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怀揣着惴惴不安的心情回到家里,打开房门时见屋内寂静一片,沈未松了一口气。
沈知行仍在熟睡中,屋内安静得只能听见他均匀的呼吸声。
司世杰暗示性的话现在仍在脑海中回响。
“我们可以在他面前做恋人会做的一切,牵手,拥抱……或者接吻。”
“到时候你看到他的反应就会明白的。”
“并不是哥哥对妹妹,而是男人看见自己心爱的女人被别人占有的时的愤怒。”
他的神态很笃定,就像是已经确定了沈知行对她的心意一样。
沈未的心脏“砰砰”跳了起来。
真的吗?
真的会像他说的那样吗?
她忍不住想象了下那个画面,她和司世杰手牵着手,举止亲密走到沈知行面前,她笑意吟吟地向他介绍说这是她的男朋友,紧接着画面转到沈知行那张黑沉如锅底的脸上。
沈未:“……”
就算是想象的画面,她也还是不争气的被吓得脚软了下。
背靠着冰冷的房门,她像是突然泄气般,无声地沿着门沿滑落下去。
沈知行一定会很生气。
抱紧自己的胳膊,沈未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真的可以答应他吗?
这种做法是对的吗?
就在她满心纠结的时候,地上的寒气顺着紧贴的皮肤传导上来,下午就开始隐隐约约不适的下腹此刻坠痛感变得更加明显。
她终于后知后觉的意识到哪里不对,倒抽了一口凉气,弯腰捂着小腹走进了浴室里。
拉开衣服,果然见到裤子上有被血色洇染的痕迹。
果然……
她轻拍了下脑门,忘记算自己经期的时间了,今天才吃了一盒王小花给她带的冰奶油泡芙,又喝了一瓶冰可乐。
这下要完了。
她干脆把弄脏的衣服丢进了盆里,自己赤着脚站在了淋浴头下。
反正汗也流了,干脆趁洗内裤的时候顺便洗个澡。
温热的水流冲刷过全身,每个毛孔都仿佛舒缓下来。
可本以为洗完澡后会舒服一点,却不料下腹的坠痛不仅没有减轻,反而更加重了。
沈未强忍着不适用干毛巾擦干身上的水迹,把卫生巾垫好,套上了自己的睡裙。
她轻手轻脚地推开浴室的门。
沈知行还在熟睡,他这些天确实辛苦,她不想因为这点小事打扰他,想着自己挺一挺也就过去了,安静地钻进了被窝里。
不知是不是因为吃了冰的东西,这次她的痛经反应来得比之前每一次都要汹涌。
将近30度的天,她却将棉被裹得严严实实,冷汗几乎爬满整个后背。
她眉心紧锁,强迫自己闭上眼,妄图通过睡眠来抵御疼痛的侵入。
好在今天跑了一天,确实也累了,沈未在被子里不安分地挣扎了两下后,就陷入了沉沉的梦乡……
可就算在梦里,她也睡得不太安稳,时不时不自觉地翻身调整睡姿。
沈知行是被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吵醒的,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见窗外还是昏黑一片,便放下心来,可就在他闭上眼,打算继续睡的时候,听见一声隔壁的床铺上传来一声呓语般的呻吟声。
声音很轻,却不容忽视。
沈知行倏地从折叠床上坐了起来。
沈未从小就是个懂事的小孩,就算身体有不舒服也会顾忌着他工作繁忙,不会第一时间告诉他,之前有一次也是这样,等他最后发现妹妹不对劲的时候,她已经发烧烧到39度了。好在他当时立即把她送到了急诊,才没有酿成大祸。
一刻也不敢迟疑,沈知行立即走到沈未的床铺边。
屋内光线太昏暗,他看不清沈未的样子,也不好贸然掀开她的被子,就轻唤了两声:“小未,小未?”
见没有回应,他心里一急,伸手按下了身侧的台灯。
借着有些刺眼的光线,在看清了妹妹此时的样子后,他心脏骤然一缩。
只见沈未此刻整个人蜷缩成一团裹在被子里,唯独露出的一张小脸惨白如纸,双眉紧蹙,一副非常不舒服的样子。
这么热的天气,她平时都恨不得把被子全蹬到地上去,今天怎么会盖这么严实?
难道是因为发烧了?
沈知行立马用手去探她的额头,却并没有触到烫人的温度,而是摸到了汗津津的一片。
心下一沉,他立马把沈未从被子里剥了出来。
沈未此时已然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身上的衣物几乎都被她的汗打湿了。被沈知行抱着靠在怀里也没有反应,像没骨头一样任由他摆布。
沈知行心中慌乱,连忙动手推了推沈未。
“疼。”沈未无力推拒,只软绵绵地哼唧了一声。
沈知行却立刻警觉起来:“哪里疼?”
沈未还有点没睡醒,迷迷糊糊地拉着他的手往下腹部的地方探去。
沈知行身体一僵,全身都好像失去了知觉,只有被妹妹温热的手触碰到那一小片皮肤像是要被烧伤一样灼烫得惊人。
他像是暂时性地失去了对自己身体的操控权,被沈未带着按在了自己的小腹上。
明明整个人都像是被蒸笼蒸熟了一样不断散发着热气,可只有下腹那一块皮肤却冰凉一片。
沈知行终于后知后觉的意识到,沈未这是又痛经了。
不知是因为生活习惯还是什么缘故,沈未之前就一直有这个毛病,每个月来月经时几乎都要吃点苦头,可却没有哪一次像这次一样严重,估计跟前阵子夏日太过贪凉有关。
危机警报解除,沈知行整个人都松懈下来。
他重新把沈未轻柔地塞回被窝里,自己则就着台灯的光在抽屉里摸索了半天,才从深处摸到了上次吃剩的一板布洛芬,他扶着沈未的头就着刚兑好的热水让她喝了下去。
布洛芬起效没有那么快,沈未闭着眼哼哼唧唧地还在小声喊痛。
沈知行无法,只好转头又去找能给她暖宫的东西。
家里的热水袋在去年冬天的时候因水囊破了英勇就义,享年八岁。
暖宝宝也在上次来月经的时候用完了,没来得及补充存货,这个点想要找到还在营业的小铺怕是也困难。
沈知行纠结了再三,最终一咬牙,决定自己充当妹妹的人肉暖宝宝。
他用被子将沈未半裹起来靠坐在自己身前,自己十指相对,将掌心搓得滚烫,然后珍而重之地隔着衣服将手掌慢慢贴在沈未冰凉的小腹上轻轻揉了起来。
滚烫的掌心温度让沈未不由得喟叹出声。
看着妹妹终于舒展开的眉眼,沈知行松了一口气,手上的动作却没敢停下。
怀里是妹妹软绵绵的身体,让他既心疼又恼恨。
心疼妹妹受的苦,又恼恨自己没能第
一时间发现妹妹身体的状况。
入夏天气闷热,两个人坐得又近,沈知行热得有些心浮气躁,汗珠顺着额角往下流。可他怕沈未又着凉,连电风扇都没敢开。
一滴,二滴,在他的锁骨里汇聚成一小洼池塘。
有一滴恰好擦过沈未的脸落入面前轻薄的夏被里洇湿出一小片深色的水迹。
沈未似有所感地睁开了眼。
其实在刚刚沈知行给他喂药的时候,她的意识就已经清醒了大半,只不过因为身体的惰性和对沈知行下意识的依赖,让她不想动弹。
经期的阵痛仿佛抽干了她所有的力气,让她暂时变成了一个只知道半阂着眼窝在沈知行怀里,连根手指也不想抬的废物。
她靠在沈知行劲瘦的腰腹上,嗅着他身上好闻的皂角香,享受着沈知行一遍遍不厌其烦地用滚烫的掌心为她抚平经期的钝痛和烦躁。
他始终是沉默的,一言不发。
只是颈侧平稳的呼吸声强势提醒着自己,他的存在感。
沈未强撑着睁开沉重的眼皮,入目是沈知行棱角分明的侧脸,他薄唇轻抿,眉眼下垂,专注地盯着自己的小腹,眼皮被压出一道锋利狭窄的褶皱,可神情却是柔和、宠溺的。
一滴汗珠随着他的动作,顺着轮廓清晰的下颌线滑落至脖颈内。
心情从未如此矛盾过。
让她既希望哥哥是哥哥,又希望哥哥不是哥哥。
之前出现过一次的问题,时隔这么多天终于又再一次降临在她的脑海里。
沈知行为什么要对她这么好?
