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了，那天我带闻臻去公司，除了公布恋情外，其实也是为了你。”厉绍渊说道。
薛林瞪大了眼睛，然后脸上浮现一层思索的神色。
厉绍渊带闻臻去公司那天……这是什么意思？薛林的脑筋疯狂动起来。
“带闻臻去公司的那一天”，指的是两个人经历过绑架事件后，当时的整个圈子里传得沸沸扬扬，说厉总包养了个小情儿，而厉总陷入危机以至于住进医院，则是因为这小情儿被绑做了人质。
而后闻臻就在某一天上班时跟着厉绍渊堂而皇之的进了公司。
两人还大秀一番恩爱，包括用厉绍渊独一无二的饭盒给厉总装爱心便当在内，总之所有人都知道了闻臻就是总裁神秘的金屋藏娇。
而且是厉总公告承认的。
可是仔细想想，这样的高调，其实并不像是厉绍渊的作风，这个男人做出其他业绩时或许高调，但那更多是因为业绩本身的突出，实在也不允许人低调。
可若是在感情方面，厉绍渊向来是圈子里低调的那一批。
当然，厉总也不是躲躲藏藏遮遮掩掩的人，但他没必要刻意的广而告之，毕竟这就相当于把闻臻扯入局中，立了个明靶子。
至于闻臻，这样的高调，就更不像他会做的事了。
引人注目实非闻臻性格。
更何况从厉绍渊告诉闻臻自己怀了他的孩子，并需要闻臻配合安胎直到孩子生下来起，两个人约定好的就是“床伴”关系。
和“情侣”可差着十万八千里呢，对外秀的那些恩爱，很显然也有故意表演的成分在。
那么他们这么反常的举动，也就意味着有反常的目的，这个目的就是薛林。
或者说，是一手策划了绑架勒索事件的那些恨毒厉绍渊的人。
厉绍渊太了解这些恨他的人了，从事发当时的脉络看，急着需要一大笔钱的人，大概是王玹，可这脓包就算有胆弄出个明目张胆的绑架勒索，也不可能有本事驱使境外犯罪团伙那帮真正的亡命徒。
更不可能在事后抹去一切痕迹，让警方都查无可查。
王玹那狗脑子，做不到一点。
那就只能是背后还有人给他出谋划策。
尽管当时没有实锤，可是跟薛氏集团水深火热这么多年了，厉绍渊是能做到凭直觉给幕后黑手画出一副侧写的，而这侧写就长成薛林的模样。
但这只狐狸太狡猾，是不会轻易出洞的，所以想要抓住他并斩草除根，第一步就是得逼他有所行动。
“‘逼’？威逼利诱怕是都不好使吧。”那时候闻臻和厉绍渊在餐桌上面对面坐着，厉绍渊叫了外卖，两个人等吃当中。
那天路上应该是有些堵车，外卖小哥迟了许久也不见人影，闻臻难得的愁苦着脸，脸颊搁在手臂上嘟嘟囔囔，一方面是饿的，另一方面则确实因为钓鱼执法这一招，对那幕后黑手不见得有用。
厉绍渊却道：“威逼利诱不成，就刺激他，把他刺激出来。”
闻臻不像厉绍渊那么了解对手，不是很理解：“怎么个‘刺激’法？”
厉绍渊说：“对外公布你是我的情人。”
闻臻一脸懵逼。
厉绍渊给小孩儿解释：“相信我，激将法是最有用的，不仅要对外公布你是我的情人，还要大张旗鼓，这样背后那个人一定就会觉得，我是在给他下马威。”
“不好意思，你的计划失败了，不仅没有拿到你想要的东西，我们现在还过得很好，在你面前过得很好。”男人手指朝下的姿势打了个响指，“我打赌他会这么想。”
事实证明，这个赌，打得全对。
其实要说厉绍渊此举，确实也有下马威的意思，但更多的，是让薛林觉得他是在下马威。
薛林最在意的就是一直被厉绍渊压过一头，所以厉绍渊的耀武扬威，也就是最致命的刺激。
想引他出手，多做多错，这就是最好的催化剂。
薛林真的上钩了，他开始更加急迫的想要摧毁厉绍渊和厉氏集团，所以隐藏多年的陶素这枚棋子，也就动了起来。
按理说，陶素如今在厉氏的根基还没有深到理想程度，应该再隐忍些时日，再谈谋取核心机密。
……转了一大圈，薛林以为自己和厉绍渊站在一个台面上玩游戏，原来事实却是他在玩厉绍渊的游戏。
至于厉总提议的公开情人关系，是当真当下只有这唯一一个最好选择，还是也夹带了私货……就很难说了。
画面跳转到同时间的厉氏集团附近的那家咖啡厅，就是穆凡约闻臻见面的那一家。
且说直到今天傍晚7点，穆凡才终于忙完了手头临时加上的工作，也就能下班了。
一出工作间的门omega就给闻臻发了消息，告诉对方可以出门了。
头天晚上定下约定的时候，omega有说自己这边时间可能不固定，但臻臻那头回复他道：【没关系，按你的时间来，我都可以等】。
刚好现在手机的屏幕亮着，穆凡又把闻臻的这条消息滑出来看了看，然后鼻尖酸酸的。
omega自己也很清楚，今晚是最后通牒了，这一次他必须做到把黑客系统装入闻臻的电脑，他自己的电脑他都已经带来了，就在黑色的公文包里。
而现在的这个笔记本电脑，也是被陶经理安装过系统原件的版本。
公司大楼和那家咖啡厅间的距离不远，但穆凡一步一步朝那边走着，却也一步一步感觉更沉重。
穆凡甚至有点想掉头跑掉……
