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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主动出击

到了琼珠画廊, 陆翡然才知道,金湛早就辞掉了画廊的职务。接待过陆翡然几次的助理女孩, 告知了金湛家的地址, 但没有具体的门牌号,要陆翡然自己去找。

陆翡然谢过了她,直奔金湛居住的小区而去了。

喧闹的老小区周围有不少早餐摊贩, 飘来阵阵食物的香气, 即使陆翡然已经吃饱了,还是被圈住了脚步。

他想了想, 买了一份馄饨和一份豆腐脑,提着就往小区里去了。

金湛的电话没有关机,只是单纯地不接而已。

陆翡然把早餐放在小区内花园的休闲椅上,俯身拍了照片, 还悄悄把自己绑着石膏的左臂拍进去一小部分, 留言:我给你带了早餐。

没几分钟,不远处传来拉开窗户的刺耳声音,金湛形容潦草憔悴, 肿着一双核桃一样的眼睛, 怔怔地望过来。

陆翡然微微抬头, 和二楼的金湛对视上, 晃动右手打了个招呼,拎起早餐绕过楼梯, 从又黑又乱的楼梯道进去。

陆翡然从没来过这种地方, 不是很脏,但绝对乱,环境绝对说不上好,远处还有几个老人在为早上买菜缺斤少两的事争执不休, 单元门口是堆积成山的垃圾桶。

这就是金湛住的地方,他跟着翟千策三年,不仅是情人,更是完美的犯罪道具,可他手上什么都没有,只有凭画廊馆长虚名拿到的一点死工资。

单薄的手心发着汗,几乎要提不住两样轻巧的早餐,陆翡然迈过一级一级台阶,恍惚了一下。幸好,金湛在此时开了门。

颓唐的年轻画家快速接过陆翡然手里的东西放到桌上,再把陆翡然搀进来,端着个垃圾桶,把桌上乱七八糟的啤酒罐和外卖袋全丢进去。开窗、通风、丢垃圾,得心应手却略显慌忙地做完所有事,拿出崭新的杯子,给陆翡然倒了一杯热水。

待热水放到刚好可以入口的温度,陆翡然握着杯子一口气就全都喝完了。

“你要吃哪一个?”金湛没有动馄饨和豆腐脑,让陆翡然先选。

陆翡然摇头:“你都吃了吧,给你买的。”

金湛默默点头,一声不吭地拆了餐具包开始吃起来,他吃东西很快,但并不狼吞虎咽,像一只斯文的小狗。

几分钟后,金湛减慢了速度,凌乱的头发下面传来哽咽声,陆翡然心里一软,把手搭在了金湛的头上,轻轻揉了揉。

穿着西装,端坐在琼珠画廊馆长办公室里的金湛像一个伪装成大人的少年,青涩和纯真是成熟的西装掩盖不了的。而画画时的金湛则更加纯粹,任何外物都没法掩盖他的光芒。

陆翡然羡慕、向往,也很珍惜。

金湛把两份早餐都吃干净了,跟陆翡然说了抱歉,就拿了毛巾去洗脸。

整间屋子都很小,目测不超过六十平,只有一个房间。

陆翡然随便扫视一眼,就把屋内所有东西收入眼帘了。从半掩着的卧室门里,可以看见堆在角落的画材,它们无序凌乱,有段时间没有被碰过了。

可想而知,这间屋子不够金湛施展拳脚,而离开画廊后,金湛可能连笔都没有摸过。

“你该继续画画的,金湛,”陆翡然说,“你说过你为读研准备了很多,元旦过后没多久就要复试了,不能在这一步放弃。”

金湛的视线落在陆翡然的左臂上,手里绞着毛巾,顿了顿说:“我以为你会开心。”

黑沉沉的眼睛平静又安宁,倒映出金湛窘迫的影子,陆翡然说:“我为什么看到才华横溢的小画家放弃自己会开心?我不是变态,也不是神经病。”

“你是翟千策的丈夫。”金湛有点尴尬,说这句话的时候移开了目光。

“从前是。”

沉默的氛围笼罩下来,两个人都不再说话,屋子里没有一点声音,只有屋外小区里喧杂的交谈声偶尔传来,增添了一丝活气。

金湛拿了一个坐垫,盘腿坐在地板上,用毛巾捂住自己的脸,说:“陆先生,我曾恨过你一秒钟。”

“在我得知你是翟千策丈夫的时候,”金湛的脸上出现了苦涩的笑,“那一瞬间,我被动成了一个卑鄙的人。顶着‘一无所知’的借口,把你伤害了。而你,故意隐瞒身份接近我,其实只是想看到我滑稽的一面。我像个小丑,在你面前表演。”

陆翡然抿着唇,眼神闪动。

金湛:“我甚至在想,是不是你指示陆星礼来闹事的,你看到这场生动的笑话,回去之后会不会拍手称快?”

“金湛……我没有这么做。”陆翡然的喉咙发紧,半闭的眼睛里滚动着情绪。

“很快,我自己就否认了。你不会这么做的。”金湛的眼眶红了,忍了好久才没有让泪水滑落,他的头深深低下去,几乎在埋在膝盖之间,“但这样反而让我觉得自己更卑鄙了。”

坦坦荡荡的剖白反而让陆翡然被打晕了头,金湛在他面前,呈现出彻彻底底的自卑和紧张。接连不断的贬低和自我否定,让陆翡然心里很难受,他坐到金湛旁边的地板上,右手握住金湛的肩膀,感受到手下的颤动。

“你没有伤害到任何人,金湛。这件事里,只有一个受害者,就是你自己。你的感情被翟千策毁了,未来也被翟千策扰乱了,但我希望你能走下去,我会帮你。”

“可他要我替他坐牢!”金湛的声音变得尖锐又扭曲,“他给了我一大笔分手费,我得要这笔钱。”

陆翡然这才知道,原来金湛的母亲患有罕见病,必须一直在医院养着。村里的妇人没有买过医疗保险,一切只能自费,就算用最差的药品,一年也至少要花六十万。

大二那年,金湛放假回家,碰见差点喝农药自杀的母亲。

后来,他就被翟千策包养了。他清清楚楚地知道翟千策和他在一起是贪图他的年轻和听话,他自己把这场不公平的感情包装成了灰小子的故事。

陆翡然和金湛都知道,翟千策即使不给这笔分手费,也有的是办法让金湛就范。

但最近发生的事已经让翟千策焦头烂额了,他不想节外生枝,干脆给钱,最大程度保证稳妥。

这表示,陆翡然的调查走漏了风声,翟千策已经在扫清踪迹了。

“来我这里画画吧,金湛。一幅画一万块,一个月画三十幅,就是三十万,绝对不亏。你好好考虑。”

拉着金湛不断发抖的瘦弱手臂,陆翡然的语气无比坚定,他虽然骨折了左臂,但右手很稳,握着金湛,源源不断地传递去安稳人心的力量。

黑色的双眼沉静,金湛从里面看见了绝对不会被轻易摧折的坚韧风姿。

就是这双眼睛,金湛在看到它们的第一眼,就被吸引了。就连他恨陆翡然的那一秒,金湛都嫌太漫长了。

他怎么能恨陆翡然?陆翡然的出现,就是对他最大的救赎了。

看到金湛点头了,陆翡然笑了,张扬漂亮到了极点,连金湛都愣住了半刻。

他在手机上给金湛发了鹭园的地址:“顺便帮我个忙,我的房子最近在装修,麻烦你有空帮我去监工,装修好了之后,你带着行李搬进去。”

“搬进去?”