只是因为,她是他的妹妹,而已吗?
沈未挣扎着伸出手,扣住了沈知行忙碌着的手腕。
仿佛能一辈子托举起她的结实臂膀,此刻正在自己的掌心里。
已经,不再满足于只呆在妹妹的位置上了。
想要哥哥只属于自己。
哥哥,要是能成为她的所有物就好了。
一滴汗珠猝不及防滚入了她的颈窝里。
想起白天司世杰对她说的话。
她好像,知道该怎么做了。
第二天早上醒的时候,布洛芬已经奏效,身体上的疼痛已经减轻了大半。
沈未摊在床上伸了一个懒腰,昨晚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睡过去的,只记得在临睡前,沈知行还在轻柔地给她揉搓小腹,用低沉的嗓音哄着她。
“小未乖。”
想到这里,沈未的耳根突然红了大半。
“醒了?”沈知行把煮好的水煮蛋放在桌上,“醒了就快点下床刷牙洗漱,不然牛奶就要凉了。”
他看上去倒是一副没事人的样子,好像为昨晚而心动不已的自己成了彻头彻尾的傻瓜。
沈未像是兜头被人浇了盆凉水,原本澎湃的心绪也平复下来。
她“哦”了一声,拖着两条腿在床下找拖鞋穿。
可她却没有注意到,沈知行在回过头去端厨房的牛奶时,微红的耳垂。
就算是兄妹,可毕竟他们也都成年了。
昨晚那样的行为太过亲密,甚至可以说有些越轨。
即便打着缓解疼痛的旗号,一副非常光伟正的样子,可却无法对自己说谎。
随着窸窸窣窣的洗漱声停止,沈未拖着慵懒的步伐走了过来。
清晨的阳光照在她光洁的额头上,侧过脸时仿佛能看见细细的绒毛,像个饱满的水蜜桃。
沈知行不自在的扭过脸去,不再看她。
他清咳一声,把牛奶杯放在桌上,努力把脑内杂乱的想法排除在外。
“开饭了。”
两人吃完饭后,沈知行一如既往地骑着自行车送她去学校。
沈未坐在晃晃悠悠的后座,思量着如果待会遇见了司世杰的话该如何拒绝他。
他昨天的提议确实让自己很心动,但是经过昨晚的事情之后,她的心境发生了变化,也开始重新审视起她与沈知行之间的关系。
他们从小一起长大,没有人比他们更了解彼此。
那样的试探对沈知行来说不起作用,而且容易适得其反。
最重要的是,她不想看见沈知行失望的脸。
沈知行曾经无数次说过,这一年是高三的关键时期,希望她把心思都放在学习上,她已经不是小孩子了,能够理解他的良苦用心。
而且,他自己本身的生活就已经足够繁忙,学业,兼职,甚至还要抽时间出来照顾她和这个家。
她不想用这些无关紧要的事打扰他,更不想打着爱的名义伤害他。
打定了主意后,她握拳在心里打起了腹稿,虽然昨天稀里糊涂地犹豫了一阵,但是这次,说什么她都不会再被司世杰牵着鼻子走了。
自行车刹车时发出一声轮胎摩擦地面时的尖锐声响,她拎着书包下车,却在抬头的瞬间僵在原地——刚刚还出现在她脑海里的不速之客,此刻正光明正大的站在她们学校门口。
只见司世杰打扮得花枝招展,双手插兜靠在校门口的电线杆上,一副拽得二五八万的样子。
不用说也知道他今天是为何而来。
他本就长得显眼,还站在那么明目张胆的地方,更是惹得周围的人都朝他投来或好奇或审视的目光。
沈未心里暗道不妙,立马换了个方向企图用自己的身体遮住沈知行的视线,可此时已经来不及了。
沈知行当然早已看见了司世杰的身影,他脸色一沉,黑沉的瞳孔死死盯着那个站在校门口还不自知的异类。
沈未慌乱地拉了拉沈知行的衣袖,提醒他上课的时间快到了要赶紧离开,可一向对她有求必应的沈知行此刻却并没有如她所愿。
她只好调转方向,不停地向司世杰使眼色,想让他暂时撤离这片是非之地,可也不知司世杰是不是故意想和她作对,非但没有收敛的意思,反而大步朝她的这个方向走了过来。
完了完了,这下完了。
沈未宕机了。
像是电视机忽然被拔掉插座线一样,她的大脑忽然变得一片空白。
直到司世杰的步子停在了他们面前,他俯身,得寸进尺的将手搭在了她的肩上。
看着沈知行的表情变得愈发难看起来,司世杰露出一个愉悦的笑,他刚想开口说点什么,却被沈未一把捂住了嘴。
像是终于接上了电源,她从混沌的思绪里抓住了那根闪光的线。手下不仅干脆利落地甩掉了司世杰搭在她肩上的手,并且一把将他推开。
司世杰像是没料到她的反应,猝不及防向后退了好几步才稳住身形,他“啧”了一声。
沈知行神色稍霁。
沈未则有些尴尬地收回自己的手,不动声色地背到身后。
司世杰烦躁地撩了把额前的碎发:“我们不是说好了……”
“啊啊啊……”沈未见状连忙打断他,她背对着沈知行冲他拼命使眼色。
可司世杰却根本不理会,反而破天荒摆出一副委屈的神情,像是被始乱终弃的良家妇女:“你这么快就忘记我们昨天说的话了吗?昨天你对我的态度可不是这样的……”
沈未快要窒息了。
她简直快要跪下来磕头求他不要在这种无谓的场合里滥用自己的演技了。
尤其是还当着这么多围观群众的面,几句话简直快把她说成了当代陈世美。
“昨天?”
即便是在这种众人鸡飞狗跳的混沌场合里,沈知行抓重点的水平依旧一流,他轻蹙眉头,好看的眉峰之间笼上了一层阴翳。
“你们昨天什么时候见面的?”
在他的印象里,沈未昨天放学后就被自己接回了家,应该没有能和司世杰碰面的时间才对。
“见面的时间啊,我记得好像是……”司世杰故意卖关子似的拉长了尾音,在沈未挤眉弄眼的死亡凝视里轻笑一声,缓缓开口。
“晚上9点。”
沈未绝望地闭上了眼。
沈知行的眼神瞬间结了一层寒霜。
如果没记错的话,那个时间他已经睡下了。也就是说他的妹妹趁着他晚上睡着的时候,背着他去见了另外一个男人。
她为什么要在那个点去见他?他们在一起做了什么?
光是想到这里,沈知行就觉得胸腔内好像有把火在
燃烧。
他缓缓扭过头,将审视的目光投向沈未。
沈未瑟缩了下,垂下头,不敢直视他。
看来司世杰并没有说谎。
“呵。”他轻呵一声,像是嘲讽,唇角勾起一抹冷笑。
在沈未胆战心惊的注视下,他抬起手隔空在她额头上点了一下,威胁意味明显:“晚上回去再跟你算账,现在,先回去上学。”
他神情严肃,没给她辩驳的余地。
沈未也没打算在这个时候还跟他唱反调,惹他不高兴,她默默地拉着书包背带朝校门口走去。
就在这时,沉默了好一会的司世杰突然开口:“你不好奇我们昨晚都说了些什么吗?”
沈未心里一紧,停下了步子。
“没有那个必要。”沈知行淡淡开口。
“我相信小未回去之后都会乖乖告诉我的,毕竟我们是兄妹,也是彼此最亲近的人。”说到最后,他故意加重了末尾的几个字。
听出他的言外之意,司世杰轻笑一声:“真是自信啊。”
他没有被别人看笑话的习惯,自然也不欲再多呆,抬手冲沈未打了声招呼:“我走了,小未妹妹,别忘了我们说过的。”
声音不高不低,正好能传到在场的每一个人的耳里。
沈未只感觉背后传来灼热的视线快要将她的背部烧出一个洞来,她再也不敢停留,低着头快速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地。
因为早上的这一出闹剧,她一整天心都是悬着的,脑子里在不断模拟着晚上见到沈知行时该如何跟他认错。
可让她没想到的是,放学后她并没有在校门口看见沈知行的身影。
她站在校门口,看着眼见一片黑压压的陌生人群,一筹莫展的时候,那个慈祥的门卫大叔喊住了她。
“你是高三一班的沈未吗?”
