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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进入了厉氏集团总部公司后,尤天一直有种轻微的受宠若惊感,尤其是在正式入职时,从尹秘书手里接过工资预报表的那一刻。

尤天实在难以想象,上了好几年班的健身俱乐部倒闭了,但后脚就被厉氏集团的总裁捡走,拥有了那么优质的一个工作机会。

天上掉馅饼也不外乎此了吧。

可他却也很明白,天上是不可能掉馅饼的,如果看起来像有巨大的便宜可占,那其他地方一定明码标了代价。

所以当那位名叫闻臻的小年轻请他吃了那顿下午茶,并提起了梁氏集团,以及梁氏集团的小总裁,尤天就知道,厉总和厉总的团队应该已经把他和梁子画的往事查得一清二楚了。

招他来身边做保镖,也是打算利用这一点。

但是对方还比较够意思,没有掩饰这一点,反而清清楚楚的摊开了。

所以尤天并不讨厌现在的老板和老板的团队,如果对方要利用的话,他也并不介意,反正这是付了钱的,他要养女儿,高额的薪资比什么都有话语权。

只是尤天觉得可笑,对于那个人,他能为老板提供什么利用价值呢?尤天笑的是自己。

早在六年前,那个人不声不响斩断了所有联系,在他疯狂的寻找、挽留和思念下,坐上了飞机,等尤天终于收到他消息时,人已经在海外了。

对那段日子的记忆,清晰又模糊,人这一辈子,怕也很难多有几次那么人不人鬼不鬼的时候。

整日的酗酒、烂醉,险些酒精中毒要去医院打吊瓶。

尤天比梁子画大两岁,那时候正值大四的毕业季,差点还折腾得自己毕不了业了。

搁谁身上都得是难忘的清晰记忆了吧。

但人又是趋利避害的,太痛苦的回忆,就会本能的想忘掉它,久而久之,好像也就有些模糊了。

可是白日里重新再见的那一面,尤天发现,刻意的模糊就像只是在清晰图片上加的一层马赛克的滤镜,滤镜拿开,一切还是那么鲜明的深刻,就好像只是昨天发生的事。

跟着爸爸一起回家的小姑娘,小名叫橘子,因为这两天有些感冒,爸爸就给她在幼儿园请了假,带在身边照顾着,每天按时吃感冒药,一天吃三次,到了这一天的傍晚,病况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小橘子把背在身上的小书包往沙发上一扔,拉着爸爸陪自己坐下来,然后黏在爸爸身边。

“爸爸,今天那个叔叔,你真的不认识他么?可我觉得他真的认识你……怪怪的……”

小孩子的直觉和感知力,往往是最敏锐的,尤天也知道女儿口中的“叔叔”指的就是梁子画。

但在女儿面前,他没必要提这个人,事实上,在任何人面前都没有必要,所以他再次回答道:“爸爸不认识那个人,橘子,咱们和人家身份有别,可不适合‘认识’。”

小姑娘眨了眨眼睛,爸爸今天是第二次提到“身份”两个字了。

这个年纪的她还听不明白这么简单的两个字背后的含义,但大人的情绪小橘子是懂的,她能看出来,反正爸爸是不喜欢那个叔叔。

那爸爸不喜欢,她也就不喜欢,小姑娘乖乖点头。

温柔的男人抚摸她的头顶,打算给她把辫子解开,想让女儿去洗个澡,然后他去做饭,等女儿洗完了澡也就可以吃饭了。

给女儿收拾毛巾和洗澡的用具时,尤天顺便说:“橘子,你不是看中了新裙子么,明天爸爸下班带你去逛逛好不好?”

小姑娘自然兴高采烈地说好。

虽然次数不算多,但橘子很喜欢和爸爸一起出去逛街,基本上她想要什么爸爸都会给她买,走得累了,爸爸就把她架到肩头,或者抱她回来。

平时能一起出门的时间不多,但小姑娘明白,不是爸爸舍不得给她花钱,而是爸爸在努力地挣钱,拼命想让她过得好一点。

工作忙碌的话,在家里陪她的时间就相对少些了。

他们家里没有妈妈,只有一个爸爸,但跟在爸爸身边,小橘子每天都很开心。

等她再长大一点就会明白,这是因为即使家里只有一个大人,小姑娘也获得了足够多的爱,以滋养着她。

没错,尤天和女儿的家里只有他们两个人,没有女人,也没有omega,他们住的房子也普通平实,就是普通楼房里的老房子。

两个人住的话,足够了,甚至还显得略大了些。

尤天本来是从不在房子里面弄装饰的,以前也有人说过他这方面太没情调,但有了女儿之后,房子里可可爱爱的装饰越来越多,直到现在,整个客厅和女儿的房间,都装扮得像杂志里典型的公主房。

城市的另一端,与这对父女平凡的日常宁馨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星级宾馆套房里发呆的梁子画。

