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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予哲没有否认:“对不起。”

方琬知整个人都开始发烧:“那种事……只能结婚之后对自己的恋人做。我们可是好朋友,你不许胡思乱想。”

他几口喝完冰浆,然后站起来警惕地盯着段予哲,伸手捂住自己的屁股。段予哲看着他的动作,继续道歉:“对不起。”

僵持了一会儿,段予哲提醒:“炒面再不吃就冷掉了。”

方琬知确认了他目前还是正常的,不会突然变异,扑过来咬自己的屁股,逐渐放下戒备心坐回椅子上:“我可能吃不完。”

“吃不完留给我。”段予哲看着手机,忽然问:“知知,时间还早,我们去看电影怎么样。”

“什么电影?”方琬知吃了几口,就把剩下的炒面递到段予哲手里。

“《金刚》。今天重映,去看吧,刚好能赶上。”段予哲知道要是不再去做点什么事,方琬知吃饱后就要跟自己道别回旅馆了。

他倒是很愿意带方琬知去酒店开个房间,把小少爷从洗澡刷牙上床睡觉一直伺候到明天进入决赛场地。但想想也知道,方琬知第一次自己出门,方承肯定让人在暗中跟着。

方琬知没看过这部电影:“重映吗,讲的是什么啊?”

“美女和大猩猩。”段予哲言简意赅。

看完电影,方琬知完全被震撼住了。

“剧情好精彩。”方琬知喃喃。

“嗯。”

“特效好逼真。”

“嗯。”

“虫子好恶心!”方琬知皱眉,用力搓着手臂。

段予哲笑着去帮他搓了搓并不存在的鸡皮疙瘩:“你喜欢这种片子吗?以后我们可以一起看。”

“喜欢。”方琬知和他拉着手回到房间门口。

段予哲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掌:“我该走了。”

“现在,开车回兰城吗?”方琬知看眼时间:“是不是太晚了,有点危险。”

“那我留下来跟你睡一起?”段予哲问。

两个男生挤一张床,方琬知觉得倒也没什么。他已经把段予哲想咬自己屁股的事抛之脑后了,答应得很爽快:“好啊。”

段予哲无奈地笑:“不好,知知。”

他早有打算:“我在附近酒店订了房间。明天决赛结束,我们一起回去。”

这样也不错。方琬知放下心,惦记起另一件事:“明天走的时候我想去打包那个炒面。”

“好。”段予哲捏了下他的脸:“早睡早起。”

方琬知点点头,刷卡进了房间。要关门时,看段予哲还站在外面望着自己,显然是等待着什么,义正词严地拒绝:“NO!”

段予哲不甘心地看着他把门关上。

方琬知把带回来的宵夜放在茶几上:“斯言我回来了。”

程斯言又在洗衣服,闻声出来看了看他:“不早了,哥你快点洗澡休息吧。”

“你的衣服不是洗完了吗?”方琬知好奇地凑过去,结果发现程斯言洗的是自己放在脏衣篓里的几件换洗衣物:“你,怎么……”

程斯言慌忙解释:“洗衣机出了点问题,管家过来看了说暂时修不好,得等明天再找人看看。明天比完赛我们就要走了,到时候这些也来不及洗。所以我就想着,还不如直接帮你洗干净晾起来,反正也没多少。琬知哥,你别多想。”

“谢谢你啊斯言。”方琬知把他拉到一边:“但是真的不用,你洗洗手吃宵夜吧。我自己来就好。”

程斯言脸上窜起一层红,木楞楞站在旁边,看着他自己开始洗衣服。方琬知见他一直站着:“怎么啦?”

“没事。”程斯言搓了搓脸:“就是在想,你会不会嫌我烦。”

方琬知忙着搓着衣服,还没察觉出他声音怪怪的:“怎么会。”

程斯言嗯了声,又垂着脑袋说:“琬知哥,这几天认识你真的很开心。”

听到这一句,方琬知才发现这孩子在哽咽,惊讶地看过去,程斯言的眼睛红红的,被他发现后又急忙用手背抹了把眼角的泪水。

“我也很开心啊。”方琬知纳闷地洗干净手,轻轻揉了下他的脑袋:“哭什么?我们都在兰城,回去了也可以一起出去玩。而且说不定开学之后还能当同学呢。”

“但是你身边已经有很多朋友了。”程斯言红着眼睛撇了撇嘴:“到时候还会有我的位置吗。”

方琬知更纳闷了:“朋友当然是越多越好,怎么会没有你的位置?”

程斯言抽噎着露出一个很浅的笑容:“那就好。”

他微微抬起手臂,见没有被抵触,便伸手抱住方琬知的腰,把脸埋在方琬知肩头。方琬知到现在都没弄明白,程斯言怎么突然间变得这么难过。

他小心地拍打着少年的后背,耐心安抚,完全是哄小孩的心情——有时候在路边看到可爱的小朋友,方琬知也会在得到家长允许后,凑过去逗一逗。

“不哭啦。”感觉到程斯言在用脸蹭自己的肩膀,方琬知柔声哄着。

作文竞赛方琬知超出预期地拿了一等奖,总排名是第二名,程斯言在他后面,排第三。

拿到奖章后方琬知立刻挂在了脖子上,证书也是爱不释手。至于五千块的奖金,他原本还没什么特别感觉,但等到厚厚一沓现金捏在手里,还是有种无与伦比的安心。

拍完集体合照,方琬知知道段予哲在外面等着,着急去找他,被程斯言拉住:“琬知哥,我想跟你单独再照一张,留个纪念。”

“好啊。”方琬知被他拉去找到摄影师,两个人拎着奖牌并肩站在一起,拍了张双人合影。

拍出来一看,方琬知发现失误:“斯言,你没有看镜头。”

照片里程斯言脑袋微微向右侧过去,眼睛也明显注视着他而不是镜头。除了这点之外,整体的感觉都非常不错,两人的神态生动自然。方琬知觉得可惜:“重拍一张吧?”