可是不知不觉，已经站在约定的咖啡店的门口了，预定的桌子空着，但似乎有个身影已然坐在那桌子的旁边了。
定睛一看，是闻臻，而且带了电脑。
老天，闻臻居然比他到的早，这也说明，对方确实一直等着omega的微信消息。
穆凡现在连心头也开始发酸了。
慢慢地走进去，到桌台边的时候闻臻抬起头来，看到是他便冲他笑：“你怎么走这么慢！我早在门口看到你了！吃饭了么？没吃的话我这儿有个三明治，也给你带了一份。”
现在早已经过了晚饭时间，但闻臻尽管没吃晚饭，却也一直等着omega的消息，两个人都约好了，闻臻也实在做不出自己提前把饭吃了，独留对方空着肚子的损事。
只不过在此期间，闻臻有从冰箱的存货里拿出一块三明治，先垫一垫。
也给omega带了一份。
随后闻臻迫不及待开始点餐，还问穆凡要吃什么要喝什么，“快快快，我一并帮你点了。”
穆凡脸上强行挤出笑容，说他点一份跟闻臻一模一样的就行。
闻臻还是和在学校里那会儿一样敏锐，马上察觉到omega的低落，拍拍他的肩想让他高兴一点，“是不是太累了呀？临时加班是挺气人的。”
说着便也点开自己的电脑，哼哼唧唧的：“我也累！你瞧，这些资料看都看不完。”
这其实是闻臻惯用的一种安慰人的方式，套用到眼下的情形便是——你如果觉得累，我就和你一起做事，不是只有自己一个人疲惫的话，就能高兴些了吧。
就像闻臻陪厉绍渊喝牛奶，一样的道理。
而穆凡和闻臻做了那么长时间的室友，omega情绪又敏感，其实是被闻臻运用这一招最多的人，所以他也最了解。
也正因为了解，穆凡的心似乎就在此刻化成了一滩水，软得一塌糊涂。
他眼看着闻臻把电脑打开了，而此刻他只需要把包里的笔记本电脑也拿出来并打开，一切就尘埃落定、万事大吉。
可是穆凡绝望地发现，自己的手动不了，好像还是没办法完成这件事。即便薛少经理“他背刺你，他背刺你”的声音就在耳边盘旋。
他又给自己找了个借口，一定是因为闻臻也坐在他面前，当着当事人的面，他不敢下这个手……
然而没一会儿，一个天赐的良机降临了。
闻臻要去一趟卫生间，对面的位置空出来了，电脑也开着，只要趁着这个间隙把自己的电脑拿出来按下启动的电源键，就解脱了。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直到闻臻这一趟洗手间回来，穆凡也还是没有照脑海中预想的那样做。
那个黑色的公文包也在刚才的位置，动都没动过。
第95章
“为什么不做呢？”闻臻已经回来了，开口的第一句话便是这般问道，“一切都准备好了，不是么？”
他刚才明明去了卫生间，但言语中却仿佛把omega整个动作的过程都尽收眼底。
事实上，的确尽收眼底。
上卫生间是个幌子，闻臻就是故意要露出一个破绽，留下一个缝隙，看似在这个缝隙间可以得逞，但压根没有走远的他则在另一个方向上默默观察着。
闻臻也想知道，穆凡到底会不会那么做。
“我猜，只要你把你的电脑也打开，就能得到你想要的东西。”闻臻又道。
一个卫生间的前后，闻臻的语气已经是天差地别了，毕竟刚才为了不惹omega怀疑，要装得什么都不知道，而现在，什么都知道了，什么都不用装了。
不过闻臻的整体状态依旧温和，他实在很难有疾言厉色的一面。
但就这微微一点的转变，已经把穆凡惊得三魂丢了两魂半，一整个目瞪口呆，额角渗出细汗，脸色好像也开始发白。
过了好一会儿，omega才磕磕绊绊道：“……什，什么意思……臻臻……你都知道……？”
闻臻理了理衣角，再度坐到omega的对面，这一次，脸上没有笑容：“从你出差回来后第一次约我出来，我就知道你想在我的电脑里做点什么，你和薛林有联系，又特意嘱咐我带上电脑，这太可疑了。”
“你一定想问，我怎么知道你和薛林搭上了线。”
“因为厉绍渊在薛林身边安插了眼线，就像薛林在厉氏集团的公司大楼安插商业间谍一样。你和薛林在你家那边的咖啡厅见过面对吧，已经被看到了。”
闻臻的解释倒很耐心。
包括omega第一次约闻臻行动失败，所以后面才接二连三的相约见面，并改换不同地点，却也没有成功。
也包括闻臻将计就计，抢先一步在omega电脑里安装黑客系统。
也正因为这一步关键操作，让他们掌握了陶素电脑中铁锤一般的所有证据。
像厉绍渊和薛林解释一切一样，闻臻也向穆凡解释了一切，不过相比之下，闻臻这边温柔多了，这咖啡厅的外面也没有包围着警察和记者。
只是这种程度也十分足够omega失魂落魄了。
穆凡现在感觉耳朵听不太清声音，只能眼睛里看到闻臻的嘴巴一开一合，也随着这上下唇瓣的开合，他的身体越变越冷。
所有的一切暴露了……不止是计划……还有自己的不堪……
这一刻，omega自己是最清楚的，相比于事机败露和有可能要受到的惩罚，他最怕的其实是另一件事——偏偏暴露这些不堪的地方，是在闻臻面前。
