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店里很安静,方琬知逃到外面去接电话:“哈喽呀。”
“在哪?我现在过去找你。”段予哲说:“外面又下雪了,你哥说你出门的时候只穿了件夹克。”
书店在商城的地下层,室内暖气开得足,方琬知还真不知道外面正在下雪。
他报了位置,然后回到书店里。
程斯言凑过来悄声问:“哥,是谁找你啊?”
“段予哲。”
“哦,也对。”程斯言笑笑:“今天是你的生日,他肯定要来找你一起过的。等会儿我在这,段大哥会不会觉得我碍眼了。”
方琬知摸摸他的头顶:“小孩子不要胡思乱想。”
他现在已经十八岁了,看着程斯言更觉得是个小孩儿。程斯言热着脸反驳:“我年底就十六了,只比你小一两岁,不是小孩子。”
“好的好的。”方琬知又摸摸他的头顶,很是怜爱。
他好像理解了,哥哥和段予哲为什么那么喜欢摸自己的脑袋,还有捏捏耳朵捏捏脸。虽然只是一夜之间,但成为成年人之后的感觉,确实跟未成年时有所不同。
又逛了一会儿,段予哲来到店外,隔着玻璃墙对方琬知招招手。
方琬知带着程斯言向他走去。
段予哲看着方琬知的样子,不太自然地清了清嗓子。
方琬知穿着焦糖棕色的麂皮夹克,里面白色打底衫叠了件细条纹衬衣,下装是牛仔裤和黄色马丁靴;左腕也相应地搭配了一块皮质表带的腕表,来作为点缀。
原本是复古中带着些许帅气的风格,却因为他那张漂亮的脸,让整体的气质都多出了几分甜味。
而且……
而且因为头发又长了些,已经快要超过肩胛骨了,方琬知出门时,就随手用丝巾扎了个低马尾,柔顺地垂在背后,看起来格外有种温婉的味道。
他今天居然就穿着这样的衣服,扎着这样的发型,满世界地跑来跑去,一点都不知道自己漂亮得有多惹眼。段予哲躁动地想。
方琬知来到他的眼前:“段予哲,你为什么露出了看到羽衣甘蓝汁的表情。”
“什么表情?”段予哲回过神,将带来的厚外套递给他。
方琬知觉得不太好说,只能如此描述:“又痛苦,又幸福。”
程斯言在他身后,侧着头不屑地冷笑了一下。
什么表情?明明是色狼看见美人时移不开眼的垂涎表情。
段予哲把他的冷笑听得很清楚,但没当回事,正色道:“天色不早了,方大哥让我接你回去吃饭。”
“斯言也去吧!”方琬知邀请。
段予哲看着程斯言。
程斯言顶着他的目光说:“好,谢谢琬知哥。”
三人一同离开商城。街边积雪堆了薄薄的一层,被踩实之后,路面便有些湿滑。段予哲跟程斯言同时牵住方琬知防止他摔倒,方琬知左右看看,忽然笑了:“我们三个这样站在一起,有点像手机信号呢。”
只是,他跟程斯言身高差不多,穿着靴子才显得略高了几厘米,而段予哲却已经拔节到一米九出头,体格又壮,明显比他高出许多,三人的身高差看起来就不是那么均衡。
听他一说,另外两个人顿时都注意到了身高差距。程斯言一着急有点结巴:“琬知哥,我……我还能长个子!”
“你才不到十六,当然能长了。”方琬知捏了下他的脸。
段予哲插话:“嗯,小朋友不用着急。”
在电话里得到了方琬知允许,段予哲直接把送他的生日礼物开了过来,是辆银色的DB12,车型优雅不失帅气。
方琬知对跑车不感兴趣,也不由被这辆车的设计吸引住了:“好帅。”
段予哲打开车门让他坐在副驾驶的位置,又看向程斯言:“后排比较挤,你适应一下。”
程斯言说了句没关系,便坐进车里。
段予哲最后上车,系好安全带,方琬知这时忽然又摸着口袋,发现在游乐场里抽到的钥匙扣落在书店柜台了,于是又回去拿。跑得太快,段予哲拦他都没拦住。
车内氛围陷入诡异的沉默。
程斯言低头看着自己的膝盖,忽然听到段予哲说:“你有没有想过,方琬知不止是对你一个人好,他对身边所有人都是这样的。”
他抬起头看着后视镜,两个人的目光在镜面里交锋。
程斯言说:“我只知道我喜欢他,所以不想错过。”
段予哲垂下视线,嘴角浮现出几不可察的笑意,带着嘲弄的意味。
程斯言和方琬知之间的距离太遥远了,所以反而缺乏具体的实感,令他无知无畏,可以豁出去表达自己。
“我没有瞧不起你的意思,但是,我可以确定,方琬知不会喜欢你这种类型。”段予哲说:“他需要一个可以照顾他的人。”
“我可以照顾他。”
“他上大学的时候你还是个高中生,你怎么照顾?更何况你家里的事都让你自顾不暇。”段予哲语气严厉:“程斯言,你也知道方琬知以前过的是什么样的生活。他的家人不会舍得他再吃苦,更不可能让一个连最基本的经济基础都没有的人,和他谈恋爱。”
“说你是小朋友,是因为你真的还没长大,做事完全不成熟。你现在正是需要被供养的年纪,又怎么去供养别人。”
程斯言用力抓紧安全带。
车里沉闷的空气让他感到难以呼吸,胡乱抓住了脑子里冒出的念头,尖锐地还击道:“那你现在又是以什么立场,什么身份,来替琬知哥拒绝我?!”