真是见了鬼,梁子画今天白天从厉氏公司大楼返回住处后,就一直愣愣的发呆。

手下助理来问过几次情况,他却也只是摆摆手,让人赶紧出去,什么也不说,然后继续发呆。

一呆就呆了一个下午,到现在夕阳西沉,傍晚黄昏的光晕都从落地窗里透了进来。

这一个下午,和尤天过去的点点滴滴,像电影一样已经在梁子画的脑子里过映了一遍。

六年了,这些记忆却还是像泡了保鲜剂一样鲜活。

不过同为故事中人,有一点梁子画和城市另一端的男人是不一样的,尤天有意的避开这份记忆,以至于时间为其打上了马赛克,但梁子画一直清楚自己的这份记忆是多么清晰。

可也只是清晰而已。

六年来,他偶尔也要回国办事一趟的,也就是说,如果想要找一找尤天的下落,完全可以做到。

但他不敢。

梁子画给自己的预设,是带着这份清晰的回忆直到老死。

跟尤天分手之后,他不是没有接触过可以发展恋情的对象,应该说,这样的男男女女实在太多了,何况梁家也讲求商业联姻,他父母都会自动为他操持这件事的。

可是万花丛中走过来,始终没有一段恋情能够真正的落成,梁子画也知道自己完了,他没有办法谈恋爱了。

和那个男人分开,他没有办法像喜欢那个人一样去喜欢别人了。

索性就把商业联姻当成任务和工作,照着kpi完成就好,所以厉家的橄榄枝一递过来,父亲母亲觉得好的同时,梁子画自己也认为可行。

他不在乎厉绍渊情感的归处,他都可以让厉绍渊把心爱的小情人也养在身边,只要把商业联姻的kpi进行到底即可。

可谁能想到,厉绍渊这么狠,直接把那个人挖出来,就这么摆到他面前了。

那个人出现,梁子画心里就像有个开关被狠狠的打开,然后崩坏了,崩坏到只剩下一个念头——他想要把那个男人夺回身边,不管付出怎样的代价。

所以没过几天,梁子画再度来到厉氏公司的大楼,要与厉绍渊再进行一次面对面的洽谈。

不同的是,这次不是厉绍渊发的消息了,而是梁子画主动邀约厉绍渊见面。

再度在厉绍渊的总裁办公室里相见,这回梁子画走进公司大楼的姿态中没有趾高气昂,而多了几分隐忍和急迫。

倒叫厉氏这边的员工都有些不适应了。

厉绍渊淡定,只是在办公室的座位上,准备好看戏的模样。

尤天作为厉总的贴身保镖,现在也算总裁小团队里的一员了,自他到来后,厉绍渊再外出办公亦或应酬宴会,就不止带尹白这秘书一个人了,贴身保镖也会一同带上。

因而现在这总裁办公室的外面,职业保镖就站在那里,电梯口和总裁办公室中间的必经之路。

也就是说,梁子画想要走到那间办公室里,就必须经过保镖的身边。

那股雪松味道的信息素又飘散过来了,梁子画一出电梯口,最先闻到的就是这个,他愣了一下。

而后看清那个人的脸,又愣了一下。

擦肩而过时,梁子画觉得心跳肯定漏了一拍,尽管来之前已经做了心理准备。

终于,跟厉绍渊面对面了,梁子画这回毫不耽搁,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开门见山:“你想要的,是跟我们梁氏继续合作对不对,我们也需要这份合作,所以我答应你。我知道你还有其他的条件,好,我都可以答应你。”

双方都需要这份合作,但梁氏的外资产业链是更有优势的,也即,同样是结下合作,但若走的是普通形式,厉绍渊这一边就始终处于下风。

现在不同了,梁子画知道厉绍渊会提条件,并承诺同意他的条件,那主动权就握在了厉氏集团手中。

厉绍渊也打算明人不说暗话,直接道:“我的第一个条件,是你要跟厉氏合作,但是这个‘厉氏’,指的可不是厉氏国际,而是你现在身处的厉氏集团。”

梁子画稍稍回味了一下厉绍渊开出的条件,很快理解了,然后笑意冷冷的:“你的胃口,比我想象的还大。”

“多谢夸奖。”厉绍渊没有否认。

很简单,厉绍渊当下所追求的目标,的确是顺利建立与梁氏的合作,但这只是一块跳板,绝对不会是厉绍渊想要的终极目标。

他的终极目标是什么?

前些日子他被谁威胁?他虽是厉氏集团的总裁,但说到底也只是个国内的子公司,整个厉氏的经济命脉实际上是握在谁的手中?拥有厉氏主权而就能对他的人生主权横加干预和胁迫的人是谁?

是他的父亲厉涵,和祖父厉杰仁。

明晰了这个问题,厉绍渊的终极目标也就不言而喻了。

厉绍渊要把这两座阻拦在他人生道路上的山体搬开,私下里他和闻臻沟通时,也是这么说的。

这次和梁子画建立合作通道,就是要绕过这两个人,相当于绕过外面的厉氏国际,直接以子公司的名义行事。

而一旦这样做了,任何人都能看出来,这便是子公司真正打响自立门户的第一枪,所迈出的第一步。

再加上梁氏外资的扶持,厉绍渊的集团就真正拥有了能够叫板的资本,毕竟之前厉氏集团尽管在国内市场飞黄腾达,但国外的市场却一直被总公司垄断着。

建立了渠道,以厉绍渊的手段和效率,相信很快就会在国外市场上大有建树。

那么超越父亲和祖父的资本,便是指日可待,甚至“超越”这种说法都太保守,放在厉绍渊身上,应该说架空和吞并。

所以梁子画说厉绍渊的胃口大,比他想象的还大。厉绍渊跟一众家庭成员关系不睦,和他父亲那边更是紧张,是众所周知的事,但这一出手就是要把那边的两个老头取缔掉,却也是梁子画没有想到。

本以为厉绍渊只是谋求对抗中为自己争取最大的权益。

因为梁子画本人是这种心思,一直以来他也都是这么做的。

但足够狠厉的作风和行径,才应该是厉绍渊的作风和行径,从这个意义上说,又实在情理之中。

梁子画一口应下了。

小梁总以代表梁氏集团的名义,与厉绍渊所代表的厉氏集团定下了合作的盟约,建立了专属的合作渠道,很快双方官网上便会发布相关公告,相当于两派结了联盟。

整个圈子里也会为这个消息大大震撼。

至于梁子画的想法,他可不在乎厉家父子三代之间理不清的狗血恩怨,他只是要把尤天拿回身边罢了。

那厉家父子三人谁死谁活,关他屁事。

而厉绍渊也在签完合同之后承诺了不会在小梁总把人追回去的过程中横加阻碍,但最终也加了一句:“能不能让人跟你走,看你自己的本事了,他现在是我聘请来的保镖,我们是合作关系,我没资格勉强他,谁也没资格。”

第87章

厉氏集团和梁氏的结盟果然引起了轰动。

只不过众多圈内人震惊归震惊,更多的却也是吃瓜心态,毕竟跟这件事情没有什么利益关联,人家结盟不结盟的,也实在与旁人无尤。

跟这件事有利益关联的,只有一家子,掌控厉氏国际总公司经济命脉的厉绍渊的父亲和祖父。

所以在听到消息的第一时间,两个人都破防严重,连一向心思最沉、最深、最毒的厉老爷子都破防到破口大骂起来。

反而厉涵在这个时候显得异常冷静。

他听着父亲在耳边的苍老的叫骂声,独自坐在靠窗边的办公桌前,默默的一言不发。

眼睛朝窗外的天际望去,漫无目的,但却像寒冷的坚冰。

厉绍渊的眼睛其实跟他这位亲生父亲的眼睛最像了,有时候眼神也像,厉绍渊也会有坚冰一般的寒冷阴森的目光。

而最了解自己儿子的人,也正是这位亲生父亲,虽然他们关系很差。

厉绍渊这突如其来的一手,狠狠摆了他们一道,愤怒的同时厉涵也十分清楚,即便到了眼下看似已经很严重了的地步,也绝不会是厉绍渊想要的终极目标。

既然已经宣战了,只触动这么一点筋骨厉绍渊是不会甘心的。

他要做的话,一定就是要把整个厉氏国际的命脉手到擒来。

厉涵为什么如此肯定?因为他自己就是这种性格,如果是自己的话会怎么做,厉绍渊又有多像他,像到什么地步,厉涵都一清二楚。

而与他望出窗外的视线相反的方向线上,有几个人正围坐一桌聚餐。

也是第一次,闻臻和厉绍渊正儿八经共同与他们都认识的人一起吃饭,吃饭的地点在厉绍渊最常去的几间餐厅中的其中一家。

围坐这一桌的有四个人,除了闻臻和厉绍渊,另外两个是秘书尹白,和新晋职业保镖尤天。

请客的人自然是他们共同(闻臻是曾经共同)的总裁。

厉总单独带下属出来吃饭的次数屈指可数,哪怕是有多年工作经验的尹白,这也是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次同总裁吃家常菜。

