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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1 章 第 71 章

闷雷划过夜空,雨水冰冷地砸在地面上,君泽琛睁开眼睛,到处都是讨厌的狐族。

他无视不堪一击的天敌,下意识寻找胡淼淼的身影。

没有,修炼的狐族什么颜色都有,唯独没有他喜欢的那一抹蓝色,狐族喜火,同样厌烦拥有水灵的狐狸。

耳边是各路狐狸着急回家的窜逃声,暗无天日,唯有天空刮过闪电时,世界仿佛都大了几分。

君泽琛为胡淼淼争抢魅果路过此地,正是有苏狐族的一座小山上。

他不是在狼族吗?

为什么会在这里?

除了在人界莫名其妙受了伤意识陷入沉寂,君泽琛从未如此被动过。

他不放心胡淼淼,立即起身去狼族,然而每次都和遭遇鬼打墙一样,无论他怎么绕,怎么走,缩地成寸,术法传送都没办法走出狐族,这里就像是有一条绳索,无声无息地拉扯着他,让他留下来。

“啪嗒嗒……”

京城猜测芸芸,却不知道,他们以为身受重伤,即将挂掉剩下一口气的琛王,今日乐在其中,恨不得刺客再多戳他几箭,让他享受一下快感……

咳咳,不是受虐倾向,是温柔乡待遇。

沐七熬了药,麻木的看着床上“脆弱”的王爷,喝着王妃喂过去的药药,郁闷的吸了吸鼻子。

造孽啊!

为毛这种场景总是被他碰到,上次是王爷喂王妃,这次反过来了。

可是那能一样吗?

这种苦药最好一口闷,就受一次苦,一勺一勺慢悠悠喝,等于凌迟吗?

王妃喝惯了苦药也就算了。

王爷你是怎么回事?

一小口一小口喝,往日英明神武的王爷一脸虚弱,时不时还咳两嗓子,如果沐七没记错,君泽琛伤的是背后,箭没插进肺管子吧?

很快,熟悉的冷眼落在沐七身上,沐七深深叹了口气,顶着压力退出。

君泽琛这才满意的收回视线,若无其事喝着药,心里和抹了蜜似的。

他甚至还想,若是能这样过一辈子就好了。

等他喝完,胡淼淼放下碗,又拿起一旁需要敷上去的药,和帕子。

其实这些本不用她插手,但是心中还是有些过意不去,反正她又会一些医术,帮忙收拾收拾,总比沐七一个男人强。

毕竟男人下手都很重的。

胡淼淼如是想着,动作缓慢拉开那层染血的纱布,视线在血洞上一顿,男人背脊哪怕是受伤,亦挺拔如松,皮肤不像她的苍白,反而是健康的麦色,她匆匆看一眼,就赶紧低下头处理伤口。

当她指尖触碰到他的时候,男人背脊猛地一绷,胡淼淼停下动作:“很疼吗?”

可是她碰的只是伤口边缘而已……

“没……继续吧。”君泽琛背对着她,脸上隐忍着。

不是疼,而是……

背后的指尖柔软,细腻,却又有一丝凉意,触碰到的时候,一股酥麻感在伤口处蔓延,从尾椎到心尖,君泽琛整个人都僵硬在床上,任由胡淼淼摆布,甚至动都不敢动一下,深怕被发现弊端,把人吓跑了。

身为琛王,他可以祸害朝堂,狂傲肆意,连皇上都要礼让三分的摄政王。

可在胡淼淼面前,君泽琛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男人,面对心爱女子,畏首畏尾的愣头青。

男人的不自在,胡淼淼感觉得到,只不过他并没多想,也不知道因为她一个简单的动作,某人不论是身还是心都有了很诚实的反应。

她只当伤口疼痛的原因。

刚把伤口敷上药处理好,吴管家敲响了房门,君泽琛脑中涟漪被打断,正打算好好培养感情的他心生不悦。

吴管家怎么那么没眼力见儿,还不如人家沐七。

某处捣药的沐七打了个喷嚏,默默摸了摸鼻子,有些抑郁,都是王爷他们害的,每次都大半夜欺负他熬药。

“莫不是累出病了?”他喃喃自语,很淼命的给自己开了个方子继续熬药。

与此同时,吴管家传话:“王爷王妃……”

他看了一眼胡淼淼,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让君泽琛有些不耐:“有事就说!”

君泽琛眉宇皱起,浑身上下就连头发丝都写着不爽,如果能有脸色写字,那么此时,他的脸上一定写着“有事快说,没事快滚”几个大字。

吴管家踌躇片刻,但王爷和王妃一时半会好像不会分开,最后一咬牙道:“皇上传出……年关要为三王爷办选妃宴的消息。”

以往宫中传来消息,就算王爷不在意,他们这些做下人的也要通报一声,所以他就来传递消息了。

可是……

吴管家皱吧着脸,唉声叹气。

三王爷喂!

不就是他们家王爷抢亲那位,王妃的前任吗?

皇上又搞什么幺蛾子……

冷不丁听到这个名字,胡淼淼只是收拾了一下东西,放在一旁,看不出任何变化,反倒是君泽琛下意识看了她一眼。

见她没有不开心,眉宇松了松,对吴管家道:“本王知道了,下去了。”

等吴管家退下后,君泽琛突然坐直了身体,拉过胡淼淼。

胡淼淼体寒,一年四季手指冰凉,冷不丁被一双温热的大手包围,她睫毛一颤,还不等做什么,就听男人问:“你还在乎他吗?”

不知是不是错觉,胡淼淼总感觉他的语气中小心翼翼,仿佛在担心什么……

怎么可能,琛王这样的男人,怎么可能有这种情绪?

胡淼淼淼望着那双给人十分温暖的手,抿嘴摇头:“我现在是琛王妃。”

又怎么会想其他人?君泽琛:“?”倒不如什么?

他心里的火气上来了,扣住石头栅栏的手指竟硬生生镶嵌进去几分,只能对方亲近自己之时扭断她脖子。

突然他动作一顿,耳边听到一阵阵脚步声,正朝着这边到来。

不能杀……

要杀也不是在皇宫。

君泽琛中了药,脑子混沌,仅存的理智处于朦胧之中,在他犹豫之际突然感觉臀部一痛,整个人翻身下坠,在掉下去的一刹那,他听到……

“走你~”

君泽琛:“???”

直到掉入湖水之中,清凉之感让他头脑一清,身体中的火热有所缓解,君泽琛才没破水而出。

石桥上,一众人赶来,目瞪口呆地看着自家公主收回脚的一幕,集体僵硬在原地。

翠花腿一软。

“公……公主?”

胡淼淼优雅地收回脚,对他们颔首:“去几个会水的,别让人淹死。”

她想,这男人长得这么美丽动人,为了防止便宜旁人,倒不如让他去水里缓解,她真是太机智了。

翠草几人一听,慌了:“公主,我们不会水!来人啊,快来人啊,有人落水了。”

胡淼淼:“……”

失策!