“不用了,谢谢你琬知哥。”程斯言倒是很满意:“这张就很好。”

还没出会场,方琬知就看到段予哲站在走廊里等着,旁边立着个垃圾桶。他立刻去看段予哲的手指有没有夹着烟,然后才露出笑容。

段予哲拎着几杯饮料走近,早猜到程斯言会跟在方琬知旁边,分了他一杯。

“谢谢段大哥。”程斯言拘谨地说。

方琬知喝着珍奶忽然笑了:“你为什么叫他是‘段大哥’,叫我就是‘琬知哥’呢?”

程斯言涨红着脸:“就觉得这样……这样比较顺口。”

段予哲也向程斯言看过去,心知肚明,但懒得戳破,将方琬知肩膀一揽:“饿不饿?吃泰国菜怎么样,我选好餐厅了。”

“斯言,你要一起去吗?”方琬知问。

昨天睡前聊天的时候,程斯言向他坦诚,拿到奖金其实不是去补贴家用,而是要还父亲在外面欠的赌债。程斯言觉得很丢脸,所以之前没好意思说实话。

这一点更是让方琬知同病相怜,对他有了更深切的同情。

程斯言感觉到段予哲投来的淡漠目光,慢慢挤出个笑容:“我还得赶车就不去了。兰城见。”

“拜拜!”方琬知向他挥手告别。

看着程斯言走远,方琬知和段予哲又聊起来:“斯言也在九中念书,开学之后可以经常见面了。”

“不会的。”段予哲语气淡漠。

“为什么?”方琬知吸了一大口冰凉的珍奶,又好奇地看向段予哲手里的抹茶拿铁。后者倾过杯子方便他用吸管,说:“因为你大概率会去菁英部,他在培优部。除了一些大型集体活动,基本没机会见到。”

“我干嘛一定要去菁英部呢?”

段予哲俯身轻撞了下他的额头:“因为我也在菁英部!难道你不跟我呆在一个部?”

“可是可是,你平时也不去学校啊。”方琬知被浓郁的抹茶味苦得瑟瑟发抖:“好难喝!”

段予哲几口喝完,将杯子丢掉:“等你去了我就正常上课。”

“那样岂不是,在学校里跟你一起上课,放学之后还要跟你一起玩?”方琬知咽下嚼碎的珍珠:“每天有一大半的时间都呆在一起了。”

“不好吗?”段予哲含笑盯着他看。

方琬知咬住吸管,小声说:“也不是不好……”

只是他逐渐发现,每次段予哲跟他走在一起,旁边好像就没有其他人敢靠近了。

他还打算着要在新学校认识更多新朋友呢。

第37章

“哥哥,这个送给你!”

方琬知噔噔噔跑进书房,将自己拿到的奖牌挂在方承脖子上:“我去参加作文比赛,拿到一等奖了哟,厉不厉害?”

方承放下手里的文件,笑着将他托到膝上坐稳:“那当然,我们家知儿最厉害了。”

“我还给你带了特产。”方琬知得意地说。

“是什么?”

“炒面。”方琬知眉飞色舞:“超级好吃,是我有生以来吃过最香的炒面。我给陈姨也带了一份,请她帮忙复刻,陈姨说很有把握。以后在家里也可以吃到了,哈哈哈!”

方承温柔地注视着弟弟的脸,明显感觉到,这次顺利的独自出游让他活泼了许多,也更加自信明媚了。

方琬知还以为自己把比赛的事瞒得很好,扯了一堆卖乖的话,终于不好意思地向哥哥坦诚:“其实,这次去穗州我就是为了参加比赛,不是想去参观古建筑。我怕拿不到名次,所以没有跟你说实话。”

“是吗?”方承表情无波无澜,静静和他对视。

方琬知垂下眼帘:“哥哥你对我发脾气吧,不要憋在心里。”

“你都拿着奖牌平安回来了,我还怎么发脾气?”方承刮刮他的鼻尖,佯装严肃:“淘气,一点都不让人放心。还有下次吗?”

“没有了。”方琬知蔫蔫地偎在他肩头,像是被训怕了,可怜巴巴地小声请求:“哥哥……你生气了可以骂我,不要这样板着脸和我说话好不好?我心里很难受,我会害怕。”

方承捏着他下巴让他稍稍抬起脸,那漂亮的浅瞳果然已经蓄着两汪晶莹泪水,只要再眨一眨眼,就会沾湿睫毛,顺着瓷白面颊滑落。

“哥哥错了。”方承立刻道歉:“怪我,吓到你了。再也不凶你了好吗?乖宝宝,你想去哪里我都带你去。”

方琬知捏着奖牌嗫嚅:“我怕你会失望,所以才瞒着你的……拿到这个之后我就想快点回家给你看。”

方承内疚死了,将他抱紧了些,胳膊却又被方琬知往外推:“……喘不过气。”

“都是哥哥不好,故意吓唬你。”方承抱着方琬知将他放在沙发里,半跪在旁边握着他蜷缩的手掌:“打我能不能让宝宝高兴一点?”

方琬知才不喜欢这样对待别人,抽回手,不停地摇头:“才不要。”

他脸上挂着已经落下来的泪痕,方承看着心疼却又无计可施:“宝宝想要我怎么样?给你买喜欢的东西好吗,什么东西都可以!还是想去哪里玩?有事情想做?”