段予哲看向窗外,方琬知身影逐渐靠近。他收回目光,没有正面回答:“我只是好心提醒你,不要继续犯傻了。”
程斯言气得脸色发白,怕被方琬知发现,捂着脸用力搓了搓。
“好冷好冷。”方琬知取回钥匙扣,递到段予哲面前:“喏,给你。”
这个钥匙扣做成了一大团蓬松柔软的毛球造型。段予哲拿到手里才发现其实是只被绒毛半遮住眼睛,从上面角度俯视时表情很凶,抬起头又很无辜的白色博美。
段予哲笑了:“为什么给我。”
方琬知系着安全带:“原因一,你的钥匙光秃秃,原因二,我抽到了好几个呢。但我自己只用得着一个,所以分给你们。”
“手冻得通红。”段予哲脱了外套塞给他:“抱着。”
方琬知抱住他的外套暖手,又回头问:“斯言冷不冷?你也穿得少,别冻感冒了。”
程斯言脑子里回荡着段予哲那些所谓的“忠告”,心口又酸又涩,勉强扯出个笑容:“我不冷,谢谢哥。”
方琬知觉得他脸色怪怪的,用愈发柔和的语气问:“真的没事吗?”
段予哲从后视镜里看了眼程斯言。
“没事。”程斯言摇头。
他也知道自己的心思,现在还见不得光,不能贸然让方琬知看出来。所以就算私下里真的跟段予哲撕破脸,他也会在方琬知面前继续维持和平的表象。
方琬知不再追问,对程斯言笑笑,转过身坐好。
回到庄园里,方琬知一看到哥哥,就被他的样子逗笑了。
方承在衬衫和西裤外面又穿了件围裙,袖子挽到手肘,手里还拿着裱花袋。在外向来威严冷峻的男人,竟然花了一天时间在家里练习裱花,给弟弟做生日蛋糕。
“哥哥你给我做了什么样的蛋糕啊?”方琬知迫不及待跑到餐厅去看。长桌中央摆着巨大的浅粉色三层蛋糕,法式复古裱花风格,装点着蝴蝶结,花朵,还有亮晶晶的珍珠糖。
跟前些天方承询问时,方琬知和他提过的要求分毫不差。只是,当时方琬知以为方承会在外面订做,却没想到是要亲手给他准备。
方琬知惊喜地围着蛋糕看了很久,又凑近了点去嗅它散发的香味。这个蛋糕让他感觉很幸福。
生日蛋糕。
没想到有一天,他也能拥有属于自己的生日蛋糕,而且是这样的漂亮,里面藏着满满的爱意。
也许十八岁对他来说,就是人生的又一次新生。前路无忧无虑,他可以真正活成自己理想中的样子,再不必害怕。
方承洗完手,过来揉了揉他的脸:“喜欢吗?”
“超级喜欢!”方琬知抱住他的手臂:“哥哥最好了。”
“喜欢就好。”方承抬手将方琬知鬓边一绺发丝勾到耳后,俯身轻轻一吻落在眉心,目光温柔:“十八岁生日快乐,我的宝贝知儿。”
第47章
“你昨天都收到了什么生日礼物啊?”
庄亦可问着,随手拉开罐装可乐的拉环,放在方琬知面前,又拿了听自己要喝的芬达。孟闻在旁边伸筷子到他餐盘里夹了块红烧肉:“庄少给我也开一个。”
“你配么。”庄亦可鄙视地翻了个白眼。
方琬知咽下食物,拿纸巾擦了擦嘴:“很多呢。哥哥在燕城给我买了套花园别墅,等全部装修好了,正好念大学的时候住。段予哲送了车,但我还没考驾照,嗯……还有堂祖母送了座小岛,冬天天气冷的时候,可以去那里过冬。”
这些礼物都是预先给他做好了未来的打算,暂时还用不上,所以方琬知并没有什么实感。他最珍惜的还是江明莉留下的信。
那是睡觉之前方承拿出来给他的,一共有十八封,信的内容都是由江明莉每年在他的生日那天写下。
只有最后的一封,因为预感到身体状况恶化,江明莉提前写好,和其它信放在了一起。
方琬知决定从十八岁的这封信开始,按照倒序每年拆开一封,这样的话,母亲的祝福就可以一直陪伴他到三十六岁。
“哇噻,看来还是我送你的高考真题最实用。”孟闻打了个嗝。
菁英部这些小孩个个非富即贵,对于他收到的生日礼物并没有太夸张的反应。
庄亦可说:“你大学要是不住校,岂不是一直都没体验过集体住宿的乐趣?”
方琬知歪头想了想:“这倒也是……”
他还从来都没住过学校的宿舍呢。
晚上吃饭时,方琬知就向哥哥宣布:“哥哥,我要住学校宿舍!”
方承被呛得不轻:“为、为什么?!知儿在家里住腻了吗?”
“没有啊,只是想体验一下住宿舍的感觉。”方琬知捧着脸看他:“而且住在学校里也可以节省很多时间,跟同学一起学习还可以互相监督,感觉更有动力了。”
方承陷入沉吟。
九中的宿舍环境方承了解过,条件还是不错的,弟弟的生活自理能力也并不需要他担心。
不想让方琬知住校,完全是出于私心。他现在已经没办法适应回家之后看不到知儿的生活了,只是在脑子里想象着,都觉得非常难以忍受。
但又转念一想,方琬知很快就要念大学,工作,在外面独立生活。自己不可能单方面地一直把他捆在身边,这不是爱而是自私。
现在的暂时分别,对方琬知来说是种新鲜的体验,对他来说也是一种提前适应。虽然会很难熬。
“好。”方承苦笑着点头应允:“明天我就去给宝宝办入住手续。”
—
宿舍是四人间,独立卧室,共用卫浴。方琬知入住的这间寝室已经有了庄亦可和孟闻,加上他之后,就只剩下一个空房间了。
方琬知非常喜欢自己分到的这间卧室,窗外正好可以俯瞰到不远处的市政公园。有时写题写累了,他就边喝水边站起来在窗边活动,望着那里翠绿的树林,还有在草坪上玩耍的游人,心情也会愉快很多。
方琬知很快适应了住宿生活,不过几天之后,段予哲请假回来,放学时发现他不跟自己一起走,立刻就傻眼了:“你现在住在学校?”
“对啊!”方琬知说。
段予哲神色复杂:“和谁一起住。”
“庄亦可,还有孟闻。早上我有时候想赖床,都是他们把我拖起来去吃饭。”方琬知开心地和他分享着:“而且我发现学习效率真的高了很多,有不会的题目大家可以一起交流。”
段予哲看着他,语气带了点酸味:“怎么之前都没有告诉我?”