正在胡淼淼风中凌乱之际,一道黑影从树上飘下来,犹如展翅的雄鹰,黑衣翻滚,眨眼之间就把君泽琛的脑袋捞出来。

问为什么是头呢?

因为黑衣人不确定君泽琛有没有压抑住药,多泡一会比较稳妥。

“滴答滴答~”

水滴顺着脸颊肆意流淌,划过下颚重新归于水面,荡起一片片涟漪,男人睫毛轻颤,睁开眼就见到一个黑衣人正用死鱼眼看着自己。

他:“……”

这辈子从没这么狼狈过……这梁子结下了。

胡淼淼只觉得鼻子一痒,压抑着打喷嚏的冲动,对翠草摆摆手:“没事了,本宫打算去看看公主府。”

先皇给原主下达旨意,等孝期满了,就可搬去公主府居住,她想着皇宫森严,做什么事都不方便,等到公主府再想办法远离京城跑路。

到时候她可以找个小地方过自由自在的生活,再也不用担心那狗世子造反弄死她了。

怀揣着某种美梦,胡淼淼美滋滋。

“公……公主,您怎么这般对待君世子?世子身体不好,您还是快让他上来吧。”

胡淼淼脸上笑容一僵:“你说谁?”

“回公主,君世子。”

“君什么?”

“镇北王府君世子。”

胡淼淼风中凌乱,不死心地继续问:“君泽琛?你确定不是君冬梅?”

更何况,那个男人,她已经不爱了。

说来奇怪,胡淼淼自认不是无情之人,就算君子华不仁不义,三年在一起的光阴,又岂是说忘就忘的?

偏偏,她似乎真的不在意了……富源扯着嗓子:“何人敢惊扰……啊?三王爷,您这是?”

富源话说一半,就感觉跪在地上的人有些面熟,这张挂彩的脸庞,可不就是三王爷吗?

他哎呦一声,赶紧把人扶起来,有些责怪:“三王爷这是怎么了?谁把您打成这样,告诉皇上,让皇上为您做主……”

君子华脸色铁青拂袖站起来,这时候众人才想起来参见皇上,只不过一些人第一件事就是奏琛王一笔。

部分人怕被君泽琛报复,冯太傅可豁出去了,他颤巍着老骨头开始告状:“皇上,您可算来了,琛王目无王法,竟然在龙乾殿对三王爷拳脚相向……”

他巴拉巴拉说了一堆,富源脸色一白,迅速站在皇上身后不敢吱声了。

开玩笑,他刚才说了什么来着?

让皇上给三王爷做主,那岂不是让皇上处置琛王?

借他几个胆子,也不敢当琛王的面说啊……

而皇上听到这话,眼睛眯了眯,不怒自威:“琛王,这里是龙乾殿!你还把不把朕放在眼里!”

众所周知,皇上看琛王不顺眼很久了,只是一直没找到处理的借口罢了,难道这次要向琛王开刀了?

朝中大臣心下一凛,各自若有所思,皇上那边人幸灾乐祸,琛王这边的满面愁容,暗叹琛王今日是怎么了,这么冲动……

然而,君泽琛站直身板,背脊挺拔的像是一支利剑,气势卓然,他勾出一笑,狂傲不羁:“皇兄,小三儿当众口出妄言,意图染指皇嫂,实乃不伦,作为皇叔,理应教训一下他。”

嚯~

不少人闻言干瞪眼,琛王的脸呢?

明明就是琛王抢了人家新娘子,这回又用皇婶压制三王爷。

简直……有辱斯文。

原谅这些文人吧,他们大概只会用这次词语来概括君泽琛了。

胡淼淼收琛思绪,微微看向身边的男人,这段时间,是他陪自己度过的。

一句“琛王妃”代表了胡淼淼的态度,君泽琛心头一松,不过他并没放松多少,前世的场景他历历在目。

淼儿为了那个男人蹉跎了青春,到最后还牺牲性命救那人的孩子,任何隐患,都要彻底杜绝。

这么想着,握着胡淼淼的手紧了紧,“不管你怎么想,那个人不适合你,他能被猪油蒙了心,伤害你一次,就会有很多次,既然做出了决定,有时候不妨看看其他景色,总有一个风景在等着你。”

他这话说的有些露骨,也是第一次敢在胡淼淼面前吐出心中想法,但他知道,这辈子要抓住任何机会,怯懦只会重蹈覆辙。

这一刻,君泽琛满脑子都是给君子华穿小鞋,然后再……推销一下自己。

他目光灼灼,语气郑重,胡淼淼一愣,随即点头:“琛王说的是,我不会给他机会伤害我第二次……”

至于其他风景……

胡淼淼扫了他一眼,垂下眸子,被他捂着的手一片火热,可心中却不作他想。

毕竟,没有人,会喜欢一个病秧子,琛王之前说过娶自己的目的。

她奇怪的在他头上上蹿下跳,他都没有任何反应。

没关系,应该是地下有那么多狼在,君泽琛不好意思吧。

于是胡淼淼等啊等,等到君泽琛回寝殿。

不知怎么寝殿的布局有变化,没有他们布置得温馨,连头上的牌匾都写着女妖禁止入内。

和胡淼淼来狼族之前的那个牌匾有几分相似,却没有狐不得入内。

她奇怪地瞅了瞅,就跳上君泽琛的肩膀,歪着脑袋问:“为什么不是狐狼之家?”

他依旧戴着狼面具,冰冰冷冷地没有回答她。

胡淼淼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怪异感,又趴在他耳朵边嘀嘀咕咕:

“嘬嘬?”

“君泽琛?”

“夫君?”

“你理理我嘛~”

冷不丁的,君泽琛理她了,说出来的第一句话却是:你是什么东西?

第 72 章 第 72 章

君泽琛不认识胡淼淼。

胡淼淼用很长时间才接受这个事实,期间她多次在狼王身上试探,用爪子拍他的面具,用嘴巴咬他的耳朵,用尾巴缠住他的脖子,甚至变成人形去亲吻他的薄唇。

然后狐就被凶了。

君泽琛说得很难听,说她不知羞耻玷污他清白。

冤枉啊,他们不是夫妻吗?

亲亲自己夫君怎么了?

小狐狸不理解,小狐狸大受打击,飘到寝殿外的牌匾处气鼓鼓地挠了小半个时辰,把牌匾挠成一条一条的才自己把自己哄好。

君泽琛看不见胡淼淼,却能听见牌匾上的声音,他懒懒地抬了抬眼皮,等消停下来,用术法恢复。

过了两日,胡淼淼终于发觉到古怪之处,往日她在外面横着走的时候,狼族都会避开她。

而这一次,她把爪子踩在其他狼的脑门上,他们都没有斗鸡眼。

很不对劲儿。

他们看不见她,

君泽琛是不是也看不见她呢?

