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妈都不说话,小孩干坐着无聊,从座椅缝隙翻到后面,掏出箱子里的摆件摆弄,陆可乐过年肯定腰包鼓鼓的,他又热爱收藏,把爷爷不值钱的小摆件换给他,可以骗他的压岁钱。
拿起一个主席像,老祖问爸爸,“这是铜的吗?”
“铜没那么轻,应该是銮金的。”
马路有块石头,面包车颠簸了一下,老祖手里的銮金小像掉了,磕碎了。
从里面滚出一块亮晶晶。
“有机玻璃!”小孩捡起亮晶晶,举给爸爸妈妈看,她来前儿被科普过,二姨奶给她买的大宝石全是玻璃。
戴豫猛地踩住刹车,“宝贝,这个真不是。”
第86章 钻石钻石亮晶晶
戴豫少有地露出激动表情,“有火彩,是钻石。”
白婉一开始不相信,睨了戴豫一眼,“大过年的你别忽悠她。”
“你看!”
正午的日光透过车窗照向逗逗胖手举着的亮晶晶,那颗钻石表面析出的蓝色荧光,仿佛煤油燃烧的蓝影,在旧时代的上海滩,这样的钻石被称为火油钻。
孩子手里这颗钻石没有中兴商厦里卖的钻戒表面切割的那么完美,没经过精细加工都有如此火彩,可见这颗钻石净度之高。
白婉顿觉口干舌燥,“我不太懂,真要是钻石,有多少克拉?”
戴豫涉猎广泛,什么都知道一些,“看直径能有四十多克拉,中兴商厦的钻戒一克拉五千。计算钻石价格不能简单相乘,钻石越大越值钱,四十克拉的钻石相当罕见稀有,这颗钻石至少值五百万。”
“哇塞!”大宝贝兴奋地从座位上弹起来。
除了老祖,小龙女之外,她即将解封一个新称号,五百万!比二百万还多三百万。
五百万举着大钻石发话,“爸爸,买奔驰去。”
桑塔纳是什么?不认识。她要坐大奔。
“爸爸,妈妈,我今天财运超级好,所以能捡到钻石。因为我是龙,亮晶晶自动找上门。”老祖大眼弯成半圆,先把自己好一顿吹。
她不懂什么是钻石,估计就像修仙界里的稀有矿石,一个字,贵!终于有大宝石啦!
话全让大宝贝一人说了,戴豫和白婉想抚平心跳,怎么都抚不平。为什么会有这么值钱的东西出现在父亲书房摆件的肚子里?
不能把车一直停在路边,戴豫调转方向盘,朝烈士陵园前的小树林开。还没到正月十五给先人送灯的时候,陵园现在是谭城人最少的地方。
路上他一直观察后视镜,确定没人跟踪。停好车,戴豫没让白婉下车走后门,把座椅掰开,让她钻到后排,他也如法炮制,能不露脸,最好先别露。
逗逗已经把地上碎掉的小像残片捡了起来,戴豫不用看就知道,这不是孩子爷爷的摆件。
从他记事起领袖小像摆件就放在父亲书房,当时运动还没结束,摆其他东西会被说成小布尔乔亚享乐风,摆领袖的小像不会,那时候人人胸前都戴领袖像章,有很多人以收集摆件和像章为荣。
他刚才告诉孩子这座领袖全身像摆件是銮金质地,是因为他亲耳听父亲说的。
所谓的銮金造物,是将金和水银混合制成金汞剂,刷在银和铜的表面,这项技艺始于春秋时期,到了汉代业已成熟,古代的许多佛像塑金身,用的就是銮金工艺,牢固耐久,色泽美丽。
里层是金属的銮金小像怎么会磕到车壁上立即碎掉?逗逗捡起的残片能看出来,这个被换掉的摆件是石膏做的。
不光戴豫,跟他一起长大的白婉对小像也有印象,“我记得领袖像是逗逗爷爷去首都开会带回来的,在王府井大街的工艺美术品店买的,还用了外汇券,也就是国营的大商店当时敢卖銮金制品。”
放在家里将近三十年的小摆件被掉了包,被换的东西不值钱,换来的东西里面藏了价值五百万的钻石,究竟是怎么回事?
两个大人眉头紧锁。
戴家大宝贝没有忧愁,捧着她新得的大宝贝咧着小嘴笑得十分开怀,她才不管东西是怎么来的,反正现在是她的。进了祖龙口袋的亮晶晶谁都别想拿走!
她还想亲大钻石一口,小嘴快要贴上钻石表面,哎呀,不能亲,上面抹毒药怎么办?獭兔毛外套成了擦钻石的抹布,大钻石被小孩擦得波波亮。
“爸爸,买大奔。”她还没忘了这茬。
“买啥买?这钻石可不是宝贝,是催命符。”
石膏像碎的不算厉害,戴豫和白婉把它重新拼凑起来。“不看内里,你能一眼看出它跟原来的不同吗?”戴豫问白婉。
白婉观察了一会儿,摇头道:“雕像摆件我都好些年没碰过了,不确定,打眼一看看不出区别。”
戴豫也看不出,就
像你身边的任何一个老物件一样,它成了家的一部分,你知道它在哪,但要仔细回忆它长什么样,它在记忆中早已模糊,成了影子一样的存在。
调换的人十分谨慎,不光模仿摆件的造型,还在石膏表面刷了一层金属漆,再做銮金涂层。原先的摆件虽然是中空的,肯定比石膏重,石膏里层做了填塞又加了些重量,除非是每日把玩的摆件主人,对不熟悉的人来说,这东西完全可以做到以假乱真。
而这座摆件是领袖造型,不是玉狮子镇纸,不可能天天放在手里摸,戴豫记得父亲把这座小像放在书桌对面带玻璃的书柜的第二层台板上。
因为近亲属办案需回避,戴豫只被允许去过一次案发现场,后来现场解除封锁,紧跟着房子使用权突然被变更,家里的东西遭哄抢,他跟这个家彻底断了联系。
捧着摆件碎片,戴警官面露懊恼,“我该早些去你家把东西取回来的。”
父亲书房的书不止这些,有一部被查案的检察官取走调查,调查结束全都还给了他。今天这几箱书籍和杂物跟案子一点不贴边,戴豫不想睹物思人,徒增悲伤,一直放着没拿,没想到会碰到如此大一惊吓。
钻石只对财迷龙宝宝来说是惊喜。
“这几箱东西在我家放了有两年了,我爸一直没发现,钻石应该跟他没关。”白婉面色并没放晴,“但前期你爸被调查,我不信他没有掺一脚。”
戴豫脑子也有点乱,以前的想法快要被颠覆,他现在怀疑父亲的死可能跟这颗钻石有关。
这么大的钻石,世所罕见,国内兴许找不到五颗,为什么会被藏到父亲的书房?
推理还是要建立在证据基础上,戴豫示意白婉陪女儿继续坐在后排,他回到驾驶座,重新启动车子,“幸亏陈姨当时帮忙护住家里的照片,没让它们被毁了,我们先回去对比照片,看看能不能找到雕像被换掉的时间。”
“逗逗,别傻乐了,把钻石先揣兜里,跟你妈一起翻翻箱子,看看还有没有新发现。”戴豫给快乐疯了的大宝贝派了个活。
“再找一颗大钻石出来。”
“宝贝,钻石不批发。”白婉再沉重的心情都让活宝给调节好了。
回家的半个小时车程,母女俩把箱子里的书和摆件都查了一遍,书里没夹纸条也没夹相片,摆件逗逗都摔了一遍,不甘心,还拿箱子里的铁尺用砸金蛋的方式砸了一遍。
无果。
她只能喊自己五百万,资产没升值。
中午饭没吃两口,白婉取了饺子大叔送的冻饺子,煮饺子的功夫,戴豫先用胶把碎掉的石膏像粘了起来。又从床底把存放的相册找了出来。
吃完饺子,一家三口坐在桌边翻捡照片。
戴豫的父亲戴守业被杀时,刚结束隔离审查,在此之前被羁押了半年之久,母亲工作忙,孩子被查出有病,戴家人没心情照相。
只找到两年前的一张照片,有友人从外地过来拜访,戴父跟友人在书房合影留念,背后的书柜露出了雕像的一个脑袋。
看两人的穿着,上身着短袖衬衫,时间应该是夏天。没过多久戴家主人就被隔离审查了。
因为有玻璃阻隔,照片里的雕像脑袋不是很清晰。好在这件被摔碎的假货脑袋没坏。
拿着放大镜仔细对比,戴豫确定照片里的是原件,“金汞剂含金,时间长了还是会被氧化,照片颜色虽然有些失真,能看出来比这件假的颜色暗沉。”
戴家大宝贝坐不住,翻了一会儿照片跑去藏她的大宝贝,藏好回来,钻进爸爸怀里一起比对,“眼睛不一样,假的眼窝深。”
大宝贝的眼睛是尺,她的话是双重保险。
白婉支着下巴分析:“也就是说,这个雕像是在逗逗爷爷被羁押时换掉的,跟逗逗爷爷无关,他不知情。”
戴豫摇头,“也不一定,首先我们不知道这张照片拍摄的具体日期,其次我父亲在羁押期间跟我通过电话,那他也能跟别人通电话,从解除羁押到他被杀也有几十个小时。机器制造总厂最不缺模具和各种金属制剂,我父亲是一个技术专家,如果他想仿制一个雕像摆件,完全能做到。”
大逗逗学妈妈支下巴,歪着脑袋听了一会儿,团团眼,高兴道:“爸爸,你是说大钻石是爷爷专门留给我们的传家宝。”
“你妈说的也有可能,是别人在你爷爷被羁押期间,寄存在他书房的。”戴豫故意跟女儿唱反调。
逗逗没被劝服,“如果是别人寄存的,都过去这么长时间了,他为什么没拿走?”