“我想自己呆一会儿。”方琬知轻声说,“哥哥你先出去吧。”

方承手足无措,想摸摸他的脑袋,又怕他排斥自己的触碰:“好,我这就走,宝宝不要再掉眼泪了。”

方琬知含着泪水,缩在沙发里抱着膝盖发呆。

几分钟后,方承静悄悄拿来他睡觉喜欢抱着的小熊玩偶,放在了旁边。等待片刻见方琬知没有反应,又静静退出去。

方琬知其实没有怪方承,而是在怪自己。不知道怎么了,他觉得自己的脾气现在变得特别喜怒无常,又非常敏感,一丁点坏话,一丁点坏脸色都看不得。尤其是在亲近的人这里。

其实回来的路上他就想象过方承生气的样子,可等到哥哥真的面无表情看着自己,却还是伤心得不行。

也许是被惯坏了,也许,他的本性就是这么糟糕。

方琬知搂着小熊,爬下沙发轻手轻脚地走出书房,方承就在门口等着,眼里是浓浓的愧疚。

一见到方琬知走出来,他就立刻俯身把人抱住,又小心地放松手臂:“对不起宝宝,哥哥亏欠你的太多了,总是想着弥补,但总是犯错,怎么也做不好。”

“是我太任性了。”方琬知咬咬嘴唇:“哥哥对我越好,我就越任性。也许你不应该再对我这么好了。”

“宝宝,我们是一家人啊。对你好是我的义务,”方承好不容易才把弟弟养得自信了些,听到他又这样怀疑自己,吓得不轻:“我说过了,在我这里你可以随心所欲,不用强迫自己当乖孩子。任性又怎么样?哥哥愿意承担你的坏情绪。”

这样的义务,对他来说其实更是一种不愿意分享出去的殊荣。

“可是,”方琬知感觉到眼泪又流了出来,急忙举起小熊玩偶挡住脸,却藏不住说话时啜泣的气声:“可是我怕,自己越来越过分,有一天你受够了,就……”

就开始冷落他,或是干脆直接抛弃他。

父母都不在身边,方承这个哥哥,对他来说就是唯一可以依赖的长辈。

方琬知很想要珍惜这个好不容易才拥有的“家”。他的内心,安全感一直是有所缺失的,他惶恐着,害怕某天会得而复失。

他可以接受重新回到破烂的小房子里,过一贫如洗的生活。但无法承受失去爱,尤其是在已经品尝过被人用真心爱着的滋味之后。

方承是真的把自己惯坏了。方琬知意识到这一点时,甚至忍不住有点恨他。

“我们签合同好吗?”方承小心地擦拭弟弟流下的眼泪:“哥哥找律师拟一份合同出来,保证这辈子都会爱你照顾你,永远对你好。这样的话,宝宝可以放心了吗?”

方琬知被他抱起来,眼泪沾湿了他的衣服,轻轻点头。

“那你呢?”方承蹭着他脸颊上的泪痕:“你也要保证,永远不会不理我,有心事要告诉我,好吗?”

“好。”方琬知抱着他的肩膀,慢慢止住抽噎。

方承享受着弟弟对自己全心全意的依恋,忍不住微笑,拈起挂在胸前的那块奖牌,轻轻吻了一下。

方琬知躲在遮阳伞里,边走边喝着冰奶茶。他皮肤太白了,阳光下几乎炫目,而每个被肤色吸引视线的人,第二眼就会注意到他出众的外貌,目光定格,忍不住再多看一会儿。

赵培生撑着伞,走在方琬知身边幸福得老是想笑:“琬知,不得不说我们真是太有缘分了。”

也是巧了。他下午原本是被朋友叫出去玩,经过路口一家书店,意外瞥见站在里面的方琬知,一下就移不开眼了。

身形清瘦的少年穿着娃娃领白色短袖衬衫配黑色裙裤,上衣袖子是泡泡袖的设计,袖口缀有系成蝴蝶结的抽绳,腰身微收,衣摆处缝了一圈荷叶边。

至于下装,牛仔裙裤只盖住一半大腿,完美展示出少年修长漂亮的腿型。再往下就是被白棉袜半遮住的纤细脚踝,脚上踩着双白色德训鞋,普通鞋带被别出心裁地换成了浅蓝色丝带。

简单的穿着,配上方琬知及肩的妹妹头发型,还有斜着夹在刘海边的糖果色发夹,让他看起来软萌得就像是那种口感Q弹的橡皮糖,散发出淡淡甜味,一口咬下去,内里便果香四溢。

方琬知眉头微蹙,专心地看着手里的书。隔着一道透明玻璃墙,他全然没发现自己成为了路人眼中的风景。那面墙很像是画框,或者说展示橱窗,而他就是里面唯一的模特。

赵培生怔怔看了会儿,立刻跑进书店开始搭讪。

那次宴会之后他经常找方琬知聊天,但没再见过面。赵培生认为自己的优势是独特的文艺气质,于是时常在深夜发一些仅方琬知可见的动态,文案内容是他摘抄的散文或者诗句,多是些伤春悲秋的类型。

方琬知从来没点赞或者回复过。

这个……赵培生很能理解,毕竟是美人,身边好友那么多,孔雀开屏的人肯定也不少,可能根本就看不过来。他决定继续坚持下去,直到有天方琬知发现,他们两个之间的灵魂共鸣。

“热不热?我帮你擦擦汗。”赵培生拿出湿巾轻轻擦拭方琬知鬓边的汗水:“这么热的天气,方董怎么忍心让你一个人出来玩。累吗,我们去找个地方休息休息?”

方琬知无奈:“为什么一直跟着我?我都说过了,我和别人约好了呀。”

“我这不是没人陪吗,一个人孤零零的可怜死了。琬知你心地善良,就让我去凑个热闹吧。”赵培生好不容易才逮着个独处的机会,自然不愿意放过,厚着脸皮说:“你的朋友当然也是我的朋友,互相认识一下多好。”

方琬知说:“那好吧,但你要表现得友好一些。”

他要去见程斯言,那孩子自尊心强,和赵培生这种行为浮夸的人相处肯定会不自在。所以必须提前说清楚。

赵培生连忙保证:“我绝对十分友好!”