他们总裁挑嘴,能让他认可的餐厅也是屈指可数,所以厉总亲自定了地点,这是最稳妥的。

不过尹白知道,与其说这是他们厉总多年难得一遇的反常举动,不如说是沾了闻臻小同学的光。

当然,独自以厉氏集团的名义与梁氏建了交,也绝对算得上集团多年以来的第一大盛事了。

为这件事出力的主要人员受到一次厉总的亲自宴请,也是理所当然。

本来尤天是没打算来的,一是不好意思,他认为自己其实并未在这件事上真正出什么力,他一个新人,受到这样隆重的对待,实在问心有愧。

二来,小姑娘幼儿园放学,他刚把孩子接回来,出来吃饭的话就只能拜托隔壁邻居的大婶到家里帮忙照顾一下,他这挂着心,也实在不适合出来吃饭。

怕扫了大家的兴。

闻臻是跟他一起上幼儿园门口接女儿的,这也是闻臻走到幼儿园的门口。

他以前家附近有几所学校,有小学,也有中学,早上和晚上路过时都能看到密密麻麻围成一圈的家长等着接孩子,但是来到幼儿园门口,还真是第一次。

幼儿园的小萝卜头们可真小啊……没有人膝盖高,往外走的时候感觉随时都会不小心踩到他们。

可是这些软乎乎的小东西,肺活量可一点都不小,大门一开,往外涌的时候便是一阵洪水般滔天的声浪,闻臻其实也蛮怕吵闹的,悄悄堵住了距离小萝卜头们更近一边的耳朵。

不止是吵闹,其实对于“小娃娃”这种生物,闻臻总体上都谈不上喜欢。

那时候他在医院跟厉绍渊说的话,没有骗人。

可是一个接一个的小萝卜头涌出来,让人不得不触景生情,闻臻突然就想到了自己的以后——厉绍渊肚子里正怀着一个孩子呢,他的孩子。

对了,那时候在医院厉绍渊对哭闹的孩子所表现出的厌恶,可比闻臻要实在和直接得多。

以后这孩子从肚子里出来了,长到了上幼儿园的年纪,厉绍渊也会到幼儿园门口接孩子放学吗?

闻臻觉得这样的画面难以想象。

而一想到厉绍渊,闻臻就有些走神了,还不由自主地嘴角上扬,是自己不经意都难以察觉的那种。

但旁观者清,尤天在旁边看见了,轻轻撞了闻臻的肩膀一下,笑问:“想什么呢?老弟。”

果然闻臻能迅速和所有的人都混熟,跟尤天认识不到半个月功夫,两个人已是和谐的称兄道弟了。

今天也是闻臻提出要跟尤天一同来接女儿的,意在把小橘子安全护送到家后,再把小橘子的爸爸拐去饭局。

这场私人的家常饭也算是为小橘子爸爸准备的,尽管尤天本人不在意“利用”的事,但作为布局者,闻臻和厉绍渊都知道尤天起到了多大的隐形至关重要作用。

想要牵制梁子画,尤天就是主角。

所以闻臻跟他说:“老天,你怎么能不来呢!你可是最大的头号功臣!”而让闻臻出动将主角拐到现场,也是最合适的安排。

闻臻回过神来,准备给自己刚才的走神找一个最合理的借口,不过刚一张嘴,被一个稚嫩的童音先打断了:“爸爸!爸爸!”

小橘子背一个可爱的黄色书包,哒哒哒地奔过来,一头撞进父亲怀里。

来不及跟闻臻对话了,尤天单手一捞,把心肝宝贝抱了起来,父女俩甜甜地互相打了招呼,然后尤天让女儿叫人。

小橘子一点也不怯,甜甜地冲闻臻喊大哥哥。

闻臻突然觉得心被甜了一下。

嘶……好像“小孩”这个名头的群体都突然没这么可怕了起来。

他不禁想,如果厉绍渊肚子里怀的是个女儿呢?这好像是他第一次实际的考虑起孩子的性别。

女儿好一些。

嘶……但转念一想,不都说女儿像爸么,从厉绍渊肚子里跑出来的,肯定就像极了他,那就注定得不到一件小棉袄,只怕要是个小魔头!

可是严格来说,闻臻才应该是孩子“爸爸”的位置,他的性格应该能跟厉绍渊的中和一下,女儿像他的话,也会很甜……

闻臻又小小的走神了,尤天再度拍了拍他的肩头,笑说:“你到底在想什么呀?三分钟走神两次。”

哦,不知不觉间,闻臻的思绪总跑到厉绍渊身上去呢。

第88章

半个小时之后,四个人坐在了厉绍渊订好的包厢里的小桌上。

闻臻进门后还专门对厉绍渊耳语,说尤天吃完饭还要去把女儿从邻居家接来,所以他们这顿饭得稍微快些。

好在厉绍渊规划的就餐时间本就不长。

看着小闻一手杵在桌子边缘,一手搁在总裁耳边,然后弯腰塌身跟人耳语的样子,尹白内心冒出一串小小的os:

他们总裁这小情人包得可值,不仅旺他,还能把笼络周围一些人际关系的活儿也包揽了。

就比如眼前的新保镖。

按照他们总裁一贯的作风,尤先生是不可能现在就与他们一同坐在一个私人小桌上吃饭的,或者说,“私人小桌一同吃一顿饭”的事,根本就不可能发生。

毕竟这与人相处,是他们十项全能的总裁为数不多的弱项。

而闻臻又总讨人喜欢,看起来很适合发挥粘合剂的作用。

而厉绍渊对闻臻呢,自然是有求必应的,耳语之后厉绍渊便低声道:“嗯,吃饭时间不会长,一个小时以内。”

闻臻直起身来,在厉绍渊旁边的位置笑眯眯坐下。他今天穿的是一件卫衣外套,这几天天气不稳定,白天也一会儿凉一会儿热的,因而每个人的外套都肉眼可见的加厚了些,但跟餐厅里的温度比起来,就明显热了。

男人就是怕他热,轻轻捏了捏人的衣领,问道:“要不要脱下来?”

真要命!厉总这声线温柔得简直不像他!反正尹白这么多年公司就职是从没听过!