陆翡然环顾了一圈狭小逼仄的房子:“难道你要我每天来这里让你画?住到我家来,方便一点。”

“是画你……吗?”金湛嗫嚅着,小声地问,满含不确定和诧异。

陆翡然怎么可以这么好?对他的事情就一点都不在意吗?

“是的,就是画我。”陆翡然反问,“我不值得被画吗?”

他很自信,知道自己充满魅力,微微抬起下巴的样子,像骄傲的猫科动物,高傲矜贵,纤长漆黑的尾巴都要翘上天际了。

离开金湛家时,陆翡然的步子有些着急,所幸金湛并看不出他的慌乱。

站在人来人往的小区门口,陆翡然悠长地呼出一口气,放开咬得通红的下唇。

陆翡然在金湛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

他闭了闭眼,坚定地往接下来的路走去。他得见见翟明辰。

……

翟明辰比翟千策年长了十岁,是一个儒雅沉稳的中年男人。翟千策与他的大哥有五分相似,但他即便费尽力气装出儒雅的样子,内里的桀骜也难以掩盖。

翟家虽由翟明辰继承,但翟家老爷子早年十分偏心,能偷偷给翟千策输送的利益,早输送完了,翟明辰拿到手的,几乎是一个空壳。

“弟妹,上一次找你,你还对我爱答不理。”

翟明辰的微笑的时候,浅浅浮现的法令纹让他看上去更随和。他看了看陆翡然的手臂,露出惋惜和同情的表情。

陆翡然立刻制止了他:“闭嘴,不要说别的。我有两个要求,第一,尽量保下琼珠画廊的前馆长金湛,我最多只接受缓刑。第二,今年之内解决掉这件事,我不想再看见翟千策蹦跶。答应条件,这东西你拿走。”

咖啡厅的桌上放着一个小巧的银色U盘,泛着无机质的冷光。

它极其关键,但现阶段对于陆翡然来说却有些鸡肋,如果交给翟明辰,则可以发挥出更大的作用。

翟明辰收了U盘,玩笑道:“主犯当然只有翟千策一个人,你若想让别人来背这个罪名,我不答应。对了,我认识一个很有名骨科大夫,你的手,要不要给他看看?”

“不需要。”

“那一起吃个饭吧。”翟明辰很体面地客套了一下。

手机震了震,陆翡然下意识往咖啡店外望去,一辆熟悉的黑色越野车停在街角,庞大锃亮,惹人注目。

陆翡然没有回复手机信息,而是对翟明辰说:“你介意和我男朋友一起吗?”

翟明辰低笑了两声,说了句恭喜,就要告辞。

许是没有得到陆翡然的回复,兰斯从车上下来,走向咖啡厅。

天气骤冷,他穿了纯黑的羊毛大衣,独到的剪裁方式更凸显他的挺拔。

咖啡店门的铃铛轻响,他和出来的翟明辰迎面对上。

兰斯略高一些,眯着冷绿的眸子瞥了他一眼,径直向陆翡然的位置走去,背着不相干的人,他小心地把陆翡然穿着的薄羽绒服领口拉好,弯腰吻了一下爱人的额角。

陆翡然喝着还没饮完的意式拿铁,兴致缺缺地说:“你来干什么?我只有出来一个上午的自由吗?”

“一上午不见,就很想你了。”兰斯的语气黏糊糊的。

陆翡然却没留情面:“我没有让你来接我,也没告诉你我的在哪。为什么要一直看我的位置监视我?”

“我说了,外面很危险。至少等你的手好了再……”

“伤筋动骨一百天,我不可能三个月都一直待在家里。”

“那我陪你。”

手被兰斯牵了起来,陆翡然跟着兰斯往外走。

深秋的季节连阳光都是冷的,站在太阳底下也丝毫没有暖意,看着兰斯的背影,陆翡然忽然觉得他很落寞。

他只是稍微改变了一下相处的模式,就让兰斯变成了一个没有安全感的男人,每天都要看着他在身边才能安心。

这对吗?——

作者有话说:小金马上要搬去然宝家里了,兰斯快炸了。

不过这俩撞号,是好闺蜜。

小金现在对然宝的心态,和最开始然宝面对兰斯的心态有些类似的。

但从现在开始,然宝和兰斯的相处模式彻底变了。

第42章 微妙平衡

工作日中午的中心高架, 车流畅通无阻。越野车正以80码的速度平稳行驶,适合独处, 也适合两个人交谈。

陆翡然把右手搭在车窗边缘, 撑着下巴,看见兰斯下颌绷着,似乎有话要说, 但他没有开口问。

他又不着急。

陆翡然淡笑一下, 继续把视线投向窗外。

兰斯怀念车祸之前的陆翡然。

又乖又漂亮,睡在一起时, 兰斯会比陆翡然晚睡片刻,他会在月光下撩开陆翡然的黑发,沉迷地看爱人安静的睡颜。太阳升起,他又会比陆翡然还要早醒一点, 一动不动搂着爱人, 两人的身体嵌合在一起,互相能感受到对方身上的暖意。

醒来了,兰斯就会看见陆翡然尚且迷蒙的双眼中倒映出自己的影子, 他会吻陆翡然的眼皮和嘴唇, 用啄吻唤醒他。

陆翡然会不想起床, 然后兰斯去做早餐, 贪睡的爱人闻到食物的香气才会勉强下床。

他们亲密无间,形影不离。陆翡然在乎他的所有情绪, 满心满眼都是他, 对他的爱几乎要溢出来。

兰斯的内心住着一个干瘪的怪物,它需要以爱意为食,他曾被陆翡然养得很好。

但它最近饿了很多天,陆翡然……吝啬给予爱意了。

忍不住的兰斯开口了:“那人是谁?”

“你猜猜看。”陆翡然随意地答, 仿佛根本听不出来兰斯话里的在意。

陆翡然就对他从来都不够坦诚。兰斯皱了眉,食指抬起敲了敲方向盘。

因为难以共情的缺点,兰斯总是面无表情,仿佛对一切都满不在意,实际上,兰斯确实对任何事都不在意、不感兴趣。

兰斯不笑的时候有着一种奇异的非人感,不喜、不怒、也少有微表情,他花了三年时间才练出一副充满亲和力的笑脸。

但他快笑不出来了。

兰斯调整了坐姿,微微偏向左边,没让陆翡然看见自己要笑不笑的扭曲表情。

他躁动不安,一个拙劣的念头在他心里转了一个弯,在思考充分之前就脱口而出了:“是你的丈夫?”