突然被叫到名字,沈未迷茫地看了过去,就见门卫大叔将一个钱包递给了她:“你哥哥说他今晚要打工,不能来接你了,让你一个人回去。”
“哦哦。”沈未接过那个黑色的钱包,心里还在犯嘀咕,她记得今天晚上不是沈知行值班来着啊。
打开钱包后发现里面有十五块钱,应该是他留给自己的晚饭钱。
沈未没有多想,把钱包揣进兜里,抬头冲门卫大叔说了声:“谢谢。”
说完她就抬脚离开了这里。
今天经历了那么多事,她也没什么胃口,沈知行给的饭钱被她用来买了路边的煎饼果子吃。她特意多要了个鸡蛋,让摊主帮她装成两份,自己吃了其中一份,另一份料多的打算留给沈知行下完班回来之后当夜宵。
回到家里后,她乖乖地自己把作业写完,接着就洗漱完上床等着沈知行回来。
她躺在被窝里,看着低窄的天花板,盘算着待会要如何跟沈知行认错,可不料,直到她被困意侵袭不知不觉睡过去为止,都没有等到他回来的身影。
第二天早上起床的时候,沈知行已经把早饭烧好了。
闻着空气里牛奶的甜香,沈未揉了揉眼睛,一边打着哈欠下床洗漱,路过餐桌的时候她顿了顿。
她特意留在桌上的煎饼果子没有被动过的痕迹,还保持着昨天她放在桌上的样子。
是不是沈知行昨天回来的时候太晚了,没有看见?
原本焦脆的饼皮已经被水汽蒸得软绵,翠绿的香菜也蔫巴了,软趴趴地放在桌上,像块抹布。
她心里没来由的有点失落,可也没说什么,垂下头拖沓着步子去了淋浴间洗漱。
吃着早饭的时候,她眼神还时不时瞥着放在桌角的煎饼,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
沈知行早就发现了,可他故意装作没察觉的样子三两下扒完了碗里的稀饭,用筷子敲着碗沿提醒沈未:“都要迟到了,还不快点吃?”
虽然用的是平常的口吻,可沈未就是觉得今天的沈知行好像和平常不太一样。
心中怀揣着这种隐隐约约的猜测,直到坐上沈知行的自行车后座时才得到了验证。
今天是个难得的晴天,太阳烈得像是要把整座城市都放在火里炙烤。沈未一向最讨厌晒太阳,摸了摸快要被晒冒烟的头顶,她下意识地想要用沈知行高大的身躯来遮挡头顶的太阳。
可就在她如往常一样低下头,伏在沈知行的脊背上用额头抵着他时,却扑了个空。
只见沈知行忽然挺直了腰板,巧妙地躲过了她的靠近。
原本在她掌中的白色衬衫下摆也被抽走。
沈未一愣,这才后知后觉地咂摸出些许不对劲来。
沈知行,好像是生气了。
后面的路程,两个人都难得的沉默了下来,沈未没有再擅自靠近他,只是在下车的时候顿了下,小声问:“今天晚上,你会来接我放学吗?”
沈知行避开了她小心翼翼的目光,从钱包里抽出一张钞票递给她,冷淡道:“最近打工应该都会很忙碌,暂时没有空接你放学了,你回家路上自己买晚饭吃吧。”
沈未显而易见的失落下来,她垂下头,慢慢吞吞地从沈知行的手里抽出了那张纸钞,然后一言不发地走了。
看着她垂头丧气的背影,沈知行眼里倏地闪过一丝晦涩。
他没有再像往常一样逗留,骑上自行车转身离开了。
接下来的一连几天,沈未都没有怎么碰见过沈知行。他放学不再来接她回家,等他到家的时候也已经月朗星疏,她早已睡下。即便她每天晚上都支着脑袋想要等他回家,可高三的学业太忙了,她每天等着等着就不自觉陷入了梦乡。
他们每天能见面说话的时间只有早起的那一小会,沈知行还会借口自己要回学校查勤,一直催着她吃早饭出门上学,根本不给她说话的机会。
上次他给她买的巧克力也已经被她全部吃完了,只剩一个光秃秃的盒子放在桌上,看着有些寂寥。
沈知行从来没有生过她这么长时间的气。
沈未扁了扁嘴,眼泪差点又要夺眶而出。
她把买来的两条速溶咖啡都倒进杯子里,用温水混匀粉末后一口气喝了下去。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她今天必须要和沈知行好好谈谈。
刷完牙后她就缩在自己的被窝里,口腔里的苦涩一直消散不去。
为了给自己找点事做,她开始小声背起了课本上的内容,从英语单词背到语文诗词,直到背到牛顿第三定律时,她听见了门外传来了钥匙转动锁孔的声响。
瞬间精神一震,沈未从床上坐了起来。
沈知行轻手轻脚地打开门后,一直悬着的心在看见黑漆漆的屋内终于放了下来。
他松了一口气,刚要像往常一样拿起一旁挂着的毛巾进去洗澡,就感觉腰际忽然被什么东西抱住了。
他一怔。
接着一具温软的身体靠了过来,死死搂住了他。
这下就算再迟钝,他也反应了过来,语气里带上几分严肃:“沈未,放手。”
“不放。”她声音闷闷的,像是要把自己溺死在他的怀里。
热气透过薄薄的衬衫传到沈知行腰侧的皮肤上,瞬间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他额头青筋直跳,语气也带上几分烦躁:“我说了,放手。”
沈未不说话,两人就这样一直僵持着。
直到他感觉腰间逐渐传来湿濡的触感,他似有所感地抬手打开了一旁的电灯开关,白炽灯闪了两下之后,屋内恢复了光明。
低下头,果不其然看见沈未毛茸茸的脑袋一抽一抽的。
沈知行无奈地叹了口气,这下是真的没辙了。
他沉默地站在原地,任沈未将眼泪鼻涕糊得衬衫都皱皱巴巴。
长时间的沉默之后,沈未也终于平复好心情,她手里还死死攥着沈知行的衣摆,抬起头,露出一张肿得像小桃似的眼,嗓音里还带着哭腔:“能不要再冷战了吗?”
她还穿着自己给她买的那条睡裙,姣好的身材线条在宽大的裙摆里若隐若现,从沈知行的角度,能看见她瓷白的耳垂藏匿在墨色的长发里。
他移开了视线。
“我不想再和你冷战了。”沈未委屈地抽噎了一下,
呜呜两声又要哭出来,却突然被沈知行扶着肩膀推远了些。
她怔怔地看着沈知行弯腰,和她对视上,眼里情绪没什么温度:“你知道自己错在哪了吗?”
沈未咽了口口水,立马乖乖认错:“知、知道,我不该那么晚还出去和他见面,也不该……瞒着你。”
沈知行的神色更冷了些:“既然知道,为什么还要这么做?”
“那…那是因为……”她说到一半便顿住。
“怎么?为什么不接着说下去?不是向我认错吗?那就告诉我,你跟他见面都说了什么,做了什么?”他语气加重,扣在沈未肩头的手力度也大了些。
沈未吃痛的蹙起眉头,脑子里却飞速运转起来。
要怎么说?说她和司世杰出去是因为他的事吗?
为了想试探他对自己的心意,所以司世杰提议假扮她的男朋友?
不行不行,这说出来跟自寻死路有什么区别?
还有没有什么别的……不会让沈知行起疑心,又很合理的借口?
沈知行看着眼前人滴溜溜转的黑亮眼珠,眼里顿时结了一层寒霜,他冷着脸将人推开,转身就要走。
“看来你认错的决心也不是很坚定。”
他的话刚说完,就再次被沈未慌忙从身后抱住了腰:“等等,我说我说。”
沈知行压抑住怒气,停下步子等着她的答案。
沈未磕磕巴巴地犹豫半晌,脑子里突然灵光一闪,她立马急中生智开口道:“我去找司世杰是因为有道数学题不会…………他答应说要教我功课!”