“可能他不知道东西流落到哪里了,一直在找。”白婉接话。
这样的理由太牵强,已经说服不了逻辑分析能力有长足进步的大侦探,“妈妈,钻石值五百万呢,如果我丢了五百万会不吃不喝使劲找,书房里的东西又不难找。”
小孩这么说不是没有道理。厂区家属区消息闭塞,稍稍打听一下厂里人,就会知道东西在哪。
两大一小百思不得其解,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其实家里书房的变故,最该询问一个人,逗逗的奶奶王春妮。
可是她精神出问题,完全没法交流。
戴豫叹了一口气,“现在要是发现一颗四十克拉钻石,绝对能登上各国新闻头条,不难追踪钻石的踪迹。可惜这颗钻石不是,如果是运动之前就有的,这里的故事不会少。”
“逗逗,你把钻石藏哪了?”白婉才想起来问闺女。
“书包里呀,跟我的宝石项链和戒指放在一起。有它们作掩护,钻石就不会被发现啦。”
“……”
戴豫默了一会儿才道:“这书包何德何能。”
还是当妈的了解闺女,“你不是想点玻璃成钻石,指着这颗钻石让你那些假戒指,假项链上的玻璃全都变成钻石吧?”
小孩不说话,叽里咕噜转的眼珠子透露了她的想法。见父母表情一言难尽,才嘟着小嘴说出自己这么做的理由,“它都那么贵了,总不能一点作用都没有吧?”
戴豫:“真没有,它只有一个作用,贵。”
大逗逗瞪圆眼睛,一脸不可置信,“你们凡人是不是傻?”
修仙界的宝石之所以贵,是因为宝石能给法器带来加成,陆可乐的塑料大宝剑如果镶嵌了修仙界的宝石肯定会变成一把稀世名剑。
东西贵有贵的价值,怎么会有东西一点价值都没有,只有一个作用贵呢?
大逗逗从沙发后头取出藏起来的书包,把钻石掏出来给爸爸,“还是你收着吧。”又不能孵钻石,拿来有什么用?
她也明白过来,不能拿钻石买大奔,巨额财产来源不明,不等爸爸开上大奔,就会被抓了。
小孩挠挠头,“这个东西怪麻烦的,我还是接着打麻将攒桑塔纳吧,我打麻将赢的钱是能看清来源的,手下败将我一个都不会忘。”
白婉继续打击女儿,“除了今天玩得大,麻将馆一番只有一
毛钱,你胡把大的,也赢不了五块,你就算不上幼儿园,一年365天,天天打麻将,离你攒够桑塔纳还需要好几年。”
小孩被打击到了,捂着脑袋爬上一百平米大床,“胡大三/元很累,我要睡午觉补补脑子。”
大年初三收获好大,不光孩子,孩子的父母也收获了一些新的认知。
夜深人静,适合交心。戴豫开了一瓶葡萄酒,这瓶酒是他侦办的一件凶杀案的死者的哥哥年前送的。
白婉接过酒杯抿了一口,满意地点头,“国产酒能做到这个品质已经不错了。”她把剩余的酒一口干了,举起空杯子让戴豫接着满上。
“慢点喝。”
戴豫给自己也倒了半杯,两人并排坐在沙发上,午夜的谭城有线台在放一部港剧。怕影响女儿睡觉,音量开得很低。
电视屏幕只起到照明作用,白婉语气透着落寞与失望,“我到今天才明白,我的父母虽然爱我,对我的爱却不及我哥哥的万分之一,为了帮我哥,他们宁肯舍弃掉我这个女儿,戴豫,原来我生在一个这么重男轻女的家庭,为什么我以前一点没发现呢?”
“以前光咱俩一起玩了,家只是咱们吃饭,睡觉的地方。”戴豫头靠向沙发背,喝了一口酒,“我家虽然只有我一个,但他们工作都忙,我以为我了解父母,我也理解他们,但今天这颗钻石的出现,我发现他们有秘密。”
“安置费有一千万缺口,有没有可能,这颗钻石是戴叔叔弄来填补安置费漏洞的?”白婉凝神猜测,“还有,他那么疼逗逗,一直不接受孤独症的诊断,要张罗给孩子治病,钻石会不会是他弄来的诊金?”
戴豫不置可否,喝光杯中酒,又续了半杯,俊容带着一丝凝重,“婉婉,我心底一直有个疑惑没说出口,我妈是大夫,就算不常做大手术,医院那种环境,生生死死早就见惯了,我爸的死状并不血腥,她怎么会被刺激到疯了呢?”
白婉对父母的偏心觉察不够,有当局者迷的原因,但对曾经的婆家,她还是能做到旁观者清,“你爸和你妈一直相敬如宾,你妈那人性格也十分清高冷漠,连二姨有时候都看不上来,说她没热乎气,戴豫……”
白老师跟女儿一模一样的眼睛闪过一抹跟平时沉稳性格不相符的跳脱,“你妈跟你爸是组织介绍认识的,你说在他俩结婚前,你妈会不会有一个心上人?”
戴豫瞥她一眼,“钻石是心上人的,心上人把我爸杀了,我妈才疯的。你是不是也听了那劳什子的情感热线了?”
白婉用喝酒代替回答。
戴豫失笑摇头,笑容转瞬即逝,“如果我查到你爸跟老郑是一伙的,你会不会怪我?”
白婉头靠向前夫的颈窝,“法不容情,有你和逗逗就够了。
戴豫抱着她的胳膊,带着欲求夹紧了,换来怀里女人揶揄的笑,“想了?”
“你不想?”
……
逗逗一早醒来,惊觉身下的一百平米大床缩水成五十平,揉着眼睛出了侧卧,见爸爸妈妈一起在厨房做早饭,歪着脑袋看两人不说话。
戴家阳台很大很长,戴豫指着挂在另一头的床单,笑话闺女,“捡着大钻石是不是高兴坏了?还是你昨天打麻将累着了?”
他不说结果,小孩会猜,一副天塌下来的表情,小奶音拔高了好几度,“我尿床啦!”
“别在外面提钻石,以后也少打麻将,知道不?”戴警官没有肯定也没有否定。
小孩转身同手同脚回到客厅。
没良心的父母在厨房对口型。
白婉:“你太坏了。”
戴豫:“先发制人。”
……
大年初四,陆可乐终于舍得从乡下回来了,一大早就来公安家园给戴家拜年。
说了吉祥话,收获一个大红包,俩小孩钻到侧卧说悄悄话。
“乡下好玩吗?”
“放鞭炮时最好玩,鹿茸比我更喜欢乡下,都完疯了,一点不想回来。”
陆可乐盯着好朋友瞧,“你怎么有些没精神头?”
“哪有!”戴逗逗挺起过年吃胖的小肚,“你有没有发现我跟以前不一样了?”
“哪不一样?”陆可乐看不出来。
“你没发现我现在喘气都带着有钱人的气息吗?以后请叫我五百万。”
“五百万?戴逗逗,你是不是过年过傻啦?”
“你才傻呢?你知不知道哪能买到玉势?”
“啥玩应?”少东家没听懂。
“就是玉石做的小鸡鸡啦。”
“五百万,你作为有钱人都玩这么花啦?”少东家大开眼界。
第87章 教具“我不是玩,我要治病。”
“我不是玩,我要治病。”
大逗逗心情不好,包包头都没梳,看着确实像身体有恙。陆可乐小分头锃锃亮,聪明的脑袋瓜可会联想了,“你是不是要拿那玩意治尿床?那该怎么治?”
“尿——床——”大逗逗小奶音透着一丝凉意,猫瞳危险地眯起。
“我是男生,我就从不尿床,你是不是要供奉玉势,想变成男的?”不会看眼色的小分头得意地自夸上了,后知后觉,“哎呀,你头发怎么炸啦?你好像梅超风。”
披头散发的梅超逗逗立即让他领略了九阴白骨爪的威力。
小分头被压倒挨挠,嘴巴不闲着,“你过年吃了多少锅包肉?你比我三舅奶奶家猪圈里养的小猪都沉……哎呦哎呦,我投降,快松开你的魔爪。”他是立志做大侠的人,好男不跟女斗。
搏斗一场,小分头的发型纹丝不乱,大逗逗脑袋上的毛快要打结。小分头思路竟然没被打断,“我知道了,你想治疗不孕不育。孕育新希望,造福千万家。治不孕不育就去曙光医院,玉石做的小鸡鸡不好使……”
“我要梳头去啦。”受不了这个胡言乱语的家伙,逗逗老祖不想跟他说悄悄话了。
小孩透过镜子打量“梳头丫鬟”,“妈妈,你今天真漂亮。”
“我哪天不漂亮了。”
“你今天尤其漂亮,看起来像个寿桃……哎呀,揪我头发啦,你为什么手抖?你在紧张。”逗逗大侦探不是那么好糊弄的,挑起眼尾,大眼跟探照灯一样,她妈脸上每一平方厘米都不放过。
白老师道行也不浅,面不改色道:“我是被你气的手抖,谁家小孩会形容妈妈的脸像大屁股一样的寿桃?”
“我不是说形状,我说的是颜色。你的脸色像唐诗三百首里写的,‘人面桃花相映红’,妈妈,你要走桃花运了吗?”
白婉内心崩溃中,面上还要死装,凑近小家伙耳旁悄悄道:“你突然变有钱,你不开心?你不会满脸喜色,粉红扑扑的?”
小孩狂点头,“捡到大钻……开心!”见陆可乐从屋里出来,立即闭嘴,爸爸不让往外说。
今天继续穿大红裙子,皇朝的管理层新年聚餐,陆可乐邀请她去吃席。
去皇朝的路上,俩小孩把去哪里购买玉势的问题抛给了小马,四肢发达的马保镖也是个孤陋寡闻的,给他解释完,他一哆嗦把车开马葫芦盖上了,颠得俩小孩在后座跳了起来,歪倒在座椅上。
“小马叔叔,你好纯情,你必须谈场恋爱啦。”啥都知道的神童爬起来重新坐正,朝后视镜挤挤眼,揶揄可怜的马保镖。
吓得小马赶紧回答问题,“那玩应估计只有老北市卖古玩的店里有,过年歇业,得大年初八才开门。你要是着急用,你卖给可乐的那个摆件可以拿来应急。”
“那个太抽象,我要形状一模一样的。”
纯情小马被“一模一样”这四个字搞得一脸火辣辣,不想再跟说话虎超超的小孩继续交流,猛踩油门,没用五分钟就把俩孩子送到皇朝楼上。
今天可算来着了,不光皇朝的经理,陆战坤去年组的建筑公司的几个头头也都在。
逗逗老祖吉祥话说不停,压岁钱收到手软。陆可乐送了一份节礼,只换回一份压岁钱,大逗逗一份节礼,换回了二十多人的压岁钱。
不光压岁钱,年节聚会必备的麻将桌,陆家父子宽敞的大客厅摆了三桌。
陆可乐不感兴趣,要拉着好朋友玩狗,逗逗对狗不感兴趣。机不可失,今天牌局玩得也很大,搞不好能赢个桑塔纳的车前盖和方向盘回来。
小家伙过个年也没长个,贴在陆老板身边,悄么声地观摩了一会儿。谭城人聚一起玩的自然谭城打发,也是胡番,胡偏,胡夹,带幺九,比港城玩法简单。
陆战坤刚上听,见小丫头仰起小脸,大眼弯成月牙,对他笑得甜蜜蜜。
算上年三十,好几天没见着小家伙,别说还怪想的。陆大老板勾起唇角,逗小孩,“你挺有耐心烦儿,看这么久都没走神,想学打麻将吗?”
