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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鸢撑着下巴,从从容容地抿了一口酒。他明明是低贱的玩物,举止气度却比许多公子哥还要优雅衿贵几分;让旁人总是心生看他完全沦陷的模样。

琥珀色的酒液在高脚杯中摇晃,半点看不出这是一杯烧灼人心的烈酒。

顾鸢仰头将这酒一饮而尽。酒精熏得他面皮微红,更显出动人招摇的窈窕风姿来。

他此刻并无什么物伤其类的情绪,也从不思考那些玩物付出过怎样的代价,又得到过多少报偿。他只是觉着周围吵闹不堪,这荒唐的场面让顾鸢想起某件自己经历过的事。

——还真是有点相似。

同样是失去了庇护后被肆意亵玩,今日的顾鸢却离奇地在自己的情绪中找不到半点慌张。

他已经不是那个妄图回到正常生活的自己;早早被折磨打碎过许多次,同样的场景也不止经历过一次。他是最不值钱的娼妓——所以甚至不能有恐惧的资格。

顾鸢觉着,等待酷刑着实是件很没意思的事。

他站起身来,引来了许多人的注意力。人们的荷尔蒙被台上的表演刺-激得沸腾,此刻那条低调的皮质项圈也失去了应有的保护作用。

男人们的目光望过来,迫不及待地想要把这个东方美人拖上台去。光是这样,还不足以倾泻顾鸢招惹起的施虐欲。他们总想把这个看似如皎皎明月般的美人践踏进污泥中,将他的尊严全然冲刷。

顾鸢对这些人的欲望心知肚明。

无论今天要经历什么。他想:我都不在乎。

在这一切发生之前,穆弘出现了。

他用一种全然保护的姿态,挡住了所有人窥视漂亮小狗的眼神。搂着对方的腰,将顾鸢带到了角落。

不等他开口,顾鸢用一种慢慢悠悠,近似于冷笑的语气说:“你是不是出现得太早了?”

他抬起头,直视着对方那双与自己同样冷淡寡情的眼:“不应该等我被那些人玩弄过几轮之后,哥哥再出来救人吗?再着急,也得等那些人抓住我享受一会儿猫捉老鼠的乐趣。这样,哥哥就能依靠恐惧和拯救者的身份操控我啦。”

两人像对情人般相互依赖着,顾鸢的咬字又如同绵绵情话般缱绻。

穆弘摸了一下小狗的项圈,指腹划过金属上刻印着的字母“M”,那是他对顾鸢所有权的象征。

“我是打算这样做的。”他低声回答。

顾鸢轻轻笑了声。

“哥哥心疼我了?所以反悔了?”

他摩挲着顾鸢的后颈,轻声说:“我只是觉着,这件事我完全可以再做巧妙些。”

他的瞳色浅淡,若不是主人有一颗冷硬残酷的心,绝不会如此望之令人生畏。只是他望向小狗的眼神温柔专注,混淆了薄情与深情的界线。

“我有那么多办法让你对我产生依赖。为什么一定要选你恐惧的那一种?”

“我不在乎。”顾鸢说。

“我知道。”穆弘安抚地轻拍着顾鸢的背脊:“我当然知道你早已有了抵御恐惧的能力。”

他说:“但,这不代表你不会害怕。”

顾鸢的瞳孔晃动了一瞬。

他咬了牙,说:“我真的——”

他无法否认穆弘出现那一刻的安心感。但这情绪并不出于真心,只是全然算计后的必然产物。

人类就是这样易于操控的生物。哪怕你知道每一个缘由道理,情绪依旧会不听指挥着自作主张。

所以——

“真不知道哥哥为什么会喜欢我。”顾鸢眼中带笑,“我可是最讨厌同我一样有这样天赋的人。”

听小狗说最讨厌自己。即使是穆弘这样的人,也难免有点伤心。

他低着头,看见顾鸢的唇被酒液浸染得湿润,便忍不住想要凑上去索要一个醇烈的吻。

顾鸢却躲了一下,皱眉责怪道:“昨天亲之前不还会问我的意见吗?今天怎么就这么不客气了?”

“那主人可以亲小狗吗?”穆弘笑着问。

“不可以。”顾鸢断然拒绝,“我现在好生气,当然不可以。”

他紧抓着对方的衣领,强迫贵公子不得不在自己面前曲下脖颈:“但我们现在可以做-爱。你想去台上吗?”

第37章

穆弘自然不会满足顾鸢的轻浮要求。

他垂眸想了想,拉着自家的漂亮小狗找见了处无人房间。

穆弘坐在沙发上,真皮坐垫柔软地下陷着,他却依旧腰杆挺直,姿容举止让人找不到一处错来。

——除去伏在他□□的漂亮青年。

穆弘对顾鸢真是半点法子都没有。他本就不是重欲的人,偏偏小狗却热衷于这样的游戏。

他忍不住捏了捏顾鸢的脸,手指顺着两片半张的艳色唇瓣伸进去,用指腹轻轻刮擦着小狗锋利的牙。顾鸢的齿关被他撑开,唾液顺着唇角滴落。可顾鸢并不在意,真像只乖乖小狗般听话地舔舐着穆弘的手指。

穆弘的心都要融化在这柔软温暖的触感里了。

“对不起。”他弯下腰,歉意地对着顾鸢说,“主人今天没有准备好。下次再陪你玩,好不好?”

“不好!”顾鸢咬了下穆弘的指腹,含着手指模模糊糊说,“今天哥哥这么欺负我,难道不应该补偿我吗?”

穆弘垂眸凝视着他,而后微微笑着拍腿示意顾鸢坐上来。

顾鸢一挑眉,站起身来。他有一身怎么都糟践不掉的矜贵气度。即使他一颗颗地解开纽扣时,依旧从容不迫着咄咄艳色压得人喘不上气来。

看见顾鸢在房间内站着脱光了衣服,穆弘眉头微微跳了跳。

他叹了口气,说:“我没锁紧门。万一有人进来怎么办?”