空气里死一般的寂静。
沈知行几乎快要冷笑出来,他面无表情地将沈未缠在他腰上的手掰开,一字一句道:“沈未,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好骗?””…………”
沈未被吓得几乎快说不出来,她苍白无力地冲着他反复解释着。
“不是…我没有……”
说着她嘴巴一撇,又要落下泪来。
沈知行以前最看不得她委屈的样子,无论她撇着嘴说什么,他都会尽量满足她。可此时的眼泪却像是火上加油,只能让他平添烦躁。
他“啧”了一声,眼中神色更加冷厉:“沈未,我是不是跟你说过高三的这一年是你人生中最关键的转折点?”
沈未慌忙点头。
“我告诫过你,要把心思都放在学习上,不要为了无谓的人或者事分心。”
“我知道的我知道的。”沈未连忙点头,像是小鸡啄米。
往常她这副乖乖认错的样子都能打动沈知行,可殊不知此刻在沈知行眼里,她这样急忙认错就像是在敷衍了事。
他冷着脸推开她,懒得再和她掰扯,将手中的白毛巾甩在背上,大步流星走进了淋浴间。
“在你真的认识到自己的错误之前,不要再和我说话。”
说完,浴室的门“砰”的一声被关上了。
沈未看着眼前紧闭的门,终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刚刚的行为有多么的愚蠢。
完了。
这下沈知行是真的生气了。
第22章
沈未这一觉睡得并不好,做了无数个断断续续的梦。梦境混乱且吊诡,都是些没头没尾的片段。
她先是看见了许多张被撕碎的画纸,画纸上是一张张哭泣的人脸,笔触稚嫩且潦草,像是小孩子的涂鸦。
接着镜头一转,她回到了小时候居住的那栋洋楼里。那时候妈妈还在世,沈知行和梁叔叔刚搬过来不久,新家里到处都充斥着幸福的味道。她穿着白色的公主裙,腰杆挺得笔直,妈妈坐在她旁边,慈爱地抚摸着她的头发教导她弹钢琴,嗓音温和柔美,可吐出的话却冰冷无比。
“沈未,你真的以为自己能够获得幸福吗?”
话出口的瞬间,眼前的画面像是多米诺骨牌般接连倾倒,原本温馨崭新的家里变得陈旧、腐朽,坐在她身侧的妈妈转眼不见了,黑暗里只剩下她一个人枯坐在原地,她低下头,身上的公主裙不知何时变成了白色的孝衣。
她惊恐地撕扯着身上的孝衣,一抬头却看见沈知行拖着行李箱的身影从大敞着的房门外一闪而过。
她跌跌撞撞地起身,想要追赶他的身影,可无论怎么努力都无法靠近分毫,甚至连他的衣角都无法触及。惊惧彷徨之下,她终于尖叫出声,用凄厉的嗓音大声呼喊着沈知行的名字,试图让他等一等自己。
终于,他停下了脚步,回过头面无表情地瞥了眼她的方向。那一眼,冷漠又疏离,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沈未愣在原地。
他看着她开口,语气冷硬:“沈未,我不需要一个累赘。”
“不要再跟着我了……”
“你只会给我平添负担……”
“要是你不存在就好了……”
平铺直叙的指责像是无数把利刃插入心口,她无助地捂住耳朵,蹲下身崩溃地痛哭起来。
不是这样的……
我不要……
我不想成为累赘……
陡然从梦中惊醒,沈未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后背早已汗湿一片。
她惊魂不定地环顾四周,眼前还是她和沈知行居住的那个出租屋,狭小,逼仄,可却让此刻的她感到无比安心。她看着沈知行在厨房里忙碌的身影,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见沈知行把煮好的杂粮粥盛进碗里,她连忙起身下床,踩着拖鞋走到厨房:“哥…我………”
她话音还没落,就见沈知行转身从厨房里走了出来,他目不斜视地端着盘子从她旁边擦肩而过,却没有给她一个眼神:“赶紧洗漱,马上要开饭了。”
身后是瓷盘放在桌上的清脆响声,像是在她心里也敲响了警钟。
沈未感觉心慢慢沉了下去。
是了,他们还在冷战中。
沈知行昨天晚上说,在没有真的认识到自己的错误之前,不要再和他说话。
可是到底要怎样才是真的认识到自己的错误呢?
到底要怎么样,沈知行才会消气呢?
她一向很笨拙,小的时候连筷子都总是握不好,被妈妈纠正了好多次,后来是沈知行手把手教会她的。再大一点之后,他们之间就只剩彼此了,沈知行的一言一行更是成为了她人生参照的范本。
从握着筷子的姿势,乃至对这个世界的摸索方法都是沈知行教给她的。可是他却从来没有教过她,该如何让生气的沈知行消气的方法。
正确答案从始至终都只握在沈知行手里,可是这一次,他却不愿意告诉她了。
沈未垂下头,头一次感觉自己是如此的无力。
从两个人面对面吃早饭后直到上学路上,沈知行都没有再和她说一句话,就算她绞尽脑汁寻找话题想要引起他的注意,也也完全不奏效,他始终都是一副淡淡的表情。不给她回应,也不直视她。
被多次无视了之后,沈未心里也憋闷得有些郁躁。
沈知行从来没有用这样的态度对待过她,所以反而显得这样的沈知行格外的……讨人厌。
放学的时候他果然仍然没来接她,可这一次沈未却很平静,甚至有些习以为常了。
她从容地去了学校对面的一家面馆,要了一份红烧牛肉拉面,吃完后拿着从店里买的冰豆奶悠悠闲闲地晃了回去。
回到家后,打开电灯,放下书包,走到沈知行的折叠床前,她拧开冰豆奶的瓶口,然后笔直地倒了下去。
看着折叠床上的尼龙布被豆奶洇湿成黑色,她却觉得感到了前所未有的畅快。
沈知行曾经教导过她,要从解决问题的方法里找到最高效的那个并实行,这句话她一直奉为圭臬。
眼下,就是她找到的,最高效的解决问题的方法——还有什么能比让生闷气的兄妹两肉贴肉睡一晚更能消气
的方法呢,如果没有那就两晚。
不是不愿意跟她说话吗?等到了晚上他睡在她旁边,要是再这样无视她,她就拿胳膊肘捣他,或者像八爪鱼一样死缠着他不放。反正这种事以前也没少做,她得心应手。
接着她把折叠床合上,把豆奶瓶横放在折叠床旁边的桌子上,伪装出一幅豆奶瓶不小心被碰到后豆奶洒了一床的意外场景。
一切都准备就绪后,她安安心心地坐在书桌旁把今天的家庭作业写完后,就自顾自地洗漱上床了。
不知是不是为了要故意躲她,沈知行今天也在外面工作到很晚,她等着等着就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今天难得是个美梦,她梦到自己中大奖正坐在西餐厅里吃大餐,鲜嫩多汁的牛排正要送到嘴里,她就忽然被一阵不算轻柔的力道给推醒了。
睡眼惺忪地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沈知行面带愠色的脸。
他指着不远处被摊开的折叠床,几乎是咬着牙,一字一句道:“沈未,你能不能给我解释一下这是怎么回事?”
沈未:哦。
她睡意顿时醒了大半,看着折叠床上明显的豆奶渍,睁着眼开始编瞎话:“那瓶豆奶是我放在桌上留着给你喝的,谁知道今天小黄过来玩的时候失手打翻了。”
小黄是领居家养的花猫,时不时会过来串门找吃的。
“哈……”沈知行几乎要被气笑了,他看着折叠床上几乎从头淋到尾的豆奶渍,实在想象不到到底是哪来的猫妖精能均匀地把瓶子里的豆奶打翻在折叠床的每一个角落。
“沈未。”他瞪着眼睛看她,原以为会在她脸上找到心虚的痕迹。
哪知道她不仅毫不示弱,还挑衅般的昂着脖子直视他:“干嘛?”
