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张翠花怕自己不帮忙,等郑爱国吃完饭走了,他俩也抓不住。
于是趁他们往南边赶兔子的时候,在东边等着,趁兔子不注意,一个疾步堵在它跟前,伸手薅住兔子耳朵。
兔子没想到自己竟然被埋伏,犹不死心,狠狠的朝张翠花蹬去,却又被拽住脚。
抓住兔子,张翠花去河边处理,招呼傻站着的俩人,“过来剥蒜。”
郑建军回过神,赶紧过去。郑森林却羞恼刚才的处境被后娘看见,不靠近他们,原地蹲下,远远的看。
郑建军剥完蒜的功夫,张翠花就处理好了兔子。
拿着菜刀出来的,直接找了块石头把兔子剁成小块,在河里洗了洗。等回去拿井水再涮一遍就能下锅了。
兜兜转转的,又是找蒜,又是抓兔子处理食材,一堆琐碎事。
可因为张翠花动作麻利,硬是只用了十几分钟,不过别人处理一只兔子的功夫。回到家时,姜韵宜才开始盛饭。
郑爱国往外端碗,看到他们一起回来的,兔子块还在媳妇手里,就知道这俩小子又搞出幺蛾子了。
心里腹诽他们干啥啥不行,吃饭第一名,嘴里就蹦出俩字,“饭桶。”
“哪有饭桶?”
郑建军挺高兴,左右看了看没桶。
也不多问,蹦跳着就进厨房帮忙,有人骂他也听不出来。
郑森林倒是听出老爹在骂人,可他不觉得是骂他。
家里最贪吃的不是二叔吗?骂二叔和他有什么关系,干嘛点醒那个大傻子。
大傻子二号郑森林这么想着,回到西屋。
趁郑
爱国没在,他准备把一会要挨的打记在小本本上,免得被罚干活的时候没空记录。
3月1日,天气晴,我的心情阴。今天老爹的背叛,导致后娘对我又打又骂,还让我干活。
在皱巴巴地作业本上写下只有自己能看懂的鬼画符,郑森林心情好了些。
外边张翠花不知道郑森林的心理活动,她正在炒兔子,又辣又香又下饭,快把喝红薯粥的郑建军馋哭了。
吸一口香味,呼噜喝一口粥,然后再闻,吃一口野菜饼。
炒出来,趁热倒进竹筒里,再放几个野菜饼塞里边。昨天包包子的油纸里侧还干净,直接罩在竹筒口,用细麻绳绑好。
捡两根粗点的竹子枝杈冲干净,放一块当筷子。
锅底还有点菜汤,张翠花在郑建军眼巴巴的目光中,抄盘子里,放桌上。
一星半点的菜汤,就盛了层盘子底,却给饭桌带来好多香味。
姜韵宜早就准备好了,比郑建军还快,掰了块饼子沾了沾。一入嘴,味香的人恨不得吞舌头。
翠花真的啥都会!
姜韵宜一脸崇拜,“翠花,没想到你做饭这么香。”
“还行吧。”重油重盐多种作料,鞋底都能炒香。
张翠花看大家这么爱吃,“还有半只,本来想炖,要不一会炒了解馋?”
“同意!”郑建军举双手赞成,顾不得嚼完饼子就赶紧表示支持。
被大哥给了一下,“饭渣都喷盘子里了。”
捂着头,郑建军深觉他哥变了。以前他哥可没打过他,连训人都是俩字俩字的蹦。
委屈的咽下嘴里的饼子,嘟囔道:“哪喷进去了。”
说完看大家都不沾菜汤了,“难道你们嫌弃我?”
没人回答他,郑建军顿时眉开眼笑,“正好我还觉得不够呢。”
说完,伸手就把仅剩的一点倒在自己的饭碗里。
搅一搅,饭汤还飘着油花呐,真香!
郑森林是小孩,叫了一声不出来就算了,没有等他。
所以郑森林安置好记仇小本本出来的时候,就闻到浓郁的香味,还看到二叔不知道往碗里倒什么呢。
肯定是好东西,他笑的嚼牙都快露出来了。
狐疑的从背后出击,捞起双筷子在他碗里捞。
“郑森林!”
郑建军正要往嘴里倒呢,半路被截胡,郑森林差点把筷子戳他嘴上。
“啥都没有,你乐呵什么劲。”
郑森林筷子没碰到硬东西,碗里除了点油花,和别人的没啥不同。
张翠花看他跃跃欲试的,还想把筷子往姜韵宜碗里拨一拨,实在不像样。
训斥道“坐下好好吃饭!”
郑森林没理她,却也不敢不听,拉椅子蹭桌子的坐下,搞出一堆小动作。
边吃饭边盯着桌上的空盘子,意思是:我就不信你们吃独食没有一点点愧疚。
张翠花不愧疚,她还想揍人。
憋着气吃完,轰坐在旁边有几分钟的郑爱国,“吃完不走干什么?等着看我揍孩子?”