“我又不怕被人看。”

“可主人比较小气。”

顾鸢坐上去的时候,穆弘脱下外套,将他裹得严严实实;把光裸着的漂亮小狗藏在外套与自己之间。

这么做的刺激感远比不上刚刚,可穆弘却很喜欢小狗趴在怀里,下巴搁在自己肩膀上的依赖模样。

他硬得可比刚才明显多了。

真是个装模作样的东西。

顾鸢靠在对方怀里,漫不经心地想着:如果不是占有欲作祟,他总觉着穆弘显然是那种看见小狗被轮,也会很兴奋的坏主人。

既然来了这里,他的玩心便比平时更重些,装作撒娇小狗轻咬着对方的耳垂。穆弘的体温也并不高,小小一块冷肉被顾鸢含在嘴里,生生用舌尖暖热了。

穆弘其实更喜欢亲吻。

无论是色情的舔舐湿吻,或只是单纯地轻碰对方的肌肤——穆弘都很专注着迷。直到最后,他依旧含着对方的唇舌不愿放开。

顾鸢没好气地咬了穆弘一口。

他微微一笑,抱着小狗享受给对方穿衣的乐趣。

两人出门时,正撞见之前那位调教师。

她瞧见顾鸢与穆弘之间的亲密氛围,高高挑起眉头。跟在她身后高大英俊的白人男性,应当是她的“狗”。

“来,让狗狗们打个招呼。”她笑着说。

那男人凑过来时,穆弘偏了下头。只是看顾鸢表情镇静,便没有阻止。

也许是嗅闻到了顾鸢身上的性味,公狗一下就硬了。

调教师见状,饶有兴趣地问:“要不,给狗狗配配种?我家这条挺喜欢你家漂亮小狗的。”

穆弘笑了笑,自然是礼貌婉拒了。

等两人离开,调教师姐姐靠在墙边,朝着天花板翻了个白眼。

那位贵公子明明说自己和小狗关系不好,她才好心给对方出了个法子期望能改善主宠关系。结果看这架势,哪里是主人和小狗——分明在追求拉扯中的一对嘛!

要知道他们是这样的关系,她才不会出那个缺德主意。

怎么会有人来这谈恋爱?

想到这里,调教师姐姐随手抽了一鞭子。

因为在庄园胡闹的一通,两人回到酒店时,早已到了深夜。

顾鸢在庄园里喝了几杯烈酒,又一贯不擅长照顾自己。出国后有很长一段时间连饭都不怎么吃,就更不用提吃药了。

他进了房间后,并没有睡。被酒精浸泡的脆弱肠胃传来恼人的隐隐痛感。

顾鸢的眉头烦躁地皱了一下。

正在这时,郁朝云的电话打了过来。

顾鸢看了眼时钟,算了算国内的时差,笑着说:“郁总,还没下班,就迫不及待给我打电话了?”

郁朝云的声音略有模糊,却依旧能听见一声清晰的冷哼——这次居然没有嘴硬反驳。

他开口第一句,便是问顾鸢有没有好好吃药。

顾鸢咬着唇,难受地不得不倚墙站立,却还是用含笑的语气说:“你怎么这么烦人?当然吃了呀。”

“很好。”郁朝云冷冷地说,“晚上吃了哪些药,每种吃几颗?”

每日药量白晓都细心写了便签,贴在了药物的塑封袋上。可顾鸢根本没看,也不会去看。这么多天没吃药,他早就忘记那些药物的品类和用量了。

他答不上来,郁朝云就在电话里连连冷笑——根本听不出这人还没下班,就忍耐不住给顾鸢打了个电话。

“我就知道会这样。”他说,“等你回来再教训你。”

顾鸢轻敲着自己的胳膊,笑着问道:“郁总这是在催我回来?这才分开几天,我还没玩够呢。”

听情人这没心没肺的语气,郁朝云就知道顾鸢根本没有挂念自己,气得恨不得当即买张飞机票,亲自把人揪回来。

可他终究是没发火,反而用还算温和的语气说:“你这次想玩多久都随你。不过回来之后,我会好好和你谈一谈。”

“干嘛突然说这么吓人的话?”

“怎么吓人了?”

“你不觉着——”顾鸢懒洋洋地拖长尾音,“这听起来像是你不打算维持太久关系的炮友,突然准备和你认真谈这样吓人的事吗?”

他说得委实太过具体,气得郁朝云又是一阵头疼。

迟早有一天。

郁朝云想:他得把顾鸢这张讨厌的嘴给赌上,免得这个漂亮恶劣的情人又说出什么恶毒的话来。

可是现在,哪怕顾鸢说话再讨厌,他也愿意多听几句。

对方就这么随随便便把郁朝云丢在国内,自顾自出去玩了。郁总自然不会说任何一句有关于想念的情话——这也太过示弱,太过可悲。

但他的确需要顾鸢,需要对方带给他的那种只有嫉妒与控制,毫无怜悯的爱。

郁朝云的理智无法让他挣脱名为顾鸢的瘾。他唯一能做的,便是和这个恶劣的漂亮混蛋说:“别把自己弄死在外面。”

顾鸢敷衍着说了一声“好”。

不知从何时开始,郁朝云每时每刻都清晰地明了自己早已无可救药,彻底完蛋。

他也知道,顾鸢绝说不上对自己有什么深刻感情。

但没关系,相爱本就是个稀少的奢侈品。

郁朝云其实觉着,他与顾鸢的生活不需要用这件奢侈品来装饰。

*

顾鸢挂了电话后,不适莫名消减了些,但也止于穆弘敲开房门为止。

对方进来时,看着顾鸢似乎心情不错。贵公子垂下眼,笑着问:“有什么好事发生吗?”

“没什么。”顾鸢漫不经心地答,“刚刚我男朋友给我打了个电话。”

穆弘站定在哪里没动。

他那超乎寻常的——用以折磨与控制他人的天赋告诉他;顾鸢并没有刻意刺激自己。只是简简单单心情很好,便随口回答罢了。

这不是更令人不快了吗?