现在只能一边倒饮料,一边故作镇定地掩饰心中震惊,假装没有听到。

相比之下,尤天竟是比尹白要显得适应,毕竟闻臻去他们健身俱乐部实地体验的时候,厉总就是全程陪同的,两个人形影不离,询问闻臻是否就决定是这一家俱乐部时,声线是相同的温柔。

尤天听到过好多次了。

这边闻臻煞有介事的考虑了一下,他不是很怕热的体质,眼下也不觉得热,但想到等下吃起饭来肯定就要出汗了,又点点头,把卫衣的拉链拉开。

厉绍渊伸手接过小孩儿的外衣,帮他挂在旁边的衣架上。

其实,真正怕热的应该是厉绍渊自己,男人起身的过程中,闻臻用视线不经意地瞟过男人小腹的位置。

由于西装外套的遮掩,那里的隆起被修饰得平坦,但是客观存在的温度不会改变。

两个人的体温怎么都比一个人高,何况alpha的体质比beta和omega都要热。

可是厉绍渊这套外却是不能脱的,他怀孕这个消息,还不能外露。

很快,饭菜上来了。

这点菜的工作闻臻帮厉绍渊参谋了许多,总体以清淡口为主,但尤天的口味也有兼顾到。

尤天说想不到他们这样的聚会饭菜居然少油少辣,甚至连酒都不喝。

闻臻顺势就把锅甩给尹白:“咱家尹秘吃不得油辣,而且一杯倒,可千万别为难他喝酒。”

呃……虽然这也是事实吧,尹白的确不胜酒力,跟随总裁出去应酬,都是总裁喝酒,他喝饮料。

“而且等下你回去接女儿嘛,就不给你上酒精了。”闻臻顺便再给厉绍渊卖个体贴下属的人情。

总之在尤天的视角,那一顿饭吃得挺愉快。

跟他一开始想象的“和领导聚餐”很不一样。

尤天也不是没有在大企业、大集团的家族待过,应该说他的前十几二十年,正是在类似的氛围中浸泡的——梁家。

也正是因为浸泡过,他才觉得厉绍渊的饭局很不一样。

厉总不太常说话,和他在工作场合的言行举止一致,但是会给闻臻布菜,对年轻的小闻先生的口味了若指掌,私人包厢里的厉总,也比工作场合上减了几分凌厉。

厉总和小闻同学吃饭的时候偶尔会说几句悄悄话,在第三人的视角,就像极了打情骂俏。

闻臻表情丰富,会冲厉总做鬼脸,但看似鬼脸的表情,却也有几分撒娇意味。

一顿饭终了,如厉绍渊所言,在一个小时之内。

闻臻帮着尤天打包了一份回去带给女儿的餐食,然后穿起自己的外衣,送尤天下楼。

尤天是坐地铁回家,闻臻就送他走到地铁站。

商圈一楼的左侧有一家奶茶店,闻臻先给自己点了一杯热奶茶,而后问尤天,尤天摆手:“我已经吃饱了。”

闻臻表示自己也已经吃饱了,但他的胃里似乎有一个可专门用来容纳奶茶的隐藏空间。

尤天说可真有你的。

热奶茶需要多等几分钟,底料要加热,尤天一手提着给女儿带的饭食,一面望向已经黝黑的夜幕,现在是跟闻臻站在一起等,也因此感触更多。

闻臻看出来了,便问他在想什么。

尤天似乎是犹豫了一下,然后叹了一口气,缓缓道:“厉总对你好,叫人羡慕。”

厉绍渊是天之骄子,像这样身份的人,除了家族利益和集团红利,是不会对任何人谈得上真心的,至少在尤天看来必然如此。

可厉绍渊待闻臻不同,不到一个小时的一顿家常饭,让尤天更加确认这一点。

“听说厉家的长辈也并不太认可你们的关系,但厉总不会是听之任之、逆来顺受的人,通过梁子画与梁氏联盟,也有这层用意的对不对?”尤天的意思,是厉绍渊通过结盟壮大自己,不止为厉氏集团的利益,也为了闻臻。

尤天视线转向闻臻,似笑非笑:“你真幸运。”

这种对比也就尤天最有资格做了吧。

叮,底料加热结束,新鲜的热奶茶已然出炉,服务员小姐迅速装瓶打包,配好了一根吸管,并问闻臻:“您是打包还是现在喝?”

闻臻接过奶茶和吸管,“我自己打开。”

在第一口温热的液体入口时,闻臻小幅度地点了点头:“他是对我好。”

闻臻也不知道该怎么宽慰尤天,又或许,事到如今,尤天也并不需要什么宽慰了,他只是送人到地铁站,然后二人和谐地道别。

但闻臻是有个隐藏念头的,他把这当成隐藏的彩蛋。

按照原文描述,梁子画对尤天的执念和遗憾,可一点不比尤天这一头的少,可闻臻并没有把这些告诉尤天。

欠了谁的,就对谁弥补和偿还,如果以后会有追夫火葬场一类的事情,那就让小梁总慢慢追吧。

不过很奇怪,尤天那句话,“厉总对你好,叫人羡慕”竟是一直在闻臻的脑子里回放,即便说这句话的人已经走进地铁站口的通道许久,早看不到人影了。

闻臻站在商圈一楼的台阶外,一边喝奶茶,一边等厉绍渊从楼上下来。

没一会儿,奶茶只剩了个空瓶子,闻臻走出几步到垃圾桶,抬手一扔,可那句话还在脑子里回荡着。

直到他们告别了尹白,两个人坐上厉绍渊的黑色轿车,耳边的回放也不见终止。

厉绍渊开着车,闻臻的视线不由自主地往男人身上飘,厉绍渊对闻臻高度敏感,自是马上就发现了,刚好到一个红灯路口,车子一停,男人顺着小孩儿的视线回看过去。

眼睛里有些调笑的成分:“你看我做什么?”

他们现在已经是怎么直言不讳也不尴尬的氛围了。

闻臻也不避开男人调笑但也有本能的凌厉打底的眼神,反而往车台上一杵,托着下巴也做调笑的姿态:“刚才尤天说你对我好。”

厉绍渊接话:“那说明他实事求是,我对你不好么?”

闻臻着实在这方面对厉绍渊自愧不如,说好的高冷、不通人情,但真正一说到感情,闻臻都要有点难为情的,厉绍渊却是一点没有不好意思。

这个男人其实是很难调戏的,跟块石头一样。

到家之后,还不到8点,闻臻表示正好抓紧时间温温书,近期以来忙着尤天和梁子画相关的事情,他本该放在复习上的精力都分出去许多。

不过复习的计划和进度倒是没有拖慢一点。

剩下细枝末节的时间,闻臻都用来填补温习了,就像现在这样。

厉绍渊吐槽:“就说你也是工作狂最佳范本,根本没资格说我。”男人开口的时候顺便脱下外衣,卸下西服,换上新购入的宽松的家居套装。

隆起的小腹脱离外套遮掩,弧度露了出来。

本来厉绍渊今晚难得闲情逸致,想跟他的小孩儿找一部电影一起看,但闻臻说要复习,他便也不横加阻碍。

谁让他们两个谁也没资格说谁呢。

一转眼,厉绍渊在书房的办公桌上坐下,打开电脑,开始处理公务,这一做起来,就是两三个小时。

中间有时不时的小休息,闻臻起来给自己倒水,顺便也推开书房的门,给厉绍渊也接了一杯。

还问他要不要蜂蜜,可厉绍渊不喜欢甜的,想了想还是说不要了。

一直到11点多,闻臻先去洗澡,裹着毛巾出来时,厉绍渊还在办公桌前,眉头微蹙,电脑屏幕的右下角是微信对话的界面,看起来像是厉绍渊下达了什么指令,在等对方的回复。

闻臻刻意避开屏幕上的内容,只蹑手蹑脚走到男人和电脑的侧边,像弹钢琴一般的在男人的手臂上拨了拨:“去洗澡吧。”

“坐了那么久,不累吗?不是都说肚子大起来的话,就会腰酸腿麻?”