沈知行:“……”
沈未看着他一脸咬牙切齿,像是火山爆发前夕的神情也有点后知后觉的害怕。她清咳一声,做出一副很为难的表情,在床上挪了挪,空出半个枕头的位置给他:“……大不了,你今晚跟我挤一挤,将就一下?”
“小黄今天确实太过分了,等明天看见它,我一定会好好教育它的。”说完,她像是自我肯定一样点点头。
绕了一个大弯,真实目的顿时穷图匕现。
沈知行深吸一口气,终是将怒火压了下去,从小到大,她都料定了自己只要一摆出这副耍无赖的样子,他就拿她没辙,可偏偏事实确实如此。
他一言不发地转身,拖着折叠床往屋外走,现在用水和刷子简单清理一下,用塑胶布铺上去睡的话,应该能勉强能够凑合一晚。
沈未却看着他离开的背影有些着急,连忙喊住了他:“等等!”
沈知行顿住脚步,侧过头却不正眼看她,像是在问她还有什么事。
显然是一副还在气头上的样子。
沈未一溜烟从床上爬了起来,上前急切地去扯他手里的折叠床:“折叠床都湿了还怎么睡?我都说了,我们一起将就一晚上不就好了吗?”
“不可以。”
他这么说着,轻轻松松就将折叠床从她手里夺了过来,整个人向后一躲,避开了她手上的纠缠。
“以前也是这么过来的,为什么现在就不行了?”
沈未气得直跺脚。
沈知行却没有再解释,而是沉默着向屋外走去。
“你!你要是今晚不肯跟我睡在一起就是嫌弃我!要是这样的话,我就再也不理你了,你再也想别和我说话!”
像是发泄一样,她不管不顾地对着沈知行的背影大喊道。
这招果然奏效,沈知行离开的脚步顿住了。
他回过头,看着沈未站在原地,明明眼眶都气红了,却还是一脸不服输地瞪着他。
“……”
像是突然有些泄气,他终于妥协。
“好吧。”
他拿她没辙,一向如此。
沈知行沉默地在她身边的位置躺下。
她根本什么都不明白。
不明白这种生涩又笨拙的引诱会引发一场怎样可怕的后果。
像是一直隐忍的火山,终于会迎来爆发的一天。
他翻了个身,克制地背对着她合上了眼。
沈未则是心满意足地看着身侧的沈知行,感觉心里缺失的一角像是终于被填满了一样,有种无与伦比的欣然感。
不知从何时开始,光是这样和沈知行躺在一起,都成了一种日常里无法触及的奢侈。
可在那之前,他们明明一直像连体婴一样形影不离,生活在一起的兄妹,本该就是这样亲密的。
没有了布帘的遮挡,她嗅着从沈知行身上传来的清爽气息,抬眼,隔着月光偷偷描摹起沈知行的侧脸轮廓。
一阵怅然若失的感觉却忽然涌上心头。
沈知行这么好,为什么就不能是她的呢?
哥哥要是我的就好了。
她耐心等待着,直到听见了沈知行均匀的呼吸声这才偷偷挪了挪,将手搭在沈知行的腰上,头贴着他的肩背。做完这一切,她终于放下心来,陷入了梦乡。
沈未第二天早上是被热醒的,南方的夏季本就闷热,工作了十年的老古董空调也终于在昨天半夜宣告退休。
她睡得汗流浃背,因此做了一晚上噩梦。她梦到小黄终于修练成猫妖了,为了感谢她一直以来的投喂,非要给她吃自己最爱的胡萝卜。
那胡萝卜又热又大,她根本吃不下,被烫得连连后退。
“够了……小黄……真的不要了,吃不下了…………”
她迷迷糊糊地推拒着,可小黄非但不听,反而变本加厉,那胡萝卜杵在她腰上,硌得她生疼。
她终于生气了,狠狠向后推了一把:“…………都说不要了!”
可触到的却不是小黄毛茸茸的皮毛,而是一片坚实的胸膛。
她听见像是沈知行的声音闷哼了一声。
沈未顿时被吓醒了,她艰难地睁开眼,循着手臂推拒的方向望去,正好撞见沈知行睁开了同样睡眼惺忪的眼。
“………”
“………”
空气一时之间安静了。
第23章
“…………”
“…………”
两个人都有些面面相觑,一时间房间里寂静得可怕。
沈未这才发现自己昨晚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睡着滚到沈知行的怀里去了,她睡觉时的习惯一直有些糟糕,这种情况以前也不是没有发生过。但是再怎么说之前床中间都隔着一道布帘,至少还有个遮挡,像这样肉贴肉的醒来还是第一次发生。
眼下,面对这种糟糕的局面,两个人一时之间都有些不知所措,沈未看着明显有些慌了神的沈知行,率先打破了沉默:“哥,你昨晚睡觉前是不是忘记掏口袋里的东西,把空调遥控器带到床上来了,硌得我腰有点疼。”
她本意是想缓解尴尬,却不料此话一出,沈知行的脸色顿时由青转白又转红,颜色缤纷得像是前几天天房东奶奶拿过来的番茄。
他尴尬地咳嗽了几声,别开脸不敢看她:“对…对不起。”
沈未这才注意到他连耳根都染上了一层薄红。
不过是说了他一句,干嘛反应这么大?
沈未有些奇怪,可沈知行却没有给她深思的时间,话锋一转催促她道:“既然已经醒了,那就赶紧下床去洗漱。”
“现在?”她抬头看了眼时间,不是才早上六点吗?离上学还有两个小时,她还想再睡一会回笼觉呢。
可沈知行却说:“我今天早上有点不太舒服,不能起来烧早饭了,你拿桌上钱包里的钱出去随便买一点回来吃吧。”
沈未听他这么说,顿时细眉轻蹙,担忧道:“哪里不舒服?”
说着她有些焦急地凑了过来,就要掀开被子查看他的身体。
沈知行死死攥着被子的一角:“不……不用了,我真的没事,休息一会就好了。”
沈未还是有些担心,可看他一脸如临大敌的样子也只好作罢。
“好…好吧,那我尽
量快一点把早饭买回来,你有什么想吃的吗?”
“……都行。”
看着沈未匆匆忙忙地进了卫生间,沈知行终于松了一口气。
他看着卫生间紧闭的房门,这才敢偷偷掀起被子看了眼里面的情况。
比他能预料的情况,还要更糟糕一点。
他深吸了一口气,双手捂住脸,从指缝间泄出了一声哀鸣。
嗯
等沈未洗漱完从卫生间里出来的时候,就见他保持着这个缄默的姿势不动,窗外的阳光洒在他半边刀削斧凿般的侧脸上,宛如金光闪闪的思考者铜像。
沈未:“…………”
她特意绕开了床前的位置,小心翼翼地从桌上拿了钱包就出去了。
“我出门了。”
夏天的白昼总是特别长,她出门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走在人烟稀少的巷子里,她思考着待会要去吃哪家的早饭。
本想去买流动小摊上卖的手抓饼,可是想到沈知行说他身体不舒服,还是吃得清淡点比较好。她转头去买了街角的白粥,还给沈知行带了四个大肉包子,自己则是要了一碗胡辣汤,她没什么胃口,让沈知行撕半个包子给她就饱了。
绕了一大圈,回到家的时候沈知行已经起来了,紧闭的卫生间门里传来淅淅沥沥的水声。
折叠床已经被洗过了,尼龙布上泛着一层柔和的水光,床上的四件套也被拆了下来,泡在盆里,洇出深深浅浅的痕迹。
她环顾了一圈,把早饭放在桌上,身后的卫生间门传出了拧动把手的声音。
沈知行从里面走了出来,他像是刚洗过澡,身上充斥着水汽和沐浴露的清香。
“回来了?”
他应该是忘记带上衣进去了,身上只穿了件黑色运动短裤,湿漉漉的头发还在向下滴水,水珠顺着他精壮的胸膛滴落进人鱼线下的裤沿里。
沈未有些不自在地移开了视线。
以前怎么没发现,沈知行的身材这么的……
沈知行没注意到她的异样,自顾自走到床边套上了白色背心,这才凑到她跟前低头看桌上的早餐:“买什么好吃的了?”