他正这样想着,顾鸢要求道:“哥哥,我房间里的酒喝完了。你让酒店再送几瓶上来。”

这两天里,小狗喝得酒实在太多了。

穆弘想着,拨通了客房服务的电话。

*

冰块落入酒杯时,几滴琥珀色的液体溅出了杯口。

烈酒与冰是顾鸢最熟悉的搭配,酒精与冰块共同麻痹着他的舌苔与食道,甚至于胃部黏膜,饮鸩止渴着让之前不适的痛苦消减了些。

穆弘在旁看着。

顾鸢醉酒时,墨玉似的眼睛融化成乌黑的潭水;幽深宁静竟比平时温和柔顺许多,让人心生出种这双眼也会生起波澜的妄念。

他眼尾微微红着,此刻的情态与在床上时有几分相似,看人凝视的时间比平时长些,只是说话坏心眼着不曾收敛。

“哥哥故意灌醉我,是想要做什么坏事吗?”

“只是想问小狗一个问题。”

两人挨得很近,可穆弘还是要把漂亮小狗圈在怀里才够安心。

顾鸢醉得厉害——且难受得紧。难得与对方撒娇,用鼻尖蹭了蹭穆弘的侧脸。

穆弘低头笑了声,显然对他的示弱很是受用。

“是不是这里不舒服?”穆弘温和地询问着,“主人帮小狗揉揉肚子,可以吗?”

男人的指尖在柔软的皮肉上用力下按,顾鸢本能蜷缩着护卫着自己最为脆弱柔软的腹部,哪怕是错觉——也显得比平时弱势许多。

“你很喜欢你的男朋友吗?”穆弘问。

顾鸢本有很多话可以敷衍推据,只是酒精与身体上的不适让他精力分散,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既然这样,”穆弘说,“为什么还要来找主人?不怕你的男朋友生气吗?”

面对着这个问题,顾鸢甚至茫然了一下。

醉酒的他终于放弃了一切伪装,剖白出最为真实的自我。他的那双眼——那双墨色,美丽,似潭水般或有波澜的眼,在回答这个问题时渐渐凝成坚冰,映照出主人薄凉之极的本性。

“我不在乎。”顾鸢答,“我什么都不在乎。”

他实在是太难受了。穆弘松了手后,顾鸢站了起来,居然难得去找行李里的那些药片。

穆弘此刻心情糟糕透顶。

他意识到——小狗其实并没有名为“爱”的能力。顾鸢不爱他人,也不爱自己。无论你怎样对待他,他都空空落落的,永远不会让你得到想要的回报。

穆弘完全不能接受这样的结果。

他要他的小狗必须爱他。

另一头,顾鸢已经疼得有点站不直了。自从郁朝云看顾他之后,他许久不曾再有这样的体验。

他讨厌生病,讨厌病痛带来的失控感,却也没把将破碎的自我规整进正常生活里。他只能通过吃药——吃那些有用的,无用的药,那些远超正常用量的,堆叠成一摞的药片来弥补这种无法掌控的空虚感。

顾鸢找到了胃药。他将盒子里的两板胶囊都拆了出来。

“顾鸢。”穆弘喊他。

顾鸢看了对方一眼,那双眼被睫羽敛着,比平时幽暗些,但绝没有任何软弱脆弱的神态。

——他只是很单纯的,想吃这么多药而已。

穆弘叹了口气。

他站起来,给小狗喂了两片药,也顺手把行李箱里的那些药片全部没收走了。

干完这些事后,他抱起站都站不稳的小狗回到自己房间,将对方放在了床上。

顾鸢皱眉,难得露出如此明显的抗拒神色。

“我不睡床。”

“没关系。”穆弘以为是之前游戏的缘故,正低声安慰着他。顾鸢却狠狠地咬了一口他的手腕,足以见血。

“那我们就不睡这里。”

穆弘不可能不疼,却神色平静着语气没有一丝波动,依旧温和安慰着顾鸢。

他突然找到个足够好的借口,来解释他把顾鸢留在x国的私心。

“以前有很多人欺负过你,对不对?”穆弘轻声问着,亲了亲小狗的额头。

第38章

穆弘醒得比顾鸢早些。

他睁开眼时,心爱的小狗还伏在他怀里沉沉睡着。顾鸢的体温总是很低,又因着昨夜的折腾;阴冷冷得犹如一块浸没水中的脆弱白玉。

穆弘甚至不敢太用力——会有种会将怀中人拢碎的可怖错觉。

顾鸢醒着时永远在笑;或是无所谓的浅浅笑意,或是似有似无引诱着笑。可睡着时眉头却蹙着——这只艳鬼,似乎从未真正在情爱中得到过什么趣味。

*

等到顾鸢醒来,已经到了中午。他身体不好,刚刚清醒时总有种头晕目眩着的虚弱感。

他闭眼缓了缓,再睁眼时发觉穆弘早已起床;此时男人正端坐在窗边,膝上搁置着一本书,却不曾翻过几页。

对方的目光一直落在顾鸢身上,见他起身,便轻声询问:“要喝点粥吗?我让餐厅专门备着,喝点会舒服不少。”

宿醉的感觉很难受,以至于顾鸢甚至没有回应对方的精力。

他去卫生间简单梳洗,撑着洗手台干呕了好几下——体温并不比冰冷的大理石暖和多少。

想吃药。

想吃很多很多的药。

顾鸢不自觉地这样想到。

“喝了粥,我们就把今天的药吃掉。”穆弘温润柔和的声线从门边传来,“之后让主人来监督小狗吃药,可以吗?”

……烦。

自己昨天真不应该喝得那么醉。

顾鸢心想。

他其实没什么食欲,穆弘却偏要一口一口地喂他。

“你今天实在玩儿什么过家家游戏吗?”顾鸢稍稍缓了过来,刚起床时唇色寡淡,此刻便明显艳了几分,“现在装好主人可没什么用。昨天干嘛让我喝那么多酒?”