陆翡然的眼睛立刻看了过来,像一柄利剑,直戳兰斯的心脏。

兰斯心里一沉,他几乎立刻意识到,不该如此草率的问这个问题。这是他第一次在没有准备好的情况下发言,可想而知的漏洞百出。

像幼年期撒的第一个小谎,一眼就能被识破。

神采奕奕的飞扬双眼里流露出一丝兴奋,陆翡然似笑非笑地看过来,嘴角上扬的弧度,让他整张脸都格外迷人。

兰斯看着这张笑脸,心在狂跳。

“你很在乎我的丈夫是谁,几乎每天都提一次。”锋利的语言从陆翡然的舌尖跳出来,“你很期待从我的嘴里听见那个名字。”

紧张感在兰斯心里不断蔓延,他有了非常不好的预感,在陆翡然继续开口之前,他出声打断了:“陆翡然。如果你不想说,可以不提。”

声音又急又抖,甚至尾音都有些变调。

他太失态了,只是无意间的一段对话,就让自己在陆翡然面前溃不成军。

陆翡然知道了一些事,但他不慌不乱,把它们藏在心里,等待一个好时机,反过来刺穿兰斯。

可陆翡然看出了兰斯显而易见的慌乱后,他竟比兰斯更茫然,张了张嘴,原本想说的话都咽了回去。

运筹帷幄的从容感是铭刻在兰斯身上的形容词,即使是刚认识那几天,在“极光”门口,瓢泼大雨把两人淋了个透彻,兰斯狼狈地摔在水坑里,都没有现在这一幕带给陆翡然的震撼要大。

他感觉到了兰斯的痛苦和隐忍,阵脚全乱了。

原来那时候所谓的“不堪”,全是兰斯精心演绎的,目的就是让他心软。而现在,才是真的“难堪”。

手握着敲碎兰斯的决定权,陆翡然沉默了,喉咙里像吞了一块炭。

他想反问兰斯:你调查了那么久车祸,提了无数次丈夫可能是害我的凶手,那你真的不知道我的丈夫就是翟千策吗?

话还没出口,兰斯的脸色就比死了一千年的僵尸还难看。

越野车停好后,兰斯汗流浃背,似做了一场能把人心脏拽烂的极限运动。

停车场里很静,只有兰斯的呼吸声传来,透过挡风玻璃,兰斯还盯着前方,眼神失去焦点。

陆翡然转过身,握住兰斯的手臂,许久才感觉到手心里僵硬的肌肉逐渐放缓。

“诺恩”两个字在陆翡然的舌尖绕了一圈,他很善良的避开了称呼,用非常轻柔的声音问:“你怎么了?不舒服吗?”

白皙的手一点一点捏着兰斯的手臂,为他放松。忽然,兰斯转过脸,陆翡然从中看见了骇人的死寂。

陆翡然平静地对上兰斯的双眼,很好奇他会不会产生挫败感,也想知道他要如何补救这场失误。

但在此之前……

陆翡然叹了口气,在中控屏上调整了两人的座椅,让驾驶位更宽松些。

他弓着身子,在兰斯毫寸不离的目光中从副驾驶爬了过来,没有左手的帮助,他上半身只好靠在兰斯身上借力。

“扶好我。”

兰斯及时揽住了他的腰,用了点巧劲往自己的方向带了带,陆翡然瘦削灵巧的身子就很容易越过了中控区,面对面坐在了兰斯的腿上。

陆翡然可以被称为怜爱来形容的眼神看着兰斯,右手拍拍兰斯的肩,顺着跳动血脉的脖颈往上,指尖停留在兰斯的脸颊上。

这是一个他们双方都很熟悉的姿势,陆翡然一捧上兰斯的脸,俊美的金发男人就偏过头,严丝合缝地贴在陆翡然的手心里,蹭了蹭,乖巧又听话。

陆翡然的样子,好像在说“再给你一次表现机会”。他没有终结这场较量,十分善良的让它继续了下去。

兰斯被陆翡然的仁慈救了。

车灯下,不仅是他的脸色,连他淡金色的灿烂发丝都显得惨白无比,整个人比幽灵还要苍白。

腰间的手臂越收越紧,陆翡然几乎要被兰斯揉碎了塞进身体里,他慷慨得要命,给了兰斯的额头一个吻:“不舒服的话,要不要在这里休息一会再上去?”

“要。”兰斯的脸深埋进陆翡然的衣领里,声音闷闷的。

他们什么都没做,只是紧紧相拥,陆翡然歪着头靠在兰斯的肩膀上,耳朵贴在动脉上,心跳逐渐与兰斯同频。

陆翡然觉得很安心,他真的喜欢拥抱,尤其是和兰斯拥抱。

而且他知道,兰斯需要他。“需要”,有时候比“爱”更珍贵。

譬如翟千策,这位罄竹难书的前夫爱过很多人,但却不需要任何人。他只爱钱、地位和权力,有谁想要拿走这三样东西,他能抛掉一切体面和你拼命。

陆翡然庆幸没有草率地和兰斯摊牌,被骗的滋味不好受,他还想让兰斯再尝一尝。

而且……他希望兰斯可以装得更久一点。

矛盾的心态让陆翡然把头埋得更深,几乎要钻到兰斯的脖子里去。

陆翡然在兰斯怀里闭目养神了一会,抬头冷淡地说:“我没让你来接我的时候,你不要自己来,也不要老是看我的位置,你这样很像监视狂。”

兰斯被难得直白的话语说得愣住一瞬,很快意识到,陆翡然最近经常这样说话。

态度是转变了些,但陆翡然既然还愿意住在他家,和他拥抱、亲吻,那就说明不是很严重。

陆翡然真的很爱他。兰斯放心了些。

兰斯低头为难地看着陆翡然倔强的眼睛:“我很担心你,我不想你再出事。然然,你差点死掉……”

他吻了吻陆翡然的眼睛,接着说:“别再让我没有安全感了,行吗?”

这句话几乎恳求,让兰斯第一次意识到爱情的可怕。他竟然会如此卑微地祈求,只为了一句虚无缥缈的承诺。

可陆翡然却不愿意哄他,低头沉默了许久,享受着兰斯温暖惬意的怀抱,却连一点报酬都不想给:“我需要个人空间。”

感受到紧贴的胸膛传来震动,陆翡然狐疑地抬头,看见兰斯笑得异常灿烂。可那笑容就像画上去的,分毫没有带动冷漠的眉眼,让陆翡然莫名心里发怵。

“没有个人空间的你能见到周梓华和金湛?能故意不戴手表跑去我不知道的地方?”兰斯的声音沉下来,低垂着头,藏在金发里的眼睛晦暗无比,他劝着陆翡然,也在说服自己,“然然,乖一点不好吗?”

冰凉的手背刮过陆翡然的脸颊,让陆翡然下意识想要躲避,可车内空间狭小,避无可避,他猛地后退,后背压在了方向盘上。

还好有厚实的外套垫着,否则这一下,得让他的后背皮肤青上好几块。

陆翡然不想看兰斯,可两个人的大腿又偏偏交叠在一起。

他不想在坐在兰斯腿上的状态下吵架,他要下车。

车门刚被打开一条缝隙,就被一只大手握住自己的手,“碰”地把门又关上。

剧烈的动静让车身都震了震。

陆翡然咬着唇,胸腔剧烈起伏着,他恨自己总是一遍一遍地心软。刚才就是太给兰斯脸了!

车内的空气都变得焦灼起来,兰斯的手从外套地下摆伸进去,掐住陆翡然穿着修身毛衣的腰线,往自己的方向猛地一带。

陆翡然就要再次栽进兰斯的怀里,可他用右手抵住了。

兰斯的食指伸进陆翡然温热的口腔里,抵着他尖利的牙齿,把碾磨到发红的唇瓣放出来,说:“别得到了我的真心又放在地上踩。”

“呵,”陆翡然冷笑,忍着心底突然涌出的酸水,平稳住气息,语气残忍,“你中文不好吗?知道‘真心’是什么意思吗?真诚的真!不是真他妈好笑的真!”