走了一段路,他又忍不住开始试探:“琬知,你有没有看到过我平时发的动态,你觉得,如何?”

方琬知回想一阵,实在没印象,再认真想想,他似乎从来都没看到过,那天宴会上加过的好友们发的动态。

但这种事情说出来就太伤人了。方琬知随口敷衍:“挺不错的。”

“是吧?!我就知道你会这么想。毕竟,我一直觉得我们的内核是相似的。”赵培生顿了顿,深沉地说:“都很孤独。”

方琬知看看他,实在看不出这个家伙哪里孤独。

赵培生注意到他打量的目光,指指心口:“内心。”

方琬知顺着他的手看他的心口处,没看到孤独,只看到了夸张的大logo。

第38章

程斯言跟方琬知约在一家糖水铺见面。他坐在桌边,不安地借着玻璃门反射出的镜面,一遍遍拨弄头发,希望尽可能给方琬知留下干净整洁的印象。

他知道自己在方琬知认识的人里,外形算不上太出众,成绩也算不上太优秀,而家庭更是严重拖了后腿。

可每次望向方琬知温柔澄澈的眼睛,却还是忍不住会幻想。

焦急地等了一会儿,程斯言看到方琬知的身影出现在街角,眼睛一亮正要上前迎接,紧跟着,就看到了黏在旁边的赵培生。

一看就是那种不学无术的纨绔富少。

程斯言吞了吞口水,还是向方琬知走去:“琬知哥。”

“你这么早就到了啊?”方琬知看了眼时间,又看看他脸上因为紧张冒出的汗:“辛苦你了斯言。”

他们约好的时间是三点半,这会儿才三点刚过。方琬知本来还以为自己会是早到的那个。

程斯言笑了笑:“我在家闲着也没事做,干脆先来等着。”

他看向赵培生:“这位是?”

“赵培生,我的一个朋友。刚才在路上遇到,他就一起过来了。”方琬知为难地给两人互相做了介绍:“这是程斯言。”

赵培生如约没有对程斯言做出任何不友好的评价,但他的目光却仍直白地暴露出了内心的不屑——方琬知怎么会跟这种穷鬼交朋友?

程斯言在心中暗自冷笑,他同样瞧不上这类只会挥霍父母资产的米虫富二代。

方琬知丝毫未觉两个人的不对付,走进糖水铺找了个位置坐下,拿起菜单开始翻看,点完之后又从挎包里拿出两本书:“斯言,这是给你的。”

“什么?”程斯言惊讶地接过,发现是之前在穗州时,自己随口提到过的一部小说。他只在同学那里看到过前半截,可惜对方不肯借阅,后面再找也没找到。

方琬知捧着脸:“送你的礼物呀!喜欢吗?”

程斯言摩挲着书本崭新的封皮,用力点点头:“喜欢……很喜欢。”

眼看他们就这样聊了起来,赵培生急忙发力,瞥了眼书名:“这本我看过,不就是那个英国——”

话没说完,方琬知严肃地向他看过来:“嘘,不准剧透。”

赵培生悻悻地老实下来。

方琬知和程斯言聊天,他几次想插话但又找不到合适的切入点,只能抱着手臂,跟个挂件一样杵着。

但在无聊中,他忍不住又开始意.淫,觉得现在这个场景,就很像是结婚之后,丈夫陪着妻子出来见朋友,在旁边耐心地等待。

琬知是温柔美丽的妻子,而他当然就是那个无微不至的丈夫。越想越美。

当然,如果朋友角色的扮演者,不是对面这个一股绿茶劲的小黑脸就更好了。赵培生磨牙。

“对了斯言,你说的那个公园在哪啊?我们这就过去吧。”

赵培生看着两个人终于有起身离开的趋势,忙寸步不离地跟上:“你们去哪?逛公园?”

“我们去给人帮忙。”程斯言扯扯嘴角:“我和琬知哥约好今天去公园里,帮住在附近的婆婆捡瓶子。怎么,你也要去?”

“呃,捡瓶子?”赵培生愕然,不可置信地看向方琬知:“琬知,你穿得这么漂亮,不怕弄脏衣服吗?”

他觉得方琬知就应该像洋娃娃一样,永远呆在干净无尘的精美宝匣里,向世人展示自己的美貌。他甚至都没法想象方琬知做家务的样子,更别说是去捡,捡什么破瓶子……

“弄脏衣服再洗干净就是了。”方琬知仰着脸:“所以你去不去?不去的话就赶快回家吧。”

“……”赵培生摸摸鼻子,知道自己要是不去,肯定就从此会被方琬知看扁,拍着胸膛掷地有声道:“当然要去!我平时最喜欢做公益了,怎么能错过?”

程斯言脸色阴沉了下,随后转过身不屑地嗤笑。

来到公园时时间已经快接近傍晚,温度没有下午那么难以忍受,住在公园附近的老婆婆也出来活动了。

程斯言向她介绍了方琬知,婆婆看到他们都来帮忙也是非常高兴,一人给分了一根叉子,又细细地讲解捡瓶子时的注意事项。

这座公园面积很大,因为年代悠久,内部设施大都已经破败,也很少有人来维护。走进深处时,几片绿化树林长得太过茂盛,甚至显得有些阴森。

方琬知涂了婆婆递过来的花露水,一手拖着大袋子,一手拿着叉子认真寻找空塑料瓶的踪迹。

回家之前他也不是没做过这种事,因此动作非常熟练,很快就捡了不少。

赵培生边捡边时不时扭头四处观望,怕遇上哪个熟人,被发现自己竟然闲着没事干跑来捡垃圾。到时候,他可就成了社交圈里的笑料了。

因为有所顾忌,他效率很慢,直到一回头发现方琬知已经捡到了大半袋,才好胜心起,急急忙忙赶过来:“琬知你怎么这么厉害!找得也太快了。”