人只有在绝望的时候才知道什么东西能使自己绝望。
穆凡现在就是这样，他甚至心里冒出一个念头：我是不是已经死了？
闻臻还是用一样的眼神看着他，语气也没有变化：“你自己救了自己。无论出于什么原因，刚才你自己救了自己。”
刚才对面的位置空出来时，是穆凡最后一次机会，也是最后一次考验。
其实呢，在已知omega跟薛林有勾连的前提之下，闻臻每一次带着电脑来赴约，除了假意露出破绽收集罪证之外，也都是给穆凡的机会和考验。
当然，闻臻不是圣父，机会也不是白给的。
应该说，之前每一次omega的“下不了手”，都给自己换得了下一次的机会，谁让闻臻就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呢。
几分钟前也是一样，如果穆凡打开自己的电脑，运行了其中的系统，那迎接他的自然就是另外一个局面。
闻臻看了看时间，快八点了，想来厉绍渊那边事情也都处理好了。
他们两个的计划就是分头行事，厉绍渊参与逮捕薛林，而闻臻到约定的咖啡厅面对穆凡。
现在事情差不多解决了，闻臻给厉绍渊发微信消息：【报告！我这边一切顺利！】
很快厉绍渊的消息就回复过来了，说薛林已经被警方带走，走之前那几个记者大V也已经拿到了厉绍渊想要他们拿到的素材，明天早上新闻通稿一发，薛氏集团就可以宣告完蛋了。
看得出来厉绍渊的心情是上佳。
紧接着有一条消息发过来，厉绍渊问他：【穆凡动手了吗？】
闻臻：【没有。（嘻嘻.jpg）】
厉绍渊：【豁，那你不是很高兴？】
高兴谈不上，但闻臻的心情也确实是不错的，而这“不错”更多是由欣慰构成。
闻臻没办法也没必要否认，穆凡对于穆凡最终没选择把事做绝，他是非常欣慰的，也深深的松了一口气。
只是厉绍渊这条消息的口吻，隔着屏幕闻臻都能感受到无可救药的一股酸劲儿。
他甚至能想象到男人本人此刻的神态，就好像厉绍渊已经亲口在他耳边说了这句话似的。
想起出发之前，他们两个约法三章，闻臻的要求是厉绍渊保重自己的身体，绝不以身犯险。
因为闻臻知道厉绍渊的性子，在“拿自己身体不当回事”的事情上，令人头疼的任性，需要叮嘱，甚至上点压力。
而厉绍渊给闻臻的嘱咐则是：“你不许跟他太接近！不许有近距离的触碰！”
此处的“他”，指的自然是穆凡。
闻臻听后便是大写的哭笑不得：“我本来就不会和他太接近，他也不会和我接近。”
厉绍渊直接强调：“他绝对喜欢你！”
闻臻当即是认为这纯属厉绍渊疑心病重所导致的猜忌，还小声吐槽道：“胡说……你又知道了。”
不过男人那斗鸡般雄赳赳气昂昂坚定而急迫地要划定并捍卫自己领地的样子，现在想起来，也觉得蛮可爱。
厉绍渊的占有欲太强了，按理说，对于闻臻这种一向注重自由的人而言，应该是最讨厌占有欲的。
可事实就是，厉绍渊把占有欲用在他身上，闻臻的“讨厌”却没有那么讲道理。
甚至闻臻现在对穆凡没有走上绝路而满怀欣慰，都会联想到厉绍渊要是知道了，岂不又要不高兴？
男人那满脸不爽的模样，已经在闻臻脑海中勾勒出来了。
又过了几分钟，咖啡厅里的两人从里面出来了，只是穆凡仍然处于失魂落魄的状态，连什么时候就跟着闻臻走出来了，他自己都不知道。
本来呢还有些与薛林和薛氏集团相关的事情闻臻想问问穆凡，可看人这个样子，也只好作罢。
两个人在路边停了一会儿，闻臻考虑给人叫个车，但也担心omega连自己回家也难做到，便又想了个辙：“你不是有室友么，一个人不行的话，叫你室友来接你吧。”
上一次被穆凡约到公寓见面，闻臻就见过跟穆凡合租的两个室友，感觉人都不错，应该是能来接一下的。
但是穆凡摇头，说是不用，他一个人可以。
闻臻也不好再说什么，便拿出手机，打算帮人叫个车。
然而这手指还没把app点开，旁边的人却先说话了：“还记得那天晚上么？你在酒吧救了我，自己脸上也挂彩了，我们就跟着警察去做笔录，同时给你包扎伤势。”
闻臻愣了一下，险些没反应过来，然后仔细一想，哦，穆凡说的是他被系统绑架穿越后，他们第一次见面的那个晚上。
“虽然已经做了三年的室友，但那天晚上是我们真正熟起来的时候……”omega说话时脸是垂着的，身体也不朝向闻臻。
因而闻臻看不清他的表情，但能估计到，八成是晦暗的吧。
他们现在是在路边，人行道与马路连结的地方有一小排圆形的石墩子，穆凡就坐在上头，然后一边说话：“还记得么？那天晚上我们也是这样在路边等车的。”
这……闻臻回忆了一下，确实如此。
虽然不太明白omega怎么突然开始忆起了往昔，但这记忆中的细节确实没错，甚至于当天晚上omega在等车时也坐在差不多的石墩子上了，以及omega的心情也是差不多的低沉，差不多的失魂落魄。
突然，omega话锋一转，向闻臻问道：“臻臻，你喜欢厉总吗？”
“……啊？”很难得的，闻臻出现了一瞬间的大脑宕机。