不,他既然问她是什么东西,并在她亲吻他的时候骂她 ,就是能感应到她。

不知是不是胡淼淼的错觉,她感觉阿冤的目光瞬间就委屈了起来,好像是出门打工的丈夫回家发现妻子在房内偷吃,捉.奸在床……

呸~什么乱七八糟的。

她讪讪:“阿冤,起这么早啊?”

阿冤悠悠道:“去莲花池采摘莲子给之之做莲子羹,可是之之好像不太喜欢我做的膳。”

都说好的,以后天天给她做好吃的,结果他出去的一会儿,回来已经吃完了?

君泽琛目光幽幽,瞥向那张犯罪的唇,夭吾贰貳七五儿爸一每日更新最新完结文刚吃完粥,浅色的杏色唇透着几分晶莹,饱满丰盈,此时正噙着一抹心虚的笑,犹如偷吃被抓拿归案的馋嘴猫,舔着嘴角装无辜,昨日,她亲手用筷子喂他糕点……

害得他一晚上没睡觉,早上起来还特意想让她吃点好的。

结果……偷吃了!!!

君泽琛藏着眼底的负面情绪,那张妖冶的面容上肉眼可见的委屈,控诉。

“罢了,不喜欢吃我做的,就不要勉强。”

男子再次悠悠叹了一口气,落寞地转身走进自己的房间。

砰的一声,关上了门,徒留尚且没反应过来的胡淼淼风中凌乱……

天!

这就生气了?

虽然不应该,但是胡淼淼无药可救的发现,有一点点可爱是怎么回事,不想哄,甚至还想让他更生气。

不,人不能,至少不可以。

她扶额,这小脾气,她一直以为他没睡醒,哪知道去给她准备早饭了?

不过……莲子羹,好像很好吃的样子,摘都摘了,不做怎么行?

思及此处,想睡回笼觉的瞌睡虫跑了一半。

胡淼淼跑到紧闭的门前,轻轻敲了敲,温声哄道:“你开下门,听我解释。”

房门嗖滴一下打开,男人开门,满脸写着“我不听我不听”可是动作却很诚实。

胡淼淼仿佛看见,那火红色小狐狸悄悄竖起耳朵,听她狡辩。

这种一看就很好哄,走个流程而已。

“我昨天一夜没睡。”

同样一夜没睡的君泽琛挑眉,没骨头似的靠在门框边,双臂抱胸,静静听着小骗子狡辩。

小骗子面不改色忽悠:“人不睡觉体力消耗的就很大,所以等于我饿了一晚上,早上起来的时候你又不在,我饿的胃疼,所以想找点吃的垫垫胃,正等你回来做膳,结果你…”

她做出欲言又止的模样,本身长得就十分有说服力,长得那么漂亮,笑起来那么好看精致的女子,满脸认真看向你的时候,换谁心不酥?

然而,楼泽琛却知道,她笑得温暖,心是冷的,真诚起来也是假的。

小骗子……

无声在心里念叨了三个字,君泽琛视线落在小骗子上扬的唇角,轻声问:

“现在还饿吗?”一向好欺负的大冤种生气了怎么办?

答案是——哄着呗!

从胡淼淼认识阿冤以来,阿冤一直都很听话,今天竟然因为一碗饭罕见的闹起了小脾气。

为了一口吃的,胡淼淼把所有耐心都用上了,甚至在一旁跟着剥莲子以表悔过之心。

可惜,男人并不买账。胡淼淼刚一开门美男就抱了个满怀。

行,失忆了也没傻,知道告状。

“踹你哪了?”

胡淼淼扶住他,细细打量一遍,他除了衣袍有些凌乱一时之间看不出哪里受伤。

君泽琛瞥一眼门外,靠在她身上,“腿!”

胡淼淼顺势看过去,长袍挡着,还是看不见具体情况,抬手拍了拍狐狸头,“给你报仇去。”

另一边,梁昌荣早就已经被众人按住了,他好像泥.泞中打滚的蠢猪,胡乱扑腾,灰尘四起,头发凌乱,衣衫不整,脸色醉醺醺的,盯着阿冤大骂:“你个不正经的男狐狸精,没用的小白脸,大晚上勾引我女人,都是你……贱人!”

如果不是这个男人,他怎么会出此下策着了王芋儿的道。

胡淼淼会是他的,胡家也是他的,而不是被迫娶一个没名没分的私生女。

一辈子顺风顺水,梁昌荣从没受过什么屈辱,偏偏王芋儿是胡家人,他不能随意当妾处置。

淡蓝色裙摆停在眼前,梁昌荣眼前有些模糊,摇摇晃晃抬头,看见那张梦里都会出现的脸,顿时想抱胡淼淼的腿。

“表妹,在给我个机会,我只喜欢你,那女人我会休掉,然后娶你,一个私生女怎么能比得上你……”

手落空,对方毫不留情的躲开,胡淼淼居高临下睨他,犹如看地上渺小的蝼蚁。

仅存的柔情碎裂,他露出丑陋的面孔,大骂:

“胡淼淼,你会后悔的,你会后悔,不嫁给我,贱人,都是贱人,你们这对儿狗男女。”

黑夜中,辱骂声越来越难听,按住梁昌荣的下人蹙眉,正要把人拖走。

然而下一秒,声音戛然而止。

“砰”的一声,夜间只剩下蝉鸣。

众人一阵错愕,呆若木鸡地看着他们文弱,善良的大小姐,一脚狠狠踩在人的脑袋上,唇角还挂着危险的浅笑。

“你说什么?我没听见,大点声。”

阿冤甚至剥了莲子,放在灶台上让张大勺动手。

张大勺夹在中间一个头两个大,想破脑袋也想不明白,不就是做个饭的事儿,怎么把事情闹得那么复杂?

他摇头,“公子,您最近不是特意学的厨艺想做给小姐吃吗?”

君泽琛瞥一眼剥莲子的某人,叹息,“可是她好像不大喜欢……”

“谁说的,我喜欢极了。”胡淼淼接话,开始渣言渣语,“你做的我都喜欢。”

君泽琛没说话,可那垮着的狐狸批脸,哀怨的眼神明晃晃的控诉胡淼淼偷吃行为。

其实吃个饭的事儿,谁这辈子也不能只吃一个人的,根本没有道理。

然而每次君泽琛用这种眼神瞅她,胡淼淼都有一种心虚的错觉,她想,这大概就是人长得好看做什么都是对的。

就好像家里养的小猫咪,你摸了别人家的宠物,回家被自家猫咪骂骂咧咧还觉得它可爱一个道理。谁让他好看呢,他能有什么坏心思。

当着张大勺的面不好多说什么,于是胡淼淼拉着君泽琛走到门口小声嘀咕,“错了行不行?以后就吃你做的。”

她一边说一边抬头瞄着某人脸色,为了这口吃的也是蛮拼的。

彼时,胡淼淼并没有发现他们之间的距离非常近,近到君泽琛一低头能清晰看见,阳光下她那如同蝶翼的睫毛根根分明,在眼睑处投下浅浅的阴影,仰头望他的时候,黑白分明的眸子里满满都是他。

娇嫩玉润的唇瓣,谈吐出来的音调柔声轻哄,好像情人之间的呢喃。

她是极其有说服力的,善于伪装,把人骗进去还甘之如饴,说话的时候,眼神真诚,句句誓言,哄死人不偿命。

意思是,还给做?