“想玩!”小家伙回答得超级响亮,没说想学,跟她爸戴警官一样,表达十分准确。
宠娃的陆老板
把孩子抱起来安置在膝头,“你那么聪明,再看我玩几圈,肯定能自学成才。”
小娃娃没搭理他的话茬,举起两只小胳膊,超有气势地吩咐,“把我衣袖挽起来!”
还笑啥笑?骗上麻将桌,老祖立即板起肉脸,宣布她的新规,“赢了全是我的,你负责垒麻将。”
“……怪不得不长个,心眼太多了。”
小家伙上来就把听给拆了,陆战坤脑瓜子嗡的一下,“你这不胡来吗。”
“你别管!”老祖要胡把大的。
对门的副总何乐言高兴坏了,“太好了,老板找了个小家伙扶贫来了,兄弟姐妹们打起精神,今天必赢老板五位数。”
逗逗下家是建筑公司的总经理,吃了她喂的一张牌,笑得不行,“谢谢啊,我上听了。”
逗逗上家是皇朝的保安经理,打麻将最会算牌,把手里的牌扣住,叫了个死听,“宝贝,大爷等你点炮。”
“完喽。”陆战坤开始数钱,肯定不够,一会儿再去保险柜取点。
因为走神,被老祖教育了,“专心摸牌!”
打了两圈,其他家都没胡,逗逗老祖重新改了听,要是胡了能翻十番。
陆战坤看出点门道,惊住了,可能吗?这孩子只看了一圈就学会打麻将,还会做局了?
孩子你胡得难度太大了,牌桌已经出现三张了,只剩最后一张,一旦被别家摸去,扣着不放,你就没希望了。
麻将摸到逗逗门前,不需要二百万代摸,小家伙捞起一张牌,大声道:“胡了,自摸!”
牌搭子一开始觉得她是运气好,结果一发不可收拾,小家伙连坐了六庄。
“这怎么可能?”何副总抓头发,眼瞅着神童又胡了把大的,还是他点炮。
会算牌的保安经理玩不过会记牌的神童,一脸不可思议,“大宝贝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换我来!”休完产假的KTV部经理娥姐从另一张牌桌下来。
有的人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今天的麻将局挑战任务,参战人数比昨天多多了,大家胜负欲爆棚,连午餐时间都推后了。
后来实在饿得受不了才结束,财务经理给神童算了一下,“好家伙,大逗逗赢了五位数。”
大逗逗的好朋友陆少东还嫌她赢少了呢,“她需要一样东西治病,赢你们点钱怎么啦?”
正在机器制造总厂察访的戴豫收到陆战坤的传呼,“你得大病了?”
大过年的不知道说点好听的,姓陆的这个年过得太轻松,看来是想要治安大队登门拜年。
戴豫不是正式察访,父亲的秘书陈姨在家里出事后,帮他很多,每年春节他都会来拜年。
除了年礼,他还带了一打相片过来,包括昨天挑出来的书房合影。
陈姨年纪比戴豫父亲大五岁,给他当了将近二十年秘书,厂里出事时,她已经退休了,常跟戴豫念叨,如果她没那么早病退,他父亲就不会被冤枉,继而丢了性命。
“陈姨,齐叔,1000万安置费不见了,工人们闹得凶,我爸有没有表示过要想办法筹钱?”
陈姨的老伴齐叔是厂里的技术骨干,跟父亲很对脾气,不忙的时候,两人喜欢凑一块喝两杯,酒桌上能说点掏心窝子的话。
齐叔点头,“你爸那人扛事,一直在想办法,但你也知道,厂里走清算程序,所有资产被冻结,想跟银行贷款也没东西抵押,他愁得不行,但也束手无策。”
“走私人渠道呢?”
老两口面露诧异,陈姨叹息一声,拍了拍面前年轻人的手背,“两年了,你的心情我们都能理解,着急可以,千万别走死胡同啊。”
陆叔也摇头,“那可是一千万,不是一千块,谁能一下拿出那么多钱帮你堵窟窿眼?孩子,别异想天开了。”
戴豫明白老两口会错了意,没开口解释。
他把从家里拿来的照片一一摆在面前的餐桌上,先指出书房那张,“你们能想起来这个人是谁吗?他什么时候来我家拜访的?”
陈姨带上老花镜,一下就认出这个人,“这是湘省机器制造总厂的厂长,咱们厂的生产任务都是按照国家计划来,跟他们厂合作生产过大型器械组件。赵厂长跟你父亲关系很好,不光去了你家,他俩还一起来我家找你齐叔聊过一个构件的改造。人家厂子运气好,没被强制破产清算,转型很成功,听说效益不错呢。”
陈姨面露哀伤,“这原本是你爸打算带咱们厂走的路,没走成,却在湘省实现了。”
那位厂长在陈姨家拜访时也留了影,陈姨做了多年秘书,归档能力一流,习惯在照片后面标注日期。
戴豫由此获悉,在92年7月21日之前,那颗钻石还没进家门。但关于雕像细节的问题,他没法向老两口直接打听。
只能迂回地询问,父亲在这之后有没有表现过异常,得到否定回答。
换一个话题,他接着问道:“陈姨,齐叔,说实话,你们觉得我父母关系好吗?”
“大豫,你今天怎么竟问些让人摸不着头脑的问题?”陈姨不解归不解,还是回答了他,“我们那个年代的夫妻不像现在的小年轻,爱得死去活来,大家就安安稳稳过日子,你父母稍微有点不一样,他们俩个都太爱自己的工作了,留给家庭的时间不多,但你父亲心中是有你母亲的。
每次去外地出差,不用我提醒,他都会主动给你和你母亲买纪念品。每年你母亲过生日,只要他在家,都会让我帮忙去副食品店买菜,他亲自掌勺,给你母亲做她最喜欢的安阳烩菜。这些你都知道呀,你为什么还要来问我们?”
戴豫沉默,你只回答了我父亲单方面的关爱和付出,没有说我母亲的部分。
说来惭愧,人生迈入而立,他回想跟母亲的关系,竟有大片的模糊和空白。
成年后,父亲会找时间跟他交流谈心,而母亲则长时间的缺席,他对母亲的了解相当有限,母子关系甚至不如跟二姨亲密。关系是相互的,想来母亲对他的了解也不会多。
再问最后一个问题,“我父亲被羁押那半年,你们有没有发现我母亲跟陌生人来往过?”
陈姨还是摇头,“咱们两家隔了段距离,你妈又常年值夜班。关于她的生活,她跟谁接触我不了解,她在厂区这边,别看跟白家是亲家,又离得近,平时也不怎么走动。她那人太独了。”
在老照片上寻找父母早年认识的人也未果。戴豫今天的拜访不是很成功。
关于钻石这条线,调查起来有些受拘束,他不想把这个秘密公之于众,问询时只能旁敲侧击,收获自然寥寥。
回到市局,郑副市长那边倒有了新动向。
过春节,底层公务员休假,领导休不了。孙局上午去开了个会,一年之计在于春,省里的大领导们已经等不及出正月,用特区速度组织了一个省级招商引资团,开赴港城,准备在那边举行大型招商会。
关停的大企业急需新的资本注入,再不解决经济民生问题,矛盾会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会出大事的。
戴豫已经猜出来孙局要告诉他什么,“郑晨光是谭城招商团的领队。”
孙局沉着脸点头,“他是经济口的老人,他最合适,省里点名让他牵头。”
“他身上还有污糟事没查清呢,没人提反对意见吗?”
“怎么没有,检察院给他背书,说他没问题,然后就不了了之了。”
一老一少面色凝重,面对面坐着陷入沉默。有句话说得好,祸害遗千年。老郑就是这样的祸害。
孙局安慰戴豫,“对我们来说是个好机会,他得离开半个月,人不在老巢看着,咱抓紧把他家给掀了。”
戴豫明白局长是在好心宽解他,老郑老谋深算,离开那么久,怎么会不做防备?
这场攻防战老郑以不变应万变,上回彻底打草惊蛇,初一和初二他没闲着,把监视的人发现的疑点都复核了一遍,没有有价值的发现,老郑现在
能够做到滴水不漏。
关于父亲的死是否与郑副市长有关,戴豫私下分析过无数次,他的结论是动机不足,有嫌疑,但不是重大嫌疑。
父亲调查已经结束,厂子破产清算也快要走完流程。父亲名誉受损,厂子行将就木,就算他不甘心想要力挽狂澜,也得尊重客观事实,挽回的希望是零。
调查把他查得底掉,父亲手里没有老郑的把柄,那他为什么还要兴师动众雇个专业级的杀手把父亲杀掉呢?
死在体育场的张大为是个迫在眉睫必须要解决的威胁,连张大为的父亲张哲,老郑都没第一时间动手。对父亲连等都不等就立即杀了,这不符合他的行事逻辑。
钻石出现,老郑之外又有了新的动机。戴豫现在倾向于把父亲被陷害和父亲被杀当做两个案子来处理。
他既要恢复父亲名誉,也要解开父亲的死亡之谜,可是突破口在哪里呢?
初一到正月十五是一年中刑警大队最空闲的一段时间。
有张有弛,才能更好地为人民服务。领导们安排大家串休,除非值班,每天都可以按时回家,甚至还有时间串门。
戴豫到家时,大宝贝还在麻将桌上没下来。难得二人世界,这回换戴豫头靠在白婉颈窝寻求慰藉。
“查着查着,路就变窄了。”戴警官心情有些低落。
下午去二姨家,白婉也打听过逗逗爷爷和奶奶的感情经历,二姨王春花是个大嘴巴,她要知道什么早就说了,没说就证明她也不清楚。
“时机没到,再等等。”白老师柔声安慰。
“说到时机,你真不准备告诉逗逗?”戴豫抬头问道。
白婉摇头,态度还挺坚决,“生理需求而已,谁说我要跟你再续前缘的?”