而穆凡则还是低着头，语言却像是已经组织好的：“你刚才说，你和厉总是因为意外怀孕才结成了‘床伴’的关系，而等孩子生下来，这层关系就结束了，所以意思是……你并不喜欢他？”
这下轮到闻臻出冷汗外加脸色大变了。
没想到这个只隔着一层纸的问题，会被穆凡捅出来。
之前闻臻答应过只要穆凡还想知道，他会把所有经过跟他讲清楚，但omega出差回国之后就已经是薛林阵营的人，前几次约见，闻臻自是不可能傻了吧唧的当真和盘托出。
但是现在已经没有后顾之忧，刚才在咖啡厅里，闻臻便践行了承诺，完完全全的把话讲清楚了。
只是这也不代表任何人可以在他和厉绍渊的事情上追问，闻臻也少见的有些烦躁以及冷脸：“喜不喜欢又怎么样呢？你管那么多。”
穆凡还是没有回头，而是苦笑道：“你不是问我，明明准备好了，但为什么就是没有那么做吗？因为，我发现自己做不到，对面是臻臻你的话……我就做不到。”
“换个人我也许就打开电脑了。”
第96章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已经分不清了，也许是在获得闻臻一次又一次帮助的时候，也许是看到闻臻第一次在酒吧露面的那一眼，omega已经对这个大学四年级才熟络起来的室友情根深种……
其实穆凡自己是有感觉的。
和闻臻不一样，beta天生在情感方面的需求度较低，一般来说也相对迟钝，可omega是敏感的情绪动物，对一个人产生了好感、恶感，没有人能比他们自己更清楚。
所以穆凡一直知道。
只是不敢直面。
他非常清楚，对于厉总，他或许一时被金钱的诱惑冲得意乱神迷，但和闻臻在一起，便是最纯粹的快乐。
几次三番下不了手，也不全然因为心虚害怕，那更多是穆凡给自己找的借口。
每一次距离“把黑客系统装进闻臻电脑”的成功越近，omega就越能感觉到心里的不愿意。
废话，谁能下得去手真正伤害自己的心上人呢……
闻臻说喜不喜欢厉绍渊跟他有什么关系，如果是从“心上人”这个角度说的话，好像确实还有那么一点点的关系……
事情到这一步了，以后什么都不会再恢复如初，甚至这个厉氏集团总部公司，他可能都不能待下去了，那么这堵在胸腔里的话，他总要跟臻臻表达一次。
即便是后知后觉来的。
而闻臻还是愣住的样子：“……我，我没想过……”
老天爷，厉绍渊说的居然是真的！
原本厉绍渊非说穆凡是喜欢自己，闻臻只当男人吃飞醋的占有欲作祟，从闻臻的视角，他怎么也想不到omega竟是真的喜欢自己。
毕竟当初也是omega亲口在他面前表露对厉绍渊的倾慕之意的，谁能想到这种心意居然还能分层，表面一层，内里一层，表里不一。
毕竟闻臻多少也算是有“前科”的，厉绍渊喜欢他的时候，他也完全没有看出来。
“呵呵，我也很后悔。”omega依旧没有回过头，但应该是笑了下，苦涩的那种笑，“后悔这么晚才敢直面，后悔那时候为什么选择靠近厉总，而不是直接和你表白……”
“也许表白了，现在就会是另外一种局面……”
虽然事无转圜，但人嘛，难免心里残存着一点幻想，如果当时自己没有因为所谓的“憧憬”偏想要靠近厉总，或许他们不一定参与温泉度假村的团建，臻臻和厉总也就不会意外弄出一个孩子。
那么臻臻就不会去到厉总身边，一切都将不同。
而那个时候，跟闻臻关系最紧密且唯一紧密的，分明就是穆凡自己，他若早早表达爱意的心情，现在和闻臻如胶似漆的，说不定就是他了。
那他怎么能不后悔。
而且仔细算起来，还真是他亲手把闻臻推向厉绍渊的。
所以他会想问问闻臻，那你真的喜欢厉总吗？你们是被意外的怀孕捆绑在一起的，你只说你们是“床伴”，床伴不就代表没有多喜欢么。
如果当真如此，穆凡会觉得心里稍微好受一点。
可omega对情绪是最敏感的，他又隐隐觉得事情并非自己所期望的那样……
一阵夜风吹过，闻臻沉默了一会儿，他没有想好怎么回答，这是一个难题，但面向的不是穆凡，而是他自己的内心。
或者该说，这误打误撞的，这个早就该解决的问题总算被摆到台面上来了。
闻臻也稍稍侧过身，说道：“时间不会倒转，不会是另外一种局面的。”
说一千道一万，假设有什么意义呢，即便omega有选择的机会，可在那个节点上放弃闻臻选择金钱才换回今日结局。
后来，穆凡的室友来把他接走了，错位的感情也在秋日的夜晚无疾而终。
再后来的一段时间，以薛林为首脑及核心的小团体皆被警方拔除、监禁，薛林和厉绍渊对峙之后的清晨，陶素家的房门便被警察敲开，一身工装还准备要去上班的女人直接被带走了。
而厉绍渊也说到做到，薛林在会所落网的整个过程被媒体和记者发布出来，薛氏集团的口碑一朝坍塌，万劫不复。
听说薛老头都还没来得及想辙捞儿子，先高血压发作，一病进了医院。
集团大乱，群龙无首。
如果这个时候有个主宰伸出援手，其实是最不费吹灰之力的能把倾塌大半的大厦收入囊中的。
