每个角落，即便离得很远，也可以看清舞台上的每一个细节。
一秒的喘息时间后，汹涌的打击乐、迷幻的电子声效再次喷薄而来。
全息视效打造出神秘无垠的宇宙背景，红色面光闪烁不定，金色激光交错穿梭，渐次扫过舞台。
跟随强烈的节奏，中心站立的歌手侧身旋转，挥臂划开凝滞的空气，胸部有力震动。然后精准卡点、分离，跳跃和踏步。
匍匐在地的伴舞如同收到召唤，一个接一个，渐次起身，加入舞蹈。
这首歌是柏尘从纪斐发来的几首demo里挑选出来的，没有人能否认纪斐的音乐天赋。
他过去写的歌并不是舞曲风格，但只是听过柏尘那首音乐创作理论的改编作业，就完成了这首《trol》。
华丽丰富的音色层次、流畅的低音线条、强律动感的切分节奏、重复抓耳的旋律，最终构筑成复古而充满能量的听觉体验。
因此，柏尘在舞蹈编排和视效营造的填充上也设计得很丰满。
伴舞的走位，队列的切换，还有全息场景的展现，让人眼花缭乱，瞬间带入音乐所营造的氛围之中。
歌曲旋律节奏快速，但每个舞者的手臂划动，腰身分离，胸部wave、侧身跳跃，乃至力度节奏、呼吸走位，都如刀锋般利落、精准，没有丝毫偏差。
因为恪守绝对秩序，带来的强烈视觉冲击。
音场里热烈的节奏，舞台上炽热的舞蹈，牢牢锁定所有观众的视线。
现场已经冰凉的气氛，在旋律和舞蹈中，如同一壶被重新放回炉火的凉水，一度一度，被加热。
【这位叫柏尘的小哥哥，不止唱得好听，跳舞怎么也这么帅气！！】
【我只是一个不认识这位哥哥的路人，但瞬间就看呆了！！真的不管是演唱还是跳舞都好牛！】
【关键是，这舞蹈风格好特别，表现力好强！】
【这充满活力的舞蹈像是给我当牛马社畜的身体注入了干瘪的能量！！】
刚开始，看到这场演出有那么多伴舞，而且服装也十分低调，不像之前红色那么抓人眼球，雨夜玫瑰们都在担心，担心在舞台上的柏尘，被那么多的伴舞淹没。
但旋律一响起，他那双浅灰色的眼眸，轻如月光般扫过现场和镜头时。所有视线就如同落入星球引力圈的飞船一般，情不自禁被他捕获。
即便舞蹈动作一模一样，你的视线也无法再分给其他人。
颔首抬头时，垂到锁骨的紫色发丝跟随旋律摆动。露出的完整手臂，从上臂延伸至腕骨，每一寸肌肉都轻盈地贴合着骨骼，跟随节奏，划开舞台空气，精准定格和卡点。
纤长手指缠绕滑动，指节弯曲伸展，编织出繁复的轨迹。
金色指套光泽流转，华美高贵。
上身的无袖黑T堪堪到达腰际，随着动作，露出腰腹上恰到好处的浅浅起伏，白皙得晃眼。
绚烂的灯光、动感的音乐、整齐的伴舞、震撼的视效……
一切皆为他而存在。
无法忽略。
超话的粉丝都激动到满地打滚。
【啊啊啊，简直让人疯狂，尘宝为什么能这么美！！】
【不知道该怎么形容，真的好帅。】
【呜呜呜，尘宝也太棒了。这舞蹈，谁能看出他是新人歌手啊！！】
主歌之后进入稍稍舒缓情绪的间奏部分。
砂砾般性感的嗓音变得柔和，娓娓道来，和风细雨般氤氲。
长睫之下，浅灰眸中仿佛有粘稠的光缓缓融化，蔓延到所有人面前，磁石般穿透感官，拽动心神。
偏偏有乍触即离。
他背身侧首，垂落眸光，唇角的声音成了落在耳畔的细微涟漪。在温柔吟唱和整齐舞蹈中，上方，一星白色光点在不断迸发的金色电流中生成。
然后，向地面激射出一束束电流弧光，交织成笼罩地面的球形巨网。
艳光潋滟的面容因为光网的囚禁，在低垂眉眼间生出一份镜花水月的破碎感。
如同难以逃脱的禁锢，无处不在的囚笼。
歌名叫做trol。
所以，是控制？
还是被控制？
伴舞们匍匐在地，将手臂伸向中间的紫发歌手，捧起宇宙星辰般虔诚。
灯光若明若暗，蚀刻出的侧颜，像是精心雕琢的茧晶塑像，又像是站在万众瞩目之处的神圣。
他伸出手指，缠绕的指套反射炫目流光，和光球触碰的瞬间，指尖激发出金色的电流弧光，蔓延到天穹之间，把整个舞台的切割成碎片。
在间奏得到片刻喘息之后，进入高潮副歌。
打击乐和粗粝复古的电子音效再次席卷，灯光缭乱，灼痛眼球。
一些已经离开的观众，在看到星网上的#纪斐新歌#的消息后，重新回到现场。
但此刻，所有人都忘记了自己为谁而来，也忘记了F4取消的演出。
副歌高潮部分，纪斐写出的这段极其洗脑的hook，两遍之后，所有陷入悲痛和愤慨的观众粉丝脑中已经只剩“trol，refusetobetrol……”。
情不自禁跟随开唱，重新挥舞起手中的应援手幅和镭射光束，在跳动中释放宣泄。
人浪起伏，镭射激光扫掠切割。
这个不眠的夜晚，要享受欢愉，而不是承受悲伤。
歌手侧身折臂，稍稍后倾，任凭腰腹延伸出优美的弧度。随着旋律，在节奏中转身，髋部轻盈自如地track出弧线。