“因为只是一件小事。”方琬知没有觉察他敏感的情绪:“你出差那么忙,干嘛要用这种事烦你。”
“对,也是。”段予哲淡淡笑了下,却是苦笑。
方琬知身边的朋友越来越多,他的存在就会越来越——普通。
方琬知也没有刻意冷落他,而是真的为他考虑,觉得在他忙碌的时候不应该打搅。
但段予哲不想要这样。
他想要的是,方琬知二十四小时不停地找他,黏着他和他分享生活中一切微不足道的小事,哪怕只是今天多吃了一口饭,多喝了一口水。
朋友就是朋友,就算加上“最好最好”的前置,也还是朋友。他想要的是超越朋友的关系。
可是究竟等要到什么时候,他的爱神才会开悟。他不知道。
段予哲看着方琬知发愣,忽然被他拉了拉袖子:“段予哲,我跟庄亦可约好去逛小吃街,然后还要回寝室比赛做卷子,得先走了。你也快点回家吧,明天见。”
“好。”段予哲看着方琬知转身要走,又问:“知知,你们寝室还有一个空房间,是不是?”
方琬知站住:“对呀。”
“那我也要住校。”段予哲说。
方琬知愣了下,随即眉开眼笑:“真的吗?那太好了,我们明天买很多好吃的在寝室里聚会吧!”
他一笑,段予哲的心情也跟着明媚:“嗯,明天见。”
—
夜间,九中男生宿舍二号楼603寝内。
孟闻面色严肃,眼神鬼祟地向左边瞟了一眼,方琬知立刻将手里的扑克牌扣下去:“干嘛?”
“咱们不是队友吗小豌豆糕。”孟闻无奈:“让我看一眼呗,我算算牌。”
方琬知慢慢摇头:“no,队友也不可以。”
坐在他对面的段予哲漫不经心丢下两张:“对三。”
庄亦可用鼻梁顶了顶眼镜,凝重道:“对五。”
“对九。”段予哲说。
孟闻大叫:“老段你是不是把炸弹拆了!?桥豆麻袋,别冲动!”
方琬知深深地看他一眼,出了牌:“一对Q。”
孟闻要不起,又轮到了段予哲和庄亦可,都被过掉。
方琬知出了张单独的九,然后又深深地看孟闻一眼:“清大数学系,嗯?算牌,嗯?”
孟闻拱手干笑:“小生一时失误,一时失误!诸位仁兄见笑了。”
他们在用打牌的方式决定下周的练习卷由谁来负责出、出题,经过三轮鏖战,最后这个任务落在了庄亦可身上。
庄亦可摘下眼镜,捂着脸仰天长叹,另外三个人则潇洒地把牌一丢,起身去洗漱。
方琬知和段予哲站在一起刷牙,看着镜子里两人并肩而立的样子,忽然笑着问:“段予哲,现在这样,算不算我们同居了呢?”
段予哲脸侧迅速蔓延开可疑的红,舌尖抵着腮隐忍片刻收住笑意,低声说:“算吧。”
还没甜蜜到一分钟,卫生间里传来孟闻的大喊:“快来救驾!我把卷纸用完了,柜子里也没补啊啊啊——”
鸡飞狗跳。
方琬知忙到门口提醒:“蚊子你翻翻脏衣篮里的外套和裤子口袋呢?前两天洗衣服的时候,不是有好几个裤兜里都塞着纸巾忘了拿出来吗。”
里面安静了两三分钟分钟,孟闻感激地怒吼:“卧槽,真的找到了!”
又安静几秒,孟闻的声音再次冒出来:“小豌豆糕你太聪明了,用不完根本用不完!快进来,让朕给你一个飞吻!”
庄亦可抱着晾干的衣服幽幽飘过去:“你晚上睡觉警醒点,别让人拿枕头闷死。”
方琬知笑着听他们俩斗嘴,唇边的牙膏沫都忘了擦,被段予哲拉着手腕带回洗脸池前:“快点洗漱然后上床睡觉。”
方琬知洗干净脸,觉得上大学以后,如果还能这样和朋友一起住在一起好像也很不错,于是随口问:“段予哲,你上大学之后要住宿舍吗?”
段予哲说:“不。等到时候工作室装修好了,可能会直接住工作室里。”
“不如你来和我一起住啊。”方琬知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这样多热闹。”
他脱口而出的时候太随意了,段予哲一时间以为是自己幻听,恍惚了下,心跳有些加快:“……知知你说什么?”
“如果你愿意的话,到燕城之后我们可以住在一起,互相照顾。”方琬知重复了一遍,又说:“不过现在还早,你慢慢想吧,等确定了再告诉我。”
“我——”段予哲咬了舌头,痛感令他稍稍清醒,紧接着是铺天盖地的狂喜:“可以。我愿意,我怎么会不愿意?”
他沉浸在喜悦中,许久都回不过神:“知知你真的想和我住在一起吗。不要骗我。”
“没有骗你啊,那我们就先这样定下来了。”方琬知推着他离开卫生间:“你怎么又呆住了。段予哲,你要少熬夜,不然反应会变迟钝的,这样不好。”
—
一觉醒来,窗外景色被大雪覆盖,白得有些空旷。
方琬知穿着睡衣,站在窗边发了会儿呆。卧室门被人敲了敲,段予哲在外面轻声问:“知知,要不要一起去堆雪人?”
方琬知将门打开,发现公共区域还静悄悄的,庄亦可跟孟闻都没醒。他也放轻声音:“就我们两个吗?”