毕竟这座大厦的框架还立在那儿，且平心而论，薛氏集团的发展多年来确实属金字塔顶端一层的，无论在海城，亦或全国和海外。
捣毁它的根基还要费一番功夫，未免资源浪费，不如并入旗下。
厉绍渊就是这样的打算。
现在海外版图已经跟梁家挂上了勾，国内再把薛氏集团吞并，厉氏便在海城这经济要塞脱颖而出成为最强大的，厉绍渊作为领导者，自然更加站稳脚跟。
“站稳脚跟”的意思，是子公司不再只是子公司，由他父亲所领导的厉氏国际总体的资本，已然比不过子公司了。
上下应当异位，自由握在了手里。
便是厉绍渊最本质的目的。
至于穆凡，厉绍渊没有亲自处理，转手交给尹白了，尹白呢也做不出太狠辣的事，没有把omega辞退，而是调到了别的城市的分公司。
不过尹秘书这长耳朵很容易就听到八卦的，一听这小穆居然对闻臻心存爱意，当即在调任的合同上改了个更远的城市。
在跟闻臻私聊时，尹白说这是为了他们三个好，尤其是为了穆凡好。
“以咱们厉总的心性，他对你图谋不轨，还把他放在近处，现在不厌恶，也早晚有一天要厌恶的，到时候他不就惨了。”
尹秘书的意思是他们总裁占有欲那么强，现在没有向穆凡发难，不代表以后也不发难。
但其实闻臻知道，谁说厉绍渊现在不厌恶的……厉绍渊可讨厌死omega了……
近一段时间以来，闻臻也没有瞒着穆凡向自己表白的事情，和盘向厉绍渊托出，中间还润色和隐去了部分穆凡最动情的话，可即便是简略版，alpha也仍然不爽到极致。
按理说，厉绍渊该直接把穆凡撵走的，这是最好的报复机会不是么？
可男人反倒将事情交给了尹秘书。
因为以尹秘书的做事风格，穆凡不会受到多严厉的惩罚，厉绍渊交接的动作，也是默许尹白行事的。
换句话说，厉绍渊有意放穆凡一马。
秘书也完全吃透总裁心思，这么去做了。
但厉绍渊放omega一马的理由又是什么呢，闻臻最清楚，他自己就是这个理由。
考虑到闻臻的处境和心情，厉绍渊没有把事做绝。
然而这个期间，厉绍渊也一直在为之不爽，闻臻看在眼里，觉得alpha可真是可爱，一边决心放过，但一边又恨得牙痒痒，根本停不下来。
闻臻只好什么也不说，乖乖待在人身边满足他的一切需求，像给一只凶猛的大型动物顺毛。
就连厉绍渊在饮食方面的作和挑剔，闻臻也一句不敢反驳了，凡事以厉总的意愿为准！
也幸好，小半个月以来薛林那帮人的后续以及对薛氏集团的收购把行程填得满满的，除了“omega对闻臻告白”这件事的醋意和愤恨，厉绍渊也不得不把注意力转移到其他地方。
直到其他这些事都尘埃落定，似乎终于有完整的时间能用来不爽了。
这天清晨，闻臻和厉绍渊差不多时候起床，因为是周末，比工作日起得要晚些。
男人很难得的没有亲手做早餐，而是定了外卖。
共同用餐的期间，闻臻很有眼色的表示：“外面的厨师手艺比不上你，还是你做的东西最好吃。”
不得不承认，他的小孩儿一卖乖，男人就有被狠狠媚到。
可一想到穆凡对他说的那些话，厉绍渊心里那股酸酸的劲儿就是过不去！凭什么跟他的人说那些话，怎么敢的！
“那我今天没给你做饭，你会不会就被别人抢走呢？”alpha语气不善。
当然，除了不善，更多的还有一股倒牙的酸气。
但这一次闻臻并没有欣赏他的吃醋，反倒是被激发出一股认真，虽然这认真里也带着些无奈：“时间长了，穆凡也就不会喜欢我了，连‘抢走’的念头都不会有。更何况，我又不喜欢他。”
“那你喜欢谁？”厉绍渊接着问。
其实呢，这个问题闻臻已经有答案了，但那个时候还没来得及说出来，厉绍渊的手机铃声先响了起来。
屏幕中的来电显示，是母亲叶依瑶。
周所周知，非紧急特殊情况下，厉绍渊的母亲是不会主动给他打电话的，这是第三次。还巧合得很，这一次的通话内容，也是叫他回家一趟。
但语气上，可比上一次着急上火多了。
不用问，肯定是因为王玹。
王玹跟薛林交好，意图与厉氏合作失败后，直接就加入了薛林的小集团，绑架勒索事件、与跨境犯罪团伙的勾结，王玹也参与其中。
所有确凿的证据都已在警方手中，一个个等待法律清算的话，王玹逃不掉的。
估计今天这一遭，就是警察去那边的家里拿人了，叶依瑶着急忙慌让大儿子过去，也是因为她晓得除此之外没人能救得了小儿子了吧。
但其实厉绍渊去了也救不了，厉绍渊又不能改写法律。
再说厉绍渊怎么会想救的呢？没有让媒体大V像报导薛林那样报导王玹，已经是给王骁的公司一条活路，也是对母亲的最后的手下留情了。
见厉绍渊脸色的转变，闻臻猜到打电话的是什么人了，这也在他们的预料之中。
以前对于厉绍渊和那个原生的家的纠缠，闻臻只有阅读书本中文字的感受，说白了就是一个设定，谁真对一个设定感同身受。
但现在，厉绍渊脸色有点不好看了，他心里也有点不好受了。
“电话打过来了，咱们去那边么？”闻臻问道。
“那边”，厉绍渊母亲和她后来的丈夫以及儿子一家三口住的那栋房子，和厉绍渊这边的大平层还隔着一段距离。