即使很努力了,说到最后,陆翡然还是忍不住泄露了哭腔。

兰斯心里的郁气在着一声颤抖的尾音中全部消散了。

一滴晶莹的泪珠在陆翡然的下巴上摇摇欲坠,兰斯弓身用舌尖卷去了。

“我就算踩你,也是你活该,懂吗?”陆翡然恶狠狠地说。

兰斯一遍闻着陆翡然的脸,一边让他的双腿缠住自己的腰,像抱一个孩子一样把陆翡然抱起来,下了车。

兰斯默认了,他允许陆翡然踩他,只要陆翡然还愿意——

作者有话说:被踩也是一种福气

等然宝跑了就彻底爽了

还不快点珍惜![狗头叼玫瑰]

第43章 变回从前

兰斯是专程来接陆翡然吃饭的, 自然食材已经配备齐全。

把陆翡然放在沙发上,兰斯给他倒了果汁, 让他等一会。看见除了眼眶有些发红外, 几乎看不出不久前刚流过泪,微微笑了。

陆翡然眼神很平静,静静喝着果汁, 找电影看, 全程眼神飘忽,就是没有落在兰斯脸上。

兰斯说不出心里是释然还是酸涩, 但不管怎样,陆翡然还在他身边,就是好事,一切都可以解决。

既然陆翡然不再提起, 那他当然乐得当作无事发生。

吃饭时, 陆翡然依旧保持了沉默,似乎下定了决心不再与兰斯说话。

他慢悠悠地吃着,好像陷入了自己的世界, 兰斯追着他的视线好久, 都没能对视上。

忽然, 陆翡然愣了一下, 他看见兰斯的手指内侧有一道明显的伤口,新鲜的, 经过简单的处理, 但狰狞的裂口暴露在空气中,整根手指都在微微抽动。

陆翡然心里一揪,把筷子一放:“你这样,让我怎么吃饭?去包扎好了再过来。”

“你不帮我吗?”兰斯的声音又委屈又可怜, “因为和你吵架了,心神不宁,才会切到手。”

陆翡然耸肩,埋头继续吃饭:“别看我,我只有一只手。”

“你的一只,加我的一只,就有两只了。”

“别包扎了,感染死了吧,行吗?”陆翡然吃饱了,放下筷子转身就走。

身后的视线如影随形,仿佛他不回头,就会永远跟着他,粘腻又火热,让陆翡然忽视不了。

他猛地钻进客卧把自己锁了起来。

这个房间才是他应该住的,他不想再和兰斯睡一张床,拥抱、亲吻、做.爱,都不该继续做下去。

陆翡然联系了施工队,给了高昂的报酬,要求师傅们日以继夜地换班工作,以便自己能尽快搬回去住。

好在鹭园是独栋别墅,周围树林环绕,僻静安宁,日夜施工也不会影响到别人。

安排好装修的事,陆翡然感到一阵困意,也许是争执耗费了太多心神,也许是单纯的吃饱了犯困,陆翡然打算睡一个午觉。

但他一个人,实在无法把睡衣袖口穿上身,只换了一条裤子,上身赤裸着,就钻进松软的被子里。

再过两周,石膏就能拆了,到时候一个人没什么。

……

陆翡然梦见了母亲还在的那段时光,他记性很好,年幼时年轻母亲的面貌直到现在都清晰地镌刻在脑海里。

他和母亲十分肖似,却与陆利业不太像,灵动活泼的性格,与内秀的陆利业也截然相反。

母亲给了陆翡然人生中第一把小提琴,亲自教他识谱、拉琴。母亲去世后,陆利业也没有干涉他的兴趣,便由外婆接手,找了最好的老师培养了他十几年。

琴音响起的时候,仿佛母亲就站在身后,看着他拉琴。

可他却因为陆利业被迫放弃了小提琴。

陆翡然眉心紧皱,似乎陷入了无边的痛苦,他蜷缩成一团,纤细的手指攥紧了床单,手背上青筋暴起,几乎要把床单撕烂。

他看到所有的琴都被当面砸碎了,父亲亲手搅碎了他最后一缕幻想。失去母亲,再失去外婆,他就失去了所有的爱,他早该知道的。

碎裂的琴身木屑刺进陆翡然的眼睛里,让他血泪直流,可他还是强忍着疼死死盯着那些破碎的琴,仿佛只要盯住,琴就能恢复原状。

一阵温热的风吹来,琴身残骸像纸片一样飘走,接着场景转换,他站在另一处熟悉的地方,面前放着一个另人心潮澎湃的盒子,里面是“斯特拉迪瓦里”。

陆翡然抓着床单的手背放松了,只是轻轻喘着气,额头蓄了许久的汗水从额发里流出,被另一只手轻轻擦掉了。

兰斯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了陆翡然的房间里,虽然是白天,但厚重的遮光窗帘严丝合缝地拉着,让整间房都格外昏暗。

苍白俊美的高大男人宛如一个俯身着的幽灵,站在窗边,弯着腰,带着温和的笑容,静静注视着陆翡然。

他看着陆翡然的手,希望那只手抓的不是床单,而是和自己十指相扣。看着陆翡然微微开启,穿着热气的嘴巴,希望那些喘息是吐在自己身上的。

微微掀开被子,陆翡然光裸的背脊上出了细密的汗。

兰斯颇为宠溺无奈地摇摇头,取了干净的毛巾来,一点一点为陆翡然擦干净身子。

陆翡然的身躯同样很白,是健康的莹白,像珍珠,也像羊羔的皮毛,光滑喜人。

兰斯的眼睛几乎粘在上面,要把陆翡然暴露在空气中的每一寸皮肤都舔一遍才算完,可他没有那么做,光是强忍着收紧给陆翡然擦干汗湿的背脊,就足够让他发疯了。

他不想惊扰陆翡然的梦,头一回,不是那么期待陆翡然醒来看着自己。

冷漠不屑的眼神和若即若离的态度,让兰斯的心脏像裂开般地疼痛。

兰斯一点都忍不了了,可陆翡然打定主意不想恢复成原来的样子了。

梦里,陆翡然拿起“斯特拉迪瓦里”,奏了一曲卡农,初学者都会掌握的谱子。台下掌声雷动,无数鲜花和赞美扑来,陆翡然向观众们鞠躬致谢,在聚光灯的照耀下走近观众席,却发现观众只有一人。

只有兰斯。

陆翡然恼羞成怒,觉得兰斯故意戏耍自己,连兰斯真心的鼓掌声都不要了,转身就要跑。

却发现脚灌了铅一样,一步都动不了。他把花束往后一扔,漫天柔软的花瓣掉落在身上,像火星一样灼痛。

梦境塌陷,陆翡然猛地惊醒,漆黑的瞳孔不安地四处望,肩背处传来柔软的触感,像唇舌。

陆翡然动了动,嘴里传来异物感,像是被什么东西塞满了,那东西还在往喉咙里钻,几乎要触碰到咽部,惹得他阵阵干呕,眼角都溢出湿润的泪。

下意识地往后退去,却发现身后似有铜墙铁壁,无法再动弹分毫,腰间也有铁钳一样的手臂牢牢箍着,腰都快被勒断了。

浑身都被禁锢住的窒息感让陆翡然舌根都在发苦,他想合上嘴,口水却不断从嘴角落下,连摇头都做不到,只能发出可怜的“呜呜”声。

昏暗的环境和仿佛听不见他求饶哀鸣的人,让陆翡然陷入熟悉的无助中,他只好屈起腿,膝盖尽量靠近胸口,以蜷缩的姿势获得一点微不足道的安全感。

可身后的人似乎察觉到他的打算,把他的腿也制约住了。有力的大腿把陆翡然的双腿夹在中间,动都动不了。

好像变成了身后人的抱枕,陆翡然失去了所有行动的自由。

陆翡然的牙关颤了颤,不断磕到口腔里的东西,喉咙里发出的呜鸣不断。指腹与舌根纠缠,兰斯尝尽滋味,满意后才放弃吮吻陆翡然的后颈:“然然,告诉我,为什么睡这间房?”