段予哲笑了:“嗯,就我们两个。现在还早,没几个人起床,所以雪会很干净。”
方琬知匆忙换好衣服,裹上羽绒服,和段予哲拉着手来到宿舍附近的西操场。操场边已经立着一个歪歪扭扭的大雪人,头顶铁桶,手臂位置插了把扫帚,应该是校工大叔的作品。
鞋底沾了雪,走着走着就有些滑,方琬知踉跄了下,被段予哲搂着肩膀紧紧护住。
“真的好干净。”方琬知看着面前洁白晶莹的雪地,蹲下去用指尖画了个笑着的火柴人,想想又画了一个。两个火柴人手牵手。
他站起来对段予哲说:“你看,我们俩。”
清早还有些淡淡的雾气,操场上很安静,偶尔才有积雪扑簌簌从枝头掉落的声音。方琬知戴着绒线帽,漂亮双眸微弯,睫毛沾了点点细小的雪粒,甜笑着和段予哲对视,面颊红扑扑像是可口的苹果。
让人很想很想去吻他。
段予哲喉结滑动着,一步步走近来到方琬知面前,伸手捧住他的脸。
“知知,闭上眼睛。”他慢慢地低下头。
第48章
方琬知呼吸滞住,看着段予哲的脸越来越近了,忽然有些怯懦,轻轻发着抖闭上双眼。
段予哲小心翼翼地用指尖拂去方琬知睫毛上的雪,“好了。”
“你的头发上也有。”方琬知伸长手臂,掸了掸段予哲头顶的雪花。
“知知,冷吗?”段予哲握住他的手掌贴在脸上,不由皱眉:“手这么凉。”
方琬知摇头:“我不冷,我还要堆雪人呢。”
段予哲坚持让他手心贴着自己皮肤捂得有了几分暖意,然后从口袋里拿出手套:“先别动。”
“哎呀,我都忘记了。”方琬知低头看着他为自己戴上手套:“还好有你帮我记着,段予哲你真好。”
他说话永远是随着自己的心意,直白单纯,完全不知道,落在别人耳朵里会不会多出别的滋味。段予哲听着,心口像是浇上了热的蜂蜜水,蔓延开一股甜滋滋的暖意。
方琬知戴好手套,蹲下去慢慢地捏着雪球,然后将它放在雪地里滚,很快越滚越大。段予哲发现他动作很熟练,像是早就在脑子里安排好了步骤,好奇道:“你经常堆雪人吗?”
“对呀。”
这可是方琬知在冬天最喜欢的娱乐活动。
他推着大雪球兴冲冲地和段予哲分享:“我堆得可好了,很多小孩子都会找我帮忙……”
说着突然止住了声音。
段予哲问:“怎么啦?”
方琬知嘀咕:“没什么。只是想到了讨厌的李彻。”
李彻从来不堆雪人,而是喜欢搞破坏。方琬知带着小朋友们辛辛苦苦在小区空地上堆好的雪人,他会故意走过去全部踹烂,然后把方琬知叫过去,让他在自己的监督下重新再堆。
李彻也不允许方琬知帮小孩子堆雪人。他简直就像童话故事里的邪恶反派,专门以毁掉别人的快乐为乐趣。
方琬知晃晃脑袋,把李彻和不好的回忆都赶出去。
他将滚出来的雪球压实,然后抱起来放在段予哲垒好的底座上,再给雪人画出五官。
做完这些,方琬知后退几步看着两个人合作堆出来的雪人。它威风凛凛地立在雪地里,看起来有点儿孤独。
“再给它堆几个朋友吧。”方琬知提议。
他不喜欢孤独,雪人肯定也不喜欢。
两个人一直忙碌到操场变得热闹起来,终于堆完了雪人和它的朋友们。
穿着蓝色羽绒服的孟闻远远跑过来:“小豌豆糕——老段——好大的雪啊——”
方琬知张开手臂,仰头看着还在飘落雪花的天空,跟着重复:“好大的雪啊!”
等到今年的雪都下完之后,就是新一年的春天了。阳光灿烂的春天。
方琬知突然向后仰躺在雪地里,展开四肢快乐地上下划动着:“段予哲,快来,我们一起做雪天使呀!”
段予哲躺在他身边,两个人回归原始,伸展着手脚在雪地里不断移动,忽然心有灵犀地转头看着对方,从忍俊不禁逐渐变成了放声大笑。
这是方琬知有生以来,最开心的一个冬天。
—
方琬知坐在窗边,边默读题目,边为难地说:“不行……我不可以答应你。”
赵培生说:“只是吃顿饭,琬知,我家里不会为难你的。而且你可以带上方董啊,什么交际之类的事,让长辈去做就行了,我专门陪你玩。”
方琬知还是摇摇头,停下笔抬头看他。
赵培生跟他对视了一下,被美貌震慑住,紧张地不停眨着眼睛。
方琬知随意扎了个苹果头,长发顺着清瘦身体柔软地披散下去,脸上架着一副方承的无框眼镜,白色高领毛衣的袖子向上推到手肘位置,露出两段瘦白小臂,左手戴了块腕表。他凝神写题时表情是淡淡的,映着窗外漫天大雪,那漂亮五官竟显出一种秾丽的冷色,犹如花上凝霜,美艳又矜贵。
“真的不行?琬知你这么善良……”赵培生嘟囔着。
现在他们是在方家庄园一层的茶室里。方琬知下午原本独自呆在这儿,欣赏着雪景写寒假作业,赵培生突然来访,他便让管家把人带了过来。没想到,赵培生提出了一个让他非常意外的请求。
赵培生说,家里最近开始干涉他谈恋爱的事,而且看到了他一直置顶的那条动态,所以希望他带方琬知去家里做客,吃一餐饭。
方琬知叹气:“真的不行。我又没有在和你恋爱,怎么可以答应这种要求。这样岂不是在帮你欺骗家里人。”
赵培生忙说:“如果说我现在是以一个追求者的身份,邀请你去了解我的家庭情况,可不可以?”
两个人对视着。方琬知皱了皱脸:“不可以,因为我完全没有要和你恋爱的打算。赵培生,我很尊重你的感情,也请你尊重我的。”
赵培生无力地向后瘫倒在座椅里。
方琬知又低头写题:“你还是去追求别人吧。”
“这样更不对了!”赵培生弹起来:“我明明知道自己喜欢的是你,怎么能去追求别人?退而求其次的事我可做不到。再说了,除了你,我谁也不喜欢。”
“谢谢你赵培生。你是一个很好的人,但不是我喜欢的人。”方琬知诚恳地说。
赵培生脸都绿了。
这段时间他跟方琬知表白也不是一次两次,从线上到线下,从高调的直升机拉横幅示爱到传统的手写情书,次次被拒,屡败屡战。
方琬知翻着书页:“在高考结束前,我不会考虑跟任何人恋爱。”
赵培生又软磨硬泡了很久,也还是没能让方琬知答应他的请求。
他要离开时,方承下班回来了。
赵培生立刻摆出有教养的样子:“方董好。”
方承边往方琬知那边走,边转动目光看着他,心中微微厌烦,但还是勾了勾嘴角:“你好,这就要走了吗?不如留下来吃个便饭。”
赵培生让他看得后脑勺有点冷,摆摆手:“不叨扰了,下次有空我再过来。琬知再见!”