而闻臻这个话里，显然是把自己算进去了的，是的，虽然那是厉绍渊的母亲和家庭，但厉绍渊去的话，闻臻一定跟他一起去。
只是话又说回来，去只是一种选择，也可以挂断了电话，并不理会。
反正闻臻认为厉绍渊怎么选都可以。
厉绍渊也已经做了决定：“总要有个了断的。”
在谋算整个计划的时候，闻臻和厉绍渊都料到会有现在的局面，薛林倒台了，王玹必定跟着倒，而把小儿子当眼珠子的母亲怎么可能看着儿子这次真的被抓进去坐牢。
她势必会给厉绍渊打这个电话。
厉绍渊也早就想好了，这一趟去那栋房子，便是斩断他和那个家的所有关系，左右本来也没剩多少关联了，斩起来还不费力呢。
所以当他再度走进别墅的大门，面对自己面容憔悴、精神濒近崩溃的母亲对他疯狂的吼叫和怨恨时，他也没有太多的情绪起伏了，只是平静地说道：“我救不了你儿子，他必须接受法律的审判，但我也知道，我不救他，你就彻底把我恨死了，所以，从今以后，我们断绝关系。”
厉绍渊当下都感觉上下唇瓣都麻麻的，舌根下好像泛起些苦味，肢体动作倒是不用担心，麻木得根本不会动。
若干年之后，让厉绍渊评选一个“一生中说话最艰难的时刻”，这一天的这一刻必定入选，名列前茅。
而在他说完之后，迎面而来的，又是叶依瑶绝望而崩溃的嘶吼和哭泣。
不过两个人倒也不是一见面就剑拔弩张，中间总有个过程。
比如刚进门的时候，这个生养他的女人还是发现自己另一个儿子近段时间以来有些变化，她说：“你胖了点。”
五个多月了，肚子都快藏不住了，但是厉绍渊并没有把怀孕的事情告诉对方，只是上下打量了她，然后说：“你瘦了。”
第97章
叶依瑶把大儿子叫到家里，当然是为了小儿子的事，满脸憔悴的女人也无力寒暄迂回，倒也直话直说了。
“我知道，我知道这件事情是你做的，所以你一定有办法救他。……请你救救他，求你救救他……”
王玹已经被警方带回局里调查了，叶依瑶也从各路小道消息中了解到情况，薛氏集团少东家失势这整件事，都是厉绍渊背后一手操办。
其实不需要所谓小道消息的证实，叶依瑶也能猜到，有这样做事的动机和这样做事能力的，也只有厉绍渊了。
作为母亲，她最了解的就是这一点。
面对女人的苦苦哀求，厉绍渊心情有些复杂，但他能向女人表达的唯一简单的事实便是：
王玹必须受到审判和惩罚。
“我知道你从来就不喜欢弟弟，我也知道他也不喜欢你……所以他这次犯错了，他对不起你，你帮他这一次，我让他给你道歉，以后一定不会叫他再打扰你，甚至不让他出现在你面前了。”
“……我从来没有求过你，算我求你……就这一次……”
憔悴到几乎干瘪的女人，第一次在厉绍渊面前展露这样的脆弱，就像一片枯叶，快要碎掉。
女人双膝一软，甚至要给厉绍渊跪下来。
厉绍渊伸手扶住了她，然后说出了在她看来一定冷酷无情的话：“不可能的，我不做到。”
然后叶依瑶就崩溃了，美丽的病容变得扭曲，如果不是身体条件不允许，她甚至会跟厉绍渊扭打起来。
女人恶狠狠瞪着厉绍渊，仿佛是在看一个魔鬼：“你是为了那个beta对不对？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金屋藏娇的丑闻早都传遍了，你很喜欢他是不是？甚至于，你还想跟他结婚是不是？”
突然提到了闻臻。
每次和自己的母亲对话，厉绍渊的情绪都难免激动，而对方提到闻臻，相当于两个敏感点叠加起来，厉绍渊不自觉地收紧了拳头，指甲深深抠着手心。
叶依瑶的情绪也完全失了控，净捡能扎得对方最疼的说：“玹玹进去了，我再也不认你这个儿子，我没有这样冷血的儿子……为了他伤害自己的弟弟，厉绍渊你和他都是我们家的仇人！”
“你们得不到祝福的！永远都得不到祝福的！”
看叶依瑶的样子，尽管都还没有见过闻臻，但已经想把这个名字和背后的人都扒皮抽筋了。
所以厉绍渊没有带闻臻进门，是一个明智的决定。
——本来闻臻要陪alpha走这一趟，alpha最开始都没有同意，因为厉绍渊预计得到跟母亲这一绝断后，自己也不可能四平八稳，多半还是狼狈的。
他也不想在小孩儿面前狼狈。
可惜闻臻执意跟着过来，堵死了他全部说不的机会。
只是闻臻没跟着一同进这别墅的大门，厉绍渊早就想到他的母亲会因为王玹的事情迁怒闻臻，厉绍渊自然是不能放小孩儿进来。
但话说回来，叶依瑶的所谓“迁怒”，其实也有一定道理，和薛林还不一样，厉绍渊扳倒薛林是为私仇和利益，但打掉王玹这利益的成分就没那么多的，归根结底，还是因为他做了绑架闻臻的举动。
从绑架发生的一刻起，厉绍渊永远不会放过他了。
而现在，叶依瑶断绝母子关系的威胁起不到任何作用，反而厉绍渊先接了茬，平静地道出那句：“从今以后，我们断绝关系。”
顺便厉绍渊还拿出一个牛皮纸袋，里面都是文件，而文件则都是关于王玹涉赌而欠下的所有烂账的凭据。
既然要切割了，这就当是厉绍渊送给这个家的最后一份礼物。