好闻的洗发水的气味混合在闻臻发尖的湿度里,厉绍渊被这股气息一靠近就觉得特别舒服。

他捏了一下小孩儿的下巴,说:“那是孕晚期。”

其实呢,正如闻臻所说,这肚子一长大,身上总会有些酸累的表现,只不过厉绍渊是alpha,体质强健,这些反应他只当做小问题。

腰酸和腿麻,或许有一点点,影响不大,他便不会专门说出来,无端惹闻臻操心。

在浴室里,打开花洒中的热水,往身上一冲,那些酸麻便都消退了。

用毛巾擦拭身上时,厉绍渊对着镜子左右观察自己的腹部,他的肌肉紧致,皮肤的肤质虽不似omega和beta那样细腻,但也绝对算是好的那一类,所以肚子隆起了弧度,却仍是光滑如初的,没有一根细纹。

但厉绍渊还是有些忧心,他现在会上网浏览一些怀孕相关的信息,难免便会刷到晒出来的孕妇或者孕夫的肚子,那些肚皮的其中一部分妊娠纹严重,触目惊心。

所以男人也决定马上网购几瓶油来,用油滋养肚子上的皮肤。

不过这个他也没跟闻臻说起,男人觉得买一瓶油只是小事,反正每天本来就有一些简单的护肤程序,没什么说的必要。

而等到厉绍渊也彻底洗完了澡,靠着床头坐下后,闻臻从手机屏幕里抬起头来,下床去关灯。

如今他们的作息可谓是健康,基本都在12点之前上床睡觉了。

江医生说过孕夫最好不要熬夜的,只是跟孕夫本人说可能起不到多大作用,还得闻臻配合。

而闻臻也有在好好的完成,厉绍渊愿意听他的话,也就代表着厉绍渊得好好的按时吃饭、睡觉。

只不过刚躺到床上当然是睡不着的,在夜色里,并排躺在一起的两个人,也会对着天花板,跟彼此说上一些小话。

比如:

“跟梁氏的结盟已经稳定了,内忧外患现在解决了其中一个,接下来,该是内部的问题。”

说话的人是厉绍渊。

不知不觉间,他和闻臻也有些像战友了。虽然小孩儿并不在厉氏集团上班,但关于厉氏的烦恼,厉绍渊几乎都已经跟闻臻聊过,并且两个人商量着解决。

用尤天牵制梁子画以换取稳定的联盟,正是已经得到的一项硕果,属于平定下来的“外患”,至于“内忧”,则要牵扯到厉氏集团总部公司里面的事情。

没错,厉氏集团公司内部有内奸。

这是厉绍渊很早就察觉到的事情。

也意味着这个内奸潜入厉氏内部已经有些年头了,但一直以来也没做什么出格的事,据厉绍渊猜测,应该是因为安排其进入厉氏的幕后之人并未下达指令。

意在让这位内奸在厉氏真正站稳脚跟,再谋后面的大事。

毕竟一个相对位高权重的人所能窃取和传出的情报,可比区区小喽啰贵重太多。

厉绍渊也是有耐心,早早察觉到了内奸,却也不发作,偏装得什么也不知道,要等着对方真正下手之时,再一举反制。

免得对手狡猾,抓不到证据。

第89章

关于内奸的事情,厉绍渊跟闻臻说过的,和梁子画的麻烦一起。

只不过麻烦得一个一个解决,也讲究先来后到,跟梁氏结盟的事儿显然是更急迫、收益也最大的,自然要先将其落实,落实之后的第二步,便是拔除内奸。

闻臻的视线朝自己的右侧偏移,也是朝右手边的男人靠近了,同时回应男人刚才的话:“你放出去的消息又被透露了?”

这是厉绍渊钓鱼的手法。

自从察觉到内部混入奸细开始,厉绍渊便同步预计对方的行动,当然,所谓“预计”,就是比对方快一步。

在料想中,对方要做的第一件事,是争取升职。

已经说过了,一个无名之辈的小喽啰,即便成功打入内部,也获取不了多大的价值,所以经过精心挑选,并精心安排入内的奸细,绝对不会蠢到一开始就过多打探厉氏内部消息,这与直接暴露自己无异。

相反,他们应该认真工作,获取内部新人,谋求升职升官。

厉绍渊的想法完全正确。

努力工作,加上不俗的业务能力,几年之内,对方已经从小职员升职成为厉氏集团中一名小高层。

窃取核心商业机密的管道已经搭建好了。

只不过呢,几年来对方除了与上线偶尔联系之外,并未真正做过有损公司利益的事情,但厉绍渊很清楚,这绝非对方良善,而是还没有到需要走这一步棋的时候。

商场如下棋,把一枚绝妙的棋子安置入敌方大本营,也算是必杀技了,而必杀技,只有在最紧要的关头才会用。

同时这也是对自己身份的掩护,因而厉绍渊虽对潜入的内奸有所察觉,却始终不能把身份明确到个人,只能大概锁定一小撮范围。

然而,最近一段时间,这“紧要关头”看起来终于是到了。

因为这枚棋子终于动了起来。

也正意味着,这是把这枚内奸棋揪出来的最好时机。

厉绍渊发现对方开始朝公司一些要紧的商业机密下手,便想出个将计就计的法子,他没有封锁公司内部的消息(当然,也因为敌人在内部,封锁根本没用),反而将那些诱人的核心机密大大方方分享出来。

分享的范围正是已经锁定了的那一圈小高层。

厉绍渊安排对他们泄露的信息每个人的不一样,那么这哪一部分泄露出去了,内奸身份便也跟着明了。

闻臻是知道厉绍渊每一步的,包括他具体向谁故意透露了哪一部分信息,因而这样问。

右侧的男人点头,“很快就能抓到证据了。”

这是好事呀,闻臻在黑暗里露出笑容。

厉绍渊的视线还是直视着天花板,用闲聊的口吻对闻臻问道:“这些泄露出去的消息,只流通向一个共同的方向,你知道,是哪个么?”就像在问明天早上你是要吃菠萝包还是牛奶吐司一般稀松平常。

反正也还不到12点,闻臻也放心的跟孕夫闲聊,他故意皱起脸,做出个努力思考的表情:“我猜猜……”

“薛总?”努力思考有成果了,“一直跟你很不对付,医院那次还跟踪了我们一路,薛氏集团的那个少总经理?”