每一下都能看到腹部上的纤薄的肌肉，后腰脊椎浅浅的凹陷，以及，腰侧一枚小小的黑色纹身。
深色的发梢和垂落锁骨间的项链跟随节奏晃动，点点碎金跳动。
四周的电光巨网在流动的金属地面上激射，倒映出的身影愈发碎裂扭曲，像是下一秒就要破灭。
坚持本我？
还是选择被规训？
舞台上的人性感柔美，却因为举手投足间的利落和强势，感觉不到一丝媚俗。
雨夜玫瑰的超话里，瞬间涌入了无数人，发言数量疯狂增加。
【啊啊啊，尘宝！！你鲨了我吧！】
【太绝了太绝了，这个舞台上的人美得像神！！我宣布我已经入坑了！！】
【本路人瞬间被击中，舞台上的男生真的诠释了什么叫柔美却不乏帅气，充满力量的美，像是带着耀眼的光芒！！】
【尘宝的腰，杀人的刀，被辣晕啦！！（爱心）】
【斯哈斯哈，我都不知道该看脸、看手，还是看腰了！每一处都让人……馋馋馋。】
【好好好，杀了我给各位玫瑰粉丝们助助兴！！！】
舞曲的节奏愈发激烈，贝斯吉他、打击乐声、电子音效在交织间，肆意地冲撞耳膜，配合歌手爆发的声线，将那种沸腾的热度推向顶峰。
歌手仰头，极富爆发力的声线激荡在音场里，像是连空气都烧灼成了齑粉。
脖颈延伸出纤细修长的线条，从喉结到锁骨，每一道转折都精巧美丽。
高空中，那星白色光点持续地汇入空中的电光，最终融结成一团白色的光球，缓缓坠落。
带着金色指套的手指顺着鼻梁划下，眼眸转过，灰色莹润剔透，像是永远不会染上污浊，却也永远不会为什么而停留。
他伸手向前，白色光球驯服地落在掌心。
金色的电光依旧在激发，却开始变得小心翼翼，收束羽翼。
最后的一束电流刺破空气，和他指尖交汇后，白色光球彻底黯淡下来，温顺地蛰伏。
缠着藤蔓和尖刺的金色指套随意地舒展开来，一片握碎的电光重新自掌心释出。
金属地面上流动的扭曲幻象也随之碎裂。
周身飞旋电光和碎星，让那道身影如同高维空间降落的神祗。
所有规则，由他制定。
其余一切，唯有臣服。
【（爱心）（爱心）（爱心）看的人简直想大喊殿下！！】
【呜呜呜，好帅的尘宝！我宣布，从此以后，我就是尘宝的狗！！】
【编舞、场景、歌手！简直就是艺术品！！】
【每一帧都美轮美奂！我要缠上你，柏尘哥哥！】
【又帅又美，让人失语！！】
【到底是谁说尘宝是大二的新人？？？这样的舞蹈，这样的歌声，简直就是最专业的歌手和舞者！！】
【如果没有尘宝的这场演出，本四次元今晚只能带着遗憾和悲伤离开，躲在家里黯然神伤。但现在！！本四次元宣布，尘宝就是我的新欢！四位哥哥，暂时再见了（挥手），不是不够爱，只是得不到回应罢了。（狗头）】
坐光亮的红色超级曲率飞船里，握着方向盘的黑眸男生静静注视着现场的实时画面。
终于像是再也无法忍耐般低头，重重地抵在方向盘上。
纪斐无比后悔就在即将离开蓝草地公园的时候，踩下了制动器。
此刻，看着舞台上的身影，涌到心口的后悔像是化为了有形的拳头，几乎将他整个人击穿。
路浔的话还在耳边。
——他从来没有喜欢过你。
纪斐一点也不想看到这个人。
可此刻，整个星网，遍布每个角落，都已经是柏尘这个名字。
像是为自己铺下的天罗地网。
那双灰眸洞穿空气，刺入心脏。
可紧紧攥在掌心的情书信封，又无时无刻不在提醒，自己从未被他看见。
第63章 告白
指节用力到发白，被雨水淋湿过的信封几乎被捏破。
信封上写着LX。
而不是JF。
单人曲率超级飞船悬浮在公园灯光照不到的一片天空里，透过车窗，越过铺满的人海，紫发男生站在灯光璀璨的舞台上。
腰身的弧度，柔软轻盈。
舞台下，密密麻麻堆叠的观众不断往舞台前簇拥，如同匍匐在神祇前的信徒。
虽然刚开始的时候，没有人是为舞台上这位歌手而来，但此刻，所有欢呼都是献给舞台上的人。
纪斐发现，这首自己完成的歌曲，因为每一个音效，每一道旋律，都是想着他跳舞的模样，加入到音轨里。
所以，和他绝对契合。
音乐再次进入副歌，扫掠的灯光勾勒舞者的身形和面容。
宇宙无垠，而他是唯一的耀眼。
还是不能相信，自始至终自己都没有坐上过牌桌。那之前他对自己的那些温柔，那些乖顺呢？
曲率飞船里弥漫起一股清凉的薄荷草的气味。
迟了一会，纪斐才低头闻嗅，确认真的是自己的信息素，想起来，这几天进入了自己易感期。
过去每一次易感期，他都会妥帖恰当地按时按量，使用抑制剂，确保不会泄露出一丝一毫的信息素。
身上已经准备了抑制剂，本该在演出结束的时候进行注射。
但今晚，不但取消了表演，还忘了使用抑制剂。
不用看，纪斐也知道，星网上绝对已经有人开始骂自己。