戴警官黑眸闪过幽光,“那你现在还有需求吗?尿床的借口只能用一次。趁她还没回来,有的话就抓紧。”
白婉锤了他一拳,“被你形容的咱俩像是在偷情。是你食髓知味,没过足瘾吧?”
“要不要我帮你回忆一下,昨晚谁最上瘾?”戴警官是个行动派,刚把人抱起来,房门外就响起小孩兴奋的催门声,“妈妈,快开门。”
戴豫懊恼地把人放下,今天彻底没机会了。
机会大闺女可以给,“我今天打了好长时间麻将,脑子好疲惫呀,不会又要尿床了吧?”
两个大人暂时没空理会尿床,忙着帮闺女数钱。
一万四!
“这也太多了,收这么多钱好吗?”白婉有些犹豫。
大闺女合愣她一眼,“不是收的,是赢的,他们技不如人,我为什么不能赢这么多?”
“你一共赢了多少个人?”戴豫问大宝贝。
“25个,他们要跟我玩车轮战,全是我的手下败将。”
还行,一个人输了不到六百。陆战坤大方,输的钱不足这帮人月工资的五分之一。
“拿着吧。主卧的床单刚洗干净,你还睡侧卧?”
“行,妈妈你给我铺一个你来例假时铺的小褥子。”
白婉:“……”大闺女懂得还是太多。
大闺女还可以懂更多。
为了避免尴尬,小马不等古董店开门,就帮小孩提前买了她要的东西,不是好玉,不到两百块钱,店主还送了一个小号犀牛角做的角先生,拴根绳,能当项链戴。
老祖很喜欢,小马很无语,哪个好人把这玩意当项链戴?
没告诉爸爸和妈妈,小孩忽悠了二姨奶,让她老人家坐小马开的车带她去孤家子。
奶奶是泌尿科大夫,上回说了前列腺奶奶就叫起来了,这回她拿了实物,奶奶的精神病兴许能好一半。
她精明着呢,除夕那天去,医院还翻包来着,尖的东西不让往里带,玉势没问题,头圆圆的,医院应该能放行。
大宝孙说想奶奶了,王春花还挺高兴,请了假带孩子去精神病院看姐姐,翻包的时候,看到小孩包里被翻出来的东西,险些晕过去,“你你你你……”
“二姨奶,这是教具。”小孩振振有词。
王春妮还是沉默不语,精神不太好的样子,逗逗一亮出教具,她不沉默了,嗷嗷开始亮嗓子,惊叫中夹杂了一个人名,周康盛。
第88章 奶奶,你外头有人了
除夕那天大叫过后,戴豫跟医院沟通,给母亲换了间单人病房。有亲人来探望,走廊里巡回观察的护士偷了个懒,没往这边来。
姐姐这么一叫,王春花有些麻爪,忘了按铃找人。可让小孩找到机会,举着手里的“教具”,追着奶奶绕着病床转圈。
小孩手里的玉势不是古董,充其量就是个工艺品,材质太差,以大取胜,钱包装不下,老祖背着她的美少女战士百宝书包来的。
幸亏大宝石项链,戒指单独装在小包里,隔了一层,要不路上颠簸,有机玻璃全得让这玩意碰碎了。
玉势只起到一个观赏作用,做得还挺像,要不王春花也不能一眼就认出来。在精神病院工作的人成天跟精神病打交道,精神不正常了都,不但没把东西扣下,还夸小孩有创意,送给奶奶的礼物真别致。
别致的礼物比谭城老字号老杨家熟食的排骨肠还长,还粗,举在小孩手里像根火炬。
这是希望的火种。
“你快看看我手里的大家伙,我本来想找图片的,但是图片哪有玉势形象是不是?哎呀,你别叫了,把护士招来,就要给你打针啦。奶奶,周康盛是谁?”
“啊啊啊啊啊啊啊周、周周康盛。”王春妮这会犯病,手脚特别利索,跑得还挺快。
“奶奶,你来摸摸,找找从前的影子,你就会想起来更多以前的事情,周康盛到底是谁呀?你都疯了还忘不了他呀?你怎么不喊爷爷的名字,爸爸的名字?是不是他们在你心里都没有周康盛重要?”
“周、周康盛好……”
精神病院果然不是人待的地方,王春花感觉眼前的场景太不真实,她快灵魂出窍了。
苍天啊!大宝孙都能取代精神病院的大夫给奶奶治病了!
最终还是巡视的护士听到动静,赶到病房,中止了这场闹剧。
一个小时后,收到通知的戴豫和白婉赶到孤家子。
扰乱医院探视规定,祖孙俩被扣在院长办公室,给大逗逗玉势放行的保安不仅被批评,还被罚了工资。
王春花和她的大宝孙在办公室也没闲着,跟精神病院大战三百回合。
老的那位早就对孤家子的治疗方式有看法,“你们就是图省事,进来就给吃药,人越吃越傻,天天睡觉。就你们这水平,换我也能干。”
小的那个有修仙界经验,瞧不起精神病院墨守成规,胖手拍桌子,给人家上课,“她神识出问题,吃药不好使,你们为什么不刺激她?用她最熟悉的物件?”
院长指着被没收的玉势,“拿这个刺激?”
小孩夹吧一眼面色阴沉沉的院长,“我奶奶要是给脑子开刀的,我就带一个猪脑花来刺激她啦。”
王春花已经被小孩的神奇脑回路带沟里去了,“我宝孙是神童,我宝孙说啥都对,这个多文明啊,我姐虽然也治肾结石,总不能用猪腰子来刺激她吧。”
“够了!”院长拍桌子,他的手比小孩的手大多了,啪的一声响,吓了王春花一跳,“你们要是再这么闹下去,这个病人我们不收治了,你们领回家吧。”
“逗逗,”当姨奶的被唬住,拽宝孙小胳膊,“咱们别吵吵了,等你爸你妈过来。”
老祖可不是吓大的,爬上凳子,小胳膊拄着桌面,瞪着大眼跟院长对峙,“我爸爸说,精神病强制治疗,不光强制病人,还强制医院,你不治也得治,你们要是敢虐待我奶奶,我让你们吃不了兜着走!”
老祖后台超硬,最近特别支棱。
精神病院的院长什么奇葩没见过,今天开了眼,遇着个四岁小奇葩。
急忙赶过来的戴豫和白婉有种去
学校校长室接问题儿童的荒谬感,见到大闺女的教具,同在心里喊了声,报应!
他们有事瞒着闺女,闺女闯祸也不告诉他们,不是……这玩应她是怎么想到的?
没功夫弄明白,两人跟院长交涉了好长时间,才把老祖闹出的乱子摆平。出了办公室接着去看病号,因为王春妮一直没有停止尖叫,被注射了镇定药物。
老祖看着在病床上沉睡的奶奶,皱了皱小眉头,看来这个刺激方法不能老用,刺激不好,再被打针,打得太频,人该打坏了。
哎,精神病确实难对付。
让一直等在医院外面的小马先回去,一家人坐在戴豫开来的金杯警车里,开了场严肃的批评会。
批评对象当然是认为自己无所不能,想到就去做的逗逗龙。
“要是像你想的那么简单,爸爸和二姨奶都是你奶奶最熟悉的人,为什么她见了我们不叫?”
老祖小嘴又飞小刀:“因为比起你们,奶奶最喜欢工作,她对小鸡鸡比对你们熟悉。”
“……”
你的意思是我们人不如鸡?不对,人不如鸡鸡?!
小孩兴奋地拉过二姨奶作证,得意的炫耀,“我的刺激老有用了,奶奶想起来个人,周康盛,她都没喊戴守业,说明周康盛在她心里比爷爷还重要。
爸爸妈妈,周康盛是蚊子血,还是白月光?是朱砂痣,还是饭粒子?这是不是说明奶奶劈腿了,她在外面有人儿啦?”
“……”
这逆天的表达能力,这狗血的分析能力!
白婉惊住了,“你怎么连张爱玲都知道?”
“你问二姨奶呀。”
被点名的王春花尅了尅脸,不好意思开口道,“都是她二姨爷给念的,上中下三册中篇小说集,古今中外老多故事了。呃……先不说这个了,大豫,婉婉,咱逗逗看着胡来,可真有效啊,周康盛,这人值得一查。”
戴豫好笑地看女儿一眼,吐出的话也不是小家伙爱听的,“白玫瑰和红玫瑰是形容女的,你这么说就对了,周康盛确实是个女的,是你奶同科室的大夫。”
王春花拍大腿,“唉呀妈呀,我说这名咋这么熟悉呢?是不是那个大高个,左边脸眼睛到太阳穴有一块印青,是胎里带的,为了盖住胎记,比我还能抹粉的那个大夫?”
戴豫点头,“她家一共姊妹六个,生不出男的,取的名都挺嘎咕,从老大到老六,分别叫昌盛,荣盛,康盛,兴盛,家盛,国盛。”
轮到大侦探傻眼,小嘴张张合合,“没劈腿?外面没人儿?”
老祖不甘心,握着肉拳找名字撒气,“她为什么不叫胜男,赛男,亚男?”
“那你得问周康盛爸妈去。”
戴豫转头启动车子往城里开,“你有一点说对了,周康盛确实是你奶奶最熟悉的人,你奶奶跟同事待在一起的时间比我跟你爷爷多多了。要不是你闹这一出,我半路跑过来接你,这会儿我都坐在第五人民医院跟泌尿科的大夫谈上话了。”
戴警官没骗闺女,昨天从陈姨家出来,他就打算去母亲工作的医院了解情况。
钻石没出现之前,他调查父亲的死因一直忽略了母亲这边的关系。相敬如宾二十多年的夫妻,从没红过脸,吵过架,他又是儿子,怎么会怀疑到自己的母亲头上?
没想到兜兜转转还是回到统计学上,百分之七十的谋杀都是情杀。但愿父亲之死是另外百分之三十的原因引起的。他不想在最后真相大白之时,面对这样的人间惨剧。
大侦探逗逗呱唧小手表扬老父亲,用的还是跟父亲学的行话,“咱们殊途同归。爸爸,你走对了路,所有的证据这两年都被你盘出油了,接下来一定要深挖历史,人是社会关系的总和,从社会关系着手调查一定能有所收获的。”
“我谢谢你哈。”戴豫被一本正经指导他办案的大闺女整无语了都,这才不到半年,从指导者到被指导者,父女俩的地位换了,他还成学生了?