光线昏暗下,陆翡然看着兰斯修长的手指从自己的嘴里依依不舍地拿出来,那道狰狞的伤口变得更加恐怖,让他不忍再看,立刻闭上了眼睛。

“我想睡哪就睡哪!”陆翡然差点咬住舌尖,“你有病?把手指塞我嘴里?”

“帮我舔一舔,会好得快些。”

陆翡然翻了翻眼睛,只留给兰斯一个后脑勺。

“然然,你以前不是这样的。”兰斯垂着眼控诉,丝毫不为自己刚才的所作所为感到抱歉,“你以前都不忍心我受伤的。”

他很自然地松开压着陆翡然的手臂和腿,陆翡然连忙起身,细腻的背暴露在空气中,看不见自己后背上有一连串红色的像雪地落梅一样的吻痕。

吻痕从尾椎骨一路向上,痕迹越来越深,在后颈下方连成一片。

陆翡然摸了摸脖子,感觉那里一阵火辣辣的疼,却不知是怎么了。

他皱眉,看着兰斯一副悲恸的脸,心里揪了一下,随后忽然想到,兰斯真的在伤心吗?兰斯真的在因为他的冷漠而难过吗?

咬着下唇,存着试探地心,陆翡然缓慢而犹疑地抬手靠近兰斯的下巴。

只见兰斯的视线悄然随着陆翡然的指尖移动,在陆翡然即将碰到自己的时候,嘴角勾了上去,眼里的伤感全然不在,只有得逞的餍足和兴奋。

像有什么东西在陆翡然的心脏上抽了一下,让他立刻收回了手,背在了身后。

兰斯抬头,脸上半点笑意也没有,像日落后的巍峨雪山,没了阳光笼罩,白雪上的暖光消散了,空洞料峭的冷意愈发明显。

很陌生。

没错,就是这样,兰斯所呈现出的柔和、温暖以及善意,全部都是他故意给别人看的假东西。

“怎么不继续?”兰斯凝视着陆翡然僵硬的神色。

陆翡然揉了揉眼角,看向别处,无情又坚决地说:“你以前也不是这样的,变回原来的样子,否则我们继续不下去。”

兰斯的态度虽然几番颠倒变化,可控制欲却是毫无悬念地越来越强,让陆翡然很难接受。

被要求随身带着定位器,出门一会就会被找到,半强迫式地被带回家,甚至换了房间锁了门都能强行闯入。

连不愿意帮忙包扎的手指,都直接塞进他的嘴里。

陆翡然受不了这样,他天性张扬爱自由,向来不服管,谁也不能这样强迫他。

窗户纸一旦被捅破,裂口只会越来越深,兰斯的真实面也会全部暴露。

陆翡然自问,他根本接受不了这样。真把他惹急了,到时候兰斯就算跪下来求他,他也不会原谅的。

如同一阵巨浪,陆翡然差点被自己突如其来的诡异想法拍死。

他竟然一直在给兰斯机会,等兰斯发觉扭转乾坤的关键,等兰斯认输,自己也好顺势达成Happy Ending的大结局。

陆翡然冷笑一声,活动着不适的脖子,右手在后颈处不断揉捏,锐利的目光再度投向兰斯,没有半点留情,几乎快挑明了:“首先,让我自由活动。不要跟着我,也不要看我的位置。”

兰斯刚要开口,陆翡然又快速且清晰地打断:“不要说‘危险’,你不会再让我陷入危险的对吗?你已经安排好了一切,我是安全的。”

像月光下翘着尾巴沿着狭窄墙壁如履平地快速行走的黑猫,陆翡然神态从容,自信到有些傲慢。

就是这样的表情,让兰斯快被击晕了,他捧着陆翡然的脸,如愿以偿地让陆翡然的目光再次长久地停留在自己的身上。

抵着陆翡然的额头轻笑,再次轻轻的吻了爱人的鼻尖,兰斯的声音又粘又湿,像包了满满的委屈:“然然,好聪明,你是对的。你想做什么都可以,做完再回来,好吗?”

鼻尖吻代表了淡薄克制的欲望,珍视又爱护,完美贴合兰斯从前向陆翡然展示的人设,仿佛今晚渴望陆翡然能吃掉自己手指的人不是他。

陆翡然从前需要面对的威胁已经自顾不暇,从此以后,陆翡然只需要面对兰斯一个。

“首先已经说了,其次呢?”

“其次是真诚,我已经说过了。”

闻言,兰斯低笑了。他永远没法真诚,但他乐意哄一哄陆翡然。

“好,听你的。”

“你安排一个时间吧,带我回你家,我们是不是该见见你的父母了?”陆翡然故意提出了激进的建议。

果然,兰斯的笑淡了下去,话题结束——

作者有话说:不要招惹神经病

第44章 衣襟之下

“现在不是好时候, 再等等吧。然然,等我送你一份礼物。”

那天晚上, 兰斯是这样说的。

站在鹭园的宽敞客厅里, 看着开荒保洁做完清洁工作,收拾工具离开,向他们道谢后, 陆翡然想到了兰斯的话。

金湛提着一个行李箱, 无措地站在陆翡然身边,见陆翡然凝神不语, 知道他在想重要的事,没有出声打扰。

金湛努力掩饰着心里的不安,陆翡然让他住进自己家时,他并没有想到要住的是这样一栋大房子。

迈入鹭园的大门, 金湛还以为自己走到了哪个公园里, 知道看见装修队,才后知后觉自己没有走错。

他怀着敬畏的心,每天都很尽心地亲自监工, 几乎从早待到晚, 设计图纸都快被他翻烂了, 力求每一处细节都百分百还原。

对待陆翡然的请求, 他不敢不全力以赴,但也不奢望陆翡然真的会兑现诺言让他住进来, 即使他知道陆翡然不是会食言的人。

他只有每天按时到场, 竭力做好自己的工作,连夜间装修队加班都想要来盯着,硬是被陆翡然佯装生气劝了回去。

有金湛这位艺术家坐镇,陆翡然没有什么可担心的。

他并不是真的想让金湛受累, 只是给他找点事做,暂时心里没空想太多其他的事,陷入自我否定。

看着焕然一新的屋子,金湛找了话题聊:“翡然,你的审美很特别,这种巴洛克风格做得非常到位。一般国内设计师都是半吊子,设计不出真正的巴洛克,只会不伦不类的。是哪家工作室?”

陆翡然回神:“我不懂这些,是有人爱这种风格,找国外的朋友帮忙参谋的,我帮你问问?”