方承让管家把赵培生送出去,自己则挤到方琬知的椅子里坐下,搂着腰将人抱到腿上。
他刚从外面回来,身上还带着股冷气,怀着逗弄的心思将嘴唇贴在方琬知颊边:“乖宝宝今天在家写了一天作业吗?”
方琬知被他蹭得战栗,嗯了声,方承又问:“这是从哪里又翻出来了我的眼镜。”
“书柜抽屉里面。”方琬知以为他不准自己戴,伸手要摘下来还给他,却被方承握住手腕:“戴着好看。”
说着又凑近了些,纠缠着吻方琬知的眼角,吻得他眯起眼睛轻声撒娇:“哥哥……我还在写题呢。”
“劳逸结合,宝宝。”方承手臂搂着他的腰,手掌抚摸着柔软小腹:“下午有没有记得吃点心。”
“吃了一块蔓越莓司康,还有两个核桃果子。”方琬知抿抿唇角,扭头看着他,隔着镜片,浅色的瞳仁左右转动,是在回忆点心的味道:“核桃果子比较好吃。明天让陈姨也做给你尝尝吧。”
方承微笑:“好,听宝宝的安排。”
他暂时不再打扰方琬知写作业,脑袋抵在弟弟肩头,安静地吸收了一会儿明天继续工作的动力,等到方琬知合上卷子,才又问:“赵培生下午来找我们知儿做什么?”
方琬知伸了个懒腰:“想让我去他家里见长辈,一起吃顿饭。”
“哦。”方承坐直身体,“宝宝答应了吗?”
方琬知向后靠在他怀里,懒懒地说:“没有呀。我又不喜欢他,干嘛要去。”
“那宝宝现在,有喜欢的人吗。”
方琬知摇头,双手抓住揽在自己腰间的大掌,无聊地玩着哥哥的手指:“不想谈恋爱。”
“不谈恋爱,你就要在哥哥身边呆一辈子了,笨宝宝。”方承配合着弟弟的嬉闹,两人手指缠在一起,紧得分不开。方琬知听不出哥哥语调中的阴翳,笑着耍起小脾气:“对呀!难道不可以吗?原来哥哥这么嫌弃我,眼巴巴地等着赶我走。”
“宝宝。”方承猛地将他整个人抱紧,困在怀里,微冷的嘴唇在耳后胡乱吻着:“没有这个意思,宝宝……我怎么舍得赶你走,宝宝不想谈恋爱就不谈,本来也没有人能配得上你。一直呆在家当然最好,哥哥会养着你的,家里只有我们两个人就足够了。”
从母亲离世之后,这个家里真正安全感缺失的人就变成了他。他离不开方琬知,分别时被思念缠身,几乎要魂不附体。晚上失眠,鬼一样悄无声息地进入方琬知的房间,守在床边看着弟弟的睡容,一直看到方琬知快要苏醒才舍得离去;方琬知平常住校,他病症更甚,开着车停在宿舍楼外面的路边,坐在车里远远望着弟弟所在的那扇窗口,枯坐到天亮。
方琬知讨厌抽烟,他就不抽了,一分一秒地硬挨着。他是被诅咒的石像,在黑暗中默默凝固,只有被弟弟看见的时候,才会复活。
他藏得很好。这些事方琬知一点都不知道,所以才愿意坐在他怀里没有顾虑地撒娇任性。
方琬知被亲得有些不悦,从方承掌中挣开双手,侧过身捧住他的脸:“哥哥,不许一直亲我!”
方承痴痴盯着他的眼睛,似乎是含混地应了声,随即却又俯首,沿着他的指尖一路吻到细嫩敏感的手腕。
方琬知身体软了,轻轻哼唧着缩回手躲避,却被方承收紧手臂往怀里抱着,脑袋也被按在心口。他听到哥哥沉稳的心跳,以及似乎是压抑着痛苦的嗓音:“知儿以后不可以再说,想在哥哥身边呆一辈子这种话了。”
方琬知感觉到他不同寻常的情绪,有些紧张:“……为什么啊。”
“我会当真。”方承喃喃着:“我会当真的,知儿。”
第49章
新年期间段予真从国外又回来了,从段予哲口中得知,方琬知现在已经在兰城定居,乐得立刻在地板上打了个滚。
随后他爬起来又问:“那你追到我嫂子了吗?”
段予哲喝着咖啡:“我给你买张机票,你现在就滚回去吧。”
“看来是戳中你的心事了。”段予真幸灾乐祸:“伤感了,酸涩了。”
段予哲深深呼吸,将水杯放在桌上,压抑着把这孩子抽一顿的冲动,咬着牙说:“我今天要去方家拜年。你要么十分钟内换身衣服跟上,要么自己在家呆着叫外卖。”
段予真闭嘴,一溜烟窜上了楼,换衣服去了。
虽然平常在家很欠揍,但到了外面该规矩的时候,段予真还是能装得有模有样。他跟着段予哲走进方家的庄园,见到方承,很乖巧地问好:“方大哥。”
方承笑笑:“很久不见了予真。现在都长这么高了。”
上次见面在几年前,段予真还是颗小豆芽菜。现在身高虽然也不算很优越,但好歹是抽芽了。
客套了几句废话,方承指指楼上,跟他们示意:“琬知在书房里。”
段予哲放下礼物,和段予真走进电梯。
“等会儿在方琬知面前别乱叫。”段予哲提前警告:“不然我真的会今天就把你送走。”
段予真做了个给嘴巴装上拉链的动作。
两人前后来到书房外,门半掩着,传出里面的交谈声。很明显还有别人。
段予真迫不及待地敲敲门:“方琬知,我来找你玩啦!”