男人伸手挠闻臻的下巴,用来挠他们家黑子同样的手法,“你到底是不是开天眼了。”

嘻嘻,闻臻笑笑,笑容里小小的心虚隐藏在渗满房间的夜色之中。

已经关闭的天眼也算开过天眼,原书的后半段是专门针对厉绍渊的追妻火葬场,主角受身染重疾后,薛林便要帮着他向厉绍渊报复。

因为那个时候薛林也已对主角受情根深种,厉绍渊于他而言,不仅是多年来始终压他一头的宿敌,更是伤害了心爱之人的罪魁祸首。

宿敌变成死敌。

所以薛林要彻底毁了厉绍渊,除了感情上他永远不可能再得到主角受,他所有心血凝结的厉氏集团也要彻底摧毁!

薛林要厉绍渊人财两空,万劫不复。

不过当时在看这部分梗概时,闻臻就忍不住吐槽过,原文“渣攻”或许有错,但怎么也轮不到薛林这个人来实施惩罚吧?

原文穆凡所遭受的第一重精神重击,不就是薛林动的手吗?

论渣的话,他绝对比所谓“渣攻”不遑多让,怎么后期反倒摇身一变成为正义使者了?就因为他爱上了主角受并奉上最高级的忠诚吗?

这真是很奇怪,“爱上主角受”是什么立白剂么,分明对原文穆凡最好的就是原文厉绍渊,但后面只要能促进追妻火葬场的便是政治正确。

也不太合理。

那是当时闻臻所下的判断,那时候闻臻还是纯正中立的立场,现在就不可能不偏颇了。

他当然是站厉绍渊这边的。

现在的闻臻只在以前觉得原文是一本狗血的不值得阅读的读物基础上,认为那是一团狗屁不通的垃圾。

垃圾唯一的好处是一定程度上能给闻臻指明大方向,比如刚才“泄露出的消息都流通向何方”的问题,虽然后文薛林欲催垮厉氏集团时所用的手段没有详写,但整个后期能造成这种程度隐患的也只有薛林。

其他原文没写。

而且处心积虑的挑选一名优秀的商业间谍,作为置入厉氏集团大本营的精妙棋子,也符合薛林阴险毒辣的行事作风和人设。

要让闻臻猜一个答案,他自是第一个猜薛林。

看厉绍渊的反应,闻臻应该是猜对了。

闻臻朝床的右侧靠了靠,翻身用趴着的姿势伏在床上,两只手臂静息一般放在胸前,下巴搁在手臂上,黑暗中歪了歪头,对厉绍渊说:“或许我可以帮帮忙。”

薛林安排进厉氏的人,跟闻臻是搭不上关系的,他既跟薛林不熟,现在也不在厉氏工作了,能起到的作用其实是不大的。

至于那位优秀的商业间谍,厉绍渊既然已经掌握了消息流通的不同之处,也就算拿到了把柄,顺藤摸瓜就行。

闻臻也明白这个道理,从纸面上看,这次跟之前不一样,都没有供他发挥用武之地的位置,他只用安心等厉绍渊结束一切就行。

但他就是隐隐觉得,他能够帮上忙。

与此同时,闻臻也想起另一件事情,穆凡快回来了。将近一个月前,他和厉绍渊在公司公开了关系,穆凡似乎因此很受打击,闻臻试图约他出来谈谈,穆凡推辞的借口便是要外出出差。

出差时限一个多月,算算日子,下个星期也就该回来了。

闻臻一想到这个,原本舒展带笑的眉眼不自觉的就蹙起来,穆凡和其他的麻烦不一样,如果穆凡仍在介意的话,他认为自己还是应该给他一个解释的。

这时候厉绍渊打断了他的思绪,把人搂到了自己旁边,让小孩儿和他一起睡他的枕头,说是需要闻臻的气息。

也说道:“别忙这忙那的了,睡觉吧。”

就这么着,一夜无梦。接下来的一段日子,也是过得这样平静,白天闻臻就温书和锻炼身体,厉绍渊去公司上班,到了晚上,如果厉绍渊不加班的话,偶尔的空闲时间就找一部电影来,两个人一起看。

当然还有床笫间事,厉绍渊选了其中一天空闲的时间,让闻臻跟自己滚床单。

讲道理,男人现在肚子大起来,滚床单也有些不太好操作,又或者说,闻臻得改变一些姿势和手法。

汗水淋漓的过程中,闻臻甚至开玩笑:“这样下去,之后是不是只能你自己坐上来动了?”

谁知道厉绍渊直接接过话头:“可以。免得你束手束脚的也累。”

呃……闻臻现如今的动作,确实可用“束手束脚”形容,这下面的人小腹隆起,一座小山似的隔着,谁有敢大动作呢?

更何况,本来也不能抵达最里面。

可是厉绍渊答应的这么爽快,还是让闻臻难得的有些发窘,他稍微想象了一下“自己坐上来动”放在厉绍渊身上会是个什么样子,情绪稳定如卡皮巴拉的beta也受不住脸红……

日子一天天过去,终于穆凡出差要回来了,闻臻看到了他的朋友圈,穆凡这回来的时候也好,刚好卡在了八月到九月的跨度上。

这九月份一跨过去,夏去秋来,学校都要开学了,毕业季过后该是一片崭新的迎新季,新一批的大学生也该走进大学校门了。

而厉绍渊肚子里的小家伙,也有5个月大了,又该是新一次的产检。

厉绍渊对着自己九月份的工作行程,思考该把产检安插到哪个空隙里比较合适。

一面用黑色的碳素笔勾画着日子,一面厉绍渊也在筹谋更要紧的事:他肚子里的小东西5个月大了,之后肚子膨胀的速度一定比前几个月迅猛得多,留给他做事的时间也不多了,男人的考量是在肚子彻底瞒不住之前把所有障碍清除。

闻臻这边,穆凡出差的一个多月里,两个人没有私下联络,本来也算日常问候的,因为那一次公司里的“秀恩爱”,好像中间就长出一条隔阂,将近40天,没有互通过消息。

看着穆凡的朋友圈晒出动态,省外飞回流川市的飞机票根跟下飞机时候的动态一起拍了照,闻臻知道,穆凡是回来了。

正在犹豫,要不要主动约他出来呢?

按说闻臻不该是在约人这件事上会犹豫的人,但是跟穆凡的情况特殊,他其实也需要想想,究竟怎么和穆凡解释这一切,又该用怎样的心态。

而且闻臻也知道,穆凡的性格是很敏感的,两个人相互40天不说话,其实已然说明了一些情况。

诸多情况加在一起,让他产生了犹豫。

但犹豫也只是犹豫约人出来的方式,至于要不要约见穆凡这件事本身,闻臻是毫无犹豫的。

必须见上一面。

可叫闻臻万万没想到的是,在穆凡回到流川市后没多久,有一天早晨,收到了穆凡发来的微信,是一条语音:

“臻臻,咱们见一面吧,把你上次没说完的话说完。你什么时候有空?”