没有任何理由就取消早已经计划好的演出，失信于粉丝，让无数人失望，不配当偶像。
但又有什么关系？
谁会在意那几个粉丝？
他们是生气难过，还是痛苦悲伤，跟自己有什么关系。
自己考虑他们，谁又来考虑自己？
路浔说出那句“他从来没有在意过你”的时候，有没有考虑过自己？
看到那只信封的时候，他一定开心坏了。在心里嘲笑纪斐，从始至终就是个小丑。
车厢里薄荷味的信息素越来越浓，几乎连空气都变得粘稠。
纪斐从口袋里摸出S级抑制剂，贴着手腕皮肤注入后，埋头靠在方向盘上，等待信息素渐渐散去。
舞台方向，让全场沸腾的舞曲已经结束，所有观众都在呼喊“柏尘”这个名字，要求安可的声音此起彼伏。
和秦加沟通，确认还有时间，紫发歌手决定临时加唱一首。
这次，他只是简简单单的演唱，唱的依旧是自己的歌，是游学时，自己在球形潜水器里给他唱的那首《你的衬衫》。
此刻，他站在台上再次唱起。
“你的衬衫，不会永久。
自己的影，与我携手。”
“虽然曾亲密邂逅，但一切已经远走。”
声线性感，比在气泡潜水器里随意的几句更熨帖悦耳，仿佛被一层又一层的水汽包裹。
突然发现，那天选择的这首歌，像是某种写照。
信息素彻底散去，驾驶位上的男生向后靠在椅背上，随手朝旁边丢下银色的抑制剂针管，点触全自动驾驶系统。
曲率引擎发出低沉轰鸣，红色的超级曲率飞船随之升空，化为一团流光，消失在漆黑宇宙间-
唱完第二首歌，放下手指上的戒指收音器，柏尘听到，舞台下，无数人在呼喊自己的名字。
“柏尘哥哥！你跳舞好帅！”
“尘宝，我们等你出道！”
许多可以更换画面的全息应援棒，也变成了自己的照片。有期中考核舞台，也有演艺协会选拔的照片，还有今晚的演出。
柏尘抬手，再次将戒指收音器放在唇边，“谢谢大家。”
现场观众都激动地齐声呼喊。
“很感谢所有人的支持和喜爱，其实，我来到这里就是为了站在舞台上为大家演出。”
上辈子，为这件事做了那么多努力。
不继续站在舞台上，柏尘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么。
像是有许多的情绪，歌手垂眼，任凭长睫遮蔽眸中光泽，“所以，请等我出道。”
【呜呜呜，尘宝！我们玫瑰粉会等你出道的！！！】
【不是啊，不应该啊，能唱会跳，这么优秀的歌手，各大娱乐公司没道理不抢啊？快出道吧！】
【不是演艺协会内部选拔第一么？脉冲呢？虫洞呢？都出来给我干活！！】
柏尘之后，还有两个歌手的演出。
也是和柏尘一样，几乎没有什么知名度的小歌手，但所有的观众都为他们献上了热烈的欢呼和应援。
身为艺人，拿出作品，得到欢呼，就是存在的全部意义。
库基星的气温并不高，但两场演出下来，还是出了很多汗，柏尘拿了毛巾，边擦脸边走下舞台。
路浔在设备间帮自己缓解应激症，纪斐却突然过来。离开后，柏尘怎么也没想到F4会突然取消演出。
是留下的两个人之间发生了什么？
还是和自己有关系？
打开星网，除了能刷到大量自己今晚演出的相关词条和视频，关注度最高的还是#F4为什么取消演出#。
他们出道四年，因为有资本玩票，并不像普通艺人，把演出当成事业。但只要站上舞台，他们就会为所有乐迷奉献出一场又一场精彩。
所以，他们得到无数喜爱。
这是乐队第一次临时取消演出，全星网都需要一个答案。
【到底哥哥们发生了什么？为什么要取消演出？】
【不知道啊，但根据现场的粉丝所说，是吉他手率先驾驶曲率飞船离开了现场，所以取消了演出。其他三个似乎都没有什么异常。】
【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路哥要突然离开现场？路氏集团那边似乎也没有任何新闻传来。】
【路哥只是路氏的继承人，不管路氏发生什么，都不需要他去处理。】
【所以，到底为什么突然在演出前取消？】
【没有人知道，也许就是单纯的心情不好呢。毕竟都知道，路哥做事一向任性。（摊手）】
【心情不好？呵呵，我真的笑了，不管什么理由，他们都不应该这样对待粉丝。本社畜早早抢票，冒着被辞退的风险翘班去现场，结束还要深夜一个人做五个小时的公共曲率巴士回家。结果换来的就是连他们的面都没见到。如果不是最后看了柏尘的演出，我应该已经崩溃了。】
【呜呜呜，真的庆幸不眠星有尘宝，这个舞台真的好完美，我今夜可以刷一整夜！】
【而且，他真的对粉丝很真诚，快出道吧！】
F4取消演出的时候，柏尘在后台准备，没有时间仔细了解这件事。此刻，心里忍不住替那些花费了大把时间，来到库基星蓝草地公园看演出的粉丝感到不平。
