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回下了车才知,为什么当初罗承保外就医,陆靖言要对他那么严防死守。关押罗承的监狱,居然就坐落在这座城市。
当初他们协议陆靖言帮他把人送到监狱,但他不许过问详情,原来是为了这桩隐秘。数年来,他无数次从这条街路过,却从来不知他要找的人与自己只有一墙之隔。
探视只能进一人,陆靖言留在外面等他,林清回仔细理了理仪表,跟着狱警进了门。
探视处是一个小小的房间,房间正中横亘着一堵墙,墙上有一面玻璃窗,高坤已经等在了那里。
他显然并不知道谁要来见他,眉宇中萦绕着不愿配合的烦躁和一丝困惑,整个人懒散地靠着椅背上,不耐的抖着腿。
林清回花了比想象中更长的时间才把他和记忆里那个意气风发的高叔叔对上号。他离开家乡已经太久了,过往的一切都犹如被封入一枚琥珀,只会在记忆深处渐渐褪色,却永远不会遭受时间的侵蚀。这次见面却将那枚琥珀生生打碎,露出生活本身残忍的底色。
“高叔叔,”他拿起墙这边的电话,看着高坤头上的白发,喉中一哽,“……是我。”
高坤打量他半晌,蓦地站起身来,惊讶道:“小清?你是小清?!”
林清回点点头,发现自己无论说什么都是那么无力,半晌才挤出一句苍白的问候:“是我,高叔叔,这些年来,你还好吗?”
“好,我挺好的,”高坤咧着嘴笑起来,像是浑然忘了自己在什么地方,甚至上前两步,贴着玻璃仔仔细细地看他,“真是你?你都长这么大了。”
他动作太大,屋角警戒的狱警立刻上前制止。他这才想起来这是什么地方,局促地搓了搓手:“你怎么到这来了,这不是好地方,快走吧。”
林清回心中一酸,险些再度落下泪来,他将话筒紧紧贴在耳边:“我听说……听说罗承死了。”
“啊,是……”高坤有点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一个笑容在他脸上闪过,但旋即被属于长辈的忧心压了下去,“你还关注着他呢?嗨,那号人可不值得你惦记,他早就遭报应入狱了。现在你也惦记不上咯。”
他说着说着,还是露出一丝得意的微笑来。像是不想多说,他搓了搓脸,生硬地换了个话题:“你现在挺好的吧,上大学了没?”
林清回点点头:“已经大学毕业了。”
“挺好,挺好。”高坤立刻道。
他们看着对方,却又都知道彼此只是在通过自己来寻找十余年前零落的碎片,一时相顾无言。
沉默片刻后,林清回问道:“高叔叔,你有什么心愿?”
“我能有什么心愿,我想干的都干了。”高坤一挥手,爽朗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