“我以前缺钱用,放假的时候经常捡这些去卖啊。谋生嘛。”方琬知漫不经心地解释。

赵培生内心大受震撼。

他还以为,这样的美人就算流落到穷人家也不会缺钱花。毕竟顶着一张绝顶漂亮的脸蛋,就算是搬张椅子坐在路边,要求经过的人看一眼就收费也很合理吧。

看着方琬知娴熟的操作,习以为常的神情,赵培生只觉得心里忽然又有了几丝异样的波动。不再是之前那种单纯的见色起意,而是真正地理解了,方琬知可以受到这么多人喜欢的根本原因。

他不再废话,跟着方琬知认真地工作起来。

一行人忙碌到入夜,终于把能找到的瓶子都找完了,装了满当当两大袋子,放在婆婆的小推车上。

婆婆颤颤巍巍地拿出一个保温桶还有几个干净水杯,倒出冰镇过的绿豆汤:“小程,你们几个孩子分分吧。今天都累坏了,谢谢你们啊。”

程斯言跟她比较熟悉,说了声好,倒了杯绿豆汤先递给方琬知:“琬知哥。”

“谢谢婆婆!”方琬知虽然累得不轻,但看到小推车上的战利品便非常有成就感,对程斯言笑了笑:“也要谢谢你呢斯言,好久没有做过这么有意义的事情了。”

他拿着杯子,看到赵大少累得面红耳赤,大马金刀地坐在花坛围栏边,低着头不停地用手扇风,悄悄走近:“赵培生,今天累不累?”

赵培生胡乱擦了把脸上的汗,抬起头强装镇定:“哪里累了,还没我在健身的强度大。”

方琬知慢慢俯身,好笑地盯着他看:“真的呀?”

赵培生让他盯得口干舌燥:“好吧,其实是挺累的。”

“喝点婆婆准备的绿豆汤,休息一下吧。”方琬知把杯子递给他:“干活这么认真肯定会累啦。但你真的做得很好了,帮婆婆捡了不少瓶子呢。”

被他一夸,赵培生便有些飘飘欲仙,又开始不着调:“你先喝,我要喝你喝过的。”

方琬知笑眯眯地毫不犹豫给了他一拳,力度砸在男生结实的肌肉上,就跟棉花似的。赵培生急忙接过杯子灌了几口绿豆汤,生怕没压住火,鼻血会像瀑布一样喷涌而出。

“赵大哥这是累坏了吗?”程斯言见两人互动,也笑着走近:“看来下次我们做公益的时候,还是不要带着你了,免得你受累。”

赵培生现在还在飘着,懒得跟他计较,只呵呵干笑了两声。

“回家吗斯言?”方琬知看看时间:“我打电话让司机过来,先送你回去吧。”

程斯言家里住得比较偏远,年纪又小,方琬知不放心。

“我要先帮婆婆把车子骑回去,得花些时间。琬知哥,你先走吧。”程斯言依依不舍地看着方琬知:“今天对我来说真的很难忘。”

“我也是啊。”方琬知鼓励地摸摸他的脸:“下次见。”

程斯言转身去帮婆婆推着车子,慢慢地离开了。

赵培生清清嗓子:“琬知,你饿了吧?我请客,我们先去吃顿饭再回呗,这附近有家餐厅评价挺不错。”

“可以啊。”方琬知的确饿了,爽快地答应下来。

不再把方琬知单纯地当成一个花瓶之后,赵培生对他的态度反而自然了很多,没那么轻浮了。两个人愉快地吃过饭,赵培生忽然请求:“琬知我能不能跟你拍张合照,想发个动态。你放心,我不会说什么不该说的话,发完之后给你检查。”

方琬知咽下冰淇凌:“你不是拍了好几张食物了吗?还拍我干嘛。”

“都好看,都想拍一下。”赵培生觍着脸说:“下次咱俩一起吃饭,又不知道得是什么时候了,今天对我来说很有纪念意义。”

方琬知爽快地答应了。赵培生立刻起身来到旁边坐下,倒也没做出太过分的肢体接触,只是把脑袋往方琬知这边偏了偏,抓住他低头吃冰淇淋的那一瞬间,按下快门。

最终,照片里是赵培生笑容得意,咧着大白牙看向镜头,而方琬知穿着乖巧的衣服,小小地在他身边缩着,垂眼抿住勺子的场景。

灯光恰到好处,角度更是绝佳,两个人的肤色差,体型差,以及迥然相异的气质,都让这张照片充满了张力。

说不上太亲密,但又处处透露出暧昧气息。

第39章

赵培生欣赏着自己的抓拍杰作,忽听方琬知说:“给我看看,我要检查一下。”

他把手机交到方琬知手里:“你要是怕我乱配文案,可以直接替我发出去。”

反正他清清白白,微信里也没有方琬知不能看的内容,就是这么坦荡。

方琬知咬住勺子看着照片,确实没有不对劲的地方,便大方地说:“没事了,你想发就发吧。”

赵培生本想先编辑好,等到晚上回家之后再发送。他周围这群狐朋狗友,大多在那时候会随手刷一刷朋友圈里的新动态。

但编辑好文案之后他实在是心痒难耐,闭了闭眼睛还是选择按下发布,紧接着又立刻置顶。

文案只有三个字:纪念日.

底下配着九张照片,最中间那张正是他的得意之作。

短短几秒之后,赵培生便开始疯狂地收到消息通知。而那条动态更是点赞、评论疯涨,就连他很久没联系过的人都从坟墓里复活了,纷纷在底下犯贱。

Yz.:你他妈的把人绑架了吧???