他们四个到底为什么？
打开光脑，第一次给纪斐发送了GL通话，对方并没有接，只能先回学校。
背着包，沿演员通道向外走，准备前往曲率巴士的站点，还没离开公园，看到韩翊和时衍等在两辆黑亮的超级曲率飞船前。
旁边不远处，还有一个可爱的女生神情紧张地走近，又停在原地等待。
韩翊唇畔勾起笑意，迎上前，“阿尘。”
游学之后，韩翊就是柏尘最厌恶的人。
纪斐从没有一丝真心，路浔放肆又霸道，而时衍，柏尘讨厌他把自己当成季鹤的替身。
但韩翊，是真的坏。
柏尘没有给他一丝余光，平直注视前方，“不要出现在我面前。”
想走，又被伸手拦住。浪荡公子的语调依旧轻挑而愉快，“没办法啊，被你今天的表演撩到了。”
柏尘冷冷看过去，“还没被我扇够么？”
他对苏晓漾使用诱导剂意图侵犯的事，柏尘每次想起来，都觉得无比憎恨。
听到这句话，一头金发，气质优雅的男生反而露出更加兴奋的笑意，把脸送过来一般微微倾身，认真问：“阿尘，你想扇哪边？”
柏尘不自觉地退了一步，讶异地看着他。
觉得这个人，仿佛越来越不可理喻。
韩翊直起身，笑意更深，“最开始，是我先看到你，但纪斐和路浔已经快疯了，为了不让他们对我动杀心，我还是忘记过去吧，大好的世界等着我。”
他偏头，暗示般用余光扫了眼不远处等待的女孩。
柏尘注意到女孩手里拿着应援手幅，看起来年纪也不过十几岁。再次看向韩翊时，眼里只剩难以置信，“你他妈要干什么，她是你的粉丝！”
他不会是想碰这个女生吧。
韩翊扯起笑意，“粉丝不就是给人睡的……”
话音刚落，被面前的男生伸手揪住衣领，拉近，重重地扇了一巴掌。
“你真不是东西！”
柏尘在满腔的怒意中骂了一句，走向那个女孩，语气近乎请求，“同学，你快回家，别相信韩翊，也别跟他走！”
女生已经被刚才柏尘对韩翊的动手震惊得张大了嘴巴，不明所以地看着柏尘，片刻后才开口解释：“柏尘哥哥，你在说什么？我只是和韩翊哥哥要个签名。”
现在轮到柏尘陷入不解。
签名？
韩翊难道没有想要伤害这个女孩？
在原地怔忡着，时衍走到面前，“阿尘，你怎么到的库基？”
听说他还没有驾照。
柏尘回答：“我坐曲率巴士来的。”
脑中却还在想着韩翊和女孩。
韩翊站在原地，脸颊上带着淡淡指印，依旧笑得散漫。女孩虽然无比震惊，但看到有机会，还是拿着他们的专辑，走到过去索要签名。
贝斯手若无其事接过，流利签名后，微笑递回。
看到女孩拿着专辑兴高采烈地离开，柏尘忍不住回头，紧紧盯着韩翊。
他到底要干什么？
时衍没有在意韩翊和女生，只是温声提醒：“阿尘，现在公园门口很多等你的粉丝，去坐曲率巴士，是想被全车人围观么？”
来的时候，没人认识自己，但经过这场演出，自己再坐曲率巴士，引起围观，搞不好会出现危险情况。
上辈子，柏尘就遇到过，因为有部分粉丝情绪太激动，在公共场合，出现踩踏，推搡的情况。
看到他神情里的迟疑，时衍转身走回超级曲率飞船前，伸手点触，舱门如鸟翼般向上掀起，回头，温声开口：“阿尘，让我送你吧。”
“我有话想跟你说。”
坐巴士的确不方便，柏尘也想知道他们为什么取消演出。
曲率超级飞船通过折叠空间，可以快速穿越数十光年之间的距离。折叠空间的时候，会引起粒子的波动。
因此飞船舱体内安置了防护罩。
主要依靠自动驾驶系统，但驾驶曲率飞船也需要驾照。
柏尘坐在副驾位置，杵着弦窗，看着窗外无边无际的流光快速闪过。
防护罩隔绝了所有声音，舱内安静得如同被抛在荒芜宇宙间。
柏尘问时衍，“你们为什么要取消演出？”
“是纪哥，取消了演出。”
是纪斐。
“为什么？”
时衍摇头，“他拿着吉他去找你和路哥，出来的时候就说取消演出。”时衍迟疑，“你们发生了什么？”
柏尘眼前浮现出那把从纪斐手中掉落在地的红色吉他，昂贵的自然木材上裂开清晰的痕迹。
看到路浔替自己缓解应激症时，他的神情不太好。
那时候，他想的是什么？
柏尘回答：“他过来的时候，看到我和路浔在一起。”
柏尘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路浔替自己缓解应激症的事。
以前，对路浔来说，和自己的信息素匹配，是一件让他难堪的事。
时衍若有所思，“和路哥在一起。”
“嗯。”
他的超级曲率飞船从库基星到联邦中心的里兰市只需要两个小时。
柏尘靠在车窗上，看着外面飞驰而过的流光。想起路浔易感期的信息素气味，和被他拥在怀里的感觉，又想起纪斐站在设备间门口，看向自己的眼神，还有韩翊，他到底要干什么。
思绪一时有些飘忽。