胡淼淼眼睛一亮,点了点头暗自感叹,这捡来的男人漂亮贤惠还好哄,除了刚见面时的不愉快,其他都十分完美,简直赚了。

然而下一秒……

她心中的大冤种开口,“我做的没有张大勺好吃,一会我把莲子送到他那里,让他帮你做吧。”

说着,他转身端起今日早上摘的莲子越过胡淼淼向灶房走去,空气中幽幽的梅香飘远,胡淼淼懵逼在门口。

慢半拍的想,好像……没哄好?

他的寝殿被一只不知长什么样的小妖闯入,岂有让她安然无恙离开的道理?

他眼皮掀了掀,目光准确锁定床上的位置,原本整洁的床上到处都是褶皱,被角会随着猫妖的滚动而晃动,通过滚动痕迹,能清楚地捕捉到她的运动轨迹。

“小妖。”

胡淼淼突然竖起耳朵,疑惑地看一眼他的方向。

这段时间君泽琛都对她爱答不理的,怎么突然叫她?

“过来。”

小狐狸低头叼住毛团子,哒哒哒跑过去。

还挺听话。

君泽琛在心里想着,然后道:“曾经有一只狐妖,藏头露尾潜入本王的寝殿,就在床上。”

胡淼淼:“!”

男人漫不经心道:“后来,那张床磨成了灰,伴随着那女人的骨灰,一起撒河里喂鱼了。”

胡淼淼:“!”

“所以,你打算隐身到什么时候?”

言下之意,上一个隐身的骨灰都洒了,你有什么想法吗?

君泽琛等着小妖跪地求饶。

然而他等啊等,小妖没来求饶,反而抛弃了狼毛球,风风火火飘出去,他的大门被撞得大敞四开,一阵阵寒风呼啸而来。

狼王沉默半晌,起身追了出去。

第 73 章 第 73 章

狼族在几十年前就摆脱掉部落的习俗,向往人间的繁华,一座座殿宇盖起,存封的是狼族的野性和血气。

胡淼淼所见的狼族是和平盛世,和狐族的那种生在深山里一点都不一样。

狐族都在传狼族怎样凶残,她没见过。

对狼族的所有幻想都是从别人言语中得知,以至于她之前那么害怕狼,然而对现在的小狐狸来说今非昔比,狼王的恐吓已经不重要了。

她在整个狼族上蹿下跳,终于在狼族边缘找到一处小河,她在河边来回踱步,时不时往里张望,猜测可能是狼说的那条河。

水流有些深,隐约能看见有橙红色的小鱼来回游动,她舔了舔唇角。

“你还会做饭?”胡淼淼震惊过后,发出疑问。

“会的不多,正在尝试,你尝尝,若是不好吃,就不要勉强了……”君泽琛也想到自己只是看了两遍就学会了,甚至觉得张大勺的做法处理的不够好,下意识按照自己的思维做,熟练的他都有些怀疑…他以前就是做这个的。

不过这也挺好,至少能够控制她的胃……回想起胡淼淼刚才的表情,君泽琛有些贪心,想要更多。

胡淼淼尚且不知男人那张好看的皮囊下还有那么多戏份,轻轻提起裙摆落座,然后执起筷子直接夹住小狐狸形状的糕点,毫不怜香惜狐,直接放入口中…跟预想的一样,软糯香甜,饱满的糯米香在味蕾绽放而且还不腻,也不会粘牙,舌尖轻轻一卷发现竟然是红豆馅儿的。

“怎么样?”“在听…”君泽琛的嗓子有些哑,“之之,什么需求都可以说吗?”

胡淼淼耳朵一麻,沉寂的心竟然也跳了半拍,后知后觉发现阿冤的眼神有些不对劲儿。

他虽生了一双惑人的狐狸眼,瞳仁却很浅,看向人的时候又纯又欲,现在好像沾染上些许其他色彩,浓郁得有几分惊心。

这段时间放松的警惕心瞬间拉满,她的肌肉紧绷了起来,下意识升起防范。

“你手上的莲子,看起来很甜。我能先尝尝吗?然后再决定看看做什么味道的…”

胡淼淼回神,发现刚才的一切好像是错觉,君泽琛依旧和以往一样,睫毛乖巧的随着眼眸垂落,不似刚才那般闹别扭,明明长得比胡淼淼高出很多,却依旧给胡淼淼一种他小动物似的,蹲着她身边晃悠着大尾巴,眼神湿漉漉看着她等待回应。

刚才的是错觉吗?

是吧,这么简单的要求而已,吃莲子,又不是吃她紧张什么。

误会了某人,加上君泽琛的脸太有欺诈性,这一刻,胡淼淼的心有些软,便颔首应允。

打算把手中的莲子递过去,却不想下一瞬,身躯如竹笔直的男人弯下了腰,恰巧一缕清风吹过,他头上的红色发带松散,墨色长发披散下来,带着淡淡的梅香,胡淼淼眼前压下一道阴影,一阵温湿的触感让指尖微微泛麻。

她不敢置信,男人却已经叼走了她手中拨好了的莲子,薄而红润的唇正抿着笑,蔫坏蔫坏的,翘起了狐狸尾巴。

好欠揍!

微润的触感仿佛还停留的手上挥之不去,胡淼淼痒得想打狐狸。

“你怎么……”

“小姐,原来您在这啊~”

夏小荷带人回来找一圈,才在灶房找到胡淼淼,“小姐,事情都办妥了,您是没看见那女人的脸色,我死三天都没她白,呸,不是,湖水臭了三天,都没她绿。”

听这得意洋洋的语气,不知道还以为林桃秀的脸成为调色盘了,胡淼淼收回手,装作什么事情都未曾发生,捡起那不老实的发带塞回君泽琛怀里。

“行了,莲子也吃了,说到做到,做饭去,还饿着呢。”

君泽琛眨眼的功夫,那女人已经带着小丫鬟跑了,河都没过就拆桥。

他默默咬碎了衔在口中的莲子,青涩的苦味绽在味蕾,而后是淡淡的甜意。

胡淼淼感觉身边压下来一道阴影,一侧头发现男人坐在自己身侧,妖娆之中又透着清润的狐狸眼正期许地看着她,目光之火热仿佛要是说不好吃,他就能嘤嘤嘤用眼泪浇死她。

咦,什么奇奇怪怪的想法,更想欺负他了……可是想想刚才阿冤孤立无援站在南厅,胡淼淼叹气。

阿冤那张昳丽的脸色顿时紧张起来,好像以为她会说不和胃口,可怜兮兮的,胡淼淼忍不住乐了。

“好吃,你也尝尝。”梁昌荣:“…………!”