贫贱可移威武便屈:卧槽了,你能不能离远点,汗臭味别熏着人家。

DDD:求转生冰淇凌勺教程.求转生发卡教程.求转生白袜教程.

矿工在此:救命,谁来把小美女旁边这头野兽P掉

小受受们尖叫吧:女神级别的……

科三大人求怜爱:又幸福了死猪./

……

赵培生得意洋洋地翻完评论,退出朋友圈,正瞥见最新收到的一条消息。

段予哲:删掉。

非常高高在上的口气。

赵培生完全想不起是什么时候加了这个家伙,点进去看看添加时间,才模糊地记起,应该是之前跟父辈一起参加某个活动的时候,后面就完全没联系了。并且很明显,这也不是段予哲的常用号,没有任何动态,就连头像都是个非常模糊的,他那破工作室的logo图。

你让我删我就删?搞笑。

他嘁了声,贱兮兮地回复:我发布之前给琬知看过了,他本人就在旁边,亲自允许过让我这么发,如何呢?你要不要打个电话跟他确认一下?

赵培生眼看着段予哲那边一直显示输入中,但到底也一个字都没发过来。

赵培生愈发畅快,下午捡瓶子受的累在这会儿完全一扫而空。这种美人在怀,随手发张照片就搅动起腥风血雨兵荒马乱的感觉,简直爽翻了。

方琬知吃饱便有点困,正要联系家里的司机,赵培生早已经殷勤地让自家的车提前在外面等着。

他为方琬知拉开车门:“你坐后面,困了就睡会儿。”

“谢谢你。”方琬知独自坐在后排,耷拉着眼睛望向窗外。迷迷糊糊,突然听到司机低声对赵培生说:“少爷,我们好像被跟了。”

“什么?”赵培生向外望去,还真发现了辆从餐厅附近一直跟到这里的黑色跑车。第一眼看到的时候,他还心想这车挺帅可惜限量不好买,现在凝神再细看,便注意到半降的车窗内那张晦暗不明的脸——正是段予哲!

“疯了吧!”赵培生骂道。

但转念一想,对方是段予哲,他反而可以放下心了。毕竟除了方琬知以外不会再有其他目的。

赵培生给他发消息:哥们儿别找事啊,琬知在我车上睡着了,别吵醒他。

对面没回,但赵培生很快发现,段予哲没有一开始跟得那么紧了,只不远不近地落在后面。

等到了方家庄园附近,赵培生再往外看,段予哲的车已经掉头离开了。

方琬知有好一阵子没跟段予哲见面了,只知道他在忙工作室那边的事情,具体的段予哲没说,神神秘秘,只让他再等一段时间。

眼看就要开学,进入九中念书的事也办完了。面试是方琬知自己去的,进行得很顺利,又通过笔试获得了菁英部的入学资格,直到后面遇到独立解决不了的手续,他才告诉方承,让哥哥帮忙。

方承也已经物色了几所学校,九中并不在考虑范围内,但既然是方琬知喜欢,他也就顺从了。

办理完入学,方琬知便拿到了新的教材和校服。和他之前就读的十三中不同,兰城九中的校服有两套,一套西式制服一套运动服,剪裁设计很有时尚感,摸起来的质感也很好。

方琬知拍了自己穿着新校服的照片,发给段予哲:你觉得怎么样?

段予哲回复:很好看。

方琬知有点沮丧:敷衍我>=<

段予哲:我在忙,知知。

方琬知:你忙吧,我自己去玩了。

他发了个毛茸茸小博美蹲在角落里,头顶乌云的表情包。小狗眼角含着泪花,超级可怜,像一大朵悲伤的蒲公英。

段予哲很快拨了语音过来,方琬知忙着吃薯片和看电视剧,不太想接,于是随手挂断。

十分钟后段予哲又拨了一次,方琬知接通,听到他带着困意的声音:“知知,我出国参加展会了,还在去酒店的路上。不要生我的气好不好?”

“你很困吗,多久没睡觉了啊?”方琬知发现他声音是嘶哑的。

“四十多个小时吧。”段予哲闭着眼睛跟他聊天:“明天就回去找你玩。”

“还玩什么玩,段予哲你快睡觉。”方琬知真怕他猝死在国外:“我挂断了,你睡饱之后才能找我。拜拜。”

“不要。”段予哲听出他是心疼了,笑着开始耍无赖:“知知,不许挂电话。”

“那你怎么休息?”

“听着你的声音会睡得更好。”段予哲太久没听到他说话,聆听着屏幕那边的呼吸声都幸福得发疯,闭上眼睛仿佛喜欢的人就趴在自己耳边,不由呢喃:

“方琬知,我好想你。”

突然又被他叫了全名,方琬知不知道为什么,脸颊忽然有些热热的,羞恼地说:“赶紧到梦里去想吧!”

段予哲乐得不行,发起神经不停在那边叫他:“方琬知方琬方琬知。”

方琬知恼羞成怒,想挂掉电话,又可怜他几天没睡觉,现在都困得神志不清开始发疯了,最后还是心软地没有挂断,忍耐片刻,很幼稚地开始还嘴:“段予哲大猩猩。”

“方琬知,方琬知,方琬知……”

“段予哲大猩猩!”

“方琬知。方琬知。方琬知。”

“段予哲大猩猩,大猩猩,大猩猩。”

互相折磨了一会儿,对面响起轻微的鼾声。方琬知知道段予哲已经睡着了,屏住呼吸悄悄挂断通话,继续吃着薯片看电视剧。

开学前一天的大清早,方琬知突然收到段予哲的消息。

段予哲:知知,你现在打开浏览器,下载这个。

他发过来的截图是款名叫《猩之国度》的游戏的官网,方琬知看了眼,差点栽倒在床上。

这,这不是他给起的名字吗……?