金湛一愣,意识到问道隐私的话题,立刻摇头:“既然是国外的设计师,就不用问了,别麻烦了。”

陆翡然笑了一下,听见身后楼梯上传来脚步声,是陈姨下来了:“陆先生,房间打扫好了。”

“嗯。”陆翡然带着金湛往楼上走,给陈姨介绍了他,“这是金湛,我朋友,暂时在这里住一段时间。陈姨,接下来麻烦你了。”

金湛茫然的眼神被陆翡然接住了,他说:“明天开始,陈姨会每天来做午餐和晚餐,你在这里安心备考就好。对了,明天会有人送很多家具过来,你不用帮忙,陈姨会安排工人做的。”

走出村镇,迈入高等学府,之后就算是被翟千策以情人的名义哄骗,金湛也从来没有受过这种待遇,顿时受宠若惊,手都不知道要往哪儿摆了。

“那你呢?”金湛急切地问。

陆翡然说:“我暂时不住在这里,你一个人住可以的吧?”

金湛乖乖点头,等陈姨下楼之后,他才靠近陆翡然小声说:“我住你这真的没问题吗?其实、其实……翟千策之前一直安排人盯着我,他怕我跑了,我住这来,会连累你吧?”

“我知道,所以才让你住过来的。”陆翡然拉开窗帘,从二楼望下去,把鹭园外的林荫道尽收眼底,没有任何可疑人物,“放心,我这里很安全,翟千策的手伸不进来。”

他担心金湛,不只是担心金湛的情绪,也担心翟千策会对金湛下手。

那个人睚眦必报,丧心病狂,能让人伪造车祸,险些杀了他,也能为了逼迫金湛就范而对他不利。

陆翡然已经安排人去金湛母亲所在的医院看了,确实每天都有形迹可疑的人假装无意地路过病房。

翟千策怕金湛跑了,首先第一件事,会控制住金湛母亲的去路。第二步,他会把金湛也控制起来,随时准备让金湛顶包。

至于给金湛钱,只是暂时稳住他的方法之一,翟千策想收回,随时都可以。

陆翡然得了兰斯的肯定答复,自然相信,鹭园已被画为安全之地。兰斯不会允许翟千策染指到这里来。

金湛被陆翡然的细致周到的举动感动得不像话,原来陆翡然才是帮他披荆斩棘、开天辟地的人。

翟千策算个屁,翟千策连一套像样的房子都没有租给他过,毕业之后,他一直住着老破小单室套。

好处从来没吃过,却要给翟千策背锅坐牢!

金湛看着陆翡然利落的背影,眼眶有些湿润,迟疑了片刻,还是问了出来:“要求设计成巴洛克风格的人……他如果来了怎么办?”

陆翡然脚步一顿,没有回头:“谁知道呢?也可能不来了。”

一个还算熟悉的身影浮现在金湛的脑海,陆翡然身边的喜欢巴洛克风格的人,只可能会有一个人。

可那个人不是……

金湛想追过去问,又担心自己过于冒犯,硬生生地忍住了冲动的表达欲,老实把行李箱打开,开始收拾。

他不能多问陆翡然的私事,他们只是普通朋友而已,最多再加上……陆翡然是他的资助人。

另一辆小型货车驶入鹭园的停车场,陆翡然趁着金湛在收拾东西,和陈姨一起,整理了新到货的画材。

颜料、画纸、画布、画笔……所有的东西都是市面上最高档的那类。

陆翡然只是与那些世家子弟比起来显得拮据,在金湛面前,就是一个会疯狂爆金币的贵公子。

画室偏冷一些,陆翡然穿着蓬松的羽绒服,领口半敞,一节白皙的脖颈暴露在冷空气中,血管泛着青色。

金湛看了看他,无言且郑重地把画架带去自己的房间,又把陆翡然叫进来,说:“我把前些天的画都补上,好吗?你有时间吗?我可以画得很快!”

见陆翡然笑了一下,金湛整张脸忽然涨红,结结巴巴地找补:“我不是敷衍的意思,我是说,我会画得又快又好。”

“可以,但没法画很多张,今天时间不早了。”陆翡然温柔地笑,“你想画什么?”

金湛的视线还粘在画纸上,一点都不敢往陆翡然的方向多看,高度紧张让他像个蒸熟的虾。

“脖子,我想画你的脖子,那里很美。”金湛的头差点埋进地里。

作为一个热爱一切美的事物的美术生,金湛对陆翡然极其欣赏。他想不明白,为什么翟千策在拥有了陆翡然这样的另一半之后还能出轨?

他自己只能算清秀,陆星礼虽然长得不错,可情绪一激动起来就感觉很狰狞。

而陆翡然呢,五官脸型都极其完美不说,还拥有绝佳的身材比例,只是有一点偏瘦。更重要的是,陆翡然给他一种天使般的包容感,仿佛自己做的所有事情都能被允许,即便是做错事了,也能被原谅。

这样完美的人,才是他想要的“美”。

金湛低着头等待陆翡然的答案,不想让他误会,也不想被拒绝,心里忐忑不安,像等待审判的罪人。

“可以。听说美术系的学生经常要找一些裸模来练习人体,金湛,你需要吗?”陆翡然走进来,调高了室内温度,脱下外套。

“啊?”金湛惊恐地抬头,“不不不!我只是局部的……怎么可能会要你、你……”

他话都不会说了。

陆翡然对金湛笑了一下,看着桌边崭新的速写本,周遭仿佛回到了骛霞山顶。

逼仄的小帐篷里挤了两个男人,头顶悬挂着偏黄色的灯,明明只是灯,明明山顶冷得刺骨,陆翡然却觉得从内到外的暖。

他看着兰斯拿出一个速写本,心跳鼓动得厉害,发自内心地期待做兰斯每一幅画的模特。

然后他就从兰斯的画笔和流连在自己身上的眼神里读出了澎湃的爱意,他心甘情愿以更多去回馈。

金湛看见陆翡然忽然笑得很温柔,愣住了,随即又看见陆翡然的笑容里涌现出悲伤,他站了起来,要问陆翡然怎么了。

陆翡然摇摇头,向金湛招手:“你帮我解开一下衣领吧,我单手不方便。你要怎么画,你自己决定。”

陆翡然贴身穿了一件白衬衣,外面套了宽松的深蓝毛衣,让他整个人都看上去十分柔软。

金湛小跑过去,发抖的指尖放在衣领上迟迟没动:“其实,这样也可以。”

陆翡然歪头一笑:“锁骨和肩膀也一起画进去吧。”

不知道为什么,金湛觉得陆翡然的笑容有些狡猾,仿佛想到了什么会让他很爽的妙计,而自己则是他实现目的的重要一环。

但是无所谓,陆翡然帮了自己很多,金湛心甘情愿被利用。

喉咙发紧,金湛小心翼翼地解开第一道纽扣,浑身都僵住了,瞳孔放大,不安地颤,想抬头看陆翡然的眼神却又提不起勇气。

衣领下方是密密麻麻的吻痕,有浅有深,有红有紫,旧的还没有修复,新的就已经覆盖了上去,在雪白细腻的肌肤上留下永不消失的印记。

金湛在巨大的恐慌中继续解开第二颗口子,看着那些可怕的印子一直绵延至后背肩胛骨的位置。但金湛几乎可以确定,在更深的地方一定还有。

“画吧,把你看到的都画进去。”

陆翡然的声音却很平淡,仿佛不以为意,可那些可怕的印子在金湛眼里,却如同一场暴行。

“是、是谁做的这些事?”金湛差点咬到舌头,“翟、翟千策吗?他怎么敢的,他……”