郑森林吃饭的速度更慢了。
刚才竟然忘了这茬,那我刚才赌气不会被记一笔吧。挨双倍的打?不行,这顿饭我得吃一个钟头。
“我想和你说说话。”
郑爱国站起身,拿起灶台边的竹筒,在饭桌旁等张翠花。
他的包袱在屋里,他想和翠花进屋说会话,顺便把竹筒安排一下。
若是竹筒倒了,油纸防不住汤水,若是没法用衣服杂物挤住,就得手里拿着。
“刚才不是说了,还有什么好说的。”
张翠花跟郑爱国出堂屋,往西屋走,临别还给了暗搓搓观察的郑森林一个眼神。
郑森林:“……”
她在恐吓我。
虽然是外来人,但这边土不肥,有的甚至可以说十分贫瘠。所以林家村荒地多的是,分给老郑家建房的地方很大。
虽然是西屋,却不比堂屋小,这点可以看出郑大明姜韵宜不是那种专制的家长,都还挺爱孩子的。
屋里有张通屋的大炕,挨着三面墙,占了小半张屋子。朝西开着张窗户,不知道那个机灵鬼嫌冷,在窗户上挂了张藤条编的席子。
每条缝隙都厚厚填了乱七八糟的东西,什么碎棉花、烂布头、作业纸之类的。
席子重,一冬天不知道掉下来几次,那一块的墙上坑坑洼洼的。
太阳才冒出一点,外边大空地上都不太亮,更别说捂得严严实实的屋里。
哪怕开着门,为了看清窗户上的怪东西,张翠花也得仔细打量。
郑爱国放好竹筒,看她盯着炕看,自以为很体贴的道:“去炕上吧,拿被子盖着暖和。”
说着,还扯了条被子,散开放床沿。
郑爱国直接拿的被摞最上边的被子,没留意是郑森林的。
所以一铺散,皱巴巴的作业本掉到地上。
“森林怎么也学写字呢?还挺上进。”
作为一个小学毕业的老父亲,对儿子这种态度很欣赏,随手就要翻一翻。
“别看了,先说事,省的赶不上火车。”
张翠花只一眼就知道那是记仇小本子,从郑爱国手里抽出来放桌子上。省的郑爱国看的血压上升,亦或者笑死在儿子的童言稚语里。
前世的时候郑森林年过二十都有记仇的习惯,所以张翠花一时忘了,现在的儿子还没有写下汉字的能力,只能写火星文。
张翠花坐床上,扯了点被子搭腿上。
坐在一米外的郑爱国有样学样,也扯了个被子角,哪怕不冷,甚至吃饭吃的有点热。为了达成和媳妇盖一条被子的成就,还是这么做了。
“娘说以后我工资你拿着,我想问问你知道怎么去取钱不。”
这是郑爱国琢磨了一顿饭的好借口,想借此和翠花多说说话。
但张翠花是谁,拿这事说话,简直浪费时间。
“你不怕火车误点?还会不会取钱,就算娘不告诉我,我长着张嘴还不能问邮局的?”
这么早,今天又不是集,哪那么好搭车。靠两条腿走到县里,再从县里坐车去市里,正赶上汽车发车也得三个钟头。
十点多的火车,现在快六点了,他还给她扯闲话。
“我当你有什么大事,不说得憋死。”
张翠花利落下了炕,把被子角从郑爱国膝盖上扯走,两手一翻就叠上。
不过她也不是一点都看不出来,这憨汉子娶了媳妇就觉得该相亲相爱,可着劲在她这找存在感呢。
看了看他呆坐,一眼不眨看着她的样。
张翠花蹙着的眉松开,还是笑了一下,拍他,“愣着干什么,走,我送你出村。”
“嗯!”
郑爱国听到这话,脸上瞬间灿烂,起身拿起包袱,跟在张翠花后边。
本来他还在苦思冥想还能说点啥。最好能让翠花别生气,又显得他不那么呆。可就算他对上张翠花不那么嘴笨,也变不成口舌伶俐的。
此时张翠花给了他个台阶,他喜气洋洋赶紧跑下去。
快到村口的时候,正好撞上志刚爹赶着牛车回来,后边拉着他宝贝媳妇和儿子。
昨天林自强从周围乡亲嘴里知道,志刚是张翠花救回来的。心里感激的不行,却担心儿子有什么后遗症。
来不及道谢,赶紧拉着去县里的医院看,甚至还花钱硬是让儿子住院观察了一夜。
这时候看到张翠花,林自强赶紧停住牛车,跑下来。伸手就往怀里掏,要买给志刚和媳妇的大肉包送给张翠花吃。
郑爱国挡在张翠花前边,盯着这个汉子的手。
这是要干啥!
林自强热情极了,嘴里连连
道谢,“多谢啊!爱国你娶了个好媳妇啊!她就是个英雄啊!拯救了我们一家。”
错身想绕开郑爱国,却怎么也绕不开,手臂伸着,肉包子还递不过去了。
“爱国啊,给你也一样。”
看出点道道,林自强对自个媳妇也这么护着,笑着把油纸包递给郑爱国。
郑爱国不想接,油纸包一出来他就看出是包子。毕竟昨天他拎了一天,辗转三个地方、三种车型,还见过它在地上打完滚的样子。记忆深刻,估计三年忘不了。
他就是不想把别的汉子揣怀里的东西给自家媳妇。
不等气氛僵住,张翠花站出来。
“不用给东西。你真想谢,就送他一程吧,送去县里车站。”
“行!”林自强一口答应,连家都不回,调转牛车就准备上路。
还问他媳妇呢,“小草,你回家还是跟我一起送爱国?”
牛车地方不小,志刚娘抱着志刚往边上挪了挪。
回他,“俺想跟你一块。”
听了这话,郑爱国下意识看张翠花。
张翠花正看边上那株草呢,怎么那么像野葱?
察觉有人看她,回视过去,诧异:“你咋还没走,这么磨蹭。”
郑爱国:“……还没说再见呢。”
“墨迹屁呢!”
第22章
郑爱国一步三回头的走了,坐上相亲相爱一家人的牛车。
车走出十几米了,忍不住又回头望,却看不到媳妇的身影。
张翠花没等他们走远呢,就蹲草丛那看野葱了,郑爱国当然看不到她。
凑近一闻,就是葱味。
直接连根拔起,带回去和蒜种一块,只割叶子吃,过段时间还能长。
张翠花忙活的的时候,昨天被她教训一顿的林石子家也没闲着。
石子他娘秦满秀在梦里啃猪蹄,啃着啃着觉得不对劲,定睛一看竟是石子他爹的大臭脚。
一下恶心醒了,猛然起身,却闻见一股香味。
耸者鼻子闻了闻,“什么这么香?”
旁边石子他爹林磊睡得迷瞪,合着眼顿了下,装作闻过的敷衍道:“没味啊。”
说完继续打起呼噜。
秦满秀兜头给他一巴掌,“睡屁!这是炒兔子的味!不年不节的谁家舍得买肉?还是兔子肉。大早上偷着吃,没准就是来路不正,我得去看看!”
秦满秀脸上不服气,一点睡意都没有。披上衣服就下床穿鞋,直奔大街上去了。
她倒是要看看是哪家吃肉,竟敢把她香醒。
她身后被她拍醒的林磊,慢摆拍的坐起身,糊涂的左右看了看,“嗯?媳妇呢?上茅房了?”
