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就没见过你这种人!”
“哦。”
“……”
“……”
少年握住了自己的膝盖,神情憋屈至极。
脸上的神色换来换去,最终还是撇了撇嘴。
仰着头,问出心底那个问题:“酒,是你换的吧?”
这次,宗盐回应了。
“对。”
她没什么好否认的。
少年马上急着追问,像是追寻一个极其重要的答案:“为什么?”
他甚至都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要问,为什么在乎。
不过是一杯饮料罢了。
不过是一个不起眼的服务员罢了。
有什么值得他追出来,一次又一次被甩脸,还面子里子丢光了,坐在地上讨要的东西呢。
他明明什么都有了。
“生病了就不要喝酒,对身体不好。”
宗盐只是很平静地回答他,她对宠物太了解了,对方也无数次缩在她脚下,幼稚地回忆过往,诉说着点点滴滴经受的委屈。
虽然那些在宗盐看来,无异于无病呻吟,根本算不上生活中的苦涩。
但她也明白,只有拥有了可依赖之人,委屈这种情绪才会滋生。
所以她选择接纳。
司疆却愣住了。
像是突然从天而降一根锥形的柱子,钉在他身上,他惶然又疼痛,手指无助地蜷缩在地。
“谁……跟你说我生病了。”
明明这么多人,没一个人看出来。
连他的父母都不在意。
明明他是人群最中心,是大家都想讨好的存在。
可是为什么,他从不觉得自己真的被谁看到呢?
为什么会是这个从来没见过的女人……给他换下了那杯酒呢?
宗盐看少年不自知的落泪,嘴角倔强的弧度和十年后的他并无两样。
这个时期的宠物,好像是刚刚开始叛逆。
小时候他还会为了博取长辈的认可和关注,非常努力的学习,从学科到特长,都尽力做到最好。
直到把身体熬坏了,病兮兮地躺在床上,家庭医生紧张地候在一旁,司父司母闻声赶回来。
“发烧而已,这点事也要着急忙慌把我们叫回来?”
“我请你们就是为了解决问题的。这种小病,自己处理了就好。”
他躲在被窝里,听到医生被斥。
医生还算是个有医德和善心的人,竟然反驳道:“发烧对小孩子来说也是很危险的,更何况您的孩子这两年身体素质明显变差,这也不是他这个月以来第一次生病了。您作为父母……”
司疆茫然地听着,不知道为什么事情会是这样的走向。
对他还不错的医生被开了。
保姆诚惶诚恐以后都不太敢多管闲事。
他成为了住在豪华宫殿里的孤岛。
看似每个人都很紧张他,却又都不敢太接近他,生怕丢了饭碗。
多亏了父母重金聘请的医生,他成功度过了这个体弱多病的时期。
同时也丢下了那个软弱天真的自己。
努力和乖巧没用,那他就当一个任性的纨绔吧。
反正,就算他真杀了人,估计所有人也会说他杀得好,是被杀的人活该。
父母再烦他,也会竭尽手段把他捞出来。
只要司家独子这个名头,能高高地挂在他头上。
什么啊。
他看到水滴落在自己手背。
太丢脸了吧,自己竟然哭了。
一定是脑子烧昏头了。
大片的黑影从上方笼罩而来,像一把伞,挡住了月色。
司疆泪眼朦胧地抬头。
是宗盐弯腰,朝他伸手:
“起来吧,别赖在地上了。”
这是一只不好看的手,虽然长而细,但五指之间,尽是畸形的厚茧与疮疤。
握起来肯定不舒服吧。
司疆这样想。
然后他把自己柔软光滑的手放在了这双大手上。
指尖扣住了他的掌心,粗茧擦过他的软肉,像春日惊雷,一路开花。
他被拉了起来。
天旋地转,眼前的一切戏剧退场般远去。
宗盐望着空荡荡的手,缓慢眨眼。
什么情况?
她这里站在一个废弃的工厂里,四周皆是难闻的腐烂味。
或许是有什么野生动物孤独地死在哪个角落里吧。
“是不是,有人在外面啊?”
不,这里似乎还有一只未死去的小兽。
宗盐抬步,走到一个箱子前。
里面有人在抓挠着箱体,发出垂死挣扎的声音。
她大概猜到了。
这里面应该是司疆。
小时候被绑架,然后关在不透光的箱子里,被恐吓投海的司疆。
看来这个梦是想让她回顾宠物的一生么。
还是改变?
她没兴趣改变。
别说这是怪力乱神之说,就算她能改变,也不会去干涉。
昨日因,今日果。
是这些经历造就了现在独属于她的宠物。
她还没善良到能把所属物拱手让人的地步。
所以在箱子里的小司疆问外面有没有人,能不能救他出去时。
宗盐没有发出声音。
她只是用无情到了极点的眼神看着这个箱子。
小司疆又在哭了。
还在喊着爸爸,妈妈。
他用力撞着箱子,似乎有着永不服输的气势。
撞累了,又开始用指甲抠。
抠疼了,边抽着冷气,继续用头撞。
……真能折腾。
宗盐不得不佩服他。
也有点吵。
她选了个地方坐下来,等待这场梦境的结束。
“有人吗?”
“我不想死,更不想一个人死在这里……”
“这里好臭,好黑……”
小孩又开始崩溃地哭了。
“奥特曼、神、蜘蛛侠、就算是鬼也行!有没有人能来救救我啊。”
他的吵闹吸引来了访客。
宗盐惊诧地发现,那两个绑匪竟然视她于无物,直接走向了箱子。
其中一个人狠狠地踹向箱体,似乎怀着深深的怨气。
“吵什么,赔钱货。”
“再吵就杀了你。”
箱子里的司疆好不容易从一阵翻滚中缓过来,不服输地回嘴:“你杀了我,我爸我妈也会杀了你的。”
“你爸你妈?”
绑匪讥诮地拉高声线,然后发出毛骨悚然的笑声。
宗盐知道之后会发生什么。
司疆会从绑匪口中得知自己被放弃。
然后这成为他一生的梦魇。
她什么也没做,只是一直坐在箱子旁边。
直到她醒来。
肩上埋着一颗毛绒绒的头。
成年体司疆,披散着长发,赖在她身上。
抱怨着自己刚刚做的噩梦:
“梦到小时候,这次好像还有鬼。”
“我在箱子里鬼哭狼嚎的时候,外面好像一直有人。”
“她在我耳边,轻轻地敲了两下。”
“会是谁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