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叫我夫人。”她说,“因为,我很快就会和洛伦茨·艾布拉德解除婚约。”
“——什么?”
安妮惊愕地抬起头来,刚好对上欧丽德西的眼睛。
冷酷的,仇恨的,狰狞的眼睛。
安妮还没有反应过来,欧丽德西已经猛然抓起了桌面上的玻璃锥形瓶,狠狠地砸在了安妮的头上——
“嘭!”
2.2
安妮醒来的时候,额头传来一阵剧痛。
她下意识地挣扎了一下,可是惊恐地发现,自己无法动作:
她的手脚被反绑在了一把雕花的木椅上。
那是欧丽德西书桌前的木椅,如今被女主人拖了过来,绑住了自己的女侍。
安妮震惊地望着欧丽德西,欧丽德西却像是看不见她一样,只是自己坐在玻璃窗旁边,用手指一下一下地梳着自己的头发。
起居室的玻璃窗是南向的长拱窗,石框内嵌着彩色的玻璃,日光透过紫水晶色的玻片洒在伯爵夫人身上,散发出一种诡异的光晕。
那……简直像是一个女巫。
女巫说:“你为什么背叛我?”
安妮一怔。
“……我?”
“嗯,你。安妮。”
欧丽德西漫不经心地看了她一眼:“你为什么背叛我?”
安妮睁大眼睛,牵动额头的伤口;有血顺着眉骨流下来。
安妮惊疑不定:“什么……”
欧丽德西自言自语:“对啊,为什么呢?我让你和我一起去学院学习,教你技艺,带你逃离你的那个赌徒父亲。全空灵大陆所有人都可以背叛我,但是,你不可以,安妮。”
安妮的眼中显露出茫然;那种茫然像是惹怒了欧丽德西。
她忽然站了起来,伸出手去,癫狂而粗鲁地向下扯动安妮的头发,将她的脸一下子扯得扬了起来!
“你说啊!”欧丽德西粗暴地叫道,“我让你和我一起去学院学习,教你技艺,带你逃离你的那个赌徒父亲。全空灵大陆所有人都可以背叛我,但是,你不可以!”
安妮完全吓呆了。
然而,欧丽德西却又忽然松开了手。
她忽然“咯咯”地笑道:“你不知道为什么,是吗?但是我知道。我来告诉你为什么吧。”
死在火刑场上的前夜,欧丽德西在城堡的密道里被截住、逃亡失败的时候,她也这样问过安妮。
“为什么?”她问。
为什么背叛我?
为什么向公爵夫人出卖我的行踪?
为什么在逃亡的地道里暴露我的位置?
为什么?
而安妮在密道里说:“十年了,你变了。”
欧丽德西闭上眼睛,可以清晰地记得安妮对她说过的每一句话。
她闭着眼睛,向椅子上的安妮复述着密道里的安妮曾经对她说过的话语:
“你说:‘十年了,你变了。你从一心要推翻贵族控制的欧丽德西·阿奎塔斯,变成了享受着贵族生活的小欧普伦锡伯爵夫人。你变成了他们之中的一员。’”
安妮茫然到了极点,欧丽德西睁开眼睛,叹了口气。
“那时候,你对我说,这十年里,我本可以做些什么,却什么都没有做……你说,是我先背叛了我们的理想。”
安妮已经完全不知道该如何反应了。欧丽德西叹息着,轻轻拍了拍安妮的脸颊。
“我什么都没有做,”她说,“你就要杀死我吗?”
被绑在椅子上的安妮恐惧至极,说不出话来,而密道里的安妮平静地说:“我要加入反贵族志同会,而入会的条件,是亲手杀死一个贵族。”
欧丽德西则在密道里看着她,只是说:“我明白了。我是你身边唯一的、你能杀掉的……贵族。”
被绑在椅子上的安妮不知道这一切,只是拼命地摇头,发出一声呜咽:“小姐……”
欧丽德西温柔地笑道:“还有什么需要解释的吗?”
安妮茫然至极:“我不知道……要解释什么……”
欧丽德西偏了偏头:“唔,也是啊。”
安妮睁大眼睛,欧丽德西柔声说道:“不必向我解释,你去向那个被烧死的我解释吧。”
安妮一怔:“那个被烧死的……小姐?”
欧丽德西温柔地笑起来:“是啊,我送你去见她。”
这样说着,欧丽德西“唰”的一声抽出了自己的骑士剑。
那柄骑士剑已经很久不用了,刀锋并不十分锋利。
然而,举起这一把钝剑,欧丽德西毫不迟疑地,在安妮的尖叫声中,一剑斩断了她的头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