驾驶舱内保持了许久的安静被时衍打破，“小时候，我并没有和父母一起住在里兰，而是单独被寄养在极北星最好的疗养中心。”
他聊起自己的过往。
“极北星？”
“嗯。”
极北星是星际联邦环境最好的星球，有着最优质的空气和水资源，是联邦顶级贵族的疗养圣地。季鹤生病无法继续从事演艺事业的那一年里，就是前往极北星疗养。
原来，时衍小时候也曾在极北星生活。
坐在驾驶位上的时衍注视着前方，淡淡讲述：“在极北星时，我只有一个朋友，就是同样被父母放逐的季鹤。”
都说季鹤是他的邻居。柏尘也曾奇怪，时衍是超级豪门，季鹤只是联邦的普通贵族，怎么会成为邻居。
原来是小时候曾一起在极北星的疗养中心。
“他那时和联邦一级音乐家兰斯学习音乐，我每天都陪他去上课，因此也跟着一起学了。”
“他从小就想进娱乐圈，后来我们都回到了里兰，他也终于兑现才华，顺利出道，得到无数粉丝的喜欢，被称为联邦的天才歌手，就在一步步走向顶峰的时候，他生病了，失去了声音。”
这对一个歌手来说，无异是致命的打击。
柏尘追问：“他得的什么病。”
“他其实是在一场极其强烈的基因磁暴的爆发中，身体机能受到影响造成的暂时性的失声。”
基因磁暴会释放K粒子影响身体各项机能。信息素等级越低，抵抗K粒子的能力越弱。
时衍猜到了他在想什么，直接解释，“对，季鹤也是E级信息素。所以在那场基因磁暴里引发了长达一年的失声。”
季鹤和自己一样，也是E级信息素。
这是柏尘没想到的。
难怪，星网从不提季鹤的信息素等级。
所以，他也时常遭受信息素疾病的折磨？
时衍继续说：“我一直觉得，我应该喜欢他，应该为了他的幸福，付出全部努力。”
时衍看着很温和，实则性格里有属于自己的偏执。对于不在意的，他可以完全无视，但真正在意的，他就会用自己的执拗方式坚持。
“他生病这段时间，我一直在等他回来，想把他放在身边，好好照顾他，再不让他受到伤害。可是当我把我的想法告诉他的时候，他告诉我，他不需要。”
柏尘知道，季鹤想要的是实现自己的音乐抱负，成为真正的天才歌手。
“他还让我知道了一件事，其实我和他从始至终只是相互陪伴的朋友。”曲率飞船此刻已经完全交给全自动驾驶系统，时衍靠坐在驾驶位上，微蹙着眉，看不清神情，“现在我和季鹤已经完全开诚布公，我们都知道，彼此以后只会是朋友。”
那时候，柏尘在路途酒店的楼顶，无意中听到过两个人的对话。
时衍问他：“真的只是好朋友么？”
季鹤反问：“不是一直是朋友么？”
相比时衍这个男朋友，季鹤更想要的是时衍这个朋友的热度。
随意聊天中，曲率飞船已经穿越漫漫宇宙流光，冲进星际联邦中心星的大气层中。大片水汽弥漫在舷窗上，遮蔽了视线。
等到雾气散去的时候，窗外只剩一片浓稠夜色。
已经凌晨，赫洛艺大兼具未来和复古风格的校园浸在星星点点的灯火中。曲率飞船停稳在云麓的停驻场上。
那栋灰白色的别墅就伫立在前方悬浮夜灯的黯淡光线中。
曲率飞船的舱门再次向上掀开，防护罩向后打开。
从早到晚一直在为演出做准备，又意外地出现应激症，此刻只觉得无比疲惫。
柏尘正要跨出曲率飞船，回音院的男生宿舍，被身后的时衍握住手臂。
“可以再给我五分钟么？这是今晚我想对你说的，最重要的话。”
柏尘重新坐回旁边的副驾位置，“怎么了？”
时衍的神情是从未有过的专注和认真，“开始的时候，我确实从你身上看到了季鹤的影子，但和你越接触，我就越清晰地认识到，你们从来不一样。”
“我用了很长时间去确认这件事，现在终于得到答案。”他抬手，指尖点触在紫发男生的额角，然后轻轻滑落在脸颊。
鼓手一向个性沉默冷淡，此刻这双深棕的眼却柔情似水，倾尽一切的凝注像是要将面前的男生融进这片琥珀的眸光间。
“阿尘，我想陪你上课吃饭，和你一起唱歌弹琴，想照顾你，让你开心。”
眼前像是再一次看到，今晚站在舞台上，仿佛汇聚了全星际最艳的颜色和最动听声音的身影。
没有再迟疑，时衍说出了脑海中萦绕一整晚的话，“阿尘，我喜欢你，我想和你在一起。”
舱内安静了一瞬。
柏尘没有立刻开口。本来不想再和他有任何普通朋友之外的纠缠，没想到他会突然的告白。
那时候因为韩翊，诺大学校里，找不到一个愿意和自己做音乐创作理论作业的搭档，是他站出来，帮自己完成了那个作业。
确实曾经对他心存感激。但他试图把自己当成季鹤这件事，就像一枚针。当它扎下去的时候，即便针眼再小，也会一直存在。
时衍凝注着面前的男生。深紫色发丝半束在脑后，自颈间垂落到锁骨的长发修剪得细碎，眼型、鼻梁、唇瓣、轮廓，每一处都如同画笔精心描摹，越看越觉动人，精致绝伦。