秦满秀嗅着香风飘来的方向,直直朝着老郑家的方向走去。
一路上碎碎念,“吃吃吃,吃死你,老娘梦里都吃不到一口肉,你们大早上吃的喷香。”
其实张翠花做的炒兔子再香,也达不到香飘十里的程度。
老郑家住在村子脚,秦满秀家住的靠近村子中心,这么远的距离,还能闻到香味,属实是秦满秀自个天赋秉异。
等越走越偏,秦满秀心里开始泛嘀咕,“再走就走山里去了,那边不就林招娣她们几家吗?难道是林招娣那个抠门精在炒肉?”
其实秦满秀知道那边也有老郑家,可是下意识的不去想。因为张翠花昨天刚揍了她们一家,给她的心理阴影太大了。
尤其是之后她们去找大队长时,大队长竟然说是她们的错!她们有什么错?错在站在那碍着了张翠花的眼?
打不过,又没人给主持公道,秦满秀暂时是不敢招惹老郑家了。
走到近前,其他几家都没开门呢,只有老郑家开着大门,能看见堂屋有个小孩在吃饭。
一看这情形,秦满秀一下忘了暂时不招惹老郑家的想法。错身一躲,就趴在树后边偷窥。
“只给小孙子吃,肯定是好东西。”
看的专注,浑然不知她身后,张翠花正朝着这边回来。
郑森林也不知道竟然有人在盯着他吃饭。
他一粒米一粒米的往嘴里填,努力拉长吃饭时间,他奶奶催他都不带理的。
她们都是后娘的帮凶,想让他快点吃完挨揍!
这时候郑冬梅睡眼惺忪的从屋里出来,绕到堂屋,发现就小侄子一个人。
“怎么就你自己啊,哈~”
郑冬梅说着就又打了个哈欠。
实在是昨天手感不好,绣棚也有点旧了,绷不太紧。绣了拆拆了绣,绣了半宿,现在还有点困。
想着赶紧吃了,趁着困意再去睡会,郑冬梅也不坐下,直接拿起个野菜饼子填进肚里。
就是有点噎得慌,“森林,让姑喝了你的,你再去盛一碗。”
“不行!”万一他盛着饭,后娘正好回来怎么办?
“小气的你。”郑冬梅没法,只能自己去盛。
走出屋子又被冷风嗖了一阵,盹差不多醒了,盛饭回来坐下慢慢吃。
秦满秀听不到说什么,却看得真真的。
“这小孙子还不想那丫头吃,碗里肯定是肉!”
“看什么呢!”后边传来问话。
秦满秀浑然不觉,还嫌搭在肩上的手碍事,拨开,没好气的说道:“你没长眼?看老郑家偷吃肉呗。”
偏着头才卖力说坏话呢,“我跟你说,他们不是在山上逮的,就是在黑市买的。”
说着把头彻底扭过去,“我这鼻子可灵了,一闻就是兔子肉,谁家现在吃……张翠花!”
“呦,知道的不少,还知道黑市呢?一下就反应过来,可见去的次数不少呢。”
张翠花脸上带笑,笑的秦满秀心里发慌。
“你,你想干什么?”
秦满秀朝后边退,却一下撞到树上,捂着脑袋虚张声势,“你敢打我,我可喊了!”
边说,眼珠左右转动,观察哪边可以跑。却绝望的发现这边是村边上,只有朝老郑家那边跑才能跑出去呼救。
那万一张翠花跑的快,把我推她家院子里,那我岂不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看着双吊梢小眼转来转去,张翠花没兴趣再吓她。
催促道:“快回去吧,再让我看见你在附近转悠,见一次打一次。”
“这次你不打我?”
秦满秀一下惊到了,难道有什么阴谋?
张翠花没再理她,拎着两棵野葱就朝家门走。
哼,你不打我我也要让全村人都知道,你家抓兔子不上交。
秦满秀心里小算盘打的精明,反正到时候有脑子木的愣头青冲上去打头阵,张翠花揍人也揍不到她身上。
这么想着,秦满秀也扭头朝家走。
却听见身后传来张翠花的声音,“反正只要我听到有人说我家偷吃肉,我就去揍林石子。”
秦满秀吓得赶紧折回去,追上张翠花,拦住她,“你咋这么不讲理,那万一是别人说出的呢?”
张翠花一脸不在乎,“没事,到时候找你就行了,反正是谁说的对我们也造不成什么影响,就是出个气的事。”
秦满秀不信,怎么会造不成影响,屎盆子一扣,任你几张嘴也说不清。
“张家村有个姑娘带着全县小伙一起猎野猪,帮忙解决粮食问题。”
张翠花看着她,“这条消息你不会不知道吧,我记得宣传员四处宣传来着啊。”
秦满秀下意识问道:“那和你有什么关系。”
然后又一想,张家村?张翠花也姓张。
“没错,那个人就是我。”
张翠花一脸微笑,“野猪我都能上交,何况一只兔子,你说谣言怎么会对我造成影响呢?”
娘唉,这新媳妇能打死野猪。
秦满秀眼瞪得老大,啥也不敢说了,转头就赶紧跑,生怕张翠花给她一拳。
两人说话声不大,又是村边,因此除了老郑家俩小孩躲门口偷偷看,没人听见动静。
张翠花一过去,郑森林和郑冬梅就散了,一个赶紧去端饭碗装作吃饭,一个去井边洗脸。
“你俩也学她偷听?”
“没没没。”
俩小孩头摇的跟拨浪鼓似的。
后娘/嫂子可是能打死野猪的人,教训他们不是手到擒来的事?
“怕什么,我又不打你们。”
张翠花去拿锄头,将野葱种到墙角。
洗了洗手,走进堂屋,“别吃了,把桌子收拾了,开会。”
郑森林时刻用余光瞥着她的动静,自她堂屋,身上就绷紧了。
这时一听,立马抗议,“凭什么!我还没吃完。”
看了他碗底剩下的,估计还没他脸皮厚的一层,张翠花道:“剩下的喂鸡。”
喂鸡?