梁昌荣整张脸埋在地上说不了话,脑瓜子嗡嗡的,脸上一片窒息的麻木,眼前阵阵发黑,头上的重量仿佛当头一棒,疼得他浑身发颤。

长这么大,梁家人细心呵护之下,梁昌荣从未被责打过,仅有的几次,还都是因为胡淼淼。

受伤的部位还都是脑袋,上次那花瓶让他修养好几天,而这次,仅仅一脚却比上次被花瓶砸得还要疼。

有那么一瞬间,梁昌荣以为自己已经离开了这个世界。

“怎么不说了?刚才不挺爱说的吗?抬脚踹人是不是很刺激?我觉得也是,就是脚感不怎么样。”

已经看见卖汤老婆婆的梁昌荣:“……”

按住梁昌荣的众人:“……”

小姐好腿力!

殊不知,胡淼淼根本没下死手,换作在末世的踢法,梁昌荣现在已经爆头了。

在场唯有一只狐狸精没有太震惊,君泽琛站在门口,眼巴巴看着自家之之替自己出气,唇角上扬了不知多少度,如果有尾巴的话,现在肯定在身后摇啊摇,他心里透着几丝愉悦,丝毫没有被人维护,属于“弱者”的羞耻感,反而很享受……

等察觉梁昌荣有气出进气少后,胡淼淼收回腿,整理了一下衣袍,对下人笑道,“可以了,明日还要去上香,快带表少爷回去,免得明儿早错过了时辰还要我们等他。”

众人:“……”

能活着都是奇迹,还想明天早上起来?

他们被狠狠震惊住了,赶紧把梁昌荣送回去,希望他明天早上能起来。

大晚上的,到处找在自家少爷的小六在门口看见自家少爷半死不活的模样,整个人都懵了。

他看着少爷满脸青肿,牙磕到嘴哗啦啦流血,以及粘上的灰土有些眼熟,“是谁,敢这么对我们家少爷?你们胡府怎么搞的?那么多人保护不了一个主子?快去查到底谁干的,我一定让香夫人为少爷做主……”

府上下人麻着脸,“你家少爷夜闯我们小姐闺房,被小姐不小心打成这样的。”

小六一噎,突然想到自己当初被揍的恐惧,住了嘴,赶紧找大夫救人。

神仙打架凡人遭殃,小姐少爷的事他少管。

顺势夹住碟中另外一只小狐狸的狐狸尾巴,塞入那张红润的薄唇中,语气中带着揶揄,“和你很像,红豆馅味儿的。”

君泽琛被她这种举动弄得直接呆滞在原地,这次是真傻了。

脑子嗡了一下,视线盯着离开自己的那双竹筷,看见它夹紧了一块肉,触碰女子丰/满的唇……

也不知是夏季太热,还是什么,周围的景色都模糊住了,君泽琛脑子闪过很多想法,犹如平静的湖面掀起惊涛骇浪,久久不曾平息。

最终,他听到自己嗓音有些哑,“那我每天都给你做……”

当天晚上,胡淼淼想让阿冤等她睡了再走,可是今天的阿冤表情奇奇怪怪的。

有点像受了刺激,明明吃饭的时候还好好的,当然胡淼淼也不会强迫他。

于是,晚上睡觉又失眠了第二天起来的时候无精打采,犹如抓了一夜老鼠的猫懒洋洋瘫在梳妆台前,任由夏小荷捣鼓。

等梳妆完毕,隔壁依旧是没有动静,胡淼淼吃着张大勺的清淡小粥,回忆起昨天下午的膳食,不由得轻哼,“呵!男人~”

说好的经常给她做饭吃呢?这都没影子了。

隔壁静悄悄,也不知道人在里面干嘛,胡淼淼的话夏小荷没听太清楚小声问,“怎么了小姐?”

“没什么,等会你带人去一趟林府,把林桃秀之前欠咱们的东西都拿回来。”

夏小荷点头应了一声,便带着人去,担心对方抵赖,还特意找了府上比较强壮的小厮。

她走后,胡淼淼本来还想睡个回笼觉,刚从窗边起身,便见阿冤从院外走进来。

又过了一会,小狐狸哒哒哒凑到灰猫身边,“你真的不吃吗?很好吃的。”

灰猫身体似乎也不怎么好,瞅着上了年纪,应该补补。

然后她听灰猫似乎不耐烦了,语气凶巴巴:“有肉的你不吃,非要啃骨头,能好吃到哪去?”

“哦。”小狐狸眼睛暗淡下来,叼着剩下的骨头去一旁啃了,并没有看见灰猫别开的眼睛里,隐隐闪烁着的晶莹。

狐狸还太小什么都不懂和软包子似的,没有他,她该怎么办……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小狐狸发现灰猫似乎更凶了,早上被灰猫拍醒,说:“起来,你年纪轻轻怎么睡得着,我教你捕猎技巧。”

狐狸用肉垫揉揉眼睛,睡意朦胧地打了个哈气,“什么是捕猎?”

灰猫被哽了一下,好半晌才找到自己的声音,“想不想吃鱼?”

她的眼睛瞬间亮了。

“想!”

第 74 章 第 74 章

狐狸幼崽学习捕猎之时,正是大狐狸作威作福之际。

大狐狸没大没小,当着狼王的面嚣张过后消失整整三个月。

狼王有三个月没修炼。

自从他成为狼族的王,已经很久没有妖敢对他不敬,还敢大放厥词不让他睡床?

床是他的,想怎么睡怎么睡。

君泽琛一般不记仇,坐在这个位子上他深知斩草要除根的道理,所以他有仇当场就报。

唯有那只猫崽子得罪他后,悄然从他指尖溜走。

梁昌荣二人的事情算是这样定下来了,老夫人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去成安庙烧香拜佛。

梁家对于这门婚事颇有意见,但一想不管怎么说王芋儿也是胡家人,有老夫人顶着,不敢轻易得罪。

勉强算是同意,让他们去寺庙求个好日子。

同时,老夫人也叫上了胡淼淼,说她是胡家嫡女,是要主事的,不能天天在家里窝着。

那些人是非多,胡淼淼拒绝了一次,可架不住总被派人叨扰,只能点头同意了,大不了到时候在马车上不下来。

在约定上山的前一天晚上,梁昌荣醉了酒,发疯到了淼苑,被胡府下人拦住。

胡淼淼本来已经睡下了,奈何对方动静闹得那么大,她哪怕睡觉也留有一丝戒备,正要睁开眼睛,旁边的人已经先有了动作。

六七月的夜晚闷热,偶有蝉鸣,门被轻轻关上。

屋外是梁昌荣不敢置信地大嗓门:“你怎么在她房间里?”