面对小狗的无端指责,穆弘只是微笑。

“我今天想自己逛逛。”顾鸢又说。

穆弘:“…好。”

“哥哥不会偷偷跟上来吧?”美人斜斜瞥着对方,因着嘴角带笑,又变回了平日里薄情轻佻的模样。

“不会。”穆弘叹了口气,放下手中的碗勺轻轻抱住了顾鸢:“虽说我很想这样做…但还是算了,我不希望让小狗不高兴。”

这么说着,他怜惜地亲了亲顾鸢的额头。

这人其实算是个温柔体贴的贵公子。

——即使,他同时也是个冷酷残忍的虐待狂。

*

顾鸢出门时,无视了“主人”恋恋不舍的神情。

他一人走在陌生城市的街道上,随意选了几家小店,买了些并不太贵的手工制品。

但顾鸢的确认真挑选着,让店主将这些作为礼物包装起来。

他一路走走停停,并不很急切,似乎也没有什么既定的目的地要去。路过某条小巷时,顾鸢眼角抓到一抹身影;他脚步停顿,下一秒这位美人就被强行拽进了阴暗无光的巷子,是个极适合对他做恶劣事件的地点。

拽他进来的男人,身形比顾鸢高大许多;英俊的面庞因着急切汹涌的占有欲而微微扭曲。

对方紧紧箍着他的腰腹,恨不得将他勒进自己的骨血之中。

男人激动得很,拉扯之间顾鸢拿着的某样包裹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破碎声响。

对方全然没注意这样的动静,他狠狠咬着顾鸢的耳尖,和条狂躁的疯狗一般在顾鸢的头颈处嗅来嗅去。

“松手。”顾鸢说。

对方恨恨地咬牙,将他抱得更紧了。

“陆叙白,松手。”

明明完全占据着主导权,陆叙白的语气却很是委屈:“老婆,你出国这么久,为什么都不来找我?天天跟着其他男人待在一起?”

这人咬牙切齿道:“老婆你就这么骚吗,勾引那个穆弘来满足你?为什么不来找我?我不比他更好吗?”

他的鼻尖顶进了顾鸢的领口:“为什么这里有别人的味道?”

“别发疯!”顾鸢冷声道。

若是陆叙白能忍住不发疯,也不会被家里人发配国外了。

他完全不在意自己的脸面,仿佛被老婆带了绿帽子的窝囊男人;又好像一条被抢走伴侣的大公狗,就这么跪在顾鸢面前。掀起对方的衣摆,死死贴着腰腹柔软的皮肉闻嗅着,因为没有找到其他男人肮脏的□□味道,而渐渐冷静下来。

“疯发够了吗?”顾鸢冷冷地说。

他一旦不笑,便有种令人战栗的冷淡态度。乌冰似的眼轻瞥着地上摔碎的工艺品,轻哼一声后甩开陆叙白转身就走。

没走几步,便又被男人紧紧抱住了。

“老婆,老婆…你别走!”

陆叙白也不在乎会不会有人看见,就以现在这个毫无尊严的姿势,抓着顾鸢的手扇了自己两巴掌。

“起来。”顾鸢的态度并无动摇,“怎么,还不许我走了?”

陆叙白自知理亏,一句话也不敢多说。他站起身,低眉顺眼地跟着顾鸢走出了巷子——以他这样桀骜不驯的浪子眉眼,做出如此态度还真有几分好笑。

“别跟着我。”顾鸢从不会对疯狗留情,“我不想让别人看见我和一个疯子在一处。”

“你要是学不会怎么控制自己,那这辈子就别和我站在一起。”

顾鸢毫不留情,全无怜悯地将陆叙白的尊严扔在地上,狠狠踩个稀碎。

男人那双狼似的微蓝眼眸可怜地盯着顾鸢,比套着项圈的家养看门狗还要讨好卑微几分。

“我会的,我会的老婆!我、我是不是把你的东西弄坏了?我给你重新买一个。”

顾鸢松动了神色,微微点了点头。

陆叙白围着他跑前跑后,把顾鸢安置在附近地咖啡馆后,便一头钻进那些小店寻找被他打坏的玻璃制品的同款去了。

顾鸢自己刚刚逛过,当然知道那东西的款式少见得很,也知道有哪几家有类似的款式。

但他什么都没有说,喝着咖啡和店内的其他客人笑盈盈地闲聊。

大约过了快三个小时,陆叙白才摇着尾巴回到了顾鸢面前。手工制品很少有重复,对方却硬是找了个几乎一模一样的回来。

除去这个,陆叙白还给顾鸢买了一束花表达歉意——当然,顾鸢接过后,便随手扔在了桌上。

陆叙白头皮一紧,自然也顾不得追究顾鸢这段时间根本不搭理自己这件事了。

“老婆,宝宝…别生我气了,好不好?”

“我没生气。”

“那你为什么不理我?”

“原因不会自己想?”顾鸢挑眉。

陆叙白能有什么想法?从几年前开始,顾鸢一搁置他,他便认为是对方又有个新欢,也根本不喜欢自己了。

想到这里,一股戾气从陆叙白心头升起——可今天自己已经让顾鸢生气过一次,于是又生生忍耐了下去。

“你要的东西,我给你找来了。”

顾鸢看了眼对方手中的玻璃药瓶,托着下巴饶有兴致地问:“就是这个?”

“是。你要对穆弘下手?他是不是总缠着你?我来帮你动手好不好?”

“陆叙白,别乱打听。这是我和他之间的事,和你没关系。”

听顾鸢这么说,陆叙白又忍不住焦躁起来。

怎么没关系?他刚想追问下去,却见顾鸢从他带来的花束中抽出一只,折去了过长的枝叶后,将花朵插在了陆叙白的胸前口袋里。

“狗狗要乖乖的,知道吗?”