郑森林不敢置信,后娘的残酷程度远超他的想象,给他的幼小心灵造成无与伦比的伤害。
“快点。”
听到张翠花催,郑森林不敢磨蹭,端起碗就喝完,收了桌上的盘子去井边,和姑姑一块洗。
“先收完桌子再洗。”
“哦。”
小孩又颠不颠跑去堂屋,将桌子收拾干净,还用洗净的抹布擦了擦。期望良好的态度,唤起恶人的良心。
“那边没擦干净,再擦一遍。”
可惜张翠花不知道啥是良心,还嫌他擦得不干净。
等大家都收拾完,张翠花把屋里和老娘一块捋线团的郑建军也叫出来。
把早上发生的事,以及为什么处罚郑森林说了一遍。
不顾郑建军不敢置信的眼神,张翠花问对面仨小孩,“所以你们觉得我罚森林割猪草,有错吗?”
“没错!”郑建军立马回答,语气充满幸灾乐祸,还朝郑森林挤眉弄眼,“让你鬼心眼,嘿嘿。”
看看这个看看那个,郑冬梅也说:“应该的。”
除了郑森林蔫头耷脑,其他俩人都乐呵呵的,浑然不觉自己也要倒霉。
“那你俩也挨罚,没什么意见吧。”张翠花话说的平静无波。
郑建军一时没留意,回答:“没意见!”然后才回过神,“啥?干啥俺们也挨罚。”
郑冬梅也等着嫂子给个交代。
郑建军又道:“罚冬梅也就算了,谁让她作为姑姑不知道教森林。我呢,我可是受害者。嘶!”
耳朵一痛,郑建军转头怒目而视,“郑冬梅!你干啥拧我耳朵!”
“我就该给你拧下来。”
郑冬梅瞪他,小声骂人,要不是不敢在一拳一个大野猪的嫂子面前造次,她得揍死这个傻子。
“处罚理由你都找好了,就别愣着了。”
张翠花站起来,指院墙那边,“背筐、拿镰刀,动起来。”
仨小孩堵着气一个接一个,排排队出了院门。
“这多好,有罚一起受。”
等到了割猪草的地方,郑森林就开始他的长篇大论。
“同志们,有人压迫我们啊!难道我们不该崛起吗?”
‘嚓’割下一把猪草,放篮子里。
郑建军搭腔,“哪有人压迫?”
“就这还没有?”
郑森林一副悲痛的表情,“她罚我们割猪草啊!她自己在家里待着。”
郑冬梅:“谁家小孩不割猪草的。”
村里小孩都会帮家里干活,割猪草是常见事。
“她,她还打我!用她邪恶的手,打我善良的屁股。”
“把你善良的屁股挪开,挡到我了。”
郑建军拨开小孩,然后忽然顿悟,“你是不是逃避劳动!赶紧干活,本来我们就是被牵连,你个主谋还休息起来了。”
郑森林被推的挪了几步,看一计不行,另生一计。
从郑建军和郑冬梅切身利益开始游说,“难道你们没发现,她一来,好吃的全给了她了?”
看两人开始认真听,郑森林立刻说:“只要我们合伙一起抗衡……”
“不行!嫂子说她要给我买新头花的,我怎么能背叛她。”
郑冬梅说的坚决。
郑森林没想到内部已经被瓦解,不由大惊失色,“她啥时候说的?”
这么重要的敌情,我竟然不知道。
“就是我洗脸的时候啊。”郑冬梅说完,不跟他们一块了,撂下一句“再和我说嫂子坏话,我可是会告密的”。
说完就去别处割猪草了。
留下俩男孩面面相觑。
郑森林:“二叔你……”
郑建军立刻表明立场:“嫂子那么好,你怎么能这样。”
“那我刚才说话的时候,你听得那么入神!”
“我,我就是看你说的好玩,跟小大人似的。哈哈,嗷!郑森林,你敢弹我脑瓜崩!”
“我弹你,我怎么不弹死你!”
“嘿,没大没小的,站住!”
郑森林留下狠话就跑了,郑建军吃了亏不肯罢休,赶紧追上去。
第23章
不远处蹲着挖草药的张翠花,听到他们说话了,却没打算出去。
收拾小孩啥时候都行,这难得的草药可不能挖坏了。
“想不到我还是有点运气的。”
拿镰刀小心翼翼的刨着土,张翠花对自己的重生有了点信心,“难道重生过来就是要让我成就一代传奇?那我岂不是故事女主角?”
边说,边琢磨自个的传奇故事叫啥名,《重生之人参王》、《药材大佬》?
嘟囔完顿了下,总觉得不对劲,忽然反应过来,“呸呸呸,就郑爱国那憨样,咋看都不是男主。”
保持着愉悦的心情,张翠花围着一大颗草慢慢挖,“想不到这边竟然有人参,也不是深山老林的,物种还挺丰富。”
等到刨到只有一大团土,张翠花用手一点一点把土拨开,尽量不伤到根茎。
等土块越来越小,张翠花的表情慢慢平静,最后看着手掌里还没小手指粗的人参。
完全不意外呢。
最后张翠花还是把这棵小人参栽种回去,对待未成年人参就不要那么残忍了,等养肥再宰吧。
辛苦半天,只得到满指甲缝的土。张翠花一手拎起筐子,继续寻宝之旅。她就不信出来一趟还一点收获都没有?
郑家三小孩最后还是聚一块了,毕竟不是每个地方的猪草都肥,想离得老远还是有点难度的。
郑冬梅勤勤恳恳的割猪草,很快就割完一筐。
直起腰,张望了一下,看到那俩人就在不远处呢。还在你推我一下,我拱你一下,一点着急割完回家的意思都没有。
“你们慢慢割吧,最好中午也割不满,午饭我全吃光了,不给你们留。”
哼了一声,郑冬梅扭头就走。
“二姐!姐姐姐!别走啊,帮帮我!”
郑建军也不计较小侄子是不是多弹了他一个脑瓜崩,赶紧去呼唤姐姐帮忙。
谁知道还没追上二姐,嫂子忽然从草丛里冒出来。
张口就骂他,“帮什么帮,你吃饭怎么不让你姐帮你吃?赶紧去干活!”