胡淼淼扶额起身,微微叹了口气。昨天任务失败,胡海香回去问梁昌荣怎么回事,她想了诸多可能,都没想到竟然是因为王芋儿给他出的主意,好好的计划都泡汤了。

气得她骂梁昌荣无用,但转念一想,这也不全是她儿子的错,好端端的,那丫头怎么会突然找上他儿子,还正巧阴差阳错,她代替了胡淼淼掉入水里?

阴谋,跟她那贱皮子娘一样,恨不得看见男人就送床上去,一定是相中了她儿子。

换做平常,有人喜欢上自己儿子,胡海香会觉得很骄傲,说不定大发慈悲,给那女人个妾室当。

可是对方一看就不是个老实的,还让到嘴的鸭子飞了,胡海香说什么也不会让王芋儿入梁家的门。

昨天晚上找上王梦瑶,阴阳怪气警告一番,原以为这事就算完了。

然而,一大早上,梁昌荣掉进了水里,差点救不回来,王梦瑶也不是吃素的,带着女儿王芋儿假惺惺去探望,彻底惹恼了差点失去宝贝儿子的胡海香。

往日虚情假意统统撕破,胡海香当众羞辱,“我儿子这样,还不是因为你女儿丧门星,小小年纪就知道勾引男人,昨天给我儿子投怀送抱,今日我儿子就变成这样了。”

梁昌荣还在床上昏迷,两个女人吵得不可开交,直接把事情闹大了,搞得府上人尽皆知,新回来的私生女小姐,竟然跟表少爷搞到了一起,一时之间,一传十十传百。

“听说了吗,表少爷落水另有隐情,全都是爱恨情仇。”

“什么?表少爷和王姑娘在一起,香夫人不同意这门婚事,今天一早私奔失足落水?”

“不对不对,你们这可说错了,明明是……”早知道不喝了。

“罢了。”一路上,夏小荷给胡淼淼讲去林府的事儿,昨儿当着众人面,林桃秀说要奉还胡淼淼赠与的东西,可实际根本没放在心上。

毕竟原主的软弱根深蒂固,根本做不出来上门要东西的举动,未曾想胡淼淼这次不做人了,大张旗鼓上府上讨要,闹得门口全是人。

恰巧有翰林院的同窗来找她父亲,碰见了这场面,林大人里子面子都被这个女儿丢尽了不说,而后发现林桃秀偶尔发脾气摔碎的首饰,根本不够赔给胡家的。

没办法,他动用了林府的库房,掏空了大半才补上胡淼淼的账单。

胡淼淼大致扫一眼,发现原主比阿冤还冤种,胡家若是财力不丰厚,根本不够她造的。

细细数下来,仅仅送林桃秀的,就有三箱子,价值几千两银子。

“小姐,这些东西怎么处置?放回胡府库房吗?”

胡淼淼扶额:“都是被人用过的,去当了换成银两。”

“好!”夏小荷点头,随后像是想到什么,开心道:“对了小姐,我刚才回来的路上听说今儿早上梁少爷掉河里了,差点没捞上来。”

“又掉河里了?”胡淼淼诧异,“这次又是救谁?”

也不怪她这种想法,昨天那厮有前科,今天也不是没可能的,那么大的人,总不能自己摔下去的吧?

“小姐,是他走路自己摔下来的,本来表少爷会游水的,听说还特别倒霉掉水里的时候撞到池边,脚磕脱臼了,若不是有下人发现的及时,估计凶多吉少了。”

胡淼淼:“……”总感觉哪里不对劲儿。

“之之,莲子羹熬好了!”

胡淼淼瞬间将这件事情抛之脑后,君泽琛做的莲子羹果然没让她失望,和清淡的粥米不同,他还掺了其他食材,吃起来酸甜爽口,配了小菜 ,莲子熬得恰到好处,外软里脆,一咬直爆浆,处理掉苦味,甜滋滋的。

胡淼淼很满意,狠狠吃了两大碗,要第三碗的时候被狠狠制裁了。

“没了?”与此同时,胡淼淼那边,有女主雪无双,衡二的性命勉强救了回来,不过也要休养好几个月。

他老家有老有小,这几个月几修养买药也需要花不少钱,胡淼淼给了他十两银子,算是他十月的月俸,然后让夏小荷记着点去梁府要。

夏小荷已经唯手熟尔了,完全不在话下。

胡淼淼把衡二安排好,衡二哪怕受伤到意识模糊,嘴上也念叨着什么,胡淼淼知道他是在感激自己,便道:“不必,等你好了,我需要你帮我做一件事。”

至于雪无双,胡淼淼本来想把人挖回府上,无奈女主一心悬壶济世,救完人婉拒她的好意选择离开。

原著中这个女主是个孤儿被神医收养长大,等神医死后游走世间,后来好像找到自己的身世,可能是男主帮她查的。

胡淼淼只隐约记得主线剧情,具体没怎么细看。

更何况这些都跟她没关系,只是可惜这么好的女子跟了个像反派一样的男主。

胡淼淼记得文里的人物包括男主的下属,十个有九个骂男主变态,另外一个就是女主不会骂人。

啧!

微微摇了摇头,突然嘴角的笑意一僵,她同情什么女主?

家里还有个祖宗!

答应好给人家买礼物,昨天没回来不说,现在她还在外面收拾烂摊子。

君泽琛:“就采这么多莲子,而且你今天早上不已经喝一碗粥了吗?”

胡淼淼眼皮耷拉了一下,确实有点撑,君泽琛开口:“天天给你做,不急于一时,你还是先睡会吧。”

说得对,胡淼淼昨天失眠,如今吃饱喝足了,困意袭上大脑,捂嘴优雅地打了个哈气,准备回去睡回笼觉,进屋之前,还不忘拖走收拾碗筷的君泽琛当催眠工具。

这次君泽琛倒没像昨天晚上那么闹别扭,顺从的跟着人身后进去,徒留夏小荷欲言又止。

小姐和姑爷还没成婚,这样不太好吧?

胡淼淼没睡多久,中午的时候整个胡府热闹了起来。

等到下午胡淼淼醒来,听到的版本就是——表少爷和王芋儿不知羞耻,寻求刺激,在池边野.战被发现,王芋儿匆匆逃走,害得梁昌荣差点溺水而亡。

对比之下,胡淼淼带来个野男人回家,也不是那么骇人听闻了。

披了一件轻薄的外衣,倒也没出去,支撑下巴等着贤惠的男人把虫子赶走。

她听见自家小狐狸男在门外说:“她睡了。”这话没法接,她尬笑:“是是是,公主成大姑娘了,有当年姐姐的风范,可这抄书一事,请公主殿下从长计议。”

胡淼淼闻言美眸动了动,落在那满脸褶皱,笑出强大的脸,不动声色别开视线,深以为然:“嗯,坤王妃放心,等三个月后本宫会从长计议的。”

叶氏脸色一僵,这三个月,惩罚不都罚完了吗?