之前段予哲问他,觉得两个人玩的那款游戏取什么名字比较合适,方琬知完全是开玩笑地说:“既然是大猩猩做的游戏那就叫猩之国度好啦!”

完全没想到,段予哲竟然把这个当作正式名,就这么发布了出来。

方琬知捂住脸,感觉到一种莫名的羞耻。

他爬起来打开电脑,下载之后点进登录界面时,才突然紧张地想起来要问段予哲:这个版本跟我玩的版本不一样,那我们的存档是不是就没有了?

段予哲立刻回复:存档和你的账号信息都还在。

方琬知这才点击登录,进入了主世界。

这个正式发布的版本整体没有太大变动,只是画风比起他玩过的那个要精美一些,改了很多bug,但也保留了他当时和段予哲说过,觉得很有趣,并且无伤大雅的小缺陷。

而且最最重要的是,这个游戏世界不再只有方琬知和段予哲两个活人玩家,而是拥有了热闹的生机。

方琬知满心欢喜地捧着脸,看了很久世界频道里不断刷新的玩家消息。

[好友消息]CreatorZ:知知,我们进存档吧。

方琬知进入房间,段予哲也随后进来了。

CreatorZ:现在玩家太多,安全起见我给你的房间设置了隐藏模式,搜索不到,别人也没办法闯进来搞破坏。当然你如果喜欢的话,可以主动邀请其他玩家。

为什么大王:好呀。

CreatorZ:怎么突然这么乖?

为什么大王:觉得你好厉害。你看现在,有很多人都在玩你做的游戏了。多幸福。

CreatorZ:是因为你,这款游戏才会继续完善,我才能做到今天这一步。发布的时候根本没想过会有这么受欢迎。

CreatorZ:知知,你是我的幸运星。

为什么大王:段予哲你也是我的幸运猩!

为什么大王:星。

段予哲又发了一个大猩猩和一个小狗的emoji。

CreatorZ:一口吃掉。

为什么大王:可这个不系小博美呀?

CreatorZ:嗯,小博美正在和我聊天:0

段予哲得意忘形的时候,说话太讨厌了,简直就是幼儿园里喜欢扯别人辫子的幼稚男生。方琬知决定,先不要告诉他,开学之后他们会在一个班级念书的事了。

等到开学典礼的时候,他要吓这个家伙一大跳。

第40章

开学这天,方琬知很早就起床了,换好校服跑下楼吃早饭。

方承也知道这一天对弟弟有着很重要的意义,抽出时间来陪着吃完饭,又亲自开车把人送进学校。

九中的校园环境和十三中天差地别,不光是面积更大了,各项设施也都更为完备和现代化。

方琬知在停车场和哥哥道别,然后深吸了一口气,怀着激动的心情开始迎接崭新的校园生活。

走进教室,他的座位被安排在右侧靠窗的位置,旁边是张除了课本以外没有任何东西的空书桌。

书桌左上角都贴着属于学生的铭牌,方琬知好奇地想看一眼自己的新同桌叫什么名字,但那个位置刚好被课本挡住了。

方琬知觉得随意挪动别人的东西很不礼貌,便没有再看,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

在收拾的过程中,他很明显能感觉到,前排聊天的两个同学在偷看自己。

“你们好,我叫方琬知。”方琬知笑着打了个招呼。

戴眼镜的卷毛少年抬抬下巴,慢悠悠地说:“我庄亦可。”

另一个男生比较热情:“你好你好,我叫孟闻。你叫我蚊子吧,至于旁边这货可以叫他庄少。”

“蚊子,庄少。”方琬知呆呆重复了一遍,便见庄亦可抄起卷成纸筒的练习册敲了孟闻一下:“又瞎传播我外号,弄死你!”

孟闻边躲边抽空问方琬知:“你怎么称呼?”

这一下还真把方琬知问住了。

周围的人,怎么称呼他的都有,他也没太在意过。方承在家总叫他宝宝,知儿,段予哲喜欢叫他知知,其他朋友有叫琬知的,也有叫小知,阿知,阿琬,小琬……总之,五花八门。

“就叫我方琬知好啦。”方琬知想了想说。

孟闻点点头:“也对,刚来就叫外号不太礼貌。等混熟了,慢慢就会有适合你的外号了。”

方琬知觉得这两个前桌虽然一个热情一个有点凶,但总体来说都还是很友好的。

他指指身边的空座位,好奇地问:“请问你们知道我的同桌是谁吗?”

孟闻说:“是我们班一个神秘莫测的大神。本来早就保送了,据说不需要再上课,但是前两天又看班级群里有人在传,他要改主意,回来上课正常参加高考。”

庄亦可推推眼镜,冷笑:“没准是脑子抽了。”

方琬知听着孟闻的这个描述,不知道为什么越听越觉得,隐约有点熟悉。

他正想再问问他们段予哲的座位是在哪里,还没问出口,就看到段予哲穿着制服,单肩挎着包一脸“生人勿近”的走了教室。

“段予哲!”方琬知朝他挥挥手,段予哲目光一转,看到他的时候神情就开始松动,但在众目睽睽之下还是绷着个高冷的面孔走了过来。

方琬知看着他走近,奇怪道:“你是身体哪里不舒服吗?”

段予哲扫了眼前面两个表情惊愕,至今连名字都不知道叫什么的同班同学,在方琬知旁边坐下:“没有。你知道你昨天晚上为什么突然下线了吗。”

方琬知忙问:“对啊为什么?!”

“因为你吃完饭就一连玩了四个多小时,我给你强制退出去的。”段予哲气极反笑:“给你发消息还装没看见,打电话又不接,眼睛要不要了?”