嫂子咋神出鬼没的。
郑建军不敢打磕巴,调转方向就继续跑,跑到筐子边把筐拎上。找了个草多的地方,‘卡嚓卡嚓’麻利的开始割。
郑冬梅本来被烦得不行。郑建军仗着年纪小,总来这招,自个磨蹭着不干活,最后让她帮忙。
心里正想等郑建军追上来,就绊他个狗吃屎,谁知道嫂子先给自己主持公道了。
小姑娘一下就高兴了。背着筐,蹦跳着跑到张翠花跟前,“嫂子,你咋也来了?”
张翠花从她蹦就开始盯着她的筐,却没看到一根猪草飞出来。
等郑冬梅靠近了,歪头看了看,原来她把最上边的猪草和筐子编在一块了。
“西屋的遮窗户的帘子是你编的?”
“对啊,对啊,好看吗?”
郑冬梅本来以为嫂子在检查猪草,一听这话立刻如同找到知音,眼里闪闪发光。
嫂子还是第一个发现我编织技能的人呢!
“嗯。”
张翠花琢磨一下用词,“看着挺暖和的。”
“那嫂子。”
郑冬梅也没在意张翠花没承认她的作品好看,还觉得暖和也不错。
左右环顾了一下,确定附近草丛没藏着人,这才小声问道:“你说我编东西拿去卖怎么样?”
张翠花没想到老郑家还有这么上进的娃,也学着她凑近小声说:“你准备卖哪种?”
“藤条手套。”
郑冬梅一脸得意,
“我发现皮的、棉的好贵,麻布的又不保暖,所以藤条做的肯定好多人想要。”
张翠花琢磨了一下,问出个有点致命的缺点,“藤条做的,那戴上了,手还能活动吗?”
郑冬梅瞬间卡壳了,好像是不太能动弹。
“而且你上哪找那么多藤条和填充物?”
刚才张翠花寻宝不成,又开始找作料。为了找野花椒在林子里逛了半天。就算是没刻意观察,也知道现在不是藤条多的时候。
而且哪有那么多碎棉花、布头给她往手套里填。要是没有废旧品,必须用新棉花,那还不如直接做棉手套,毕竟棉花都用了,也不差那点棉布了。
郑冬梅一听藤条就想起,现在刚春天,猪草都得费心找,更别说藤条。估计自己这个货是卖不成了,但是,“嫂子,啥是填充物啊?”
“就是那些本子纸、碎布头,塞藤条里边的东西。”
说起窗户上的本子纸,张翠花纳闷,“怎么那么多碎纸片,你们用的了那么多作业本?”
按说现在赚钱不容易,就算一个作业本才两分,那也不可能用那么多。
老师基本不留作业,学生们练字也在地上比划,有点谱了才往本子上写。
就算用完了本子,也会擦了继续用,直到皱的没法看了,才会放家里,当引火的烧了。
“那是林石子家赔给咱们的。”郑冬梅说起这件事,现在还乐呵呢。
原来是石子娘秦满秀想用本子纸引火,想出个损招。让林石子把他们班里学生用完的本子回收到家里。
小孩都害怕林虎子,林石子狐假虎威,借着大哥的名头,把那些擦擦写写皱的没法要的本子全收到手里。
为的这功劳,他娘还给了他两分钱,让他买糖。
被收了废作业本的小孩生怕林虎子打他们,也不敢跟家里说,只一味推说不能用了就扔了,然后被家长打一顿。
最后林石子糖还没买,郑爱国就回来了。堵住林石子家家门,帮家里主持公道,要回被抢的一两肉。
秦满秀肉都吃了,为了不赔钱,把那一堆破本子赔给了郑爱国。
“嫂子,你不知道林石子他娘那脸色,笑死我了,辛苦半天收来的废旧本子,最后到了咱家手里。听说后来还揍了林石子一顿。”
郑冬梅笑的上气不接下气,似乎觉得很解气。
张翠花的关注点却在那一两肉上,“她还抢你们肉,你哥那没出息的还没要回来?”
“不是,嫂子,他们都吃了。”
郑冬梅愣了一下,赶紧辩解,为她哥说好话,“那么多作业本呢,那一阵烧火可好烧了,那本子纸一引就燃。”
可那作业本甚至不是秦满秀家的,没准还有一部分是老郑家的旧本子。
这家人就觉得讨回公道了。
张翠花看小姑娘苦思冥想说服自己的样,也没心思再说,慢慢引导吧。
现在说半天,没准还把人吓到。
这事说完,张翠花一锤定音。让郑冬梅做几个,等下次带她去县里,让她试试能不能卖出去。
“试试吧,先做几个,不行就家里人自己戴着玩。”
呼噜了一把郑冬梅的狗头,“先回家吧,厨房有草莓,洗洗晾出来。”
“草莓?”
郑冬梅瞬间被转移注意力,心思全飞到家里了,“那嫂子,我先回去了?”
“我也要吃草莓!”
郑建军耳朵灵的不行,匆匆把猪草拢进筐子里,飞奔而来。
却被张翠花一把拦住,郑建军不明白为啥二姐就能回去,轮到自个就不行了,“嫂子,我也割满一筐了。”
张翠花从他筐子里拿出一株茎杆硬板的草,都不知道郑建军运气好还是不好,她找半天的野花椒,郑建军随便一镰刀就割到筐里。
“猪能吃花椒吗?”
“能,能吧。”郑建军傻眼了,他啥时候把这东西放筐里了?
也不能说不知道,就想含糊着试图糊弄过去。
“傻建军,咱家的猪是猪崽子,只能吃猪草。”
郑冬梅急着回家,又怕嫂子不知道哪种草猪仔不能吃。
毕竟张翠花嫁进来了一直神通广大的,在郑冬梅心里这么厉害的人,应该不怎么干活。
小姑娘把弟弟背上的筐取下来,把草全倒出来,蹲下就准备开始分拣。
郑建军脸上过不去,又急着回去吃草莓,在旁边绕着那一堆草团团转。
“郑冬梅!你怎么能不信我呢。”
张翠花把花椒放到自己背篓里,被郑建军转的烦躁。
“别转了!”
郑建军瞬间老实的不行,站的笔直,可脑袋还是朝着地上看。忽然,他看到一株草,和别的长得不太一样。
好像那种草,猪仔吃了拉肚子?