不知道以后拍摄MV、宣传照的时候，会是怎样的漂亮。
而且，时衍看到，自己的告白并没有让这张面容上出现惊喜，震恫，或是意外之类的情绪。
莹润的灰眸微微垂落鸦羽般的长睫，似乎在思索，斟酌。
和季鹤，原本以为彼此心照不宣。所以，此刻其实是时衍第一次告白。
忍不住全神贯注地凝注对方眉宇间所有的细微情绪。
终于，听到他淡淡回答：“阿衍，我不会和你在一起的。”
或许是因为拒绝得太过肯定，没有一丝犹豫，让时衍整个人空白在原地。
彼此都是坐着，对面的视线平直。灰眸里透出打量和审视，像是在评估眼前这位F4的鼓手、时氏集团的继承人。
“我只要从身到心，由始至终，都完完全全属于我的人。”他清楚地告诉时衍，“而你不是。”
第64章 追求
而你不是。
像被这句话钉在原地，时衍没有开口，也没有动，看着他格开自己停留在他脸颊上的手指，从飞船舱中站起身，走进前方的冷杉林中。
——我只要从身到心，由始至终，都完完全全属于我的人。
坐在舱里，反复回想着这句话的时候，时衍注意到，一道身影站在别墅旁的阴影中，挺拔得像是一株冷杉。
纪斐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的。
映照着别墅上空的悬浮路灯，他一向温柔亲和的面容有种冷寂的色调。
然后，跟着刚才紫发歌手离开的方向，走进了冷杉里-
疲惫地走回那间条件并不完善的临时宿舍，推开门的瞬间，金色的碎片从高处飘落到自己身上。
裴风激动的声音炸响在耳边，“阿尘！你就是最优秀的歌手！”
金色短暂地从眼前飘落在地后，柏尘看到面前的裴风紧紧抱着放过的礼花筒，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地感叹：“阿尘，你今晚的不眠星舞台，真的帅炸了！”
看着舞台上整齐的舞蹈，被聚光灯照亮的紫发男生，每一个抬眸和眼神都让人心神摇曳。
裴风真的控制不住自己，恨不得连喊一百个啊啊啊！
平时那么可爱的室友，一站上舞台，就像变了一个人。
聚光凝聚在他身上的时候，整个人像是在发光。
裴风是舞蹈系的，也被他的舞蹈震撼得不知道说什么好。
炽热，性感。像是在这短短的几分钟舞台里，讲述了一个独属于柏尘的故事。
世界上为什么有这么漂亮这么优秀的人？甚至让裴风生出了一个念头，如果，他永远都是自己的室友……该多好。
上辈子，每场巡演，经纪公司都会为自己准备最恢弘的焰火。让火树银花和绚丽灯光，伴随所有粉丝的欢呼，成为给自己的献礼。
那时候，自己是无数粉丝喜欢的超级偶像。舞台、聚光灯、欢呼、麦克风，所有的一切都在等待自己。
现在，尽管什么都还没有，但有两个好朋友。
苏晓漾懒散地抱着手臂，一如既往地嫌弃裴风，“今晚看你演出，他差点把整栋宿舍楼都喊塌了。”
裴风争辩，“哪有，相比现场观众，我的激动程度在合理范围内吧！”
苏晓漾撇嘴，“我看你已经彻底成迷弟了，不过……”他眼睛一转，揶揄地坏笑，“我劝你适可而止，别再泥足深陷……”
裴风知道他要乱说，跳过去捂住他的嘴，“闭嘴！”
两个人打打闹闹，苏晓漾的声音从裴风指缝里漏出来，“你想都别想，没看到那几位哥哥……为他，连演出都能……鸽，你小心……被赶出赫洛……”
看着这两个打打闹闹的活宝，柏尘心里像是塞了团潮湿的棉花。
柔软，湿润。
不管在外面遇到什么事，回到宿舍，和他们两说说笑笑，就好似什么烦恼都没有了。
看到两人准备的蛋糕，柏尘走过去开始切分，“你们两就闹吧，我先吃咯。”
今年的不眠星，话题不断。
此刻已经深夜十分，三个人坐下来吃东西的时候，星网上，依旧无数网友在讨论F4取消的演出，另一部分则在讨论柏尘的演出。
看到大家叫自己小玫瑰的时候，柏尘多少有些……尴尬。
这是什么称呼？就不能帅一点么？
“F4到底为什么会取消演出？”裴风也很好奇。
柏尘摇头，“我也不知道。”
苏晓漾笑得神秘莫测，“我还以为是因为你？”
“为什么会觉得是因为我？”
“毕竟主唱和吉他手现在对你很不一样。”苏晓漾笑吟吟地眨眼，“要不详细说说，我真的好奇。”
柏尘怔了怔，“说什么？”
“都是哥们，我也是给你建议，你大可以把这两人抓一个在手里。主唱或者吉他手，追一下呗。”
苏晓漾的话日常像一串炸弹似的把裴风砸懵。
好几秒舞蹈系的平民才明白过来，原来是要让柏尘去追别人，酸溜溜地小声嘀咕，“他们两也没什么好的吧。”
苏晓漾知道裴风那点小心思，睁大了眼睛诘问：“大哥，路氏和纪氏的继承人，你说不好？”
路氏和纪氏对联邦娱乐行业的影响力不言而喻。不管是谁，得到他们任何一个人的庇护，何止在赫洛，在全星际联邦，未来都是一片坦途。