清爽的皂角和薄荷香瞬间从身后将她笼罩起来,沈未的耳根泛起一丝薄红,她低下头:“自己看不就知道了。”
被她莫名其妙顶了一句,沈知行也没有生气,他抬起手在沈未头上揉了把,淡淡道:“没大没小。”
他坐到对面开始开始喝起碗里的白粥,配着包子三下五除二吃完了早饭后,拖了张小凳子坐在门口开始搓起了盆里的床单。
沈未看着他卖力的身影,一丝疑惑悄然浮上心头。
说起来,沈知行好久没有这样大早上开始洗床单了。
可能是她盯着的时间太长,被沈知行发现了异样,他转过头看着她挑眉问道:“怎么了?”
沈未把疑惑咽回了肚子里,算了,也许只是自己多想了。
等沈知行把床单被套洗完晾起来,也差不多要到沈未上学的时间了,她收拾着书包,装作漫不经心的问:“今晚你会来接我放学吗?”
沈知行想起今晚有个组会,刚想开口让她自己回来,可视线瞥到院子外还在晒着太阳的折叠床,顿时将话咽了下去。
“…………会的。”
沈未闻言脸上绽出一个满足的笑。
太好了,冷战危机解除。
她眉飞色舞的坐在沈知行的自行车后座上,像是打了胜仗的猴王,轻佻地拍了拍沈知行的侧腰:“走吧,思考者。”
因为早上的小插曲,她一整天的心情都格外轻快。
可能是高三学习进度紧张的缘故,最近各科老师考试连发,班里一片哀声叹气的。看着各个同学都一副萎靡不振的样子,数学老师难得大发善心,没有抢占体育课,而是大手一挥准了他们下楼活动。
体育老师把器材都拿了出来,让他们自己自由活动,放松一下,男生们都去打球了,女生则三三两两的围在一起跳长绳,踢毽子,沈未自然而然和王小花聚在了一起,两个人一边说着悄悄话,一边踢着毽子。
“听说梁重和那个女生分手了。”
王小花有些心不在焉:“哦,确实听说了。”
沈未用手肘捅了她一下,朝她挑挑眉:“你的机会不就来了?”
闻言,王小花却显得兴致缺缺:“总感觉现在也没有那么喜欢他了,之前是觉得他长得帅,学习又好,哪知道他谈了恋爱之后学习成绩光速下滑,一下就感觉跌下神坛了。”
沈未闻言顿时肃然起敬:“小花,你真是我见过最理智的女孩子。”
她们在角落里默默踢的毽子,按理说本该不会引人注目,可两个青春靓丽的女孩子围在一起说说笑笑,多多少少吸引了一些众人的视线。
比如说正在踢球的林恺乐就一心二用,频频回头朝她们的方向看去。
第十三次回头被发现后,林恺乐被身边的李潇然用手肘捅了捅:“哎,你踢球不看球,老往那个角落看啥呢?”
说着李潇然顺着他的视线看见了正踢毽子踢得不亦乐乎的沈未,顿时意味深长的“哦~~~”了一声。
林恺乐脸顿时臊得通红,连忙制止住他接下来的话:“你别瞎说。”
“我还什么都没说呢。”
李潇然无辜地耸耸肩,见林恺乐一副无地自容的样子,又来了点兴致,他撞了撞他:“哎,不过我觉得沈未应该也是对你有点意思的。”
林恺乐闻言心念一动,但表面上还是不动声色道:“怎么说?”
“她之前不是还给你带巧克力吃吗?咱班这么多男生,她就只给你带了,不是对你有意思是什么?”
“真…真的吗?”林恺乐闻言有些不确定。
李潇然坏笑着冲他挑挑眉,露出了一个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表情。
林恺乐心中顿时燃起了希望的火苗。
就在他满心欢喜的时候,从身后传来一声高声的叫喊声:“球!球!”
闻言,林恺乐一回头,才发现队友将球踢到了他的方向,本该是时机正好的一个球,结果就因为他刚刚走神了片刻,球的轨迹不受控制地朝他身后飞去。
那个方向,正好是沈未所在的角落。
林恺乐瞳孔骤缩,正要出声提醒,可已经太晚了,球直直地朝沈未的腿飞了过去。
沈未原本正踢着毽子,聊着八卦,不亦乐乎,就感觉身后一道劲风传来,接着腿部被一个球状物体狠狠砸中,她猝不及防一下跌在了地上。
膝盖磕在橡胶跑道上,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她“嘶”了一声,抬起膝盖一看,果然流血了。
王小花立马担忧地凑了过来,见到她破了皮的伤口顿时火冒三丈,举起一旁的球就朝身后那群男生大声质问道:“谁干的?”
这时,林恺乐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满脸歉意:“对不起,都是我不好,我刚刚没接到球。”
见他满脸愧疚的样子,也不是故意为之,沈未没多说什么,拍了拍身上的灰就打算自己去保健室。
可林恺乐神色里有几分担忧:“还是我送你去吧,这毕竟是我的错。”
“不用了,我自己可以。”沈未拒绝。
林恺乐一副不认同的表情:“可是你正常走路的话会牵扯到伤口,这样会更疼,而且不利于愈合。”
见他一副信誓旦旦的样子,沈未也有些迟疑,毕竟白净的小腿上留一道疤确实太难看了:“……那,那好吧。”
林恺乐闻言立马殷勤上前扶住她一边的肩膀:“我们走吧。”
两人搀扶着缓慢地朝保健室的方向走去。
被落在身后的王小花看着两人离开的背影,敏锐地微眯起眼。
到了保健室之后,林恺乐连唤了两声都没有人回应,保健室里面空荡荡的,一个人也没有。
他只好先把沈未扶到一旁的床上坐下,自己则弯腰去柜子里找消毒水。
他把碘伏棉签,双氧水都摆在一旁的桌上,自己蹲下身把沈未的裤管撩上去,就要替她上药。
林恺乐的手一看就是富家公子哥的手,修长光滑,没有一
点茧子,和沈知行的手一点也不一样,沈知行的手更大,因为常年在外打工,手掌内侧还有一层薄茧。
林恺乐托起沈未的小腿时,沈未心里泛起了一丝异样的涟漪。
她立马阻止他:“不用,我自己来。”
可林恺乐却坚持道:“很快,马上就好了。”
一时间,两人有些争执不下,沈未执拗地抽回腿,可却因为动作幅度太大,一下没有掌握好平衡,整个人向前栽去,正好跌进了林恺乐的怀里。
“痛。”她小声抱怨着,双手下滑,想要撑着自己坐起来,却在向后的时候碰到了一个鼓鼓囊囊的石更物。
她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按了上去,就听见身下的男生发出了一声压抑着的低喘声:“别……”
沈未懵了。
第24章
就算再怎么不通人事,可眼看着林恺乐的裤子鼓鼓囊囊的一团,手下的石更物还有越涨越大的趋势,沈未在短暂的大脑宕机之后,终于后知后觉的反应了过来自己是碰到了什么。
她脸一下涨得通红,“唰”地一声抽回了手:“变…变态!”
被骂变态的林恺乐也很委屈,他结结巴巴地解释道:“我也不是故意的,主要你整个人坐在我身上,手还…还按在上面。”
“我…我那是不小心……”沈未感觉大脑都被烧成了一团浆糊,越解释越乱。
她索性不再解释,矛头直指问题中心:“还不是怪你,如果不是你…怎么会……”
林恺乐脸涨得通红:“这…这也不是我控制的……”
沈未别过脸,不想听他的辩解。
“…………总…总之,你能先从我身上下来吗?”