屋子里的程斯言和方琬知被他惊扰,同时转头看了过来。段予真和程斯言对视,脸色迅速沉了下来,一瞬间像是变了个人,冷冷道:“你怎么会在这。”
他是妈宝,绝不允许别人在自己面前忤逆徐清然,更何况那天,程斯言是直接当着很多人的面,做出了指着徐清然的脸大吵大闹的行为。
虽然徐清然本人不以为意,但在段予真眼里,程斯言这人就是既要又要,恶心得要命。
段予哲伸手将段予真拦了下,免得他冲过去给程斯言一拳,同时压着声音提醒:“这是在别人家里……你规矩点。”
方琬知见情况不对,忙挡在两人之间,把他们隔开:“过年好呀段予真。斯言是我的朋友,我邀请他来的。”
段予真给方琬知面子,缓和了脸色只当程斯言不存在,伸手捏住他的脸颊,笑嘻嘻地说:“新年快乐!我给你带了礼物,现在要不要看?”
“好呀!”方琬知喜欢和他玩,两个人拉着手就出去了。
段予真来时,将礼物随手放在楼梯拐角处的一个沙发里,就这会儿功夫,便被佣人收了起来,拿到了专门存放礼品的房间。方琬知又带着他去找,边走边聊。
“段予真你是不是长高了一点?”方琬知摸摸段予真的脑袋。
这孩子现在已经是他周围熟悉的人里,仅有的比他矮的了。方琬知跟他站在一起感觉就像找到了同盟,特别开心。
段予真撅着嘴:“长了,但是真的只有一点点而已。讨厌得很,还不如不长呢。”
“慢慢来嘛。”方琬知又捏捏他肉乎乎的脸蛋:“你哥哥都长那么高了,你以后肯定也不差。”
“他那是属于变异。他现在是我们家最高的人,比我爸都高。”段予真说:“我爸可嫉妒了,怀疑他是不是偷偷吃了什么增高激素。”
这还是方琬知头一回听到兄弟两人的父亲,段予哲平时从不提父母,独立得像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他不由好奇:“你们的爸爸在哪生活啊?”
“在A国搞金融,坑洋人呢。”段予真提起父亲也是一副不尊敬的语气,很随意地说:“老狐狸整天不干好事,神出鬼没的,恐怕只有我妈能一直知道他在哪。”
短短几句话,就让方琬知对段家家庭内部的生态震惊了数次。
“你们家人活得真潇洒。”方琬知真诚地说。
段予真做说:“只有我哥是个没劲的闷葫芦。”
“他性格明明也很好啊!”方琬知争辩。
段予真窃笑:“喜欢的人觉得好,不喜欢的人就觉得怪。”
说话间来到了礼品室,佣人已经把东西找了出来,抱在怀里拿给方琬知看:“小少爷,就是这个。”
一个特大号的仙人掌抱枕。跟段予真自己那个一模一样,但大了数倍,长度差不多有一米。
方琬知惊喜地哇了声,立刻爱不释手地抱过去:“段予真你真好……”
“就猜到你会喜欢。”段予真得意地说:“以后你想我的时候就抱抱它好了。”
“那我现在先抱抱你。”方琬知放下仙人掌,张开手臂抱住段予真:“哎呀,好喜欢你呀。”
可能是因为磁场天生的吸引,他跟段予真就是格外投缘。这么久没见也没有一日三秋的感觉,而是好像昨天才分开,只用打个招呼,就能立刻又玩到一起。
而另一边,书房里的氛围就远远没这么和谐了。
段予哲不会像弟弟那样给程斯言脸色,但对于他总找借口接近方琬知的行为,也实在是没有好感。
两个人一站一坐,谁也不说话,气氛很是僵硬。
程斯言清清嗓子,从椅子里站了起来:“段大哥,有件事,出于尊重我先提前告诉你一下,我准备要跟琬知哥表白了。”
段予哲抬眼看着他:“什么时候?”
“今天。”
“他不会接受的。”段予哲轻蔑一笑:“高考之前方琬知不考虑恋爱。”
“我只是单方面表达自己的感情,并没有一定要求他回应。”程斯言攥紧出汗的手掌:“我要让琬知哥先知道,我喜欢他,然后慢慢地追求,直到他接受我。时间还有很长,我不着急。”
段予哲反手拉上书房的门,避免说话的声音传出去,声线紧绷:“你最好不要这么做。”
又安静了一阵。空气几乎是凝滞的。
程斯言额头青筋跳动,看向段予哲漠然的脸,忽然讽刺地笑了下:“其实我知道你跟段予真一样,都瞧不起我。只不过,段予真会表现出来,而你的傲慢是隐形的。你们觉得像我这种人,就只配捡点从你们指头缝里漏下去的东西,勉强维生,没资格想什么情情爱爱,对吧。”
“我从没这么说过。”段予哲口气冷硬,没有一丝变化,程斯言的反应却更激烈:
“是没说过,但你们的眼神里就是这个意思!你知道我喜欢琬知哥的时候,甚至根本没正眼把我当成一个情敌。如果说,我有你们圈子里其他人那样的家世,你还会觉得无所谓吗?”
“你恐怕想多了。”段予哲的语气仍然是那种冷漠的平静:“我没有瞧不起你,我只是觉得,世界上任何一个人都配不上方琬知,包括你,包括我自己。”
“不让你跟他表白,是担心你的行为会干扰他的情绪,影响到他考试。程斯言,如果你真的喜欢他就别太自私。另外再次提醒,你的年龄还远远不到可以恋爱的时候。”
他顿了顿,做出总结:“综上所述,你确实不是一个值得我正眼看待的情敌。”
“……所以?你是准备就这么暗地里一个一个,把所有喜欢琬知哥的人都解决掉吗?!”程斯言被他贬得心态崩溃,情绪激动到浑身发抖,哆嗦了一会儿,突然喘着粗气快步走近,面对段予哲猛然跪了去。膝盖重重磕在地板上,咚的一声。
他的行为完全在段予哲意料之外,睁大眼睛,接连后退几步:“你这是什么意思?”