这段时间，季鹤先发专辑，接着官宣演唱会。两个室友私下询问了几次，得到的都只是安抚的回答。
苏晓漾不是裴风，他说什么就信什么，早就猜到，虽然同为选拔第一，但柏尘显然在这次选拔里成了季鹤的陪跑。
季鹤的确有才华，有人气。但时衍恐怕也是其中的关键。
而柏尘，什么都没有。
联想到自己，苏晓漾只觉得满心不甘。每次看到论坛上那些八卦，就忍不住想，如果他真的是路浔或者纪斐的人，之后的路只会走得更轻松。
裴风鼓了鼓腮帮子，低下头不再说话。
苏晓漾有意提醒他，“怎么样，这段时间，感觉谁对你更好？”
“要不聊聊细节，我帮你分析一下两个人的态度。”苏晓漾暧昧眨眼，“只要你花点心思，应该能追到一个吧……”
话语没全说完，被他轻声截断，“可我不想追他们。”
裴风和苏晓漾一起怔了怔，“不想追？”
论坛每天都是他们四个的八卦，无数人关注着他们的感情状况。
因为，没有人不想靠近金字塔尖。
柏尘能猜到苏晓漾的想法，淡淡解释：“我不会追路浔，更不会追纪斐，我出道也不需要靠他们。”-
一起分享蛋糕甜品，洗完澡，躺上床，习惯性地打开光脑。
今天给纪斐打了语音通话，但纪斐一直没有回复。
除了星网，匿名论坛上也尽是不眠星的议论-
不知道前段时间那些酸的家伙都到哪里去了啊，今天的论坛怎么这么安静呢？（探头）-
这下不会还有人酸吧？（笑眯眯）-
今晚的舞台，我不知道还有什么话好说-
有啊，我先预判，有人要说：“如果不是唱的纪哥的歌，怎么可能有那么高的关注度。”（狗头）-
直接承认，他就是赫洛的明日之星，行了吧-
四个哥哥这样毫无理由地鸽了所有粉丝，如果不是柏尘的救场，赫洛今年的不眠星直接垮了，都不好说明年还办不办得下去-
所以，乐队到底为什么在临演前取消了演出？-
谁知道呢。他们四个临时取消了演出，纪哥却选择让明日之星演唱自己的歌？-
难道明日之星又在会长身边复宠了？（摸下巴）-
告诉大家一件事，大主唱就在一个小时前，在自己的个人星网主页上传了明日之星今晚唱的那首歌-
还真是刚刚发布的。所以，是什么意思呢？-
我知道了，大主唱喜欢上明日之星了。（狗头）-
嗯，你的笑话，我很喜欢，你的私信，记得全关。（狗头）-
会长喜欢上明日之星了？那不知道有多少人要心碎里兰哟-
之前无礼地拒绝送上蛋糕的女生，现在又随意取消既定的演出，我真的觉得我对会长的滤镜已经碎了-
连发生了什么都还没弄有清楚，就这样诋毁会长，合适么？也许是另外三个人做的决定呢-
我知道喜欢主唱的人很多，但就取消演出让无数粉丝跑空这件事，不管什么理由都没办法推脱吧，何况现在，连解释都不给一个-
人家是什么人，做事随心所欲，也总会有人喜欢咯。（狗头）
纪斐的星网主页。
柏尘打开星网，搜索纪斐，他的个人星网主页真的在一个小时前上传了那首《你的衬衫》的demo。
这首歌是贝阙海游学时，和他待在那个气泡潜水器里，看着深海里远去的琉光蝠鲼，他给自己唱的。
后来，给自己发来选择使用的demo里有。
柏尘喜欢，听了很多遍。
今晚音乐节，观众安可的时候想起来就唱了。
此刻，塞上耳机，播放歌曲，深情通透的嗓音缓缓地侵入耳朵。
身为赫洛最优秀的主唱，他唱歌真的很好听。让人忍不住不去点击那个单曲循环的按钮。
那为什么要取消演出呢？-
不眠星的演出作为奖励，柏尘不需要参加期末考核就能拿到A＋。
之前的一些科目考试成绩也在这段时间逐渐公布。
柏尘看到，因为F4没有完成不眠星的演出，四个人都没有拿到期末的那两千绩点。
而其他同学的期末绩点还没有加上，自己暂时来到荣光榜第一。
虽然并不是本学期的最终结果。
但纪斐，已经不可能继续保持第一。
纪斐居然有一天不再是赫洛的第一？
他还是原文里那个完美无缺的主角受么？
睡前收到柏砺的消息。【阿尘，明天周末，里兰新开了一家纳米手办打印店，要不要一起去玩？（微笑）】
纳米手办打印店？柏尘搜索，看到是可以自己制作手办的地方，听起来就很有意思。
课程接近结束，有大把的时间留给自己。
【都听你的，哥。】
柏砺：【那上午八点在停车场见？（笑）】
【好。】
昨晚回到里兰的时候，空气粘稠，早上起来，整个世界果然被濛濛细雨笼罩，看起来又是好几天的连绵不绝。
柏尘收拾好，准备去停车场找柏砺。
刚走出宿舍楼，两个大一的学妹围上来，“柏尘学长，你昨晚在不眠星上的演出好帅啊！”
声音清脆，溢满喜爱。
撑着透明雨伞的男生有些意外，怔忡两秒才抬起唇角，“谢谢你们的喜欢。”
“可以跟你合照么？”