“不是他,我已经离婚了,别担心。”陆翡然安抚道。

看着金湛的惊恐,陆翡然觉得自己是不是接受程度有点太高了。

兰斯疯了一样地抱着他啃,当晚还没显现出太明显的痕迹,第二天早上看着镜子,陆翡然吓了一跳,还以为晚上被鬼缠身了。

可他很快就接受了,兰斯不是一个神经病吗?喜欢咬人也很正常。

只是既然把他咬成这样,他肯定是要报复回去的。

明显陆翡然并不想多说,金湛也不敢再问了:“还是涂一点活血化瘀的药吧。”

留下痕迹的人又狂妄又小心,衣领上方看不出一点不对劲,衣物覆盖的地方却一片狼藉……

这幅画画了很久,金湛不太敢在陆翡然的肩颈处多停留,连一个眼神他都觉得冒犯,可那个人却敢这样肆无忌惮地留下痕迹。

笔触随着这样的想法变得锋利,锁骨和肩角的轮廓也随之锐化,吻痕在锁骨上连成串,跗骨之蛆一样挥之不去的阴影。

金湛的画很写实,每一条曲线都与陆翡然本人的轮廓一模一样,只是,陆翡然是平静而舒展的,画里的人却似紧绷的弓,让人想到惊惶的松鼠。

这不是我,陆翡然想。

可他没有说什么,他知道金湛在画里投入了过多个人情感,但不影响他画技高超,陆翡然不想打击他。

陆翡然拿过画,找好角度拍了照片,发朋友圈,设置仅一人可见——

作者有话说:本文不是万人迷但是不妨碍然宝魅力四射!

金湛是弟弟,是闺蜜,不是追求者

照片会给谁看到呢?好难猜啊[狗头叼玫瑰]

第45章 不忠的人

兰斯把手机扔了出去, 屏幕撞击到书柜边缘,碎裂开, 黑白图片的一大半都黑屏看不见了。

答应陆翡然让他独自出门, 不看他的定位,也不催他回家……陆翡然就是这样做的?

手机坏了,他便打开电脑, 流畅快速地点开记录定位的软件。

兰斯浏览了陆翡然今天所有的位置记录, 一直待在鹭园。

所以,金湛也在鹭园。

所以, 鹭园装修好了,但陆翡然没告诉他,反而是带了金湛过去。

陆翡然又做了金湛的模特,不仅让金湛画他, 还敞开衣襟, 让金湛画了他衣服之下的身体。

兰斯站了起来,眸色幽深,像铺满深绿藻类的沼泽。远远望去是一片平和的草地, 向它奔来后, 就会被吞噬。

他没想到在陆翡然身上刻意打下的标记会成为反过来刺激到自己的武器。

兰斯嫉妒得快要发狂, 陆翡然到底知不知道他身上遍布吻痕的样子有多诱人?

掐断了一只签字笔, 黑色的墨汁浸染兰斯手心,流淌进指甲缝里, 就像被陆翡然背叛的冰凉的绝望感扎进心里, 轻易洗不掉。

偏高的眉骨让兰斯的眼窝处形成阴影,额角和太阳穴的青筋不断跳动,他笑不出来也没法装作不在意,阴狠和戾气瞬间膨胀。

兰斯用尽浑身力气才忍住了要打电话给陆翡然质问的冲动。

他不能在这时候打电话给陆翡然, 他知道陆翡然喜欢他什么模样,他会忍耐,忍耐到陆翡然玩爽了……忍耐到……今天晚上。

“把准备好的东西交出去,水花越大越好。”

用屏幕碎裂的手机打了电话,兰斯的心情终于得以平复一些。

如果不是翟千策,陆翡然也不会遇见金湛。

……

如陆翡然所想,他确实是安全的。翟千策早在一周前就叫停了对陆翡然的跟踪。

北郊车祸本是一个得天独厚的好机会,可陆翡然命大,被他逃了。

翟千策想知道陆翡然的情况,在这个级别的车祸下,必然是九死一生。

是重度烧伤还是昏迷?可以动手脚的地方太多了,一个术后感染,就足以让陆翡然丧命。

翟千策要把手伸进陆翡然的病房,却被不知什么人斩断了所有触角。陆翡然仿佛被罩进密不透风的罐子里,任翟千策怎么探,都探不到一点风声,更别提做什么手脚。

翟千策势必要知道陆翡然的状况,还有陆翡然那个该死的情人。他要以眼还眼,以牙还牙。

他只好动用关系,找了更专业的灰产人士,听说是在北非做过雇佣兵的侦察老手。

陆翡然自从出院,便一直销声匿迹,几天后第一次出现,就被翟千策的人牢牢跟住了。

一张张照片实时传过来,叫停跟踪之前收到的照片,是周梓华的住处,这里翟千策不陌生,一眼就认了出来。

跟踪了好久都没有摸到一点踪迹,好不容易传来照片,竟然只是陆翡然去了周梓华的家。

翟千策有些失望,一而再再而三地等待,让他耐心尽失,却在关掉手机地前一刻,看到了最新几张张照片。

一个熟悉的金发男人,身量极高,举手抬足之间十分优雅。他绕过车头,打开车门,几乎是用抱的,把陆翡然从越野车上抱了下来。

陆翡然整张脸都埋在红围巾和高立的外套衣领中,看不见表情,可翟千策却从他们的举止之中读出了粘腻的亲昵。

没多久,陆翡然坐电梯上楼去了,从几张连拍的照片里,不难看出陆翡然离开时的脚步有多轻快。

翟千策心里不满,陆翡然几乎没受什么伤,但自己却因此背上了一条人命。

算了,无所谓。翟千策想,一年前工厂里同样也出过事故,全世界因意外而死的人太多了,只能怪他们命不好。

接下来几张照片,是和陆翡然亲近的那个金发男人。

耳鸣盘旋在脑海里,翟千策翻动着照片的手指都开始发僵了,一个名字呼之欲出,让翟千策的思维都开始滞缓。

为什么,为什么会是他?

忽然,一张熟悉的脸闯入视线,那个男人回头了。

对着陆翡然所呈现的温和的笑容转瞬即逝,在光线不佳的地下停车场里,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像不不知从何而来的幽灵,猛地出现在眼前,任谁都会被吓一跳。

接下来的照片拍糊了,镜头转向天花板,随后掉落,对着远处的车底盘拍了几张无意义的照片,再也没有发来新的消息了。

第一次看见兰斯和陆翡然站在一块的照片,是在陆家争吵之后。

那时候的翟千策立刻就排除了最正确的真相。

那两个人怎么可能有什么?一个当时是他的合法伴侣,一个是将来的未婚夫,怎么可能有什么?

可事实就是发生了。

他早就该猜到的,陆翡然和“诺恩”的关系不一般。但他没想到,这种“不一般”,是两个人滚到床上的关系。

光是从照片就可以看出的黏糊劲,只有上过床的人才会有。

翟千策一拳砸向了办公桌,实木桌子上出现了浅浅的凹痕,但他仍不解气,恨不得把陆翡然当场撕碎!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从陆家的争执之后?还是更早,从陆翡然第一天来公司上班开始?

翟千策狭窄的心胸中爆发出将要杀人的怒意,他可以认定,陆翡然绝对是故意的。

陆翡然要毁了他!

那个疯子,不知道从哪里弄到的消息,得知他要和德维家联姻,为了坏他的好事,甚至不惜勾引!

原本畅通无阻的康庄大道,变为前狼后虎的凶途险境,翟千策陷入狂乱。可比陆翡然的小心思更可怕的是,德维家那个深不可测的男人,在维持着婚约的情形下,明知陆翡然是谁,还顺势而为。

他的目的又是什么?