郑建军顿时不抱怨了,跑过去想把草收起来,嘴里还说着:“别看了,我再去割一筐还不行嘛。”
可郑冬梅也看到那株草,一下就挑拣出来,“郑建军!你想把咱家猪害死?你知不知道,吃了这种草猪会拉肚子!”
天气还没升温,夜里冷的不行。万一他们没发现猪拉肚子,猪仔们连口热的都吃不上,那猪仔还能活吗?
“这不是已经挑出来了!你喊什么喊!”
郑建军恼羞成怒,一把夺过那株草,扔到地上,狠狠踩了两脚,“大惊小怪!哼!”
郑建军浑然忘了此时不是彼时,他胡闹完就想跑,结果被一只手抓住命运的后脖领。
“吵完了?”
张翠花的声音阴恻恻的从身后传进耳朵。
完了,忘了嫂子还在一边。
郑建军汗毛倒立,瞬间就怂了,不敢吱声。
“谁教你这么闹得?嗯?犯了错还倒打一耙?”
把人面朝着郑冬梅,“道歉。”
郑建军怂成一团,“对不起。”
郑冬梅本来被气得泪都涌到眼眶了,看郑建军那‘孙猴子被如来佛压住’的样,差点笑出声。
有人主持公道,郑冬梅才不会轻饶傻建军。脸朝旁边一扭,嘴噘的能挂油瓶,轻哼一声,“哼!我不接受!”
“你!”
郑建军还想和她比嗓门,感受到脖子被嘞着,又蔫了,“你想怎么样嘛。”
“嫂子怎么样就怎么样。”
说完,郑冬梅给张翠花道了别,蹦跳着走了。远远地就能看出小姑娘的好心情。
张翠花刚想把郑建军放下,和他讲道理,讲通了再开始揍。
忽然听到不远处一声尖叫,“啊!”
郑建军也没想到突逢变故,赶紧说:“好像是我二姐?”
话音未落,两人往那边走了几步。栽倒的地方,小姑娘已经重新站起来,也不蹦了,一瘸一拐的往家走。
张翠花停住脚步,“还真是你二姐啊。”
小姑娘走得艰难,张翠花也不拎着郑建军了,“去帮她拿筐子,回去再揍你。”
郑建军听到前边一句还以为自个逃脱一劫了呢,结果还是得挨揍啊。
“哦。”
趁着他们说话,郑森林离张翠花越来越远,觉得已经安全了。正要回头看看后娘在哪,注没注意到他。
一转身,看到张翠花离她不到三米,就在边上拨瓜子呢。
张翠花倚在树上,见他回头,问道:“怎么不割了?”
“筐满了。”
把草一塞,郑森林赌气留下一句,开始往家里跑。
“一个个还挺爱赌气,惯得这些小崽子。”等回去就挨个收拾一顿。
拍拍手,张翠花背起旁边的筐子,继续自己的作料事业。
这时候郑冬梅已经到家了,在屋里等着老娘给她上药。
“怎么那么不小心。”
姜韵宜倒出点药水,给她涂在脚腕上,才这么一会功夫,脚腕就肿起来了 ,大了一圈。
“没事,小伤。”
涂了药水就没那么疼了,郑冬梅开始起小心思,抱着她娘的胳膊撒娇,“娘,你说我是不是该做身新衣服了?”
“药水,药水要撒了。”
姜韵宜被拉的歪了身子,差点把药水弄撒。这撒床单上,可不好洗出来。
“为啥要做衣服,去年不是刚做了一身嘛。”
“就是,臭美的你。”
郑建军洗完草莓,进来就听见二姐要衣服,“做啥衣服,有那钱买点吃的多好。娘,我还想吃大肉包。”
“滚一边去。我衣服都短了,一伸腰就漏肚脐。”
郑冬梅比比划划,势必找出她娘拒绝不了的理由,“不盖着肚脐,到时候就该闹肚子了,还要吃药,花的钱更多。”
郑建军:“那就在肚脐眼那打块补丁呗。”
“郑建军!”
郑建军不依不饶,“要不然就在衣服边上打几个孔,用麻绳一系,把上衣裤子系在一块,那肯定露不了肚脐眼。”
郑冬梅气的要死,“郑!建!军!”
第24章
‘砰砰砰!’
秦满秀正在厨房忙活做饭呢,听见外边一阵敲门声。
林磊去下地了,林石子那个臭小子不知道在屋里干什么,这么大敲门声也装听不见。
“谁啊!门不是开着呢。”秦满秀拿旁边抹布擦了擦手,打开厨房门出去。
厨房暖和,和外边一冷一热激的她打了个哆嗦,“嘶,哪个这么多事,也不出声。”
嘟囔着走到院子里,往门口走,还没到大门口,就看到站在那的张翠花。
手里拿着镰刀,冷着脸,看着怪唬人,差点把秦满秀吓得跑回厨房。
好不容易压住腿抖的趋势,秦满秀脸上僵硬勉强带出点笑,“爱国媳妇啊,咋了这是。”
昨天被张翠花揍了一顿,秦满秀一家都让张翠花吓怕了。
一个多小时之前,秦满秀因为闻着味去郑家偷窥,更是被张翠花逮了个正着,被她威胁了一顿。还知道她竟然就是那个能打死野猪的野蛮人。
现在,就是得罪谁,秦满秀都不敢得罪这个新媳妇了。
“也没啥,就是,”
张翠花薅了根草叶子擦镰刀,把秦满秀看的心惊胆战,“就是你家借的俺家的肉啥时候还?”
“啥?肉?我啥时候借你家肉了?”
秦满秀是真摸不到头脑。这事过去快半年了,被抢了肉的又不是她,她当然不记得。
秦满秀一家都是厚脸皮,摘这家一把菜,盛那家一碗粥。被指着鼻子骂都当没听见,更别说这种只赔了些破本子的官司。
“呦,你这一说我也忘了是那天了。”
张翠花装作思索,“那要不,我去问问那些家里有小孩上五六年级的乡亲们,看看他们哪段时间没本子纸引火。”
说完,看秦满秀,“这不就知道是哪天了嘛。”
这么一说,秦满秀想起来了,顿时心里生出一把火。
当初费好大的劲才弄了一堆烧火纸,结果让郑爱国那个混不色的全弄走了。气得她三天没睡好,买了点肉吃才好了。
“你还有脸说……”
话没说完,被挥起的镰刀吓了一跳。
秦满秀往后退了一大步,吓得脸色煞白,“咋!你还想割俺一镰刀?”