原本还急着想追问顾鸢的疯狗,一下子就没了声音,怔愣地盯着他那只修长纤细,被花朵掩映的手。

“这样才对。”顾鸢拍了拍对方的脸,奖赏着露出笑容,“好狗狗,拿好东西,送我回酒店吧。”

*

顾鸢回到房间时,穆弘依旧坐在之前的位置上。

他不曾开灯,明明窗外落日的余晖灿烂,偏偏落在这人身上便唯有几分冷意。

顾鸢靠在门旁,轻轻笑了声——漫不经心地敲了敲门框。

“哥哥,”他懒洋洋地说,“今天一天都在屋子里?怎么不出去玩呀?”

穆弘合上书。

面对着顾鸢他永远极有耐心,温和地回答道:“就是担心…小狗回来找不到我。”

顾鸢低头嗤笑了声。

穆弘放下手中的书,走到顾鸢面前伸手温柔地揽住对方。

两人之间,总是主人更粘小狗;也更有分离焦虑症些。顾鸢推了一下对方,却被男人抱得更近,于是他便用几分揶揄的语气道:“好歹也要有个主人的模样嘛!”

穆弘闻言笑了笑,眼神定定望着顾鸢,藏着几分诡谲波澜。

“送你回来的人是谁?”

“哥哥应该认识他,也不需要我来介绍了吧?”

“正是因为认识,我才很担心。”穆弘轻声说道,“这个人被家里送到x国养病,惹了不少麻烦。他有没有骚扰你,一切我都可以来解决。”

“还好吧。”顾鸢笑着道,“起码他没有拿别人的命威胁我和好。”

话音刚落,他便觉着腰腹一痛。不等顾鸢的眼神落过去,穆弘自己先松了力道,轻声同自家小狗道歉。

“哥哥吃醋了?”顾鸢问。

“没有,只是担心你。”穆弘回答。可片刻后,他又轻声说:“也有一点点…吃醋。”

他比顾鸢高些,拥抱时总有些不容置疑的强迫味道;尤其是顾鸢想走时,又被这人拉了回来,对方埋在他的肩上,静静着没有说话。

“我请他吃顿饭吧。”穆弘说,“既然是你的朋友,我也想正式认识一下。”

*

陆叙白来的时候,显然不知道饭桌上还有另外一人,见着穆弘时整张脸都僵住了。

穆弘永远端着些,骨子里沁透着深院高门那股子的冷淡味道。确实,能隐隐压着陆叙白一头。

但陆叙白以为是和顾鸢单独约会,明显刻意打扮过。他颓废时便很英俊桀骜,此刻急于“求偶”便更是意气风发到扎眼。

他开口叫了顾鸢一声“老婆”。

顾鸢喝了口咖啡,根本懒得搭理对方。

陆叙白委屈了一下,声音低了些:“顾鸢……”

“乖。”顾鸢说,“坐吧。”

陆叙白立刻紧挨着对方坐了下来。

他看穆弘很不顺眼,只觉着身边无端多了堆令人厌恶的垃圾,于是转过脸,目光落在顾鸢身上。

对方神情懒倦,漆色的眼里并无什么情绪;陆叙白觉着此刻冷冷淡淡的老婆也漂亮得很,对方多了条白天没有的项圈,衬得顾鸢脖子纤长优雅——且很适合被抓着项圈草。

“你怎么离开x国的?”穆弘开口道,“像你这样的病人,出去一趟应该挺麻烦吧?”

陆叙白舔了舔自己的牙尖,有心一拳砸在这个阴阳怪气的家伙脸上。只是在旁坐着的顾鸢手里攥着无形的链子,紧紧箍住了这头恶犬。

“再怎么说,我也比你出行方便。”陆叙白冷笑着说,“你们家那堆破事解决了没有?你也真是个大孝子,全家在国内蹲牢子,你还有心情勾搭别人的前男友旅游是吧?”

这对陆叙白来说绝对算得上是超常发挥,听得顾鸢都笑了一声。

穆弘瞧出顾鸢只是看乐子。对方把所有的一切都当做一场幻梦般的游戏,而他却真心实意地喜欢着小狗。

“回国之后,你有什么打算?”他询问顾鸢道。

顾鸢没回答。他敏锐得很,立马意识到这人心里憋着什么坏心思,于是挑眉等着对方继续。

“在国外待得太久,你男朋友会担心吧。”

“什么男朋友?”陆叙白立马警惕起来。

“就是顾鸢现在很喜欢的这个啊。”穆弘温和地询问道,“顾鸢,你很喜欢他,对不对?”

陆叙白当即死死盯着顾鸢,被套上项圈后消减的狂气,重新隐隐绰绰浮现在他那双狼似的眼中。

顾鸢从不维系正常关系。

陆叙白算是唯一有过名分的那个,就算是郁致,也只配当这位薄情美人的地下情人。

陆叙白能不知道顾鸢在国内夜夜当新娘吗?只不过对方不曾认真,他便还能忍耐——自欺欺人地认为自己终究是不同的。

“顾鸢只是随便玩玩。”他说,“他从来不”

“谁说的?”顾鸢打断了陆叙白的话,“我的确挺喜欢他。”

陆叙白阴沉下脸,显而易见得不高兴了。穆弘的笑容也淡了淡,这次交锋对他来说,似乎也不算什么胜利。

只有顾鸢的态度轻松,主菜上来后难得没有挑挑拣拣,吃了起来。

“你们不吃吗?”他笑着,明知故问,“没胃口?”