方琬知心虚地嘀咕:“人家当时在专心做任务啦……”

孟闻左看右看,直接跳过“你们原来认识啊”这种废话问题,问起了更感兴趣的事:“方琬知你忙着玩什么游戏呢?”

“猩之国度。”方琬知看着段予哲拿出文具放在桌上,终于意识到:“等等,你就是我那个脑子抽了的同桌啊?!”

段予哲挑眉。孟闻立刻扯着庄亦可转了回去。

等没人看着了,段予哲的脸色缓和下来,从书包里拿出一盒薄荷巧克力奶递给方琬知:“喝吧。”

方琬知喝着奶,看他拿湿巾擦拭落灰的桌屉:“段予哲,你对我怎么会出现在你们班,就一点都不好奇吗。”

“你不来我们班还能去哪。”段予哲扔了湿巾,非常臭屁地朝他呲牙一笑:“方琬知你不给我当同桌还想给谁当?”

方琬知发现他今天心情真的好得过头了,特别特别幼稚,半点没有平时稳重自持的样,轻轻踢了下他的小腿:“讨厌你。”

段予哲傻瓜一样,哼着歌摇头晃脑地继续擦桌子。

开学典礼时间很漫长,刚入秋,上午的太阳还是十分毒辣。方琬知原本站在段予哲前面,眯着眼睛被晒得都睁不开。忽然袖子被段予哲拉了拉,脑袋凑过来低声说:“换一下。”

方琬知恹恹地垂着头:“不好吧,被老师看到。”

“都晒得半死了,谁看?”段予哲拉着他把他移到自己身后,方琬知顿时感觉没那么晒了。

段予哲人高马大,站在他前面把他整个人遮得严严实实,一点阳光都照不到。方琬知就像站在了大树的树荫底下,有温风吹过时,甚至能感觉到几丝凉爽。

开学典礼结束之后,方琬知蔫得整个人都软绵绵的,段予哲拉着他手腕回教室,看他脸色不大好,又摸了摸额头:“热就把外套先脱了。”

“可以吗?”方琬知问。

十三中的校规对校服这块管理得很严格,被抓到在校不穿校服是要扣班级分的。方琬知对九中的管理程度还不了解,所以没敢随便脱外套。

段予哲直接单手解开扣子,剥掉方琬知的外套自己拿在手里,又带他去便利店买水。

他买了两瓶冰冻过的纯净水,见方琬知好奇地盯着冰柜里的绿豆沙,于是也拿了一杯。

两个人在树荫底下坐着,方琬知慢慢地吸着绿豆沙,大眼睛好奇地左转右转,观察新校园。

段予哲先把一瓶纯净水捏在手里,用体温稍微暖了暖,感觉不至于太刺激皮肤了,才轻轻撩起方琬知的刘海,将瓶身贴在他额头上。

方琬知舒服得哆嗦了下,面颊浮着两团喜人的红晕,眯眼对段予哲微笑:“真凉快呀。”

段予哲看着他也只是笑。

过了一会儿,方琬知说:“好了,我不热了。”

段予哲嗯了声,拧开瓶盖把温水喝掉,剩下那瓶留给方琬知吃完绿豆沙之后漱口。

又休息了几分钟,方琬知站起来拉着段予哲:“吹完风舒服多了,我们回去上课吧。下节是什么课?”

“数学。”段予哲说。他低头看着方琬知白皙的手捉住自己的手指,两个人手牵手,平淡地在校园里走着。

如果有人现在突然问他幸福是什么,段予哲会说就是被方琬知牵住时,这一刻的感觉。

这就是他的幸福。

开学的第一天,方琬知兴奋地体验完毕,然后淡淡地回到家里。

吃晚饭时不等方承和管家等人询问,他就站起来大声说:“我宣布,在新学校里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学习还是好累啊,唉!”

方承笑得直抖:“宝宝受苦了。”

方琬知郁闷地坐下来开始大口吃饭。

吃完饭他给段予哲发消息:你写完作业了吗?段某。

段予哲:嗯,要借你抄吗?

方琬知:你把我当成什么人了呀?我也写完了好不好。

段予哲:对不起知知。

方琬知:我是想说,你写完了就赶紧把我的账号解禁,我任务还没做完!讨厌你!

段予哲:两个小时?

方琬知:三小时。

段予哲:两个小时。

方琬知:两个半。

段予哲:好。

高贵的游戏用户竟然要反过来被卖游戏的家伙约束,这是什么道理呢?方琬知愤懑地登录游戏开始做任务。

做完任务,他继续建造自己已经很成规模的村庄,村子里现在住了一大堆npc。

小猪人之前神出鬼没的,所以方琬知把给它准备的屋子给了别的npc,但现在此猪又经常在村里溜达,夜里就到处乱睡村民的床,引得村民怨声载道,村口公告板上贴满了对小猪人的抱怨。

为什么大王作为一村之长,必须保障大家的生活环境,只好再次重视起小猪人,给它单独盖了栋大别墅。

他本来还想给别墅起个非常大气磅礴的名字,但又想,里面毕竟只住着一只小猪,太大的名字,恐怕小猪会压不住。

于是小猪人的豪宅最终被命名为:猪の窝。

段予哲进入房间,立刻注意到村里多了栋高大的建筑物,再走近一看,就被猪の窝这个响亮的名字给镇住,站在那愣了半天。

为什么大王跑过来,摆了个叉腰姿势:如何?

CreatorZ:很好,很霸气。

为什么大王:那当然,这只小猪可是我的第一个小宝宝,我要给它最好的东西。

CreatorZ:小博美生小猪,闻所未闻。

为什么大王:很稀奇吗?大猩猩还会做游戏呢。

CreatorZ:小博美又想被一口吃掉了。

方琬知盯着他的消息非常不高兴,正想着怎么还击,突然听到外面传来异常响声,还有佣人慌乱的惊呼:“方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