想不到这场约见闻臻都还有迟疑,穆凡却主动凿开了口,竟然是穆凡先提出来的。

闻臻自然是要同意的了,便回复信息道:【好,我每天都有时间。最快今天,或者明天,看你。】

穆凡已经去公司上班了,今天显然是来不及的,所以两人约定了明天。

而说到地点,闻臻本来提出了一个选项,厉氏集团不远处的一家咖啡厅,是考虑到这样距离穆凡近,也方便他往返于公司。

但穆凡提出了另外一个地点,还是语音信息:“去‘早八’吧,好久都没去过了。”

早八,是海城大学侧门后小吃街尽头的一家小店,门面虽小,品种齐全,各种小吃、饮品,深受大海学生青睐,店面也开了许多年了。

还在学校的时候,他们306宿舍经常相约在那里解决一顿午饭或者晚饭,甚至闻臻和穆凡也经常单独去那里。

相比于宿舍其他人,他们两个的关系显然更亲近些,还一起实习,一起去酒吧打工,连实习期的温泉度假村都是一起去的。

当然,从闻臻的视角,这一切皆是因为他绑定了系统,必须要阻止be剧情的发生。

可那些事情到底是真实发生过的,一提起那时候的一家店,也难免会有感触。

闻臻便答应下来。

他们约了明天下午的三点钟,因为穆凡说正值周五,那时候可以翘半天班,正好用这时间毫无顾忌的约见。

而后穆凡再度发来语音:

“臻臻,你是不是还在复习呀,你要考试的对不对?会不会耽误你?要不你把书和电脑,还有笔都带上吧,别耽误复习。”

闻臻想了想,回复了一个【好】。

很快,到了第二天,厉绍渊市中心的大平层距离海大不远不近,闻臻选择的交通方式是坐地铁,15分钟也就到了。

下午三点的小吃街,总体来说是比较安静的,周围有一些大学生来来往往,闻臻左右看看,他一直以来觉得自己和没毕业时没什么区别,毕竟他确实也才毕业没几个月。

但一看到真正的大学生们,就会恍然发现,就这么短短几个月,已经离开学校的,就是有区别了。

第90章

不过一见到穆凡的面,才知道什么是真正的“有区别”。

已经上班的打工人,与学校里的在读大学生当然不同了,具体来说这种“不同”是在于一种气质,并非年纪或者外貌的改变。

穆凡出来这一趟,还带着厉氏集团的工牌,一身干练的商业职务装,跟几个月前刚毕业时的样子相比,气质有了极大改变。

闻臻也听说了,穆凡现在在公司干得不错,长达近40天的海外出差,他是表现最优异的那一批。

比他本人的学生时代要优秀许多。

闻臻走进熟悉的小店,穆凡就坐在靠窗的位置,因为现在店里没几个人,那个在边缘上的位置也显得显眼。

那是闻臻和穆凡每次单独相约到这家店子里会坐的位置。

omega是提前来的,闻臻已经比约定的时间早到好几分钟了,他却是更早的坐在这里,等着闻臻到来。

终于,闻臻走到靠窗的桌边了,两个人相互打了招呼。

时隔一月余,跟彼此说上了第一句话。

闻臻是挥手问候,而omega则是抬起头,望着闻臻笑,并叫他:“臻臻。”

气氛有些古怪和微妙。

但闻臻也不打算在意,就当是时隔多日不见,突然又拉近距离的面对面吃一顿饭所难免的尴尬和一点陌生吧。

不过准确的说,也不是吃一顿饭了,眼下下午3点钟,不是饭点,闻臻也早在来之前吃了午饭,想来对方也是,所以顶多是吃上一顿下午茶。

闻臻主动拿起菜单,打算勾选之后去前台点餐。

不止在早八这家店,以前他们两个人一起在外面的话,也都是闻臻负责点菜的,因为穆凡说自己不擅长这个,根本不知道什么东西好吃什么不好吃。

闻臻放下书包,把拉链拉开,里面是他的复习资料、文具、和电脑。

正如穆凡说的,他和闻臻的一场见面别耽误了闻臻的复习,闻臻可以把复习需要的东西一并带来,反正在学校的时候,他们也经常在下午茶的时间一起做复习和温书的事儿。

闻臻也确实带来了。

书本、文具、电脑全部铺开摆好后,闻臻拿起菜单对omega问道:“想吃什么?还是和以前一样么?”

穆凡的口味,闻臻是记得的,尤其到这家店时,每一次穆凡都会点薯饼套餐。

而在闻臻笑着问自己,“还是和以前一样么”时,穆凡的心里是全然的五味杂陈。

闻臻竟然还记得他在这家店里只喜欢点薯饼套餐,其实没有别的原因,只是因为在学校的时候太穷了,薯饼套餐是最便宜的一个套餐。

omega悄然打量眼前的beta,刚才他虽然仰着头冲闻臻笑,看起来从容不迫的模样,但那是他装出来的,真正想要打量对方,他还是只敢悄悄地看看。

尤其,在发现闻臻竟然记得自己一个细微的口味习惯之后。

穆凡开始有点心虚,因为他非常清楚,自己今天把闻臻约出来,并不是为了什么叙旧,当然也不是想听人说完上次未完的话,而是要害闻臻的……

确切的说,不是害闻臻,而是通过闻臻这中间一环,陷害厉绍渊。

这是薛林的计划。

事实上,自从上回被薛林约在咖啡厅见面,穆凡便算跟少总经理搭上线了,中间二人的联系就一直没断,包括外海出差这一个多月。

一个多月的时间,足够把一个人的思想改变,让其心甘情愿为自己卖命。

而且实施这件事情的人又是薛林,拿捏人性弱点并不择手段的利用,本就是他最擅长的。

那天晚上在咖啡店见面之后,闻臻和厉绍渊情人关系曝光的事情似乎就变成了一道坎,在穆凡心里怎么也迈不过去。

就像薛总说的那样,既然他们两个早就已经住在一起了,既然闻臻就是厉总的那个秘密情人,那那场舞会厉总为什么不直接邀请闻臻作为舞伴呢?

omega也明白,因为这是厉绍渊在保护闻臻,不让流言蜚语侵扰他,自己则是一个转移火力的工具……

而他这个愚蠢的工具,竟还因此生出痴心妄想,更加可笑。

但比起被无情的利用和戏耍,穆凡觉得最难受的,其实是闻臻也瞒着他。

真的,omega也是在那个时候反应过来,原来臻臻对他来说这么重要……重要到一点点的背刺,都扎得他鲜血淋漓。

所以他被薛林说动了。

薛林让他加入自己的阵营:“你有最得天独厚的条件,你在厉氏上班,公司内部的东西想想办法就能触碰到,好孩子,你这么聪明。”

“而且你和闻臻是朋友,他信任你,这是你最大的优势!”

