熟悉的人印在平面上,变了个人似的,总不觉得太真切,方才商稹在车里和他说了什么话,昨天一天给他做了什么菜,都在鲜艳海报的背面,只有他翻得出来。
终于有同学往他手里塞相机:“能帮忙拍照吗?”
学生退到路灯旁,和旗子上的商稹合影。温霖不知道该聚焦到哪张脸上去。
照片拍完了,学生兴冲冲地调出来看,立刻失望起来。正好飞过一只蝴蝶,所以只拍到蝴蝶。
又退回去拍了一次,这次成片不错。
“是换礼品吗?”温霖说。
“没有礼品,是如果大家足够热情,还能求商稹再来一次,大家都喜欢商稹。”学生向温霖笑了笑,希望他能够懂得自己的悬念。
“因为商稹很帅吗?”温霖呆呆地眨眼睛。
“因为商稹创业成功,在业内很有名气,经常被老师举例子。”学生觉得温霖的玩笑话更胜一筹,便道,“商稹确实很帅,人也好。”
温霖也觉得。佯装不懂地感叹了几句。
实验室里已经有几个人坐着,没穿正式的白大褂。
温霖匆匆瞥他们一眼,按照姓名牌找到“温霖”,刷卡开柜子。
靠外边一个饼干盒子很瞩目,里面盛一沓信件。
温霖抽了张明信片来看,是祝他身体早日康复的。
“你就是温霖?”
温霖回过头,原先坐着的人都站起来。为首的男生蛮横地从他手里夺下盒子,拣出一张橙红色的信封,“凭什么她会给你写信?”
男生比温霖小两级,上学期和写信的女生一起上选修课。
然而这些温霖都不知道。“我们是同学。”
男生表情一僵,温霖说得不是没有道理——他喜欢的女生一定是个善良的女生。
他一时间词穷理屈,姑且撇了撇嘴。后面的人上前与他窃窃私语一阵,他便又上前搓温霖的衬衫领子。
“这个衣服很贵吗?”
温霖勇敢道:“我不知道。”
“不知道?”男生野蛮一笑,“我知道你被男明星包养了吗,干什么不穿点高档的?”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温霖从他手里抢下饼干盒子,匆匆收拾起储物柜里的物品。
身后那群人不但没走,光是站着不动。男生出于对小团体的表态,用力地推了温霖一把。
“同学之间也就算了,连男明星都喜欢你。”男生恶狠狠说,“温霖,你的大学生活可太多姿多彩了,我要是你爸爸已经睡不着觉了!”
*
商稹上学时就是教授的得意门生,毕业后为一些专业问题不少麻烦教授,教授倒是很乐意帮忙。
教授眼下有个会正在开,约见商稹完全是临时起意,原本算得好时间。领导多讲话,计划便被打乱了。
商稹和助理在办公室等教授,商稹坐不住,窗外望出去一排树木,景色非常好。
他看了一会便兴趣缺缺,从玻璃窗前返回来。桌上贴着一张《实验室安全守则》,他瞟了几眼:“你说温霖背过吗?”
“背过。”助理说。
商稹眼前不止浮现温霖清瘦的背影,一想起来就觉得可怜。“温霖是香市人。”
助理不知道他是不是自言自语,秉承职业道德应了一声。
他果真朝助理说:“温霖离家这么远来上学,他爸爸妈妈怎么舍得?”
“温霖是大四生,在这里生活将近四年了。”助理提示道,“天下父母都希望孩子能够变得独立,表面上不舍得,实际是很欣慰的。”
“我明白,”商稹坚持,“你有没有觉得温霖比较呆呆笨笨的?”
“按考试成绩的话不觉得。”
“可是他……”
“商总,”助理犹豫道,“你也是这个学校毕业的——据我所知,温霖保研了,而你本科第四年决定创业。”
“哦。”
“商总,你不用担心,温霖有我的联系方式,有问题他会联系我的。”助理说,“对了,于蔚想问你杂志的事情。”
“这个无所谓的,他说什么都答应。”商稹噤声。翻看着桌上一本教材。
助理以为消停了,正准备联系杂志社。
“我还是觉得温霖考不上物理系。”商稹直勾勾看着他。
“商总。”助理有些难堪了,纠结着措辞,“温霖确实是本校学生,成绩优异。”
商稹神色无奈,顿了一会,略带歉意道:“你工作吧。”
助理发觉商稹自和温霖分开后,奇怪得像是变了个人。他也不联系时尚杂志了,悄悄观察商稹。
商稹坐了一会又站起来,在办公室里一连踱了几个来回也不停歇,最后站在窗边。助理靠过来,顺着他的目光看底下的流浪猫。
助理从来不记得商稹喜欢小动物。
“温霖真的——”商稹不说话了,抄起车钥匙抛过去,“不等了,我要去看他。”
车没有开到物理楼,听见路边吵吵闹闹。
“温霖,你不配做我的同学!”
温霖抱着饼干盒子闷头在前面走,男生口型变换不断,着急了,伸手掰温霖的肩膀,转眼间一辆黑色车停在跟前。车门向外敞开,透过去看得穿华灯初上。商稹坐在靠里面。
“你说谁?”商稹冷冷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