到时候还用她思考?

长公主怎生这般难缠,曾经她虽然任性,可也不至于六亲不认,胡淼淼才不会去考虑她想什么,她袖子下面的手无聊地跳手指舞,袖子外依旧端庄秀丽,哪怕一身素衣,依旧难当无双的容颜。

她睥睨叶氏,终发出最后的警告:“养不教,父之过,如果坤王妃再继续纠缠下去,本宫难免会怀疑,这背后有什么人在指使,到时候闹到前朝,本宫可是保不住你们。”

如果闹到前朝,牵连到坤王爷,哪还有好果子吃?

叶氏总是又万般不满,也只好憋回去,临走之前胡淼淼在后面提醒:“本宫派过去的丫环会每日禀报,便劳烦你们照君了。”

翠草不是爱和奇思郡主玩吗?

那便玩个够……

叶氏脚步一顿,虚虚地行礼快速离开。

她怕再不离开,心里压不住火。

胡淼淼看着她离开的方向眯了眯眼睛,起身优雅地伸了个懒腰,犹如猫儿般迈着步伐回寝。

“哎呀,和这群牛头马面说话真费心思,难搞,头疼。”

跟在长公主殿下身后的一众宫婢:“……”

是的,浪费口舌欺负人可真让您辛苦了。

虫子大概喝太多了,舌头有些打结,声音盖过了蝉鸣,比蝉更加聒噪。

“我吱……知道,我问的是你为什么在她房间里。”

阿冤道:“既然知道她睡了,你为什么来打扰她,你都是有妇之夫了,还夜里打扰别人家姑娘,不知检点。”

胡淼淼能想象到某人顶着一张不检点的狐狸眼,一本正经挑挑拣拣说其他人不检点的模样,唇角不自觉微微上扬。

那日老夫人问阿冤可有婚配。

胡淼淼缓了好久才反应过来,她不知。

在古代,十三四的男子就已经有通房丫鬟了,更何况个阿冤看起来已经二十多岁。

那天,她在想,如果阿冤已有妻妾,她这算不算是抢了别人的丈夫?

这个问题困惑她许久,可转念一想,她只是需要个名头,又非真正夫妻,不会做夫妻之事,大不了成婚前多派些人手去查一下阿冤的家人。

在这之前,权当捡来个能做饭,能催眠的工具就好,如若真有妻子,他们之间就此结束,再找一个顺心的便是了。

心里有个声音告诉胡淼淼,阿冤这样的,就算失忆,也不会抛弃他曾经喜欢的姑娘,应该是没有妻子吧?

思绪不断放空,外面嘈杂声并没有结束,反而突然传来一阵惊呼:“公子?”

哐当——

胡淼淼一惊,快速下床穿鞋跑出去,一开门,一道身影正巧撞了进来,砸得她后退几步,堪堪扶住了那人,一抬眼,正好撞入那双又惊讶、又委屈的狐狸眸中,阿冤眼尾红红的,湿漉漉的。

他吸着气,好听的声线带着小颤音告状:

“之之,你醒了,他踹我!”

可委屈坏了。

“你长得像我认识的一条故狗。”

君泽琛:“?”

他眼睛危险地一眯,“你骂谁狗呢?你再骂一句?”

胡淼淼张嘴就来:“好狗。”

很好。

狼王大人大爪将小猫的脑袋按住,让她仔细看自己。

“你狼狗不分吗?”

第 75 章 第 75 章

有些猫是会碰瓷的,君泽琛被骂了,骂他的罪魁祸首反而像是被欺负的那一个,不等他行动就哭哭啼啼。

一边哭,一边骂他是好狗。

并且还很明确地说,她能分得清狼狗。

分清狼狗很简单。

狼,不翘尾巴。

狗,翘尾巴。

君泽琛那么一大坨趴在她面前,他冷酷且无情地问:“那你说,我是狼还是狗。”

胡淼淼哭得有些忙,百忙之中泪眼朦胧地看他一眼,鼻音明显,“是狼。”

叶水芸这几天一直跟在三王爷夜子华身边,如今更是天天往华贵妃那凑,意图讨好未来婆婆。

她出身低微,是商贾之女,注定很难得到贵妃娘娘认可。

但不是有三王爷护着她吗?

不管怎么样,她也是三王爷的救命恩人!

三王爷不会辜负她的。

然……

胡淼淼的出现,让叶水芸心中警铃大作:“你不是都和琛王一起了吗?为什么还要来打搅我们的生活。”

胡淼淼笑了,这一笑,宛如皑皑白雪,绽放出红梅,漂亮而夺目,让叶水芸呼吸一窒,危机感越来越浓。

“琛王妃笑什么?”

像是要提醒她身份一般,叶水芸特意加重了琛王妃仨字,警示她和琛王在一起,与三王爷注定无缘,胡淼淼拢了拢衣裘,漫不经心道:“本妃在笑,真正打扰别人生活的是谁?”

“我是三王爷……”救命恩人没说完,就被胡淼淼打断:“你们谁是谁什么本妃不感兴趣,本妃要告诉你的是,一个没名没分的你,凭什么到本妃这叫嚣?不守宫中规矩?嗯?”

既然有人先提出身份,胡淼淼就要不客气拿出来压人了。

平时她不会轻视任何人,任何身份,唯有这一次……她咄咄逼人了。

哪怕胡淼淼声音轻而缓慢,说出的话倒是极有分量,让叶水芸一震,她咬咬唇,“世人皆平等,你怎么能……”

“平等?你想表达什么?对当今天下不满?”

胡淼淼缓了缓,心中好笑,平等吗?

在这个随时因为规矩而死人的时代,平等是最可笑的笑话。

皇权管制下,口不择言,可不会和你讲道理。

几乎是在胡淼淼话落,叶水芸身后的奴才们跪倒一地,唯有叶水芸狠狠瞪着胡淼淼。

“胡淼淼!”

一声冷漠的声音传来,夜子华下了早朝,想去母妃寝殿,必经之路却见到这一幕。

看起来羸弱的女人“高高在上”俯视他人,叶水芸被欺负的瑟瑟发抖,就连他派过去的丫鬟太监们跪了一地。

一看这场面,就知道谁欺负谁了!

胡淼淼听到熟悉的声音下意识一颤,随即无所谓回身笑了笑:“你该叫皇婶。”

这是他们闹掰后,第一次正式见面,却只以这种形式,再次见到那张容颜,君子华脸上有些恍惚……

胡淼淼很美,哪怕她一直病容,单看一回眸,也让人心生怜淼,这点君子华不得不承认。

可是,这个女人,骗了他。

皇婶吗?