翟千策猛地想起正在南亚投资建设的超级工厂,以及签了合同之后迟迟没有进账的投资款,肉眼可见地慌了。

犹如载着翟千策的列车脱离的轨道,必死的结局已经摆在眼前。他以为自己能吞掉德维这条半死的象,原来自己才是被当成猎物的虾米。

他的一切都要被夺走了!

汗湿了单薄的衬衫,翟千策按着额头仓惶地坐下,秘书文慧却很不知趣地敲响了办公室的门,不打招呼就开了门。

翟千策慌忙收拾好眉宇间的狼狈,用狠厉来掩盖:“让你进来了?这么不懂规矩。”

文慧很为难,轻轻把门合上,小声道:“监查组的人来了,要求公司上下立即配合调查。翟总,您看……”

翟千策心里猛跳,不祥的预感笼罩心头,除了自己外,最了解公司情况的,只有德维一个人。

他开始动手了。

照片里过于恐怖的面孔,让人难免忽视他俊美的长相。而面孔的主人,还穿着照片里的那身大衣,正坐在公共休息室里,含笑的眼睛看着来来往往的人。

不久前,兰斯控制住了翟千策派来跟踪陆翡然的人,自称可以调查全世界一切秘密的雇佣兵面对警察,把一切都招了。下一步,警方会跟着灰产的链条,查到翟千策买凶杀人的证据。

而现在,兰斯划开拓维集团的伤口,让监查组闻着味儿来了。

以多种方式操纵市场控制股价的行为,几乎已板上钉钉。翟千策总是有八百种手段应对,监查组离开时,就是翟千策以另一种罪名入狱的最佳时机。

不过说到这个,兰斯想,为什么陆翡然到现在都没有把琼珠画廊的证据交出去?他已经提供得足够齐全,只要给出去,包含翟千策在内的所有相关人员,一个都逃不过。

看着翟千策姗姗来迟,兰斯笑了:“监查组的人不好应对,万一暴雷,作为谨慎的投资方,我们难免会改变心意。”

翟千策看着他,愈发觉得兰斯那张脸丑恶不堪:“你早有预料。”

兰斯不置可否,收了笑容,看了翟千策两秒。这两秒,仿佛停车场里的幽灵再次出现,让翟千策再也镇静不了。

“联姻是我和你母亲达成的交易,为了就是撑起衰败的德维家,你确定把我搞倒,你们会好过?”翟千策咬着牙说,“陆翡然不过是个再普通不过的玩意,你想要多少类似的,我都能给你找来,不必把事情做得这么绝,他是在利用你。”

兰斯站了起来,比翟千策还要高的身高让他能够轻松俯视。

陆翡然的名字是世界上最动听的单词,他不想从翟千策这张恶心的嘴里听到陆翡然的名字。

兰斯一字一句地,语气冷得像薄刃划出的光,“翟千策,不要妄想吞下不属于你的东西。”

然后他忽然又笑了,气质从单纯的冰冷变为了阴森,让翟千策一阵毛骨悚然。

“再提陆翡然的名字,你会死。”

是了!是了!他们两个绝对早就开始有了奸情!

翟千策流连花丛数年,从没想过有朝一日自己会被戴上绿帽。冷淡又傲慢的陆翡然,究竟是怎么肯放下身段勾引德维的?为了让他倒霉,陆翡然真的豁出去了,这个贱人——

“别在心里想他!”兰斯看穿了翟千策的心思,目光锐利地剐过翟千策阴晴变化的脸,居高临下的漠然只有在提及陆翡然的时候会有些裂痕,暴露愠怒的火苗。

从前,与德维接触时,他想来是公事公办的冷漠态度。可一回到微信上,隔着手机屏幕,他又会变得比较热情。

翟千策不在意,联姻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偶尔在网络聊天里维护一下感情就够了。他每天要应付的人太多,根本无暇顾及太多。

翟千策顿时清醒了过来,这样的一个男人,成熟高傲,下手速度快又狠,真的能在微信上装出热情甚至有些幼稚的样子吗?

“你是诺恩?”翟千策问。

兰斯后退半步,像个欧洲绅士般的自我介绍,似真正初次见面时的礼貌和友好:“还没有正式自我介绍,我叫兰斯,兰斯德维。”

兰斯……

翟千策瞳孔放大,身子抖了一下。

他当然知道这个名字,可……太荒唐了,他竟然认错了人?

骄傲和自负不允许他承认如此荒谬的失误。一定是德维家上下联合起来故意欺骗他,把他当成老鼠一样戏耍!

看着翟千策几乎崩溃,兰斯冷淡地转身,翟千策比想象中的还要无聊。

可就是这样一个人,拥有了陆翡然三年,独占了陆翡然的爱三年。

三年,兰斯舔了一下嘴角,被陆翡然爱三年,他会快活到疯掉的。

很快,兰斯就知道了陆翡然为什么迟迟不愿交出琼珠画廊的证据。

他的爱人,在保护另一个人。

金湛。

即使把翟千策彻底打垮,也无法让兰斯畅快。

陆翡然接手了翟千策曾经的情人,变成了和他丈夫一样不忠的人。

可夜晚还没降临,兰斯还在等待——

作者有话说:过渡章,把前夫哥拿出来溜溜,让大家看看前夫哥近况。

为啥大家都不认识兰斯?

因为诺恩出生之后没多久他就去国外了,偶尔回来也没有公开露面过。

诺恩很有个性,炸毛男大学生,不喜欢搞这些豪门社交,有时间他更愿意出去运动,因此熟悉他面孔的人也很少。

第46章 肆意妄为

某个不忠的人发了朋友圈, 对兰斯设置了仅他可见后,向翟明辰打听了情况。

得知拓维近期正被证券监查组驻场调查, 消息不胫而走, 即使还没有最终定论,但贷款的银行纷纷催债,敏锐的股东开始抛售股票, 翟千策应接不暇, 拓维岌岌可危。

而他的调查可以畅通无阻地持续深入,为金湛准备抗辩材料的过程也很顺利, 再过不久就万事俱备。

可无论怎样,金湛都很难完全清白地被摘出去,他早就趟了混水,湿了鞋。

陆翡然早有心理准备, 但他没有告诉金湛。

挂了翟明辰的电话, 陆翡然觉得头痛,最近烦心事实在太多了,一刻都没法放松。

他忽地生出一种逃避的心态, 想一走了之, 再也不管了。

但不行, 他还有太多事没有做。

陆翡然又打给了周梓华, 找他来玩,周梓华说:“我今天有约了哎, 要不你一起来?都是你认识的人, 有我表哥。你带谁来?”

陆翡然:“只带金湛,来接一下我们吧,行吗?”

“金湛住你家?”周梓华欲言又止,“那个谁知道吗?”

他不再用“男朋友”称呼兰斯了, 改为“那个谁”。

陆翡然不以为意地说:“他不知道。怎么了,我家,我想让谁住,就让谁住。”

他理直气壮,声音洪亮。

周梓华默默闭嘴,谁看不出来啊,陆翡然在和兰斯较劲呢。越会让兰斯生气的事情,陆翡然就越是喜欢干。

要打着石膏蹦迪,让别的男人住进鹭园,噢,说不准陆翡然现在还在家里故意叫兰斯“诺恩”呢!

靠,周梓华觉得自己好像猜中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