张翠花动作不停,却是把镰刀放到后边筐子里,抬眼问秦满秀:“我有脸说什么?”
这一下,秦满秀没了气焰,想起来这不是天老大她老二的时候了。
也不敢赌张翠花是不是真不敢上镰刀,喏噎着说:“我说俺想起来了,好像是有那么回事哈。”
“哪回事?林石子威胁同学,要人家废本子的事?”
张翠花看她想起来了,推开人,边说边往屋里走,“你想起来了,那我是不是不用跟其他同学家长说了?”
咋还有其他人的事?这要是让那些婆娘知道了,那不得非要让她变出一堆本子还回去?
秦满秀算是看出来,这个张翠花今天不来打人那一套了,改成威胁人了。
还真是一会不见就变得更缺德了。
别看秦满秀心里嘀咕个不停,表面上她可不敢说什么,甚至赶紧去厨房拿了个小板凳出来。
“爱国媳妇啊,你坐。我想起来,我是借了你家的肉。”
等张翠花坐下了,秦满秀倒腾着小短腿,又往厨房去了。
嘴里说的深明大义,“你就在这坐着。我去看看俺家腌肉还有不,这有借有还,肯定得把肉还给你们啊。”
张翠花知道这秦满秀一进厨房,估计就不出来了。
坐下以后也不着急,开始慢吞吞的挑拣砍来的野花椒,拿出个手绢盛花椒,叶子直接扔林家院子里。
秦满秀果然一去不回,张翠花耐着性子,一声也不催。
忽然听见斜前方一个闷声闷气的小孩声,“俺娘说谁敢在院子里扔树杈,就揍谁。”
抬头一看,是林石子那个小胖墩。
瞪着和他娘一个模样的吊梢小细眼,躲在门帘后面吓唬人。看到张翠花看过来,赶紧躲进屋里。
张翠花停下动作,好整以暇的等小孩冒头。
果然,没一分钟,林石子又探出头,还和张翠花对上了眼神。
刚想再撤回去,被叫住,“石子,过来,婶子和你说说话。”
一句婶子把林石子吓够呛,打了个寒颤,“我才没婶子!你们老郑家都不是俺们林家村的人!”
昨天还揍他们全家,今天还说是他婶子,咋那么大脸。
张翠花倒是不生气,只是厨房的秦满秀听见动静出来了。
张嘴就骂:“你出来干啥,回屋待着!”
骂完等着林石子进屋,却感觉有人看着她。秦满秀迟疑着转过头,对上张翠花似笑非笑的脸。
张翠花拎起镰刀,作势要站起来,“石子他娘,你这是找到你家腌肉了?”
“没没没,正找着呢。”
说完,秦满秀火烧屁股似的缩回去。
林石子傻眼了,他娘咋这么听这个老巫婆的话?老巫婆一说话她就去找腌肉。不是昨天晚上才骂了半宿吗?话说,他家还有腌肉?
正琢磨着,听见老巫婆叫他。
“石子啊,你看你娘和我多要好,还给我找肉呢。”
张翠花笑的一脸和善,招招手,“过来,帮婶子干点活,你要干的好,婶子给你糖吃。”
“糖!”
林石子一听有糖,跑着就朝张翠花来了。
厨房支棱着耳朵听的秦满秀没听见哭嚎,也松了口气,继续做自己的饭。
“看来这个张翠花也不难搞,不打石子就行。俺就不信她能一直呆俺家院子里。”
就算不冷,难道还不想上茅房?憋不死她。
心里直冒坏水,秦满秀乐呵呵的在锅里撒上半勺米,盖上锅盖。坐灶边上时不时拉几下风箱,塞几根柴火,被涌出火气烘的满脸热。
外边林石子被张翠花骗过去,蹲在她对面,满脸期待的看着她。
“婶子,我干啥活啊?”
还真顺嘴叫上婶子了。
张翠花把背篓里的几棵花椒树拿出来,没拦腰砍,还带着根。
“你把花椒籽都摘下来,叶子扒拉了没事,别折断枝杈。”
林石子没察觉不对,还帮忙摆放在地上,看到那颗被郑建军当猪草砍断的小棵花椒树。
问道:“这都活不了了,也不能折?”
“不能。”
张翠花把东西拿出来就不管了,坐在那看着小孩扒拉。
等把张翠花那个手绢盛满了,林石子终于觉出这活不好干,根本不是扫地洗碗砍猪草那种活。
扭了扭发僵的脖子,撑着腿站起来,“这也忒费劲了,你得给我五块,不!十块糖!要不然我可不干了。”
林石子说的坚决,心里却直打鼓,他给家里干了
活他娘一块糖都不给买。
现在要十块,这个老巫婆能同意吗?
谁料张翠花一口答应,“行,你干得好,我给你买二十块。”
笑盈盈的,完全看不出生气。
林石子顿时高兴了,一蹦三尺高,“耶!有糖吃喽!”
“有糖吃喽!”
厨房里秦满秀听见外边动静,仔细听了听,竟然是林石子在叫唤,还说什么‘吃糖’。
秦满秀不理解了,皱着眉琢磨,“吃啥糖,难道那个张翠花还能给他糖?算了,反正不是吃俺家的糖。”
高兴完了,林石子看着地上一堆没摘的花椒发愁,“摘了放哪啊,手绢都满了。”
“手绢满了,你可以放草纸上,作业本上,不都行吗?”
张翠花在旁边嗑瓜子,‘咔哒’‘咔哒’,磕的喷香,快把林石子口水都磕出来了。
一想到自己干完活有糖吃,不用馋老巫婆的瓜子了,林石子顿时战斗力飙升。
都不跟他娘说一声,直奔屋里寻作业本了。
“俺要是用这种纸,那老巫婆会不会说俺做的不好,不给糖啊?”