“当然可以。”
昨晚的舞台在星网上被热议，被反复播放。
此刻，这个赫洛有名的特招生，让人彻底忘记了他过往卑微阴湿的模样，忘记了他曾在舞台上手脚僵硬，不堪入目。
甚至，忘记了他的低等级信息素。
只是简简单单的短袖短裤，随手扎起发束，便有种难以言喻的性感和漂亮，让人心动。
更多学生围过来。
学长红着脸，“学弟，我很喜欢你，可以给我一个签名么？”
“好，签在哪里？”
学妹兴奋不已，“学长，你跳舞跳得真的超好！不知道下次什么时候演出？”
“我也不确定，但不会太久。”
这一次没能签约，就等待星秀选拔，在那场联邦娱乐圈最盛大的欢宴上，让所有人彻彻底底记住自己。
正和同学们说话，一支深红的丝绒般的玫瑰递到了眼前，“柏……柏尘，祝贺你。”
声音有些熟悉，柏尘抬头，看到一个蓝发男生。
是音乐制作专业的齐语。
他微低着头，闪躲的视线里藏着难堪和懊悔。
伸着手，坚持递过那支包装在粉纸里的玫瑰，“一直想对你说声对不起，可是直到今天才鼓起勇气。”
音乐创作理论搭档考核的时候，他原本答应了自己，却迫于韩翊的压力，选择了退缩。
“我没有怪你。”
齐语无比坚决，“但我一直在怪自己。”
“从今往后，你每一场演出，我都会来看。”像是给了一个承诺，低声快速说完，他赛过玫瑰，匆匆离去。
看着手里的玫瑰，柏尘想，这是齐语的道歉么？
迟来的道歉，其实自己并不需要。
还有几个同学在等待。
“柏尘同学，可以在我的帽子上签名么？”
“我比较想请柏尘同学为我签在纸屏上，以后做一个全息在我的卧室里！”
等全部同学散开后，已经临近和柏砺约定的时间。
原来应该加快脚步前往停车场。可刚走，便远远注意到，纪斐身着黑色衬衫，斜靠在高大梧桐树冠下的椅子上，正注视着这个方向。
不像平时，身边围满崇敬和爱慕的人。也没有打伞，整个人淋在细雨中。
触碰上柏尘的目光，他若无其事地转开。
可他坐在那里淋雨，已经是某种耿耿于怀。
正在这时，一名学生会的干事看到了纪斐，惊奇地撑着伞走近，“会长，您怎么在这里……淋雨？”
边询问，边把自己的伞往他面前递了递，“要不您用这个？”
F4取消演出的事让无数人忿忿不平，网络上无数指责的声音。
但这位干事和会长接触过，坚信纪会长友善温柔，关心身边的人，取消演出绝对不是他的本意。
等待片刻，椅子上，黑色衬衫几近全湿的男生慢慢抬起头，轮廓清晰的面容间没有一丝温和，反而尽是冷淡嘲弄，“你来管我？你是我什么人？”
干事一愣，听到他烦躁的驱赶：“给我滚开。”
这，真的是那个温柔善良的纪会长么？
“会……会长。”干事惊疑不定地看着，在他神情里寻不到一丝温柔和友善，窘迫地收回雨伞，快步离去。
纪斐不知道自己来这里等一整夜到底要干什么。
看着他被人簇拥爱慕，被人索要签名合照，被人献上玫瑰么？
不管他是否从始至终喜欢的都是路浔，但他和路浔在设备间里的亲密是自己亲眼所见。
难道真的要像狗一样趴在他脚边，只为了得到那一丝垂怜的眼神？
看着他走近，纪斐起身离开，刚踏出脚步，身后传来平静的声线，“纪斐。”
脚步一顿，喉结滚动。
自己又不想见他，留下干什么？
再次抬脚，一柄透明雨伞从后往前，移到自己头上。
明明遮住的是飘落在身上的细雨，却像是连同心里下了整夜的瓢泼大雨也尽数遮挡。
于是，脚步再也动不了。
第65章 质问
虽然纪斐对这细雨早已经没感觉，但这一刻，雨水尽数被隔绝在透明的伞沿外，却能感觉到氤氲开来的丝丝暖意。
纪斐背着身，用尽力气才调整好面容上的神情，确保自己还是那个体面的学生会会长。
回身的时候，甚至已经展开一抹温柔笑容，“怎么了？阿尘。”
为了替自己遮雨，他用力抬起手，把伞举高。凝注的灰眸依旧淡漠，语声平直：“我有话和你说。”
纪斐几乎笑出声。
有话？
他不是可以和路浔说么？干嘛来找自己？
“没空。”
“没空？”无聊到坐在这里淋雨，却告诉自己没空。
看到他转身要走，柏尘伸手握住他垂在腿边的手，“纪斐。”
男生停下脚步。
柏尘牵着他的手，看了看周围，走向道旁的树林间，“跟我过来。”
纪斐虽然跟随在身后，但步伐抵触，走得拖拖拉拉。
一直举高的手开始发酸，雨伞歪了歪。下一秒，被身后的人伸手接过。
柏尘回头看了一眼。
撑伞的人脸色很臭，但手维持着往前倾斜的角度，确保能遮住两个人。
不希望引起更大的舆论风波，柏尘一直拉着人，走到完全避开学生的树林深处才站定，开门见山地问：“昨晚为什么取消演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