老祖喜欢一家人团结一致一起办案的氛围,“爸爸,奶奶说周康盛好,我们一会儿第一个找她谈。”
三个大人都笑,“全听你指挥。”
“O了。”
谭城按顺序排名的医院各自都有擅长的科目,二院擅长儿科,四院是眼科,位于齐东区的五院则最擅长治疗男性疾病,泌尿系统,还有跟电线杆子小广告重合的阳/痿/早/泄等方面的病症。
正月初六,春节假放的短的,明天该上班了,剩下一点时间要抓紧治疗,五院门口比公安局热闹。性别也十分明显,男的比女的多好几倍。
泌尿科门口排队等问诊的比楼下某功能障碍的患者少点。小孩观察了一会儿捂着小嘴笑,趴在妈妈肩头说悄悄话,“他们怎么都跟小偷一样?”
白婉心道,还能因为什么,第三条腿出问题的男人挺不起刚儿呗。
一家四口不好打扰人看病,等到快中午,终于等到周康盛主治医生倒出空,戴豫提出请她去外面吃饭,她没犹豫答应了。
大侦探着重看了周医生脸上的胎记,光线不明显时不怎么看的出来,在太阳光下就特别明显,抹多少粉都盖不住。
可能因为外表的缺陷,周康盛很强势,饭店是她选的,菜也是她点的,不给别人提意见的机会。
小孩想起爸爸曾经说过的话,极度的自卑就是自信。她还给延伸了,极度讨厌女人的男人,有可能喜欢男的。当然后者跟周康盛没关系,老祖想表达的是,人很别扭,外表和内心反差巨大。
周康盛大夫的霸道老祖不太喜欢,得病的奶奶却记得她的好,难道这人是个看起来强势,实际很心软的人?
她好像搞错了。
等菜的间隙,周康盛闲聊的第一句话就是,“小戴,你妈的精神病不会是装的吧?”
这话还真问到了小孩心里,有幼儿园蒋校长的前车之鉴,老祖一开始也怀疑奶奶装病,她听过单田芳大爷的水浒传,主人公宋江就擅长装疯,在屎尿坑里打滚,逃避惩罚。
也许奶奶为了逃避杀人罪,装疯呢?
爸爸告诉她这不可能,现代不是宋朝,现代科技发达,关于精神病的诊断有一些系列标准,奶奶装疯的可能性基本没有。
她虽然被说服,还持一点保留意见,除夕那天在精神病院待的时间短,今天拿玉势去试探,其实还有一层目的,她想亲自观察奶奶是不是装的。
闹了一出,小孩得出的结论跟二姨奶的想法重合了,精神病院这种地方待久了没病也得有病,奶奶现在真的不正常。
不过这个周康盛为什么会这么说呢?
戴豫来过医院几次,这个周大夫是五院的老人儿,但他对她的了解也仅限于,因为她名字比较特别,别人提起她家姑娘多,记住了她几个姐妹的名字。
“您何出此言?”戴豫代全家问出口。
周康盛喝了口茶,挑起嘴角,“我跟你妈在五院刚成立时就在了,最开始条件简陋,我俩共用一个诊室,在一个屋待了快十年。我敢说我是最了解你妈的人,比你,比春花都了解。”
老祖大眼睛刷一下亮了,看吧,玉势不白买,奶奶吐出的人名很有价值,问这个周康盛还真是问对了人。
小孩随即又想起个事,爸爸说奶奶跟爷爷关系一般,她成天给小鸡鸡瞧病,不会是讨厌男人,喜欢女人吧?
疯了都忘不了周康盛,一个冷漠,一个强势,两人不会是一对吧?
歪楼这方面,大侦探十分有天赋,她又不懂隐藏,肉脸上的表情跟打碎了调色盘一样,偏坐在对面的周大夫十分善于察言观色。
朝小孩抬了抬下巴,周康盛道:“你奶奶早就计划跟你爷爷离婚……”
小孩立即瞪大眼,“离了婚跟你私奔吗?”
“……”
戴豫,白婉,还有王春花被周大夫的话吓得走神,又被小孩满嘴跑火车拉了回来。
周康盛笑了,“瞅你这小
孩又漂亮又聪明,说话怎么傻了吧唧的?得了,我不跟小傻瓜说话。”
这是第一个说自己是傻瓜的人,老祖记住了这个脸上有胎记的坏女人。
“你妈都想跟你爸离婚了,怎么会因为他的死受刺激疯掉。就算场面再血腥,你妈把男人那玩应切了都面不改色,又怎么会被吓疯?”周大夫又转头对戴豫道。
服务员进来上菜,戴豫想要问的话又憋了回去,白婉跟他心有灵犀,等服务员一走,替他问出口。
“逗逗奶奶为什么想要离婚?她心里有人了?”
周大夫夹了一筷子溜肉段,放嘴里嚼净,不紧不慢地回道:“王春妮这人跟我一样是个怪人,感情不多。”她手指向逗逗,“你家孩子有病是吧?我只听她说过一回,也不见她着急上火。”
老祖重重哼了一声,她本来就不喜欢奶奶,愿意搭理她,只为了爷爷的案子。
白瞎买那么贵的玉势,应该买个塑料的,南站东边的小巷子里就有卖塑料的。她什么都知道,塑料小鸡鸡是增加双修乐趣用的。
周大夫接着道:“她这人看似冷淡,其实内心感情炽烈如火,热情只留给了一个人。”
“是谁?”戴家四人异口同声道。
“是谁我不知道,那人已经死了,只有死人能跟活人争,死人是最完美的。”周大夫继续吃饭。
小孩大声宣布,“白月光,朱砂痣,我说对啦。”
这里还有一个人有发言权,王春花懵逼,“我也妹听说啊。”
周大夫瞥她一眼,“你姐倒是跟我提了好多次,说你傻乎乎的,狗肚子撑不住二两香油,啥话都不能跟你提,提完用不了一晚上,连家里的狗都知道了。”
得,疯了的王春妮继大逗逗之后,又成功得罪一人。
“你们也别问我那人是谁?我真不知道,她这人嘴就是紧,不想说的一个字都不会说。”
今天这顿饭吃得很有意义。
回到家之后,四人查案小分队继续开会讨论。
“那人真死了吗?”戴豫话一出口,逗逗和她妈白老师立即摇头,只有王春花摸不清楚状况,一脸迷茫,还能假死怎么地?
“我母亲能出现那么激烈的情绪反应,除了受刺激,可能一开始真为了保护一个人装疯卖傻,分散我和调查方的注意力。”
戴豫虽然不想承认,但是觉得这个推理一点不牵强,值得深入调查下去。
初四那天带去陈姨家的照片一直放在餐桌的盒子里,大侦探逗逗老祖从中取出奶奶在医学院上学时的班级合照,“爸爸,妈妈,二姨奶,我觉得是照片里的某个人杀了爷爷。”
第89章 戚老师与周康盛
大侦探每破获一个案子就会对这个世界多了解一些,比如上一个连环杀人案,听过来人长辈们细说,她知晓了那段动荡时期的历史。
“奶奶今年60,爸爸,你告诉过我,她是53年上的大学。”
小孩明亮的猫瞳盛满了智慧,能生下这么聪明的孩子,戴豫和白婉自然也智力超群,和大侦探想到了一块。
围着餐桌坐着的四个人又是王春花在状况外,“唉呀妈呀,跟不上你们的节奏了。”
母亲在医大读书时的集体合影保留下来的不多,一共三张,戴豫全给挑了出来。
四十年岁月刻蚀,老照片泛黄,当年风华正茂的大学生如今绝大多数已迈入花甲。
目光从照片上的身影一一扫过,戴豫抬头问二姨,“我妈是在咱谭城读的医大,平时回家的时间多吗?”
王春花摇头,“很少回来,连放寒暑假都不回家,不是学习就是训练。”
她给大宝孙讲古时也说过,当时她有报考文工团的机会,家里就俩闺女,只能走一个,最后还是她留了下来。在本地上学,用了走这个词并不算夸张。
谭城的医科大学和白婉工作的美院一样,最初校址都在老革命根据地。医科大学原身是军医学校,四十年代末合并了谭城的国立和私立两所医学院,才有了今天的规模。
建国后的头几年医科大学依然实行军事化管理,大合照也能看出来,大家都穿军装。在王春花的记忆里,从上大学开始,姐姐就彻底脱离了家庭,从家中出走了。
小孩提出的时间节点很关键,53年入学,4年在校学习时间,不等毕业,56年将遭遇第一场全国性的大风波。
王春花终于跟上大部队思路,回忆道:“你姥爷工人阶级出身,56年反的主要是知识分子,你妈在学校那会虽然没怎么受波及,但毕业后被分配去了西北偏远地区的医院,直到经人介绍跟你爸相亲,才调动关系回了谭城,当时是64年,她运气好,找了你爸这棵大树为她遮风挡雨,要不66年不知道会被整成啥样。”
她说到了点子上。
逗逗大侦探凭借超绝的记忆力,把大人们所讲的几次风波记得很清楚,关于奶奶毕业去西北的经历,在过年的餐桌上也听二姨奶提过一嘴,所以她才能立即串起整件事的因果。
“严大爷说,56年有好多老师和学生被送去了大西北改造,有好些都没回来,二姨奶,奶奶是不是在学校有了对象,毕业后为了陪他,才去了大西北,后来两人闹掰了,又回到谭城跟爷爷结婚的?”
王春妮结婚在那个时代已经很晚了,她将近三十岁才生了戴豫,找了因公被派去苏联学习技术,同样晚婚的戴守业。王春花比姐姐小两岁,她的大女儿,嫁去外地的李红梅比戴豫还大三岁。
白婉也是这么认为的,从53年入学到64年回谭城,这十一年年时间,前婆婆都经历了什么?会不会遇到一生挚爱,在大时代变故下,不得不遗憾分离,蹉跎二十年,人到中年又再续前缘?