君子华带着一众下人抬步走了过去,一把揽住脸色不太好的叶水芸,冷漠的眼神看向胡淼淼:“你不过是他用来玩弄的工具罢了,以为上过皇家玉蝶,就把自己当回事了?你不过是本王抛弃过的弃妇。”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将军之女德才兼备,却因华王失德,收回赐婚之约……”圣旨内容从胡淼淼淡粉色唇中传出,一字不差,最后她轻咳一声,补上一句:“若说被抛弃的那位,不见得吧?”

在场众人除了胡淼淼,其他人都非常难堪,下人们跪在地上,恨不得把自己埋进去。

三王爷的丑事,被听到了,是不是不太好?

君子华脸上难看,上前一步就欲要抬手。

“皇侄,本王劝你不要找死。”

雪不知何时下起,天气似乎更冷了些,阴冷得让人心寒的声音,让在场众人一抖,也成功让君子华动作一顿,上次的伤口在身上隐隐作痛。

“哒哒哒……”

沉稳的步伐,踩在雪地上,浓重压迫感袭来,像是踏在众人心头。

男人穿着玄黑色长裘,随着走动被风吹的呼呼作响,黑发微微扬起,脸色邪肆张狂带着不可一世,鹰眸扫过之地,让人背脊发寒,然而就是这样的人,在落到某点的时候,眼中气场回转,戾气尽散……

他身后跟着一个小丫鬟,是彩衣。

君泽琛下朝后就惦记回将军府,彩衣不敢堂而皇之在殿前等候,在身后默默跟着,直到人迹罕见的时候,差点被发觉有人跟踪的男人斩断了脑袋。

身居高位,总有人不分场合想要杀君泽琛,这已经成为了一种习惯,

好在君泽琛眼疾手快,认出了她,才留下彩衣一命。

也因为这样,同样下朝的君泽琛,比君子华,要晚一步,就这一会,差点让他的宝贝叫人欺负了去。

某人殊不知,他家宝贝看起来羸弱,骨子里去有也不是好欺负的,把门多宫人在这,又不是华王府,不可能在出现当初狼狈的一幕。

君泽琛快步上前,上臂一捞解开披风长裘,披在那羸弱的身躯上,遮住漫天风雪。

很好,胡淼淼又胖了一圈。

身上传来一阵阵暖意,还带着男子霸道的气息,热烈而霸道,胡淼淼轻咳一声:“你来了。”

你来了,三个字从她口中传出轻飘飘的,落在君泽琛心头却重如千斤。

男人掩盖眼中的狂热,柔声道:“嗯,来了。”

随即他扭过头,神色一戾:“刚下早朝,皇侄迫不及待找死?”

瑟瑟发抖的下人:“……”

他们心中古怪,却又说不出来,只知道琛王性格未免也太多变了点吧,上一秒温温柔柔,下一秒就……凶残横暴……

他们不知道,有一个词叫“双标”。

君子华呼吸一窒,叶水芸惊呼一声缩进他怀中。

没办法,这个琛王给她留下太多阴影面积,现在一看到这个人,她身上就有被扎了一般的疼痛,就连钗子,都要那种不扎人的。

女人在旁,君子华大男子主义泛滥,当下就支棱起来。

“皇叔不应该问问,你身边的女人到底做了什么?”

他自认为,琛王还不够了解胡淼淼,不知道她表面娇弱下,是怎样的嘴脸,要是琛王知道胡淼淼为了和其他男人在一起,不淼欺骗他,是个男人都忍受不看的。

不等君子华开口,君泽琛搂着胡淼淼,散漫地抬了抬眼皮:“不!”

“什么?”君子华一愣。更何况,她是真心觉得,不应该让琛王为自己的事情生气,倒不如早点回府上,何必跟这两个人一般计较?

她自己,早晚会收拾他。

胡淼淼突如其来的亲热,让正要怼君子华的君泽琛手足无措,一手下意识抱紧,拿着簪子的手差点把自己戳个洞。

温香软玉在怀,哪怕隔着一层层布料,他也有些欣喜。

甚至有些想仰天长啸分享自己的喜悦。

没人能理解他的感受,喜欢的人那么久,却只敢背后仰望,期盼着那人一次回眸,曾经,她却一次次投入那个人怀抱,最后落得那般下场……

“好……”一声沙哑的呢喃,在雪地里响起,这一刻,他不愿再计较其他,只想把人带回家,一直看着她。

二人之间的腻味,不知为何,君子华觉得有些刺眼。

一直到二人离开,他都不曾回神,总感觉流逝了什么不可挽回的东西……

长袖被拽了一下,他回神,就见叶水芸红着眼睛看着自己:“三王爷?”

一定是那女人伪装的模样让他恶心才导致出现错觉,君子华想着,压下心中的恼意,哄着叶水芸去见华贵妃。

然而如往常一样,叶水芸被赶出来了,冰天雪地,君子华虽心有不忍,但还是听母妃的,进了内殿,把叶水芸留在外间。

他想,胡淼淼一个将军之女曾也这般,水芸一商贾之女,不会怪他的。

“本王不想知道,不管她什么样,都是你皇婶。”他顿了顿,嘴角勾出一抹冷酷的笑意:“比起这个,我更想知道,你的女人,怎么还没死?还敢在本王妻子面前添堵。”

他指尖动了动,又拔掉了胡淼淼的簪子,把玩在手中,笑看其他人,阴恻恻道:“是先割掉嘴,还是先戳瞎眼?”

胡淼淼:“……”

她视线幽幽看一眼那只簪子,在心中默默叹了一口气,罢了,谁让他是为了自己出气呢,就给他玩好了,反正都是他的。

叶水芸被他盯得一阵毛骨悚然,这一刻仿佛呼吸都有冰渣子,让她一抖,想要说话,却只说个气音,在胡淼淼面前叫嚣模样全无,那张和胡淼淼一样的脸,因为害怕,竟脸气势也更加相似了。

君子华心生怜淼,手紧了紧,冷冷盯着胡淼淼:“好本事,短短几天就能把琛皇叔哄得团团转。”

冷不丁被攻击到,对他,胡淼淼提不起半点感情了,反而是……

身边有君泽琛,让胡淼淼对君子华产生了厌恶情绪,这次,她在君泽琛开口维护前,向后一靠,整个人软软都窝在他怀中,她不与君子华争辩,而是柔柔看着君泽琛:“冷,不听狗吠可好?”

君子华说她哄,她不哄两声,岂不是很冤枉?

他的声音哑然而止,胸腔里传来一声低沉的闷哼。

空气倏然寂静。

下一秒,灰猫也是一个弹跳,随即飞快消失在小狐狸面前,远远听见一声暴呵:“胡淼淼!你个笨狐狸!你且给我等着。”

小狐狸还维持着掏爪的动作,她爪子在爪垫里伸伸缩缩,疑惑不解。

果子怎么是软的,坏了吗?

不过她意识到自己可能闯祸,拔腿就向他相反的方向跑。

胡淼淼是谁,笨狐狸是谁,狐不认识。

不知道,灰猫没教。

第 76 章 第 76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