林恺乐像是隐忍到了极致,眼角都带上一抹潮红。
“哦哦。”沈未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还坐在他身上,这时候也顾不上还在隐隐作痛的膝盖,连滚带爬地从他身上蹿了起来。
可因为她动作幅度过大,中途又不小心剐蹭到几次,林恺乐倒抽了一口凉气,一直压抑住的喉咙泄出了几声低喘。
沈未像是不敢再面对眼前的场景,整个人背对着他,缩在保健室床上的最里面。
两个人一时无言,保健室里安静得几乎落针可闻。
她忽然觉得这个场景有些似曾相识,另一个片段像是既视感的碎片毫无征兆般的冲入了她的大脑。
她想起今天早上沈知行的躲闪,低下头脸颊微红的欲言又止,还有…刚刚被硌到时,那熟悉的触感……
像是电水壶烧开水时沸腾的声音,大脑嗡鸣一声几乎要炸开。
一个不可思议的想法忽然冒了出来。
她下意识的在心里否认,为沈知行辩解。
不,不会的,沈知行怎么会……
他们可是兄妹啊。
但是…万一…………
她陷入了两难的漩涡里,一时间心乱如麻。
在良久的寂静后,林恺乐体内的躁动也逐渐平复下来,他不敢去看沈未的方向,只低着头轻声道:“我也不是对所有人都这样的……只有对喜欢的人…才会这样。”
他像是有些羞涩,那句“喜欢”说得很轻,如果是平时的沈未应该能听见,只可惜她现在只一心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无暇去听他暗恋的独角戏。
等了半天,见没听到回应,林恺乐有些奇怪,他耐不住性子想去看沈未的反应,可还没等他转过头,就听见门外传来高跟鞋的脚步声,是保健老师回来了。
保健老师推开门,只看见他们两一个坐在床头,一个坐在床尾,有些疑惑地问道:“你们这是?”
林恺乐立马从地上弹了起来,急急忙忙解释道:“老、老师,她膝盖受伤了,麻烦您帮忙处理一下。”
保健老师“哦”了一声,可视线却在两人之间逡巡了一圈,直觉告诉她,这两个孩子之间的氛围有点奇怪。
可她也没有多说什么,起身去柜子里翻出了新的消毒用品。
罢了,现在的孩子早熟得很,她也不是班主任,何必追根问底。
她走到沈未旁边,撩起她的裤管就利落地帮她处理好了伤口,看着沈未眉头紧皱的表情关心道:“要还是很疼的话,要不要在这里休息一下。”
沈未摇摇头拒绝了她的好意:“没事的老师,只是点小擦伤,我也该回去了,不然体育老师要担心了。”
“那好吧。”
保健老师也不好勉强,看着她一瘸一拐地走到门口,林恺乐伸手要去扶她,却被沈未警惕地躲了过去。
男生眼里顿时流露出一点受伤的神色。
沈未没有注意到,自顾自一个人走在前面。
回去的路上,两人沉默无言。一个心里装的全是事情,一个人则郁郁寡欢。
眼见快要到操场了,身后的林恺乐忽然开口:“刚刚我说的话,希望你能考虑一下,我…我是真心的。”
考虑?考虑什么?
沈未听着他没头没尾的话,有些不明就里,可还没等她开口询问,就听见了王小花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小未,你怎么样?”
她像一阵风一样冲了过来,抱住了沈未,担心地上下查看起她的伤势。
沈未脸上这才浮现出一丝笑意:“没事的,只是一点小擦伤,刚刚保健老师已经帮我包扎过了。”
“那就好,那就好,”王小花松了一口气,“我在操场上等了你们半天也没见你们回来,实在有点担心,就跟老师说了一声过来找你们了。”
“谢谢你,小花。”沈未冲她露出一个笑,两个人手挽着手说说笑笑着往操场的方向走了,把还呆呆站在原地等答案的林恺乐忘在了脑后。
(林恺乐:为我花生。)
体育课结束后,又是几节高强度的主课上下来,沈未很快就将在保健室里发生的小插曲忘在了脑后。
中午饭点的时候,她拒绝了王小花出去吃砂锅的邀请,在食堂里把打的饭菜吃完之后,就一个人去了学校的图书馆里。
这个点学生都去吃饭了,馆内几乎空无一人。
她循着记忆走到生物科学的板块,做贼似的左右张望了下,见周遭都没人,这才小心翼翼地将书架上的那本《人体生理与科学》取了下来。循着目录翻到了男性生殖健康的版面,她仔细研读了起来。
原来男性在进入青春期或者成年后,会在清晨时出现晨\\勃的现象,这属于正常的生理反应。一般在受到外界的刺激后,受情绪、画面或者物理摩擦的影响,海绵体也会出现充血的情况。但是如果成年男性长期没有自我舒缓,出现积存过多的情况,还会有梦遗的现象出现。
“…………”
沈未脸颊红红地合上了手上板砖一样厚的科普书。
还记得她初二的时候,学校专门聘请了外校的专家为他们开了一节生理课,可是那天她因为发烧缺席了。第二天来上课的时候,除了她以外的所有同学提到那节课都是脸红红的,可只要她一追问,他们却都一副讳莫如深的样子。
她现在终于明白这是为什么了。
原来在保健室的时候林恺乐确实没有骗她。
那今天早上,顶到她的应该是沈知行的…………
咳……她红着脸咽了口口水。
她从来没有这么清晰的认识到,沈知行是一个身心健康,四肢健全的成年男人。
等等,书上说,成年男人定期都是会进行自我舒缓的,那沈知行也是吗?
沈知行自我舒缓的时候是什么样子的?
他做那种事情的时候,会想什么?
……
好了,打住!
沈未咽了口口水,强行把那些堪称过界的想法从大脑里驱逐。
不知为何,把这种事和沈知行联系起来总觉得有点对不起他,好像是对他的亵渎一样。
毕竟沈知行在她的眼里一直是禁欲的,克制的,她实在无法想象那样风清月朗
的哥哥深陷情欲里的样子。
她摇了摇脑袋,把书放回原位。
为了消化今天看见的科普,她特意在外面晃悠了一会,才回到教室里。进班的时候,班上吃饭快的同学已经陆陆续续也回来了,林恺乐见她回来,将从外面买的奶茶从桌上推给了她,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上午……都是我不对,这个当是我给你赔罪了。”
沈未经过一中午的科普之后,也恢复了平静:“没事,我也有不对的地方。”
林恺乐红着脸将奶茶又推近了些:“你腿上的伤我总要负全责的,你还是喝吧,不然我心里实在是过意不去。”
见他这么坚持,沈未也没有再拒绝,心里想着下次买了再回请他。
腿上的伤其实已经不痛了,但是被保健老师用绷带裹了起来,所以看上去比较严重。她看着校服裤上跌破的一个大洞,祈祷着晚上放学的时候不要被沈知行看出端倪来才好。
可事与愿违,即便她已经尽量忍着疼痛保持正常的走路姿势,可还是一眼就沈知行识破,他眉头紧锁:“你腿怎么了?”
说着就要来掀她的裤脚,沈未连忙向后退了几步:“没事的,只是一点擦伤。”
沈知行不想在学校大门口拉拉扯扯,让她在同学面前没有面子,强行压抑住怒气:“上车吧,回家再说。”
沈未“哦”了一声,乖乖坐到了他自行车的后座。
两人一路上无言,一回到家里,沈知行就冷着脸命令道:“去椅子上坐好,把裤腿撩起来。”
明明平时一直说他没有拿过当哥哥的架子,可一旦真的冷起脸来,沈未根本就不敢反驳,她低眉顺眼地乖乖坐在椅子上,把裹着绷带的地方露出来给他看。
沈知行小心托着她的腿,右手不自觉地摩挲绷带的边缘:“怎么回事?”
“体育课上同学踢球不小心砸到我了。”沈未老老实实回答。
沈知行捏着她腿的力度紧了紧,开口时语气冷硬:“谁?”
“他也不是故意的,后面扶我去了保健室,还买了奶茶给我赔罪。”沈未紧急补充道,感受着捏着她腿部的力量卸了下去后,松了一口气。
不是故意为之,只是同学间打闹不小心的小碰擦,他这个做哥哥的也不好插手。
“少喝点奶茶,糖分太高了对身体不好。”
憋了半天只挤出这一句,沈知行站了起来,起身去找医药箱。
毕竟在外面活动了一天,沈未洗完澡后还要重新换药,不然这个天气容易感染。
可是上次他受伤时已经把家里的绷带全都用完了,箱子里空空如也。沈知行只好拿起钱包又往门外走,一边还不忘叮嘱她:“在家等我,我买个药马上又回来。”
像是想到了什么,他眼神陡然锐利起来,声音也沉了几分:“不要被我发现你又瞒着我偷偷跑出去。”
沈未一惊,连忙摇头否认,脸上挤出一个乖巧的笑:“不会的,我一定乖乖呆在家里。”
她怎么忘了,虽然之前撒泼打滚看似跟沈知行和好了,可本质上这件事还没有翻篇。
沈知行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出了门。
沈未松了一口气,校服裤子材质太粗糙,即便隔着绷带也磨得伤口有些发痛,她一瘸一拐地走到衣柜里翻找起短裙,想要先换上。可是翻了半天,也没有找到想要的那条卡其色短裙。
奇怪,会被她收哪去了呢?