程斯言红着眼圈,低头颤声说:“我在求你,把琬知哥让给我。”
段予哲咬紧牙关,神情恢复冷漠。
“我从来没有主动向你们家求过什么,段大哥,现在我求你看在我妈妈曾经救过你的份上,把他让给我。我没有其他奢求的东西,只要一个方琬知。”
程斯言是已经完全手足无措,只剩下了本能。哪怕是用最不堪的姿态,他只知道他要方琬知:“段大哥,我明白你脑子里是什么想法,可你不能一直自己霸占着他。琬知哥不傻,他看得出来。而且我也是尊重你,才会提前告诉你,跟你公平竞争。”
“你他妈是不是疯了。”段予哲强行压抑着的怒火汹涌而出,揪住程斯言的衣领直接将他拽起来,咬牙切齿,目呲欲裂:
“凭什么让给你?我喜欢方琬知,我爱他!我就是要霸占他一辈子你管的着吗?因为你惨我就要让着你?!对,你们家是对我有恩,不管你要房要车还是要钱,哪怕倾家荡产,老子变成穷光蛋也只当报恩了,但是你竟然敢跟我要方琬知!程斯言,我好声好气跟你说话你听不进去,是不是真当老子手里没阴招了?”
他一手扯着程斯言的衣领,一手指着鼻子,骂得酣畅淋漓,在方琬知面前从不曾展露的阴暗面,此时尽数发泄了出来。
他本来就不是脾气好包容心强的人。每次看着方琬知和别人亲近,暗中几乎咬碎了牙齿。回家之后,总要钻进健身房,闷头揍很久的拳击沙袋才能有所缓解,尽管如此也还是在夜里辗转难眠,控制不住地一遍遍反刍。
他恨不得除了自己以外,所有喜欢方琬知的人都死光了才好。他爱方琬知爱得都不舍得跟方琬知在一起,也不舍得方琬知跟世界上任何一个人在一起,因为通通都配不上。
程斯言能明白这些吗?他懂个屁!
程斯方才的一言一行,无异于是唤醒了沉睡的火山,并且还火上浇油。
段予哲骂够了,随手将程斯言推开,忽然听到身后的门板吱呀一声响。
他心里瞬间凉了下,扭头看去,方琬知站在门外静静望着他,缓慢后退,接着转过身快步离开。
第50章
段予哲急忙跟过去,推开堵在一边挡路的段予真,一直追到花园露台。
方琬知整个人都慌了,毫无头绪地在露台上走来走去,看到段予哲靠近,低着头想再躲回室内,被他轻轻扣住手腕。
“知知。”段予哲心脏狂跳:“你听到了多少。”
方琬知看着地面,答非所问:“为什么要那样跟斯言说话。”
“我——”段予哲艰难地解释:“我太生气了,知知。吓到你了是不是?对不起。但你知道我平时不是那个样子的。”
方琬知用力将手腕从段予哲掌中挣开,垂着眼帘始终不愿与他对视。室外的冷空气冻得方琬知唇色苍白,长睫毛颤动着,安静得让人不敢去猜他心里在想什么。
“知知……”段予哲低声叫他。
方琬知抬脸望着他,抿了抿唇,很小声地说:“段予哲你真笨。你喜欢方琬知,为什么要告诉其他人呢?”
他眼底含着浅浅的水色,像是真的被吓坏了,说完又低着头,手指不安地揪住袖子。
段予哲硬着头皮解释:“不是你想的那种意思,知知。我只是不希望程斯言影响到你。我……我对你是朋友的喜欢。”
“是吗?”方琬知睁大眼睛,慢慢地回忆着:“原来是这样呀。”
“程斯言太冲动了,根本考虑不到做事的后果。我是你的朋友,跟他也算认识,所以我有义务拦住他。”段予哲心如刀绞地扯着自己都没法相信的鬼话:“知知,是我一时冲动说错了话。原谅我好不好?”
方琬知看着段予哲的眼睛:“我们会一直是朋友吗?”
段予哲见他平静下来,终于松了口气:“对,一直是。”
方琬知很浅地笑了一下:“我明白了。段予哲,那我们就一直做朋友吧。”
他轻轻吐了口气,丢下段予哲快步回到书房里,拉了拉站在门口看程斯言笑话的段予真:“小真,你先出去一下好吗?我有话要对斯言说。”
方琬知关上门,来到程斯言面前,俯身对他伸出一只手:“斯言你先起来吧,地上很冷。”
“琬知哥。”程斯言发着抖,眼睛赤红濒临绝望:“对不起。”
他抬起手又抽搐着收回。他觉得自己没有资格再去触碰方琬知。
他不愿意起身,方琬知只好跟着坐下。他抱着膝盖,和程斯言平视:“你怎么会喜欢我呢?斯言。你应该喜欢你的同龄人。”
程斯言摇摇头:“是你不知道自己有多好。”
“斯言你还小,以后会遇到很多很多对你好的人。”方琬知伸手揩着他脸上狼狈的泪痕:“人生是很长的,谁也不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遇见谁。你才十六岁,这么早就确定自己的心意,多无聊。”
程斯言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可我不要别人!方琬知,我就是喜欢你……可不可以别赶我走?我不会再有不该有的念头了,我想继续呆在你身边……”
“斯言,在我心里是把你当作我的弟弟来看的。之前是,以后也是。”方琬知拿出手帕轻轻给他擦拭眼泪:“我们还会是朋友,不要哭了,没有人能赶你走。”
“真的吗?”程斯言抽噎着问。
方琬知微笑:“真的呀。”
他温柔的样子,让程斯言恍惚中有种久违的,被慈母的爱意包围的感觉。一种强烈的感情冲击着他的胸膛,但他知道,自己将守口如瓶,不会再透露给任何人。
只要还可以继续留在方琬知身边就够了。只要还能分到方琬知一丁点的留意,对程斯言来说,就足够活下去。
—
段予真跑到露台上,看着段予哲没有表情的脸:“你怎么回事?你跟方琬知说清楚了吗?”