其他两人静默着,谁都没有说话。

*

吃完了这顿饭,顾鸢的心情相当不错。

他招来侍应生,点了一杯酒;对方送上来的却只是普普通通的柠檬水。

顾鸢瞥了穆弘一眼,什么都没有说。他今天几乎只同陆叙白说话,却还是一贯阴晴不定的性子。对方稍微说了点酸溜溜的怪话,顾鸢便冷下脸色,站起来转身就走。

陆叙白一下就呆住了。

他巴巴地追了上去,围着顾鸢直打转,那幅卑微的模样真真算得上是一条听话的好狗。

穆弘被心爱的小狗自顾自丢下,却并未跟着追上去。他安安静静坐在那里,一口咖啡喝了许久,才发现——杯子里早已没了任何液体。

亦如顾鸢对他的爱。

第39章

穆弘静静在餐厅独自呆了一会儿。

回到房间时,果不其然。陆叙白依旧纠缠着他心爱的小狗。

顾鸢懒洋洋地抱臂靠在门边,并不允许那只疯狗进来;可仅仅是小狗被旁人注视着,便足以让穆弘感到不悦。

他站在几步远的地方,表情冷淡。失却了伪装后,他那冷血气质悄悄抬了头,此刻分外鲜明。

陆叙白当然意识到了穆弘的出现。

可他根本就不想把一丝一毫的注意力,放在这个讨厌的家伙身上,依旧殷切地摇着尾巴讨好顾鸢。

他说:自己不是吃醋,只是穆弘实在太讨人厌了。

他又说:穆弘故意说男朋友的事情刺激自己,像这种别有用心的混蛋,真应该离他远一些。

被陆叙白的脏水泼了个透彻的穆家大少爷,极难得着,收敛起那副面具般的温和态度。

他敛着眼,遮掩住了冷冰冰的眸色;总是温柔弯起的唇也少见地紧绷着。

他定定凝视着顾鸢,望着那位神态懒懒倦倦的美人。对方微眯着眼,似笑非笑的神情显出几丝凉薄;只是下一秒便被不甘心的臭狗紧紧搂进怀里,低头吻了下去。

顾鸢总是冷的。

他的体温永远很低,叫人忍不住担忧会被旁人灼热的爱与欲望烫伤。即使永远带着似有似无的笑,那双比墨玉更为纯粹的眼却依旧浸润不透任何情绪。

只有那双丰润的唇,被男人吮咬疼爱之后,才因过于艳艳的红而生出许些活气——却依旧像只在人间游荡着的缥缈艳鬼。

穆弘紧紧盯着这幅画面。他所受一切教育,都不允许他在任何时候失控,更别提加入这场毫无意义的竞争中。

可他还是开口,低沉着语气道:“这里是vip层,非住客恐怕不适合在这儿久留。”

顾鸢瞥了下穆弘,那双眼依旧虚虚眯着——哪怕穆家大少爷少有的失态在这位美人眼中,都没有任何值得动容关注的价值。

“滚。”他对陆叙白说道。

对方紧握着顾鸢冷白修长的手,贴在自己的脸侧:“你还在生气?不要气了,实在不行打我几下出出气,别被某个两面三刀的人气坏了身子。”

顾鸢眼珠转动,斜斜睨了这人一眼。

“别来我这儿讨赏。”他漫不经心地拍了拍男人的脸,“没听见别人说的话吗?别赖在你不该待着的地方。”

即使被顾鸢骂了,陆叙白离开时依旧一脸得色,仿佛这场雄竞里毋庸置疑的胜利者。

顾鸢这时才将目光转向了穆弘,歪头盯着他的脸色看了会儿后,笑着问道:“哥哥,心情不好?”

穆弘没有回答。

他自然不会对顾鸢冷脸,只是温和地说:“如果陆叙白还缠着你,我让酒店把他拦下好不好?”

“哥哥干嘛装不知道?如果不是我带着,他也上不来,不是吗?”

穆弘依旧无视了这句话。

他说天色不早,让小狗来主人房间睡觉。

顾鸢虽然抱怨了一句:“怎么还有这条规矩。”却还是跟着穆弘进了门——且进门第一件事,便是在对方的监督下吃药。

顾鸢当真一点儿也不喜欢吃药,以至于美人面上挂着的隐隐笑意,都硬生生垮了一秒。

显然,他对吃药这个行为有些心理障碍。明明只是简简单单没有任何味道的胶囊;却因吞咽时的艰难不适,而眉头紧紧蹙着。

只是他的美貌太过张扬,以至于连痛苦都能化作种脆弱易碎的美感。

“很漂亮。”穆弘轻声自言自语道。

那双漆色的眼望向他,于是穆弘笑着又重复了一遍:“我的小狗…真的很漂亮。”

*

对待顾鸢,穆弘总有用不尽的脉脉温柔。

“这个城市我选得不好,小狗不喜欢。”他说着,替对方倒了一杯热牛奶,“我带你去其他城市好不好?”

“不要这样。”顾鸢接过了牛奶,可没接过男人的示好,“哥哥是主人,怎么能因为一条无关紧要的臭狗而这么在意?”

他笑着问道:“哥哥自己,不觉着丢人吗?”

顾鸢坐在了垫着毯子的沙发之上。

“不好奇吗?”他慢慢喝了一口牛奶。不知为何,只是舌尖轻舔唇角奶沫的简单画面,也能无声点燃烧灼起欲望。

“我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

他微微扬起头,看向站在一旁的穆弘。

顾鸢总是有这样的魔力。明知他在给你编织一张无望的罗网——却还是让人心甘情愿地走入。

“为什么?”穆弘问道。

顾鸢于是同他说了个父亲与儿子的故事。

一个酗酒家暴的父亲,和另一个总是在深夜被拖下床,无端被殴打的孩子的故事。

这故事听着竟有几分虚幻,因着顾鸢述说的语气过于平静而客观。他的肢体动作都极放松——怎会这样呢,那些曾经的痛苦与虐待,似乎也被更为恐怖的自毁虚无吞噬。

“他现在怎样了?”穆弘问。

这人的语气轻柔,却不知为何,咬字间渗出丝丝血的味道。

“你问我爸?想给我出气?”顾鸢又笑了,“可惜,太迟啦。这些事,我早就解决好了。”

穆弘专注地凝视着顾鸢,眼神温柔。

只是几分钟的短短对话;只是些模糊不清的,关于过往的描述,却让他稍稍触碰到了对方的过往人生。

这是种极暧昧温暖的触碰,让穆弘觉着自己与小狗的距离近了些。

他有过家人,却从不知道所谓的家是什么。只有此刻,顾鸢低头小口喝着牛奶时;这片刻的安静温顺,似乎便是穆弘想象中家的滋味。

“我以前——”

“够了,”顾鸢打断了他的话,温柔旖旎的气氛转瞬破碎着落了一地,“我对你的过往不感兴趣。”

顾鸢把喝了一小半的牛奶递还给了穆弘:“你还记得,这只是一场游戏吗?”