她眼神瞟到一旁沈知行的衣柜,挪了过去翻找起来。
他们衣服除了内衣都是混在一起洗的,偶尔有收错衣柜的情况也很正常。
可翻了半天,也没有看见自己的短裙,沈未有些气馁,就在这时,她看见了柜子的角落里,有一个白色荷叶边的衣角。
这个不像是沈知行的衣服,倒像是……
她手上使了点劲,将那衣物拽了出来。
定睛一看手里熟悉的面料,她瞪大了眼。
这,这不是她之前失踪的那条白色睡裙吗?
第25章
她的睡裙为什么会出现在沈知行的柜子里?
沈未有点懵。
还记得她上次为了找这条睡裙翻箱倒柜了半天也没找到,让她最后不得不放弃了。对了,当时沈知行好像就在旁边,她还问他来着,可他明明说自己没有看见。
是故意的吗?还是说仅仅是个巧合?
如果说是故意的话,那沈知行又为什么要把她的睡裙藏在自己的柜子里?
再说了,又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这条睡裙洗得领子都松了。这说不通。
而且他们的衣服平时也几乎是放在一起洗的,沈知行无意中拿错了,顺手收在自己的柜子里也是有可能的。
不是她为沈知行找补,而是她真的想不到沈知行偷偷把自己的睡裙收起来的理由。
可不知出于什么心理,她沉思了片刻后,却并没有把睡裙拿走,而是反手又将那条睡裙重新塞回了沈知行的衣柜里。
她突然很想看看,沈知行发现她发现这条睡裙时的表情。
把那条睡裙塞进最底下,又重新整理了下叠在上面的衣服,伪装得像是她从来没有打开过这扇柜门一样。
做完这一切后,她装作一副无事发生的样子,坐回自己的书桌前开始乖乖写起了老师布置的作业。
等沈知行回家时,看见的就是她安安静静地坐在书桌旁学习的场景,他什么也没说,只是眼里神色柔和了几分。
他把路上买的绷带和水果都放在桌上:“先去洗澡吧,洗完澡哥帮你换药。”
沈未“哦”了一声,站了起来,起身去衣柜里拿换洗衣服。
从柜子里拿出那条蓝色睡裙时,她故意顿了下,装作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道:“哥,你还记得之前给我买的那条白色睡裙吗?自从上次丢了之后,我到现在也没能找到。”她故意做出一副十分苦恼的样子。
其实她一条睡裙对她来说根本可有可无,只是想借此试探一下沈知行的反应而已。
她看见沈知行拿起苹果的手一顿,然后若无其事地说:“不是给你买了条新的吗?”
“可能是穿习惯了,总感觉还是原来那条穿着睡觉更舒服一点。”
沈知行没有说话,沉默地用水果刀削着手里的苹果。
沈未见他没有反应,咬咬牙,加了一剂猛药。
她像是忽然得到了什么灵感似的,恍然大悟地一拍大腿:“对了,当时只顾着翻了我自己的柜子,忘记翻哥你的柜子了,毕竟我们平时衣服都放在一起洗,有时候不小心收错了也是有可能的。”
说着,她就伸手要去开沈知行柜子的柜门,可手还没来得及碰到柜门,就听见了身后传来一声刺耳的嘎吱声。
沈知行猛然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几步走到她面前,严严实实地挡住了身后的柜门,语气里难得带上几分慌张:“不用翻连,我柜子里没有你的衣服。”
“…………”
如果是她不知情也就算了,可那条睡裙分明好好的躺在沈知行的柜子底下。
沈未不想被这么轻易地糊弄过去,她不死心地伸手想要拨开他:“有没有,你让我自己看一下不就知道了。”
沈知行却攥住了她乱动的手,不容置疑道:“我说没有就是没有。”
沈未:“…………”她试着抽回被沈知行攥住的那只手,可他的力气太大,她努力了半天手腕却纹丝不动。
两人在原地僵持了几秒,仿佛无声的博弈。
最终,沈未最先败下阵来,她收回手,悻悻地往浴室的方向走去,嘴里还不忘嘟囔着:“翻一翻都不让,小气。”
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浴室门后,沈知行顿觉松了一口气。
而沈未强装出的镇定,也在浴室门关上的那刻彻底土崩瓦解。
她背靠在冰冷的墙面上,心脏却怦怦跳个不停。
她现在可以确定了,沈知行是在撒谎,她的那条睡裙就是被他故意藏起来的。
可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藏起一条妹妹穿旧的睡裙,分明对他没有任何好处。
沈未想不明白。
她把
水龙头开到最大,任由温热的水流冲刷着她的身体。
忽然间,脑海里浮现出一个堪称荒谬的猜测。
可她却很快像是自我否定一样摇了摇头,将那个念头驱逐出脑海。
她并不敢去深思那个猜测背后意味着什么。
囫囵的洗好了澡,沈未走出浴室,就看见沈知行正蹲在那台老旧的空调面前拿着修理工具敲敲打打。
这台空调于前天晚上就已罢工,工龄10年,正是光荣退休的年纪。可而沈知行却不放弃,试图让它退休返聘重回职场。
好在经过他保持不懈的努力下,古董空调也被唤回了斗志。决定继续发挥自己的剩余价值,在熟悉的职场里发光发热。
感受着室内终于凉爽下来的温度,沈未觉得自己的大脑也终于冷静了下来。
她看着沈知行风清月朗的侧脸,不由得又暗暗肯定起自己的想法。
现在想想,那个猜测未免也太可笑了。
沈知行怎么会是那样的人呢?一定是哪里搞错了。
她高高在上,如高岭之花一般的哥哥。怎么会做那种像跟踪狂一样的事情呢?
是自己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而一旁的沈知行看着她摇头又点头,一副中邪了的样子,不由得觉得诧异。
算了,青春期小孩的想法,他实在是不明白。
他丢下手里的工具,去洗了把手,然后拿起刚刚出门买的绷带和碘伏棉签走到沈未面前蹲下。
刚才她洗澡前虽然绑了保鲜膜,可水汽还是不可避免的沾湿了一部分绷带,不及时更换的话,很容易造成感染。
沈知行小心翼翼地拆开了包扎的地方,看着伤口处还未愈合的鲜红血肉,不由得皱紧了眉头。
沈未察言观色,立马找补道:“已经开始结痂了,要不了几天应该就好了。”
沈知行没有说话,可脸上的神情却很明显的写满了不悦。
沈未便不敢再出声,多说多错,只是沉默的看着他替自己重新上药,包扎好了伤口。
他嘴唇抿成一条直线,手上却在绷带上打了一个漂亮的蝴蝶结。然后将刚刚自己削好装在碗里的兔子苹果推到了她面前。
沈未看着他一言不发地拿起毛巾和换洗衣物走进浴室关上了门,然后才小心翼翼的拿起了一片苹果送到了嘴里。
苹果很甜。
可是削苹果的人脸却很臭。
之前还老说自己说他爱端哥哥的架子是冤枉他,明明就是事实。
哼!
她忿忿不平地又插起一块苹果送到嘴里,大口大口在口中咬碎,仿佛在咀嚼某个冲她摆脸子的人的脑袋。
沈未的气来的快,去的也快。等沈知行洗完澡出来之后,就见她已经几乎把大部分的作业都写完了。书桌右上角的作业本摞的高高一排,旁边还有半碗特意留下的兔子苹果。
沈知行脸上浮现出一个极浅的笑。
他没有再多说什么,拖了个椅子坐在离她一米远的地方,低头自顾自鼓捣起了手中的东西。从沈未的角度只能看到他不停在空中穿梭,上下翻飞的双手。
这一刻,空气很安静,仿佛时间被拉长隽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