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遗书(1 / 2)

临渊问道 黄金乡 2096 字 5个月前

那三颗头颅快速飞长, 脖子转眼间便如长蛇一般嵌在张珣的尸身上。而张珣的尸身也在迅速变化着,变得膨胀,泥泞, 身上的衣物被那泥土一般的脓液侵蚀。

水下传来了“咚咚咚”的声响,陈安道用巽字扫起一片雪,便见水下的千机营的尸身正从四面八方而来, 朝着张珣的尸身聚拢。

如海中时有的漩涡, 引着周遭的行船卷进其中。

徐照骤然变色, 竟是扭头就跑!可时机已失, 那三颗头颅已浑然长成,对着高空中晃动摇摆的人如猫见了耗子,居中的头颅立马伸来, 竟是一口咬住了他瘫软的断臂, 当即吞下。

那张写满痛苦的巨大头颅上并未因这一口而变化,他还是那么悲伤,那样惆怅。

而徐照惨叫一声,反身将所剩无几的灵力注入五爪之中, 对着那头颅挠去。

哪怕已消耗许多,巨啸境的全力一击也不容小觑, 那瞧着有羌人血统的头颅顷刻间就要被抓烂, 可徐照一爪过去, 却是扑了个空。

那头竟凭空消失了。

“什么——啊啊啊啊啊啊!!!”徐照还不及思索, 手臂便传来一阵剧痛, 再一定睛, 那消失的头再度出现, 并且狠狠地咬住了他一只手臂, 咀嚼两口, 随后便要将他整个人吞入腹中!

散发着恶臭的口中有一颗金牙闪烁。

成祖爷在位时,徐照还时常帮爷看护那颗牙呢。

而今那牙有他的头一般大,即刻便要将他的头给咬碎。

恍惚间他似是想起了当年入宫的日子,也是这般的雪天,也是这样的冷。鹌鹑一般的小太监们穿着过大的衣服,跟在大太监身后,那长街对他们来说像是这辈子走不到头,哪怕如今一能一息间便踏步而过,他也觉得远,远得很,远得他这辈子都没真正走出去过。

“你们啊,民间来的。”大雪之中,那披着斗篷的背影挑着灯笼走在他们身前,“如今民间刁民众多,天天这个仙那个仙的,许多新来的规矩特别坏,上一批便打死了好些个。”

“咱家可只提点你们一句。”

“甭管外头如何,都与你们没干系了。”

“今后是贵是贱,是往上走的人,还是往下流的水,都不是你们的能耐,全系主子的天恩。”大太监顿了顿,瞧着那快将他们掩埋的大雪,“瞧,譬如这雪,这不是寻常的雪,是主子的德行打动了上天,是兆丰年的瑞雪。”

“富贵也好,机缘也罢,那都是给人的东西,咱们这些没根的东西,不是全乎的人。”大太监说,“可都万万记好喽……”

“记好了……奴才都记好了……”徐照颤抖着,巨啸境的大能在这一刻却连反抗都不敢,只是鹌鹑样得瑟缩着,喃喃道,“成祖爷……饶命啊……”

就在那颗金牙要碾碎他头颅的刹那,绑着他脚踝的黑色藤蔓骤然收紧将他拽落在雪地里,先帝成祖的牙锵然合上,气浪荡出了一片的雪花。

陈安道将那恶咒收起,再以柩铃续阵。

乌木杖在雪地上不断写画,他扭头看向方才救下来的徐照,平静道:“徐公公,若是站都站不直了,便借些灵力给我。”

徐照蜷缩成一团,动也不动一下。

那颗头咬了个空,却似乎没发现自己一无所得,还在慢慢咀嚼着。

待再一张口,陈安道便见那张嘴里的舌头已经被咬得稀烂,还有一部分似乎是被吞下去了。

那三颗头颅,已分向了三侧,太祖的头已经跟着身体越过了亭子,大概是看见了唐氏兄妹,先帝成祖的头正在他上方,而当今圣上的头则追着衡阳公远去了。

徐照方前的攻势为何不起作用?陈安道二指捏诀,指尖五张驱邪符金光大作,脚下乌木杖所画的仿影藏身术却将他和徐照的身形藏匿。

那头颅不紧不慢,似一头闲适吃草的老牛,目标大且缓慢,陈安道立马控出那五张驱邪符打上去,那五道金光如五道离弦箭矢一般划破风雪而去,径直冲向成祖的头颅。

可就在相接的一瞬间,那头却凭空消失了。

陈安道眉头一紧,可随即又立马控符下压,试着去封那长颈,可符咒所到之处皆见一片虚无,符箓穿过之后那形体又立马再度出现,若频繁控制,便有如一颗迅速闪烁的明星。

这究竟是什么?

尚不待他想清楚,便见那悲苦的脸再度转向了地面。

虽身有仿影藏身术,可陈安道也不敢托大,两张疾行符分别贴在自己和徐照的身上。

“徐公公。”陈安道已迅速后撤,“若您执意求死,在下没有叫巨啸境的能人求死而不得的本事,望您好自为之。”

徐照自颤颤巍巍的臂弯里抬起头,竟是一副涕泗横流的惨状:“我——”

“公公救我!”

却听一声惨叫,二人立马转头,便见那张佛陀脑追着衡阳公而来!那衡阳公在地上连滚带爬,身后的头颅分明是追得上的,却一副猫抓耗子般的悠然自得,离远了,便快一些,近了,便远一些。

而这颗头的速度显然比先帝的快了许多。

“公公……公公救我!”衡阳公的须发全乱,鞋也掉了一只,一只小臂被咬穿了个洞,鲜血淅淅沥沥地流了满地。他拼尽全力跑到这儿,想向徐照求救。

可终于近了,却发现徐照跟条狗样的趴在地上,反而是陈安道站在一旁,一时更慌了:“仙、仙仙仙仙师……方、方才我我我我我我不是——”

就在这一瞬,当今圣上的佛陀头脸上的笑忽然变了,猛地越过了衡阳公,朝着陈安道扑来!

陈安道立马转身,遍体生寒,几乎是本能地祭出了两道天罡阵。

他尚且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可无论是魔还是灵,天罡阵都能抵挡一时半刻。

那脸上的笑扩开了,露出了门齿,露出了侧齿,犬齿……臼齿,而后还在蔓延,过于夸张的笑使得唇中开裂,而后又迅速伤愈,再裂,再长,而后嘴角终于提到了颧骨上方,抵达了眼角。

“疾行!”陈安道迅速后撤,他一人身上同时有疾行、天罡、仿影藏身术这三大保命的符箓,配合他自己的骨血,单论逃命那便是静水之下无人能拦。

他的死期早在出生那天便已定下,活到那一天是他此生唯一的使命。

佛陀头追了上来,仿影藏身术对它毫无作用。

我不能死。

陈安道再加一道天罡和疾行,同时乌木杖凌空写画出一张迷津咒,十数个“陈安道”的虚影落地,朝着四面八方奔去,以迷惑那头颅的判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