还他母亲一个完全且真实的小儿子的形象。
说扎心，谁不会扎呢，大家都朝最柔软脆弱的那一处猛扎下去，都血肉模糊。
终于，在这个房子里和叶依瑶的最后一次见面，还是以不欢而散结了尾，起身离开到关上大门的时候，厉绍渊都能听到里面女人的哭声，再走出几步后，哭声就模糊了。
但其实男人还没意识到，不是女人的哭声有什么变化，而是自己的耳朵现在听什么都是模糊的。
呼……呼……
走出了一小段路，男人终于意识到自己的后背竟是一层一层在冒冷汗，身子也沉重异常，他托了一下腹部，靠到小道旁一棵树边。
与此同时，闻臻在拐进别墅区的路口等着。
这边临近郊区，来往的人不多，空气倒还算清新，旁边的树上有肥嘟嘟的小麻雀叽叽喳喳。
闻臻开始是在车上等的，等了一会儿无聊了，下车来走走。
少年用手机给麻雀拍照，其中有一张抓拍得最好，想着等下要让厉绍渊看看。
这念头一冒出来，闻臻意识到：哦，我好像什么事情都会想着他了。
这时手机机身震动，屏幕上跳出来电通话的讯息，是厉绍渊给他打的，闻臻立刻接起来。
万万想不到一接起来里头传来的声音却是：“……能，能来里面接我一下么……我走不动了……”
闻臻更不会想到，接下来他会飞车将人送往医院。
这还是闻臻第一次来这边的别墅群，当他沿着直通的小道往里走，并在一棵树旁看到已经直不起身的厉绍渊时，说是肝胆俱裂的心情也差不多。
他慌忙地朝人奔去，环过alpha的肩膀，将人抱进怀里，让人依靠着自己。
也正是这样的姿势，闻臻能最直观的感受到厉绍渊的不对劲，男人脸色苍白满头虚汗，连睫毛上都仿佛糊了一层汗水。
确实，那个时候厉绍渊不太清醒了，视线也变得模糊。
而男人的一只手却是紧紧捂着肚子，五官皱起，痛苦的表情，看着就像是肚子痛的样子。
闻臻往下扫视，只见男人大腿根部的裤子，竟是渗出了红色液体，散发出血腥味……
闻臻都不知道自己当下是怎么爆发出那样的力气，托住腿弯把个差不多身高的壮实alpha打横抱起，穿过小路，放进了车子的副驾驶。
给人系上安全带，然后进驾驶位，踩动油门，直奔医院。
万幸，郊区的别墅群距离新区的产检医院并不远，二十分钟不到，闻臻已经驱车赶到，中途也给江医生打了电话，更加幸运的是，这一天也恰是江医生当值。
把厉绍渊放上护理床的时候，男人已经晕过去了，送入急诊室后的过程闻臻也无法参与，坐在走廊的椅子上，闻臻才发觉手脚冰凉。
一路过来的时候，意识不清楚的厉绍渊嘴里还嘟嘟囔囔，小声念叨着孩子。
“……疼……孩子，没有，……不要它没有……”
当时闻臻顾着开车，现在回过劲来才感觉到心里发酸，除了酸楚，也有强烈的慌张和不安……
他送厉绍渊过来，一路上的出血量闻臻都看在眼里，充分的医学常识告诉他，孩子怕是很可能会流掉。
抢救之前，江医生也说了要做好心理准备。
要命，这心理准备的过程可真疼，一想到那个素未谋面的小家伙会消失，闻臻就感觉心脏上的肉似乎被扯得生疼。
还记得上一次，他被犯罪团伙绑架，厉绍渊来救他，也是动了胎气，血流如注，几乎流产。
闻臻吓坏了，厉绍渊问他为什么，这胎儿是个意外呀，意外的来意外的走，又有什么好害怕的？
当时闻臻回答，没想过它存在或是不存在我的感受有什么差别，那是百分之百的老实话，因为确实没有差别，也就代表着不怎么在乎。
而那时候的越不在乎，越能衬托出当下在乎。
于厉绍渊也是一样。
那时劫后余生，厉绍渊只淡淡表示这有什么好害怕的，有那么一点嘴硬的成分，但更多却也是真的平淡。
毕竟留下胎儿的初衷，就是找个理由把闻臻锁在身边嘛。
可现在厉绍渊也嘴硬不起来了，黏腻的血液自流出的同时，他感觉到肚子里阵阵的宫缩，五个月的小家伙就像要掉出来了似的。
厉绍渊害怕了，不由地用一只手臂托住肚子，像是一种保护的本能，仿佛这么做了就能把它护在肚子里。
在病床上醒来后，第一时间也是摸上自己的肚子，恍惚之间，厉绍渊意识深处最害怕一件事——已经隆起的小腹的弧度平下去。
但手掌触碰上来的一刻，这弧度还在！
呼……！大大松了口气。
然而孕夫突然的动作，却是把一旁陪床看护的闻臻吓了一跳，他连忙去捉厉绍渊的手，抬头一看发现是人醒过来了，也没有把手松开，而是在那白色的被子下面牢牢握着。
刚醒过来的厉绍渊还有些发懵，竟是忽略了这个细节，只看到闻臻一双水汪汪的眼睛专注地从床边望着自己，那一瞬间，厉绍渊甚至错觉闻臻很成熟，那眼神里是一种成熟的温柔。
“它还在么？”厉绍渊也望着闻臻。
闻臻冲他点头，被子下的手掌也握得更紧了几分：“它还在，你放心吧，它超坚强的。”
自家小孩儿这么说，厉绍渊总算彻底松口气了，而这放松的瞬间，疲惫也不由自主的混着露了些出来。
闻臻轻轻抚摸alpha的脸，将保温杯里的水倒出一点来，插入吸管，递到人嘴边：“抢救得很及时，你也还没睡多久，喝口水润润，然后继续睡吧。”