*

但无论如何,今天穆弘还是能抱着心爱的小狗入睡。

吃了药的顾鸢沉沉睡着。穆弘摸索着对方脖子上的项圈,指尖被彰显所有权的金属名牌硌得微微生痛,却没有任何拥有小狗的实感。

如果…

如果能用一条链子将小狗锁在家中,每日每夜只陪伴着他;只注视着他。

如果…

如果能让小狗的生命中只有自己一人,不得不全心全意地依赖爱恋着自己…

顾鸢在他怀里蜷缩着,将穆弘的思绪拉回了现实。

这位贵公子垂下眼,发觉自己的指尖微微颤抖——许是因为不甘,许是因为兴奋。

要这么做吗?好像也没有不这样做的理由。

他紧握住顾鸢的手,低头温柔地落下一吻。

第40章

穆弘这人的确病得不轻。

即使顾鸢早早看穿对方的本性,可一睁眼,便发现自己已经在去往其他城市的车上时——自然难免不爽。

顾鸢的身上还盖着穆弘的外套。

贵公子行事向来低调内敛,本不爱用什么乱七八糟的香水;偏偏此时外套上萦绕着种极少见的冷香,如同甩脱不掉的标记,落在顾鸢的脸颊发梢之上。

“醒了?”穆弘低下头,轻声道,“之前那个城市我看你不喜欢,所以便换了一个。”

顾鸢身体不好,早起时脾气很差,却没什么太多折腾人的力气。

他闭上眼,嘴角似有似无地勾着笑:“怎么不问问我,新换的那个喜不喜欢?”

“…不喜欢吗?”穆弘替他将鬓发撩到而后,“不喜欢,那我们就再换一个。”

顾鸢嘴角的笑意,不由淡了淡。

怎么评价面前这个人?当真是无可救药。

*

穆弘带顾鸢来的新城市,是个灯红酒绿的大都市,自然还是比之前那个略显寂寥的小城更加适合顾鸢些。

他自觉把那些繁琐的入住程序都提前处理了,却还是讨不到自家漂亮小狗的好脸。

顾鸢今日倒不是故意,只嫌弃与这人相处起来着实又烦又累。

他下了车后有些腿软,穆弘立刻伸手来扶,侧过身子挡住旁人好奇的目光。

顾鸢就这么懒洋洋地靠在对方肩头,半开玩笑地问:“哥哥之前也是这样的行事风格吗?”

他抬起眼,语气缱绻地说道:“那…做事这么烦人讨厌,应该很不受欢迎吧?”

穆弘笑了下,像是默认。

他的情绪极稳定,还不忘接过外套体贴地替顾鸢披上。

“这里比较热闹,我想你会更自在些。想去酒吧玩玩吗?我有朋友在这里开店。”

“能喝酒?”顾鸢挑眉问。

穆弘只是笑,并不回答,顾鸢于是说:“那没什么意思。”

他一贯对男人的态度忽冷忽热,自然也不会对穆弘特殊。本想丢下对方自顾自去补觉,穆弘却又开口说:“这里靠海,要去游轮上散散心吗?”

顾鸢侧头瞥他。

“你好像,”他笑着说,“很喜欢替我安排好一切。”

“我没有这样的想法。”穆弘叹了口气,分外温柔耐心地解释,“我只是在揣测你的喜好,并想尽一切办法哄你开心。”

他捏着顾鸢的发尾,似无意地说:“你喜欢男人这样对你,不是吗?”

那双美丽薄情的眼微微眯起,打量似的盯着穆弘。

*

两人终究是一起上了游轮。

顾鸢同那些富二代在一起玩得多了,其实对这些奢侈取乐都没什么兴趣。

这不是什么长途游轮,内里那股子被钱浸透了的享乐滋味却没有半分消减,因着客人大多都是有钱人来寻乐子的,倒比那些接待游客居多的航线还要舒适豪华几分。

顾鸢只是觉着无趣。

但他终究是很适应这样糜烂的生活,径直便去了游轮内部最后欢迎的销金窟。

穆弘看了眼甲板上碧海蓝天的漫漫美景,顾鸢立马转过身来询问:“你对这种无聊的东西感兴趣?”

他相当恶劣而刻薄,调情似的否定穆弘的一切兴味;不等对方生气又凑近挽住男人的胳膊,半撒娇道:“这有什么意思?不如多陪陪我?”

顾鸢当真太会拿捏男人了。即使穆弘对他的一切手段都心知肚明,却依旧让心爱的漂亮小狗贴着挽着,顺便还要嫌弃两句他的无趣。

他那双浅淡的眼总很无情,只有看着漂亮小狗时才会有几分寻常人气。

他非常想要得到顾鸢。

穆弘是标准的穆家人,不懂爱——也不配懂得爱。

他实际并不能分得清爱与占有欲的区别。

*

顾鸢花得都是穆弘的钱。

但无论花谁的钱,这位东方美人态度都轻飘飘着很是不在意,还能笑眯眯地同荷官开着玩笑。

他并不坐得很端直,姿态甚至有些懒倦。场内那昏暗且狂热的氛围如柴火微风,使顾鸢那美貌在某些人心头越烧越烈。

“honey,有很多人在看你。”酒保笑着说。

顾鸢挑眉,也不搭话。他总是以余光瞥人,这样轻佻的态度并不令人生气,对方反而因着活色生香的绝艳容貌而骨头更加轻了几分。

顾鸢看起来像个随便的婊子,又有几分角度令人觉着不可高攀。

荷官好奇又觉着有趣,于是问道:“您是哪家的小少爷?”