“她的大学生活十分封闭,去外头寻觅真爱的可能性不大,这个爱人最有可能出现在同学中。”白老师也捡起一张照片细看。
一家三口,一人持一张集体大合照分头寻觅,那时候专业区分没有现在这么细,王春妮就读的医学专业一共138人,女生只有21人,剩下的全是男生。
男多女少,女生应该很抢手。
光看照片当然看不出来,大家都穿着统一的军装,脸还没有大逗逗的小拇指盖大。但就算这样,小孩还是认出了一个人,“这个人像大刘大爷。”市局法医刘承志五官粗狂,很有特色,照片上的人跟他长得很像。
戴豫肯定了闺女的眼力,“那是他爸,他家是医学世家,他也是医大毕业的。他爸一毕业就结了婚,22岁就有了他,所以他才比我大那么多。”
照片不用再看,找人不看脸,有个窍门。二姨不知道钻石的存在,他们三人清楚。
如果钻石是母亲挚爱送的,他的家境肯定相当不一般,所以才连56年的反/右风波都没能逃掉。
大学在本地有一个好处,想要打听人和事方便。
戴豫给法医大刘打电话,他家老爷子马
上就要退休了,还没干够,连过年都没休息,在医院值班呢。
时间还早,戴豫不想耽误,准备去医大一院找大刘他爸老刘聊聊。
没走成,被王春花给拽住了。“大豫,你先等等,听二姨给你捋捋。”
“你们仨的意思是,我姐当年不得不结婚,婚后心里还想着老情人,对你,对你爸都不热乎,合计离婚合计了快三十年,终于要解脱了,碰到老头出事,婚没离成。老情人生气你爸耽误他的好事,把人给杀了,我姐为了替他遮掩,装疯卖傻,最后真把自己折腾疯啦?”
她最后吐出的“啦”字跟她飙高音一样又尖又细。耳背的都能听出来二姨奶正在经历剧烈的心灵动荡。
除了最后有可能涉及到五百万巨款的经济纠纷,其他都对。
见三个小辈脸上不置可否的表情,王春花用洪荒之力喊了句,“这扯不扯?”
平时最爱看狗血电视剧的大妈轮到自家的狗血事坚决不接受,掐着腰数落大宝孙,“你是不是傻?周康盛说啥你都信,她是大夫又怎样?是大夫就不能扯老婆舌啦?”
小孩眼神发飘,钻石不能告诉二姨奶,以二姨奶咋咋呼呼的劲,不得嘎巴一下就抽过去啦,抽了再喘不上气就糟了,跟钻石比还是她的命重要。
戴豫安抚二姨,“这里还有几个点没捋顺,我知道偏信周康盛的话肯定不行,就像逗逗说的,证据都被我翻烂了,还是一点头绪都没有,不从社会关系查,咱家的案子真就成悬案了。有个突破口,那我就先试试,我会多找几个我妈的老同学了解情况,你放心,二姨。”
王春花忧心忡忡回了家。
白婉没跟着一起,戴豫带着闺女去了单位对面的医大,法医他爸老刘是心脑血管科大夫。
当时教学质量跟今天没法比,从那个时代走出来的医学生全靠丰富的社会实践,积攒从医经验,单拎出来都可以做全科大夫,现代医学划分细致,他们又根据自己的爱好选择进修的方向,从而成为科室骨干。
刘大夫主攻心脑血管,逗逗奶奶则主治前列腺。
老刘不像他那个脾气不好的法医儿子,人很和善。接过戴豫递来的照片,带着花镜细看,不住地唏嘘,“老了,全都老了。”
大侦探没耐性,上来就问,“爷爷,这里有多少人不是老死的,是半道就嘎的?”
把老头问愣了,掀起眼镜打量一脸聪明相的小姑娘,“这孩子就是我家那头犟驴提到的神童吧?”
“嗯呐,我得阿兹伯格症啦,那是天才病。”小孩喜滋滋地回应道。
老刘摇头失笑,“爷爷给人瞧了三十多年病,头一次碰到得病开心成你这样的,你来爷爷这边,我告诉你都谁嘎了。”
老刘点了5个人出来,138人的基数,死亡率不高也不低。
“这个人是我宿舍的,61年去太湖那头调研疟疾疫情,被传染上疫病,没救回来。小孙67年下放林场,伐木被砸了脑袋,人当场就不行了。张辉是手术时感染了致命细菌,拖了两年才走的……”
他对老同学感情很深,半路走散的同学,走散的原因他记得十分清楚。
小孩和爸爸对视一眼,死的5个人虽然都是男的,4个死于疾病,1个死于意外。没有一个死于运动时期的迫害。
如果奶奶的老情人是诈死,他该在这5个人里的。
算了,不迂回了,大侦探直接问出口,“刘爷爷,我奶奶上学时找过对象吗?”
老刘又是一愣,抬头问戴豫,“你打听这个干嘛?”
“给我妈治病,唤醒她的早期记忆。”戴豫编了个闺女曾用过的理由。
刘大夫还真信了,“也好,死马当活马医,刺激治疗兴许是个不是办法的办法。”
他随即摇头,“虽然当年我们上学时关系很不错,但大家精力都用在了学习上,大二就开始解剖尸体,每天搞完实践,还要背书,净想着知识点了,我还真不知道你妈谈没谈恋爱。”
“刘爷爷,你成天学习,怎么还会那么早结婚呀?”
老刘点点小家伙的大脑门,“啥都瞒不住你,我媳妇是我家给我定的娃娃亲,一毕业就被压着结婚,我上学还早,21就毕业了。”
问老刘班级里当年有没有资本家,富农后代,家庭成分特别不好的同学,答只有一个最富的,是沪市的大资本家后代,就是那个死在林场的小孙。
小孙跟逗逗奶奶一点关系都没有,连话都没说过几句。
谈话结果不是父女俩想要的,有一点好,奶奶当年的老同学有好几个都在医大附属医院工作。
老刘打内线电话帮忙联系,戴警官带着神探闺女楼上楼下跑,打听母亲上学时的往事,也许是时间过得太久,老大夫们的回答都不甚具体,也没人发现王春妮上学时处过对象。
“不会真像你二姨奶说的,咱们陷入狗血怪圈了吧?”戴豫率先不自信起来。
“涉及到你奶奶,爸爸容易犯错误,要么全然信任,要么全然不信任。刑事办案守则近亲属回避就是这么来的,碰到至亲的案子,连我都会上头,容易不理智。”
大逗逗暂时还没丧失信心,小大人似地拍拍爸爸的大手,“小戴啊,人生无处不狗血。”
“如果真存在这么一个人,他现在在哪?他为什么不回来取他的钻石?”戴豫靠在医大楼梯间栏杆上问闺女。
“他都把人杀了,现在肯定不缺钱,钻石就是给咱们的补偿。”财迷老祖绝不会把大钻石拱手让出的。
“你奶奶都为他做到了这种程度,他也不去孤家子看看她,未免太绝情了。”戴警官摇了摇头。
大侦探听二姨爷读了那么多爱情故事,一点没白听,又装大人,晃着包包头,用过来人的语气,语重心长道:“你不懂。”
戴豫憋笑:“我哪里不懂了?”
“最惊天动地的爱情就是牺牲,最感人至深的爱情就是隐忍。”
“……”
四岁小孩聊爱情,还能整这出?
小孩不想仰脑壳看爸爸,往上迈了几层台阶,她现在想跟大人平起平坐,“你知道奶奶是怎么疯的吗?”
“病理多复杂呀,不知道。”
小孩跺了跺脚下的台阶,“笨,当然是谈恋爱造彪了呗。”
“……,你在跟我玩脑筋急转弯游戏吗?”
戴豫话落,腰间的传呼响了,是老刘大夫给他发的,“找二院妇产科的李琳主任,她上学时跟你妈关系好。”
李琳主任在家休春节假,不在医院。小戴和小小戴从李主任口中终于得到了想要的信息。
“你妈上学时喜欢教我们解剖学的戚老师,偷偷喜欢那种,戚老师只比我们大五岁,人风趣幽默,讲课生动,不光她,我们那届学医的姑娘有不少都喜欢他。”
“戚老师家有……钱吗?”大侦探好悬差点把钻石给说出来。
“有钱,他是泉城人,泉城最大的布匹商行就是他家的,他父辈会审时度势,赶在日本人来之前,变卖产业,举家搬到美国,戚老师就是在国外学的医,建国后有不少爱国知识分子回来报效国家,戚老师是五零年回国的,洋气又大气,跟国内的年轻人天差地别,哎……”
不用李主任继续往下说,戴豫和逗逗都知道发生了啥。戚老师56年被送去西北荒漠改造。
李主任想起往事,面露哀伤,“人没回来,听说是饿死了,那么好的一个人,还那么年轻。”
跟戴豫的推理八九不离十,母亲的恋爱对象从同学变成了同样风华正茂,且更有魅力的男老师。
回家的路上,戴逗逗问爸爸,“你伤心吗?”
戴豫摇头,“闺女,查案重要原则之一,不到真相揭露的那一刻,不要被情绪左右。”
他们现在面临的难题是,戚老师是个法律上死亡的人,他现在叫什么,人在哪根本无从得知。跟连环杀人犯段昀一样。
大合照上倒是有他的模样,不管多模糊的影像,连整了容的,逗逗老祖的火眼金睛都能把人认出来。
前提还
是一样,人得出现在她眼前才行。
父女俩想到了一起,隔天跟精神病院的院长好一顿商量,讨了王春妮所在的一号楼探访窗口的监控录像,意料之中,跟博物馆一样,这里的监控也是七天一抹掉,录像带重复利用。
查询影像无果,他们又查询访问记录,除了自家人,王春妮生病这两年也有个别同事和老同学来探望,名字都对得上,连周康盛都来过。
不甘心,戴豫又问了医生和大夫,都没见过除探访名单之外的陌生人来这里看望王春妮。
戴豫还想再查,没机会了,不是出了大案,正月初八,他要代表谭城公安去首都参加公安系统集体会议,据说在打击违法犯罪方面,上面会有新的重大举措。
各主要城市的刑侦骨干都要参加这次会议,老严,大梁子还有戴豫全都不能缺席。
大侦探的查案搭档走了,又来一个。
老祖早起开门,见二姨奶脸上挂着两个大大的黑眼圈,张着小嘴惊呼,“哎呀你现在不光身材像熊猫,连胖脸也跟熊猫一样啦。”
王春花连续两天晚上没睡着觉,顾不上像不像熊猫,连最爱的万紫千红都没抹,搂着宝孙就开哭,“逗逗啊,虽然我老埋汰你奶,说她假正经,假清高,我这个当妹妹的都没跟她沾上光,可她是我姐啊,和我一起长大的姐姐,我姐真不是那样人儿。”
东北胖大姨不明白啥推理,她只遵从本心,她姐就算性格再冷漠,可也是个正直的人,是个救死扶伤的白衣天使,干不出眼睁睁看着丈夫被杀,为了包庇罪犯,装疯卖傻的事。
为此,她还无师自通了辩论场上的一个重要手段,如果证人人格有瑕疵,那么她说的话将不可信。
昨天逗逗和爸爸在精神病院查监控,王春花则把白天休班的老伴派去了第五人民医院,找周康盛看病。
“婉婉,逗逗,俺家老头除了瘦,身体一点毛病没有,更不尿频尿急。我让他跟周康盛谎称腰疼,她摁吧两下就说你二姨夫得了轻微肾衰,给开了一堆乱七八糟的药,去结算窗口一查480,好家伙一个月工资都不够花的。你们说她是不是为了拿提成才这么干的?”