林石子拿着皱吧的快成纸片的作业本,考虑了半天,还是放下这个旧本子。
钻到他娘屋里,鬼贼的从被摞与墙挨着的那边,掏出一个新作业本。
“撕几张娘应该看不出来。”
撕了两页,走到门口,林石子觉得不行,“是不是不够啊。”
又返回去,又撕了几页。
小跑着回到院子里,继续摘花椒。
张翠花把他来来回回的动作看的分明,再看那新作业本,心里就知道这小子免不了一通打。
对着张翠花,林石子就知道好好干活能有糖吃。对着张建军等同学,这小子就不守规矩了,直接要,人家不给就上手抢。
光是张翠花知道的。
前几天结婚的时候,分给郑建军的几块糖,就被这小子抢了。
冷不丁的,张翠花开口问林石子,“石子啊,婶子问你个事。”
林石子一颗一颗的捡花椒呢,卖力的很,小短手捏着,眼皮都快贴上去了。
心不在焉的回道:“啥事?”
“你前两天,是不是刚抢了建军五块糖?”
张翠花问的语气波澜不惊,林石子倒是生气了,高昂着头瞪眼,“谁说的!”
他明明只抢了两块。
“没抢?”
张翠花一脸惊异,“那可就悬了,那俺们建军咋偷偷哭啊,之后也没见他吃糖。难道不是被你抢了?”
“当,当然没有。”林石子这下心虚了,低下头继续干活。
老巫婆不会嫌我抢她弟弟糖,不给我买糖了吧。
“石子,你不要紧张。”
张翠花跟上了年纪的老人似的,苦口婆心,“我又没叫你赔。”
“那就好。”林石子吐出口气,刚才心里发虚,现在脚还软,加上蹲的时间长了,干脆坐在地上。
“不过,我可不能给你买二十块了,减去你抢的建军的,给你买十五块吧。”
这次林石子没什么大反应,他本来就不信老巫婆能够给他买二十块。毕竟那可是两毛钱呢,都能买小半斤肉了。
听到林石子平静的‘哦’了一声,张翠花笑了笑,继续说:“还有之前年根的时候,你抢了森林两块。”
这个锅林石子可不背,“你可别胡说,我哪追得上那贼小子。”
“这么说你真想抢来着?”
“……”
张翠花下结论,“那就再减两块,给你买十三块糖。”
听到这,林石子开始不情不愿,摘花椒的动作也带上怒气,“知道了!”
掉了好几个花椒,扯断好几根树杈后,张翠花的一句话让他重新老实了。
张翠花说:“干不好可没糖。”
这老妖婆,忒事多。
张翠花不知道她从老巫婆进化成了老妖婆,她只管坐着嗑瓜子。
一个多小时后,林石子终于把花椒摘干净。
站起来,让张翠花自己看,“你看看,我摘得多好!快去给我买糖!糖糖糖!”
“等会,我检查检查。”
张翠花不紧不慢的往筐子里装花椒树和那几包花椒,等装好了,表扬了一句,“不错。”
林石子在旁边急的不行,赶忙问:“那我的糖呢?”
“糖,那肯定有啊,还能让你白干活?”张翠花站起身,活动活动腿脚,拎起筐要背在身上,却被林石子死命拦住。
“不给糖就想跑?”
“谁说的,一手交糖一手交货,公正的很。”
说完,张翠花使巧劲把筐拿了过来,同时从兜里掏出一块糖塞林石子手里,“给你糖。”
“什么?就一块?”林石子赶紧把糖塞嘴里,继续伸着手要,“还有十块,不对,十一……”
他算数算不明白,只说:“还有还多块呢,你别想抵赖,要不然我就让我爹揍你。”
张翠花都走到院门口了,看着那个不敢追来的小孩,笑嘻嘻的道:“剩下的十二块你得给你娘要。她欠我一两肉,正好六分钱,购买十二块糖。”
跟林石子说完,张翠花扯高嗓门,对着厨房喊:“石子娘,肉我不用你还了,就当给你们石子买了糖。”
说完,哈哈笑着走了。
林石子一脸懵逼,对上从厨房窜出来的秦满秀。
“娘,老妖婆说你该给俺买糖。”
“买买买,买你个头大头鬼!”
嘴上骂着儿子,秦满秀一刻不停,直往茅房窜,“娘嘞,那婆娘怎么就不想上茅房,可憋死俺了。”
等秦满秀出来,看到的就是儿子那张讨债脸,拉着长调号:“娘!你该给俺买糖!那是俺干活的糖!”
“干屁!你什么时候干活了。”
秦满秀刚才听到张翠花走就赶紧窜到茅房,没注意院子里,此时被堵住路,也看不到。
林石子还抱有希望呢,觉得他娘看到他付出的辛苦就会回心转意。拉着秦满秀的手就往院子去。
“娘,就是那,俺刚才就在那干活,那一地叶子,都是俺摘得。”
秦满秀拐过茅房那道墙,就看到院子里的盛景。
那是满地落叶,还带着泥,细细碎碎的淌了一院子,被风一吹,到处都是。
“林石子!”
“娘,俺在这!啊!干啥打俺!”
张翠花脚程快,这时候都走出两里地了,硬生生听到了林石子的扯天哀嚎。
顿了一下,确定就是那个小胖子在哭,张翠花哼笑一声,“这就揍起来了?效率还挺高。”
第25章
哼着小曲儿进了家门,张翠花一眼就看到墙角堆高的猪草。
“咋这么多猪草?”
姜韵宜听见动静,觉得是翠花回来了,赶紧出来。
听到她纳闷,指了指西屋那边,小声道:“森林见你不回来,又去割了两筐,实在等不到你,这才回屋。”
哦,这是想做给她看呢。不想挨打?
挥挥手表示知道了,张翠花把镰刀插墙上,筐放到地上,“我弄了几颗花椒树,栽哪合适?”
张翠花本意是参考原住民意见,避免种到碍事的地方。可就是这么一件小事,却是把姜韵宜愁坏了。
左思右想的看院子,想给翠花辛苦背回来的花椒树找一个风水宝地。
眼看着姜韵宜把院子转了一圈,都要去外边自留地看了,张翠花赶紧拉住她。
“你回屋歇会吧,我自己找地方。”
“翠花你找好了地方就先放着,等你爹回来了,让他帮你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