“小少爷?”顾鸢轻笑了声,“我可不是什么正经人,钱也都是别人的。”

穆弘在旁一直守着。

这人身上有种执着扭曲的占有欲,藏得并不很好。连顾鸢与旁人说话,便走了过来,伸手搭住心爱小狗的肩。

“你们兄弟…”酒保正要说上几句恭维的漂亮话,那位礼貌冷淡的贵公子便说:“我们不是兄弟。”

说着他微微弯腰,侧头过来看着顾鸢,像是征询般的问:“我们…可以算是情人?”

“你们真般配。”酒保立马改口。

“你这么说…”顾鸢说,“我可是有正经男朋友的。他知道恐怕会不高兴。”

穆弘的睫毛逸动了一下。

“那就别让他知道。”

他极理所当然地说。

*

无论穆弘如何恶劣自我不可救药,这人终究是出身几代权贵的世家公子,本应当是极将体面的人。

他也的确体面,将这般荒谬的小三言论说得理所当然,温柔深情仿似絮絮情话。

顾鸢侧过脸,打量了会儿这人故作姿态的体贴模样后不禁失笑。

他伸手勾住对方的衣领,穆弘弯腰靠近,任凭顾鸢极轻佻敷衍地亲了一下自己。

“你在说什么荒谬的话?”顾鸢贴在他的耳侧,以气声说,“想把我男朋友挤下去?你恐怕还没有这样的资格。”

他与穆弘,总有种微妙的像与不像。

那令人着迷沉醉,难以自拔的脆弱艳色;老天只吝啬地赐予顾鸢。

他和穆弘——或者说是穆家人相似的,便是那种冷硬残酷的狩猎者气质。

只是这气质落在穆家人身上,便可怖得令人生畏远离;而顾鸢偏能将着似有似无的气质化作美人利刃。滴着血,永远有下一位受害者捧着心脏等他来剖。

但无论如何,他们这样相似,总能看出些联系来。

酒保住了嘴,识趣地不再询问两人之间的关系。

*

顾鸢很是放纵地玩了一下午。

他似乎生来就应当这样堕落放纵,挥金如土;金钱如流水般从指缝中溜走,被人们这样半是真心半是假意地奉承着。

只是玩累了,他走回甲板上层的豪华套间休息时,今天唯一美不中足便让他忍无可忍,进门就抱着胳膊,似真似假地抱怨上了。

“哥你没有自己的事吗?今天一直跟在我屁股后面转,输钱输得这么多——是不是有的人跟得太紧,碍着我运气了?”

穆弘只是专注地凝着他。

这些天来顾鸢发留得略长,男人便伸手想替对方理理——被顾鸢后退一步躲开了。

穆弘于是收回了手,永远是这幅让人讨厌的,不会生气的模样。

顾鸢睨着他,于是又问:“想当我男朋友吗?”

穆弘只是犹豫,或者说这甚至不算犹豫;仅仅是正常回话的间隙,顾鸢那张美人面便沉了下来,做出一副转身要走的姿态。

于是穆弘伸手拦住,叹了口气道:“想。”

“那你应该好好学学怎么讨好我,毕竟我一点也不缺追求者。”

穆弘听了这话后,安静地垂眸盯着顾鸢。

他其实比顾鸢更高且身量大些,此刻与顾鸢挨得极近,游轮的房间也难免昏暗,竟让穆弘百般伪装的人皮裂解来,渗出些阴冷的危险气息。

无论如何,他总是不喜有其他人看见漂亮小狗的好来。

顾鸢却根本不在意,抵着男人的胸膛将穆弘推倒在了床上,而后自己曲这腿跨坐了上去。

“哥哥,你现在该讨好我了。”

他微微狡黠地笑着。穆弘本没有反抗,此刻身体却绷紧了一瞬。

穆弘认真想了想。

“游轮上有拍卖会…”

“想给我花钱?你之前追过人吗?”

穆弘摇头。

于是顾鸢慢慢笑出了声,俯下身子如条缠绵的美女蛇般趴在对方身上。

“追求的第一步就是钱?未免也太过无聊庸俗。”

“小狗想要什么?”

穆弘此时的声线,听上去比平时稍稍低些。

“想要哥哥和我说…”顾鸢停顿了一下“小母狗,草烂你。”

被顾鸢压在身下的男人呼吸一窒,而后天翻地转着——他直接被穆弘按着压到,完全被对方圈在了隔离外界的狭小空间里。

穆弘本有几分柔和的俊美样貌,被逆光的阴影勾勒得半点怜悯也无。

这人浅色的眼瞳盛着郁郁偏执,同样也装着顾鸢。无心美人不在意地笑了,用故作甜蜜的语气道:“怎么硬了?我还以为你真的不太行。”

话刚说完,穆弘便俯身亲了下去。

与旁人的直觉不同,穆弘实际非常粘着自己的小狗,连亲吻都是湿润黏稠的,一个接一个地落在顾鸢的脸上,手腕与指间。

顾鸢让他下去,这人也装作听不见,抬眼时故意轻咬了一口小狗的无名指。齿间碰到其他男人送给顾鸢的戒指时——即使镇静如他,也有种几欲将对方咬碎嚼烂,吞吃入腹的冲动。

“哥哥就是这么追求人的?”

顾鸢撒娇抱怨道。

穆弘把心爱的小狗按着亲了又亲,这才勉强抑制住了自己那些危险想法。

“别回去了,好不好?”

他极温柔地询问,过于柔和的语气却莫名让人脊背发凉。

“留在国外,跟我一起回x国…我会好好对待你,不论什么都可以给你。”

“不论什么?”顾鸢捧起男人的脸,为难地说,“我挺中意现在这个男朋友的,还暂时不想换。你说怎么办?”

穆弘笑了。

“男朋友也可以,”他说,“小狗想要,那男朋友也可以一起带过来。我送你一间海边的房子,让你和他住,好不好?”

他紧紧抓住顾鸢的手腕。

“喜欢他…那我就帮你养着他,”穆弘温柔坚决地说,“但小狗不可以离开主人。绝对——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