段予哲瞥他一眼,右手用力到骨节泛白,紧紧抓住被积雪覆盖的围栏,转头继续望着远处的群山,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子。段予哲大失所望:“刚才那么好的时机,为什么不跟他表白啊!你想急死我?”
“你觉得就我刚才那个鬼样子,能配得上他吗。”段予哲漠然地说。
“你——你配不上,你当然配不上!”段予真恨铁不成钢,气得按着胸口差点喘不过来气:“滚蛋吧你!你这头大犟驴!你们全都配不上,只有我才配娶方琬知!”
他怒气冲冲地跑出去,半路又折回来,用力把地面的雪踢到段予哲身上:“要是方琬知去给别人当嫂子了,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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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在书房里吵过一通,闹得很不愉快,但中午几个客人还是坐在一张桌上吃了午饭。
饭后程斯言先回家了,段家两兄弟又留下来陪方琬知玩国际象棋。坐到半下午,天色昏暗,段予哲看了眼时间:“不早了。”
方琬知和段予真玩得正高兴:“还没玩够呢,不如你们留下来过夜。”
“好啊。”段予真一口答应,“方琬知我要睡你的床。”
“那我们两个睡一起,段予哲睡客卧好了。”方琬知说着,抬眼看向段予哲。两人短暂对视了下,便错开目光。
像是原本一直正常运行的齿轮突然间卡住了,莫名地尴尬,不自然。
“我还有工作要处理,就不留了。”段予哲站起身:“你们玩吧。段予真,在别人家里老实点。”
“用得着你说。”段予真现在看这头大犟驴特别不顺眼,翻了个白眼:“滚蛋吧。”
晚上方琬知和段予真躺在一个被窝里,望着床幔安静地发怔。段予真已经睡了一会儿又苏醒,迷迷糊糊地拱过来蹭他的脸:“琬知,你还没睡着啊。”
“可能是下午喝茶喝多了。”方琬知叹了口气。
段予真闭着眼说:“你在想我哥呢?唉,别看他在你面前很正常,都是装的,他从小就脑子有问题,特别自以为是,说话也讨厌。别的小孩都懒得搭理他。”
方琬知听着,轻轻笑了出来。段予真又翻过身,脸压在他肩膀上小声说:“虽然我很想让你给我当嫂子,但是作为朋友来说,我觉得你应该再多选选,找一个比我哥更好的人。”
“段予真你这样子说话的时候好成熟哟。”方琬知忍俊不禁,忽然悄悄地伸出手,出其不意地挠着段予真的痒痒肉:“找谁呢?不如就找你吧!”
“啊,方琬知!”段予真怕痒,猛地弹起来,两个人抱着枕头在大床上你追我赶,玩起了枕头大战,一直闹到凌晨才精疲力竭地睡下。
上午方琬知陪段予真回到段家,把人送到家门口,跟段予哲打了个照面,还是不知道该说什么,转身要走。
“知知。”段予哲熬了一整夜,这时脸也没洗头发也没梳,下巴胡茬更是乱糟糟,不修边幅。他眼睛盯着方琬知,很不自在地问:“来都来了,要不要坐会儿。”
方琬知摇摇头:“我跟庄亦可约好去图书馆自习。”
“好。”
方琬知又说:“考试之前……应该都很忙,没空玩游戏了。你忙吗?”
段予哲抬手抹了把脸:“嗯,我也,挺忙的。你先专心学习吧。”
方琬知对他笑了下:“拜拜。”
—
【猩之论坛>灌水区】
【主题】萌新求助!请问我这是不是意外发现了一个彩蛋???
LZ素一个前两天刚入坑的萌新,下午清完任务,闲着没事干就想随机输一下房间号,看看别人都是怎么建家的。前面都还好好的,但就在几分钟前,LZ胡乱输了一串数字之后突然卡了,然后就意外地进入了这个房间[图片]
如图所示,这个房间的主人已经很久没登录了,但是LZ从传送点的访客记录里看到了“CreatorZ”这个id,而且最近一次访问就在今天凌晨。记录只显示到最近三个月,LZ看了下,每天CreatorZ都会登进来清日常。
我没记错的话这是折枝工作室老板的号吧???所以这是彩蛋房吗?
1L?不记得有人提过这个彩蛋
2L
房间主人的id是啥呀楼主
3L
回二哥,是叫“为什么大王”!说起来,这个房间里面还有一栋特别大的别墅,名字叫猪の窝。我转了一圈发现里面只有小猪人,感觉十分的诡异啊!LZ本来还想多截几张,结果CreatorZ登进来把我踢掉了[流汗][流汗]
所以这个CreatorZ,真的是工作室老板的那个CreatorZ吗???
4L
难道俺们猩游这么快就要有属于自己的都市传说了么[抠鼻]
5L
不懂帮顶
6L
帮顶。顺便楼主你可以看看这个帖子,里面也提到了你说的这个“为什么大王”[链接]
7L
我来了!我是隔壁发帖的风雨落花殇!!!楼主我跟你说,这个为什么大王绝对是工作室内部人员,他的号你用搜索根本搜不到,他用的职业也是内测版里面才有的甜品师!我在天空城遇到过他,有截图为证[图片][图片][图片]
8L
那么问题来了,如果是内部人员,玩游戏肯定是他的日常工作,为什么会好几个月没有登陆?牢段又为什么每天都要访问这个人的房间?
9L
回楼上,LZ也觉得怪怪的……呃,其实LZ还进入了为什么大王自己住的小木屋,里面摆了两张床来着[流汗][流汗]可惜忘记截图了
10L
这么看更有可能是一起玩的朋友,所以提前拿到了内测账号,还能玩正式版没有发布的职业。
11L
或者还有一种可能,楼下你知道我要说什么。
12L
原来素homo啊!我们有救了!
13L
别太恶俗好么……只是性别填了个男,没准是人妖号,皮下大概率是个妹纸。毕竟牢段年少多精,正是把妹的好时候[狗头]
14L
看7楼发的图片,角色打扮得粉粉嫩嫩还挺萌,说不定是小南梁(。
15L
原来素小南梁啊,我们有救了!
16L?这楼是怎么从萌新求助歪到南梁的,你游药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