“她好坏呀。”老祖同仇敌忾道。
虽然查出了戚老师,但他们现在的推理也参考了周康盛大夫的部分证言,如果她故意编瞎话,那么跟二姨奶期望的那样,奶奶包庇罪犯的行为可能会不成立。
“还有,她说你奶奶装疯,想离婚,这么大的事,早不说晚不说,偏等着咱们去时,当没事人一样说出来,你说她是不是故意扯老婆舌?”
王春花擦干净眼泪,兴致勃勃提建议,“所以咱们得继续调查,婉婉,你搁家里画画吧,逗逗陪我就行。”
幼儿园没有寒暑假,今天已经开学了,老祖为了逃课,痛快点头,还拉来另一个学渣,陆可乐,这位出人又出车。
白婉阻止不了,只好叮嘱让她们小心点,周康盛一看就不是善茬。
查案小分队在大奔上集合,今天的行动由专门跟人调了班的召集人王春花负责。
“二姨奶,咱们是准备向周康盛身边人下手吗?”老祖问道。
“你说的对,我准备对周康盛四妹动手。”东北大姨有自己的信息渠道。
“你认识她呀?”陆可乐好奇。
“不认识,看二姨奶的。”
老祖的聪明脑袋瓜立即想到了二姨奶跟人套近乎的方式,“你是不是准备去四妹街道唱卡拉Ok去?”
“到地方你们自然就知道了。”
王春花没带小孩去街道为正月十五闹元宵安排的排练场地,去的是家属楼下面的发廊,她不是来唱歌的,她是来烫头的。
周康盛的四妹下岗再就业,去学了美容美发,把家里卧室劈出来一间改成烫头房。
王春花要找人边烫头,边套话。
小孩拉二姨奶,“正月不兴理发,死舅舅。”
“你也没舅爷呀,年前弄头死贵,还要排队,年后弄更好。”
人四妹不只想挣老王大姨一份钱,看他们坐大奔来的,热情邀请两位小朋友也烫个头。“我手艺老好了,烫完包你们满意。”
神兽崽崽护头,头毛掉一根都不行,更别说烫了,小脑袋摇得像拨浪鼓,“我舅舅虽然人不咋地,但我还没赢够他的钱,他还不能死。陆可乐,你来,你没舅舅。”
倒霉的陆可乐小分头即将不保,为了查案不光出人,出车,还得出头。
烫了两个头,钱挣不少,王春花又会唠嗑,四妹知无不言,“我那个三姐啊,贼不是个东西,俺们姐妹几个都不跟她来往。家里姐妹多,就属她掐尖要强,当年为了念医学院,把我二姐卫校的录取通知书都偷着烧了。小时候逃避干活,没少装病骗人。她那张嘴,说啥你们都别信,她儿子怎么去的美国,知道不?全靠她拿回扣供出来的。”
哎呀!老祖恍然大悟,奶奶说周康盛好,是话没说全,她想表达的是周康盛好……坏!
从四妹理发店出来,爆炸头王春花心花怒放,爆炸头陆可乐想撞墙,“这啥玩应啊?她的烫头技术是跟爆苞米花学的吗?”
老祖也谎话连篇,“陆可乐我觉得你这个发型特别帅,比费翔还帅。”
“真的吗?”
“真的,比钻石还真。”
“你最近提到钻石的频率有点多。”
“哪有!”
真钻石被爸爸藏起来了,老祖回家摆弄她的有机玻璃大宝石戒指,对着阳光照,她发现了一个大问题。
惊叫着喊妈妈,“火彩!我的戒指有火彩!”
第90章 我的心好痛
白婉正在跟戴豫通电话。王春花临走前,嘱咐了好几遍,让白婉午休的时候一定要给大外甥打电话。搞刑侦的家庭,案情有进展,必须第一时间让外出的家庭成员知晓。
“你好像不怎么意外?”电话里的戴豫听到二姨对周康盛人品的质疑,只轻轻嗯了一声,白老师不是很理解。
“婉婉,逗逗前两天也问过我相似的问题。我正在查的是我亲爸,亲妈的往事,我必须用百分之两百的力气克制自己不要情绪化。感情用事容易迷失方向,我不想再重蹈前两年的覆辙。”想起失败的婚姻,戴豫语气略有起伏。
父亲刚出事那会儿,母亲又得了精神分裂症,他心底压了一座火山,表面看不出,随时都在待喷发状态,人也快步母亲后尘疯掉了。不但案子没查清楚,家里也搞得一团糟。
现在重新来过,好不容易修复的家庭关系,他不想再因为自己的不冷静,让这个家再次肢解。
他正在做心理调适,给自己建立压力免疫机制,尽量以局外人,旁观者的视角来分析父母曾经的行为,这就是他为什么在得出母亲有可能存在挚爱的推理结论后,还能维持情绪稳定的原因。
“周康盛人品不行,不代表戚老师真的不存在,他这条线可查。我们忽略了一点,他跟上一个连环杀人犯比,他的家族在美国开枝散叶,有可能人丁十分兴旺。
一个在三十年代就把布匹生意做到泉城最大的家族,到了国外不可能不做买卖。正好我在京城,查国外的信息比谭城方便,我会找关系,查查戚家在美国的踪迹。”
“不以物喜,不以己悲。父母影响不了你,捡到四十克拉钻石,也没见你高兴,戴豫你真的成长为一个很好的……”白婉语带感叹,稍稍停顿了一下,“机器人。”
戴豫在电话另一头笑了,“你这当妈的跟闺女一样,说话越来越不着调,咱家大宝贝呢?想我宝贝了,让她跟我说两句。”
“大宝贝不以己悲,周康盛她不关心,她以物喜,又开始盘她的亮晶晶……”
“妈妈,火彩!”
大宝贝的尖叫,戴豫隔着电话线都听到了。
电话很快转移到小孩手里,“爸爸,我的大戒指有火彩了,一定是那颗钻石影响的!你把它藏哪了?再给我用用,让它跟我的项链和戒指一起待着,等你回家,咱们就拥有一大包钻石,咱们要发啦!”小家伙快高兴疯了。
这孩子一提到宝石,立马从神童秒变弱智儿童。
白婉都不用拿戒指去阳台照太阳,她学美术的懂光线,好笑道:“宝贝,火彩本质上就是光在物体表面的折射,越是光滑的物体越容易反光,但玻璃和钻石的折射率不一样,玻璃的火彩弱,你的玻璃戒指在书包里咣当地碰来碰去,碰了一道小裂纹出来,散射集中在裂纹区,更明显了而已。”
“啊——”逗逗老祖拉出的大长音有多长,就表明她有多失望。
险些把话筒丢了,“那爸爸你回来时,记得给我买正宗的稻香村糕点。陆可乐说京城的稻香村比咱们谭城的好吃,店家可以任选拼盒,你多买点牛舌饼,枣花酥和山楂锅盔。果脯蜜饯就不用买了,陆可乐说那玩应看着好看,一点都不好吃 。”
强大的吃货本能战胜失望情绪,老祖白高兴一场,必须用道稻香村补回来。
戴豫笑着挂断电话,京城对他来说一点不陌生,大学就是在这里读的,国内最好的公安大学。
下午开完会,晚上自由活动,戴豫约了老同学。毕业后,他们刑事侦查系的同学也没全从事对口工作,留在京城的不愁没公务员的工作干。
单位都是国字号打头,说出去很能唬人,工资跟地方大差不差,这年头不下海,靠死工资真挣不了几个钱。
聚餐的同学里有在外事部门和外贸部门工作的,都是这两个部门最高级别单位。戚家如果谱摆得大,荣归故里说不定会跟这两个部门打交道。
都不用回去查,在外贸部工作的同学告诉戴豫,“美国的戚家我们部门还真就对接过,这两年不是招商引资热吗,他们主动跟我们联系想回国投资。”
“他们在美国干什么营生?”
“国外纺织行业产能过剩,他们家也早就放弃祖业,现在从事医药行业。”
戴豫放下筷子,“医药行业?”
“嗯,国外药品监管严格,他们没能力做研发,医药行业还包括医疗器械,他们投资了几家的大的医疗器械集团,这家人到底是从祖上就开始做买卖的,老精明了。”
“怎么说?”
外贸部门的老同学笑了一会儿才开口,“医疗器械生产太过精密,还有专利保护,回国投资设厂太麻烦,也不太现实,戚家人可鸡贼了,他们回来要建药厂,生产中成药。”
有同学不理解,“陈建,你笑点也太低了。这有什么好笑的?”
陈建摆摆手,“你们猜他们生产哪种中成药?”
“六味地黄丸。”
“大胆猜!”
“乌鸡白凤丸。”
“使劲猜。”
“汇仁肾宝?”
陈建拍手,“八九不离十了。”
还是戴豫猜到正确答案,“他们是不是搞了辉瑞过了专利保护期的药方,准备生产改良版中成药伟哥。”
“不愧是戴豫,就是聪明。”陈建赞道,“男人的福音来了,男人的福音真来了!”