除了脸颊，少年修长的手指还触摸了alpha的眉毛，两边眉毛都摸了。
像是用这种方式哄人入睡，也带着亲昵。
厉绍渊其实心下是感觉到一点异样的，但出了那么多血，身子虚软而疲惫，没有力气纠结和刨根问底，闻臻让他睡，他也便继续睡了。
一夜过去，直到第二天的下午，厉绍渊再度醒来。花了一点时间认清周围一切，发现这里是产检医院的vip病房，单人间。
只是这扫视的时候没有看到闻臻，厉绍渊有些奇怪，他想坐起身来去拿自己的手机，看看现在几点了，也给闻臻打个电话。
然而就在这时，去食堂买鸡汤的闻臻走到了病房门口，见孕夫竟动了身子想坐起来，便一个箭步冲进去，鸡汤的饭盒几乎是随意的一扔，双手只忙着把人扶住。
“祖宗，你别动啊，小家伙现在是勉强在你肚子里待着，动不得的！江医生说动不得！”
闻臻给厉绍渊后面垫两个枕头，然后一条腿撑着床边，两手抱住厉绍渊上半身，把这上半身抱起来，靠坐在床头。
“要动的话你就叫我，不许自己乱动！”
倒也没有夸大其词，江医生的确说了胎儿现在的状况很不稳定，比上一次要麻烦得多，这后续的调理和休养，也要更加的谨慎小心。
厉绍渊被闻臻唬住了，因为对方鲜少这般疾言厉色。
可说疾言厉色也不准确，闻臻是带了一点撒娇的要挟，强硬的要求对方听话，他这样子，厉绍渊根本没法拒绝。
而且厉绍渊多少也感到心虚，他实在没有想到，区区断绝关系而已，本来想的很简单的，却会弄到孩子差点保不住。
出发前还说不让闻臻一起，事实上却是这样的狼狈还要闻臻收拾。
厉绍渊怎么能不心虚，怎么能不觉得自己可真TM的逊。
闻臻打开鸡汤的盖子，倒出一碗来，用小勺在里面搅着散热，然后跟厉绍渊说：“我是去给你买鸡汤了，江医生说他们食堂的鸡汤是招牌，最适合补身体。本来想等你醒来再热给你的，现在正好了。”
“你不用怕看不到我，我会努力待在你的视线范围内的。”舀起一勺热汤，轻轻吹了吹，一边道：“来，第一口，庆祝你脱离苦海。”
厉绍渊这个人别扭，叫他难堪的事情一般不愿意明说，闻臻估计alpha心里边说不定还为没处理好这次断交的局面而自责和反思呢。
闻臻只会想说这又不是你的错，要错也是你之前那个家的错，现在如果非要产生一个跟它相关的念头，那就是庆祝断绝关系脱离苦海！
厉绍渊嘴角略微上扬了扬，尽管唇色还是一片苍白。
喝下热汤补充了一点体力，在闻臻扶他躺下的时候，厉绍渊顺便也把与叶依瑶见面的整个状况告诉了闻臻。
他的小孩儿吐槽道：“她恨透了我？我也恨透了她！一刀两断对我很好。厉绍渊，以后不许你再见她，我也不允许她来见你！那个破‘家’里的人都不许来！气死人了。”
闻臻少有情绪如此亢奋的时候，他是想闹一闹，也好宽一宽厉绍渊的心。
切断原生亲缘关系，在厉绍渊的例子里是一件全方位无死角的好事，但他也担心厉绍渊会觉得寂寞，毕竟alpha也没有其他亲人了。
当然，恨也是真的恨。
因为那个女人，厉绍渊差点流产，闻臻在乎的两个人同时受到伤害，他怎么能不生气？怎么能不恨。
好在厉绍渊也喜欢他胡闹，气氛缓和多了。
而后两个人又聊到厉绍渊最关心的事，厉氏集团未来的发展上。
或者说跟厉氏有关的终极目的——在孩子出生前解决掉眼下厉氏发展之路上全部障碍。
其实已经清除的差不多了，梁家、薛氏、王玹以及内部间谍，只剩唯一一块阴影，厉绍渊的父亲和祖父，厉涵和厉杰仁。
闻臻让厉绍渊安心躺着，并道：“障碍也不一定亲手扫除才有用，很可能它不攻自破，咱们坐享其成。”
听起来很荒唐，但这就是一句荒唐的实话。
因为原文里就是这么安排的。
原文厉绍渊作为渣攻幡然悔悟后开始了追妻火葬场，同时也需扫清亲生父亲这边的障碍，但还没等他动手，厉老爷子厉杰仁便在初冬之时突发脑溢血，成了植物人。
厉氏国际内部大乱，厉涵孤木难支，厉氏被众多记恨的仇家乘虚而入，一家一块的瓜分了。
原文贯彻落实虐攻的宗旨，不仅追妻火葬场不会成功，事业上也要迎来彻底的毁灭。
所以这原本为“虐攻”而注定好的情节，现在反而能够成为闻臻和厉绍渊的助力。
突发性脑溢血埋下了，特定时总会发病，他们只需要坐等就行了。
一开始厉绍渊当然不会把这种说辞当真，只当是闻臻随口安慰他了，谁成想这件事还真就成了真。
而且事发的时间比闻臻记忆中原文的时间提前了许多。
把两边时间线一一对照，原本事发的时间应该在厉绍渊怀胎八月之后的，可如今是提前了两个月，厉绍渊孕期刚过25周，厉老爷子就倒下了。
也很正常，病根一直埋着，原文没有刺激性因素，因而在那个节点爆发，但现如今厉绍渊又是联盟梁家又是吞并薛氏的，眼瞅着给厉氏国际造成极大威胁了。
老爷子想挽回颓势，心焦心急，病症被提前刺激发作再正常不过。
只是闻臻又免不了要被当成奇怪的预言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