“厉绍渊不是拿你当炮灰么,他越重视闻臻,你越可以反过来利用。”

薛林的计划倒不是让穆凡去窃取厉氏公司的机密,穆凡只是个小职员,做不到的,但通过闻臻对厉绍渊做手脚,便是易如反掌。

所以他专门嘱咐了穆凡,要让闻臻把电脑带来。

出高价从职业黑客手上买一套监测、窃取的系统装置非常容易,薛林是打算让穆凡见机安装在闻臻的电脑里。

这种系统装置可理解为隐形病毒,只要通了网,可覆盖周遭小范围的计算机系统。

闻臻和厉绍渊形影不离,那只需他们两个人同时在某一时段都打开电脑,薛林这边的终端便可收到监测病毒入侵厉绍渊电脑的信号。

厉氏集团的核心机密唾手可得。

而坐在对面的闻臻对此一无所知,他问穆凡是不是还要和从前一样的,穆凡点了头,闻臻便起身去了前台。

学校小吃街的这些小店,大多数采取的还是前台点单的形式,何况闻臻也与这家店的老板娘很熟,借着点单之机,也上去热聊了几句。

至于电脑和所有的复习资料,就放在桌面上。

闻臻给自己点的也是之前最常吃的套餐,起身去前台的过程中,他隐隐感受到来自身后的视线,应该是穆凡在看他吧?

可一转头,又好像一切都很正常。

那一天,他跟穆凡度过了一个蛮愉快的下午,上一次该解释却没解释完的,闻臻全都对穆凡言说了。

两个人在那家店里待了近两个小时,各自的下午茶早已吃喝完毕,剩下的时间便是用来对话,说了许久……

到了下午5点,瞧着时间也差不多了,闻臻和穆凡都认为这一次的约见可以到这里结束,只不过一次结束了,不代表老死不相往来,他们之前可是时常私聊和相见的朋友,隔阂解开,说不定就能回到之前的状态。

于是穆凡问闻臻道:“臻臻,咱们以后还能一起出来吃下午茶么?”

闻臻点头,“当然。”

两个人一起从小门店里出来,走到小吃街另一端的尽头,离学校最近的地铁站就在街对面。

但闻臻和穆凡要走的是相反的两个方向,闻臻可以坐地铁,穆凡则是去公交车站。

分别之前穆凡还觉得奇怪,闻臻租的公寓不就在学校附近么,他选择学校周边的店面也考虑了这重因素,离得近的话方便闻臻过来嘛,但怎么还要坐地铁的呢?

闻臻也不瞒他:“我现在住在厉绍渊的家。”

此话一出,omega的神色暗淡了一点,但总体上并不明显。这次见面,闻臻在穆凡身上发现的最明显的变化也在于此——穆凡的情绪开始不外露了。

omega历来是纤细敏感那一类,甚至可以说是太过敏感,也没什么心机,不懂得掩藏,跌宕起伏的情绪,轻易就能从他的脸上一目了然。

可是现在的穆凡有些不一样了,心绪不再写在脸上,更没有了一目了然。

闻臻察觉到这一点,讶异是有的,但更多却也觉得是件好事。

大路朝天各走一边,闻臻看着omega走向公交站台,自己也就转身进了地铁口,搭最近一班地铁回去的话,到家的时候大概六点钟,闻臻算了算时间。

因为厉绍渊今天晚上是不加班的,他得回去跟厉绍渊一起吃晚饭。

要出门跟穆凡见面的事,闻臻自然不会瞒着厉绍渊,不仅不瞒,而且是第一时间跟人报备了。

厉绍渊这个人掌控欲强,同时人又很聪明,就算不跟他说,他也能从蛛丝马迹里发现他想要的端倪,到时候可就不好收场了。

再说,他和厉绍渊之间,现在也算相互坦诚,厉绍渊那边的事不会瞒他,那他自然也不会瞒厉绍渊。

将心比心,如果厉绍渊背着他做什么事,他肯定也不高兴的。

所以说来说去,闻臻其实就是发自本心的想向alpha汇报。

而当他推开大平层的房门时,有一点惊讶,鞋柜前厉绍渊的拖鞋没有放在原位,说明鞋子被穿走,人就在屋子里。

果然,进卧室一看,男人正脱下西装外套,换上日常的衣物,看起来也是刚进家门没多久。

闻臻伸出个脑袋在门边,像只悄悄探头的猫咪,用好奇的语气对里面道:“不是说六七点到家么?怎么比我回来的还早?”

厉绍渊早晨出门时跟闻臻说的确实是下午六七点钟到家,但今天公务结束得早,加上男人也着实有意加快了一点速度,这到家时间自然就提前了。

至于厉绍渊为什么有意加快速度?

开玩笑,闻臻单独约见的是穆凡呀!

在没怀上肚子里的小崽子以前,厉绍渊还没有一个合适且强硬的理由能把闻臻锁在身边,而那时候他一度认为闻臻对穆凡这个同学兼室友,是很有那方面意思的。

谁让第一次见面时闻臻就是为了这个人跟王玹发生冲突,后面来公司也好,帮他为病重的父亲救急也罢,所有的事情也都是围着这个omega转的。

即便已经确认两个人就是普通的朋友关系,厉绍渊却也还是不放心。

好不容易已经把闻臻融入进自己的舒适圈了,alpha是绝不会允许任何人染指自己的小孩儿一点点,哪怕是理论上的可能性也不行!

所以他提前便要回家来看着。

小孩儿微信里说六点左右到家,万一没有按时回来,他就杀到现场去,说什么也把人抢回来。

不过这种如即将爆发的火山熔岩般炸裂又酸涩的心态,要是放在几个月前的相同情境,厉绍渊是不可能直说出来的。

男人别扭,连面上的一点表现都不会露。

但现在闻臻问他,厉绍渊却是有话直说:“回来监督呀,难道让他把你抢走吗?”

语气很是不爽、很是冲,闻臻也不是先前对不上脑电波的状态了,他精准地知道,厉绍渊这是在吃醋。

闻臻觉得自己可真是好坏,明明人家在吃醋,他怎么反而因为这股醋劲儿心情更好了?

并且他也不太理解“抢走”是什么意思:“谁抢走我呀?谁想抢走我呀?”

厉绍渊已经换好了衣服,平静说道:“穆凡呀,刚才跟你见面的omega呀,难道不是他对你有意思?”

男人之前认为闻臻和穆凡二人关系匪浅,不仅仅因为怀疑闻臻喜欢穆凡,反过来也一样。

何况厉绍渊也的确发现了,omega对闻臻的情感不一般。

可闻臻显然不这么想,小孩儿一脸的冤枉:“什么对我有意思?明明是对你有意思!”

“从那次舞会就开始了!厉总,您是真的害人不浅,罪孽深重啊!”

说到这个,厉绍渊也愣了一下,这是闻臻第一次对他提及。

虽然厉绍渊自己也知道,有时候在公司里,穆凡会对他表现得过于殷勤,看起来是对他有喜欢的样子,但厉绍渊从未真的认为omega真的喜欢。

厉绍渊遇见了闻臻,他很清楚真正喜欢一个人该是怎样的表现和反应,omega在他面前所表现出的,与其说是“喜欢”这种情感,不如说是喜欢得到他的欢心之后所有可能拥有的美好未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