烤鸭店包间传出大笑声,只有戴豫面色微沉,母亲工作的第五人民医院正是男科医院。
700公里之外的谭城,一百平米大床上的逗逗老祖千年不遇,做了个噩梦。
她梦到自己的宝石项链和戒指突然爆炸,炸成了渣渣,啥都不剩了。
早上醒来,胖手捂着心口告诉妈妈,“觉得心里空落落的,我要失去挚爱了。”
白婉睨小孩一眼,“别咒我和你爸,我们都好好的呢。”
“我说我要失去我的财富啦。”小孩还妈妈一对白眼。
白婉:“……”自作多情了。
保险起见,老祖又逃学了,让她妈带着去天津街上的银行,把她打麻将赢的和过年收的压岁钱换成了存折,强烈要求自己保存。
这还不够,母女俩又去了医院,小孩非要找老刘查心脏,“刘爷爷,感觉我的心被挖去一块,难受。”
老刘拿听诊器听了心音,一切正常,笑着安慰小家伙,“你这是心慌,不是生理问题,是心理问题,小孩家家的哪有那么多心事?吃哪补哪,回家让你妈给你烀块猪心吃,补补就好了。”
“真的吗?不用吃药吗?”大逗逗皱皱着眉毛,还是有点担心。
老刘笑出声,“哪有上杆子讨药吃的,要不要再给你开个刀查查?”
小孩猛摆手,“不用不用,我吃猪心就行。”
出了医院,小孩让她妈把她送到同样逃学在家的陆可乐那里。
白婉这一上午被闺女折腾毁了,“那你俩好好玩,晚上再回家也行。”小祖宗,你不回来也行,反正他家房间多。
陆可乐也心口疼,他爸不惯着他,说他烫这发型从后面看跟老家养老母猪,专门繁殖小猪仔的三舅奶奶一模一样。
“等我头发重新长起来,我再上学。”陆可乐很绅士,一句都没埋怨怂恿他烫头的戴逗逗。
烫头的四妹下了大力气,往陆可乐的短头毛上卷了百来个细细的卷发棒,他的头发还爱上卷,睡一晚上觉,少东家头发膨胀了一圈,现在的脑袋是过去的两倍大,逗逗夸不出口了,这比费翔丑多了。
聪明的老祖开动脑筋,硬夸,“你就当戴假发啦,电视上的黑人头发就这样,花三十块钱当三个月黑人,多上算呀。”
“我谢谢你呀。”陆可乐瘪嘴,“你来找我嘎哈?”
戴逗逗大眼珠转了转,“你爸爸有钻石吗?”
非洲小孩陆可乐一脸防备,“你看看你,还不承认,你天天提钻石,说!你是不是看中我家保险柜啦?那你没希望了,我爸和他手底下的人上回输怕了,都发誓再也不跟你打麻将了。”
“不打就不打,那你陪我去中兴商厦看钻石好不好?”戴逗逗拉好朋友出门。
“非洲小孩”拧不过她,往脑袋上扣了个雷锋帽,好不容易把满头卷毛塞进去,由小马载着去逛街。
大逗逗平时不敢来中兴一楼的珠宝柜台,作为龙族被亮晶晶包围,就像鼠妖掉进米缸,她怕她控制不住自己个儿,把亮晶晶全都抢回家。
绿宝石好漂亮,粉钻也好闪,猫眼石好神秘,真翡翠果然比有机玻璃上档次,喜欢,好喜欢,全部都喜欢!
中兴商厦的服务员见俩小孩逗留在柜台不走,开口赶人,“小屁孩,回家玩去,别搁这捣乱。”
大逗逗从百宝书包掏出存折,啪一下,拍在柜台上,霸气地吩咐,“给我拿一个4克拉的钻戒!”
哼,老祖我有活期存款23450,够不够买大钻戒?
有钱就是大爷,甭管年龄,要是真买,服务员立即叫小姑娘奶奶。
俩小孩举着切割完美闪瞎眼的大钻石,四只大眼闪着四颗小钻石。
逗逗把钻石对着顶灯,奶声奶气地给少东家讲她听来的知识,“看到没?红橙黄绿蓝靛紫,那叫火彩,好钻石火彩特别亮。”
陆可乐跟所有男孩一样,对大宝剑比大钻石感兴趣多了,撇撇嘴,“还不是颗石头,不能吃不能穿,买了干啥?”
大逗逗顶着包包头,跪在珠宝柜台的椅子上,教育好朋友的表情活灵活现,“有钱人需要大奔装点门面,有情人需要钻石装点爱情。”
本来想把钻石戒指夺回来的售货员被俩小家伙的对话逗得不行,不愧是谭城小孩,小嗑一套一套的。
“都是虚的。”少东家继续不屑一顾。
大逗逗态度转变得那叫一个快,点点丰满小下巴,“你说得对。”
她转头问女售货员,“阿姨,你们这里卖不卖假钻石?”
要不是有膀大腰圆的小马在场,大逗逗得被扔出中兴大楼,“假一赔十,我们从不卖假钻,从不!”
真是的,又没说你们卖假钻,干嘛那么凶?
老祖带好朋友和保镖穿过步行街,去音像店找记忆特别好的扫地僧,“爷爷,过年好!”
没出正月都得问好。
老头喜欢又聪明又漂亮的小孩,冲他们眨眨眼,“干得漂亮!”
年前的连环杀人案,折腾了几天最终偃旗息鼓,虽然没出最终通报,聪明的扫地僧稍一联想就猜出案子解决了,没准真跟这俩小孩有关,大概也许他也跟着做了点贡献。
事后回想,他震惊良久,真是江山代有才人出,各领风骚数百年,这俩小家伙不得了啊。
老祖假惺惺道:“还行吧。”
赶紧说出来店里的目的,“爷爷,你们这里有珠宝鉴定的录影带吗?”
老头扶了扶眼镜,摇头:“我们的纪录片录影带都是翻刻央视的,央视放的最多的就是《动物世界》,还有我们国家人文地理类的,顶多再有介绍点各地吃喝的纪录片,珠宝鉴赏太专业,也太冷门,我们没有翻刻过。”
扫地僧一脸兴味地问小孩,“怎么?咱们谭城出珠宝大盗了?”
但愿不是这样。大逗逗好不容易控制好哭包表情,“不是啦爷爷,我就想学习点新知识。”
“那你别来我这里找,你去新华书店,三楼楼梯口左转,工具书第四排书架,上数第二层都是讲这方面知识的。”
老头档案管理的才华无处安放,已经扩展到附近的新华书店了。
家住商圈附近就是好,算上陆可乐的家,老祖一上午跑了六个地方,买了本珠宝鉴赏工具书,小马带俩小孩去吃中山路上的农家院。
过年吃的太油腻,需要吃点蘸酱菜清清口,没忘给老祖点了一盘烀猪心,弥补她有可能将要受伤的小心灵。
虽然心里有事,老祖绝不会让烦心事耽误吃饭,造了两个玉米面酸菜馅大蒸饺,又吃了五片猪心,把自己喂得饱饱的,才吩咐小马念书。
马保镖身兼数职,此刻的职业是念书先生。
“小马叔叔,你帮我读一下,怎么鉴别真假钻石。”
“最专业的就是测量它
的物理特性,折射率、硬度和色散率。钻石是最硬的矿石,摩氏硬度是10,折射率为2.417,普通玻璃没法比。”
什么乱七八糟的?大侦探听不懂,“换个不用上机器的方法。”
“这个可以有。”小马往后翻了一页,告诉小孩,“一共有五种简单的检测方法,哈气法,滴水法,墨点法,报纸法,还有手摸法。钻石导热性高,你朝钻石哈气,如果表面的水汽能快速散去,就是真钻石,不是就是假钻石。滴水法,利用真钻石亲油疏水的特性……”
小马把几种简单的检测方法,一一道来,神童全都记在脑子里。
“咱们国家有人造钻石吗?”
“有,咱们六十年代就开始研究人造钻石,到现在技术还挺成熟的,那玩意还有个名字叫金刚石,因为硬度大,做切割工具应用很广泛。”小马快速翻阅完工具书,总结道。
至于怎么做假钻石,就没让保镖念。老祖猴精,不让一个人掌握全部信息,就算这个人是小马也不行,就算她现在对整件事还处于怀疑阶段也不行。
压倒老祖的最后一棵稻草,不是五种检测方法。
她用陆可乐的大哥大给出马仙小白打了个电话,“小白,你年前给我算命说我摸奖永远都不会中,但我过年运气好,打麻将都赢四个一等奖了。”
大仙说话还是那么慢条斯理,轻轻柔柔,“中奖是横财,你发不了横财,打麻将不是凭运气,靠你自身本事,是不一样的。”
“你的意思是别的横财我也发不了?”老祖的天都塌了。
“是的。”出马仙的回答快速且干脆。
完啦!
“非洲小孩”陆可乐顶着一头小卷毛,在一旁听得一头雾水,“戴逗逗,你在干吗呀?真出珠宝大盗啦?”
逗逗老祖放下电话哭唧唧,“陆可乐,我心好痛,我当不了五百万啦。”
“啥玩应?你啥时候拥有过五百万?”
京城
一大早,老同学陈建就给了戴豫戚家在美国的联系方式。戚家只是有意向在国内投资,跟政府部门做了初步接触,并没有派人来国内考查。外贸部门也只有一个电话。
有时差,大洋彼岸正是深夜,不方便打扰。好不容易等到午休,戴豫跑到电话局,拨通号码给戚家打了电话。
很顺利,电话很快被接听。接电话的是戚家的一位孙子,专门负责家族的海外拓展,他叫戚正威。
戚正威的父亲在同辈中排行老二,本名叫戚素同的戚老师排行老四,是他的亲四叔。
戴豫问起戚素同,戚正威语带遗憾,“抱歉,我的四叔已经去世了,就在去年,长眠于纽约。”
死了?戴豫目光一顿。
“他是什么时候回到美国的?”
戴豫解释了身份,听到他母亲叫王春妮,电话另一头的声音突然热切起来。
“62年。当年四叔在西北差点饿死,是他的一位女学生用他交给她的解剖知识,先让他假死,再把他缝进羊肚子,偷运出劳改营地,四叔才得以逃出生天,捡了一条命。
那位女学生找关系帮他安排了一个假身份,西北地广人稀,有幸没被发现,六十年代初政策相对宽松,我四叔想办法逃到了中亚边境,穿过国界,在国外联系上家人,辗转回到美国。
如果你母亲是王春妮,就是我四叔的恩人,救她的女学生就叫这个名字。”
他的推理得到了验证,母亲确实为爱奔赴西北。
“你四叔有给我母亲报酬或者说报答吗?”戴豫接着问道。
对面停顿了一瞬,才回答说,“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