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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星人的世界(10) 检查

卡罗的战友瑞安, 手掌带着一种因惊愕而加重的重量,沉沉拍向卡罗的肩膀:“你是疯了吧,怎么突然有这种想法?你以前不是说跟人类结婚的都是些无耻堕落种吗?”

卡罗闻言,被这质问钉在原地。血族与人类通婚是严令禁止的, 这道森严的禁令, 如同刻在血脉里的箴言,清晰地烙在血脉里。

但总有些血族, 鬼迷心窍, 甘犯律法, 无可救药地沉沦于对人类的痴妄情孽,在禁忌的阴影里偷尝禁果, 如扑火的飞蛾, 贪恋那裹着蜜糖香气的毒焰。

这类血族,被其他血族唾弃地冠以“败类堕落种”之名。

卡罗往日是顶顶瞧不上堕落种的。岂料有朝一日,他竟也一脚踏进了这滩浑水, 成为其中一员。某种迟来的顿悟, 如月食阴影骤然笼罩了他,他怔在当场。

“你该不会是看上哪个人类了吧?!”瑞安瞳孔骤然扩张,虹膜边缘迸裂出惊骇。

心事被猝然洞穿, 卡罗耳际漫开滚烫的羞赧, 绯色沿着耳廓蜿蜒而上, 声音微弱得如同蚊蚋低吟:“我……我没有……”

见他这般情状, 瑞安的心都凉了。若卡罗没有看上哪个人类, 理应暴跳如雷断然否认,而非此刻这般,流露出如同初尝情网滋味的青涩少年似的忸怩与羞赧!他这是欲盖弥彰!

“谁?是谁?是哪个人类?叫什么?!”瑞安抓住卡罗的手臂,似乎要将答案从对方身体中挤压出来。

“没、没谁!”

瑞安又锲而不舍地追问了数遍, 然而卡罗的嘴巴上了锁,瑞安始终未能撬开。

最终,瑞安带着一种混合着挫败与忧虑的语气说:“好吧,你不说算了。不过,无论那人是谁,卡罗,你必须立刻、彻底地将这危险的念头从你的身体里连根拔除,让它如同未曾萌芽的种子,永远不再滋生!你赶紧打消了心思,想都不要再想这种事!”

听了瑞安的话,卡罗陷入一片死寂的沉默,黯然的神情如同乌云般笼罩了他的面庞。

“卡罗!”宿舍里另一位舍友比基的声音突兀地插入这片凝滞的空气。他走过来,语调里带着一种仿佛在谈论某种不可思议之物的质疑:“你今天负责带领那个人类去生活区了?听说那个人类长得比三公主还漂亮?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怎么可能有人长得比三公主还漂亮!”

帝国三公主,是整个帝国苍穹中最璀璨夺目的星辰,她的光华绝无可能被任何人超越!

“一听就是在信口开河,没有人比三公主更美!”比基嗤笑。

瑞安附和着点头。

“不是在信口开河。”卡罗忽然出声,“她……的确比三公主殿下更美。”

比基:“?”

瑞安:“?”

他俩异口同声:“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是真的。”

“不信。”

“绝对不信!”比基,这位三公主殿下最狂热的拥趸,面色铁青,仿佛卡罗的话语玷污了他心中最神圣的女神。

比基:“一个人类,怎配与尊贵无匹的三公主殿下相提并论?更遑论超越?请停止你这种对殿下尊严的侮辱行径!”

他的语气,充满了对云烟的蔑视。好像云烟是什么低贱的东西,是粘在鞋底的秽物,连提及都污了口舌,完全不配与三公主相比。

这浓烈而刻薄的蔑视,引爆了卡罗心中的怒火。仿若被如此轻贱地踩在脚下的并非云烟,而是他自己的尊严:“怎么就侮辱了?她本来就比三公主美,比三公主美百倍千百万倍!”

“放屁!”比基也怒了,“什么玩意儿就比殿下美百倍千倍万倍?”

“你才是什么玩意儿!”

两人的言辞,登时化作淬毒的子弹,你来我往,越骂越急。唇枪舌剑渐次升级,演化为肢体的推搡碰撞,终于无可避免地拳脚相向。

瑞安急忙上前拉架。哪里拉得动?两人已打红了眼,打上了头,状若疯狗。

“住手!住手!你们俩想挨处分?!”

卡罗和比基的耳朵如同被怒火熔铸的胶水封住,对瑞安的警告充耳不闻。

“指挥官来了!”瑞安急中生智,大喊一声。

“指挥官”这三个字,如同带着魔力的咒语,两个正激烈扭打的身影,骤然僵立在原地,挥到一半的拳头凝固在空中。

星舰之上所有战士,无不对德兰因指挥官怀有一种近乎本能的、深入骨髓的敬畏。那是一种超越律法条文,如同血脉深处的压制力。

对这些血族战士来说,有时,指挥官一个眼神,便足以抵过千万条律令。

“都给我冷静些!”瑞安迅疾分开两人,以身作盾,挡在中间。

被拉开后,卡罗比基红瞪着对方,恨不得咬死对方。

比基咬牙切齿:“你再侮辱公主殿下,下次我绝不放过你!”

“我什么时候侮辱她了?我说的都是实话!”

“实话你大爷!”比基说着又要动手。瑞安迅疾按住他:“想知道他说的是不是实话,你去看看那个人类不就行了?”

“对!去看看她,看她到底有没有你说的那样漂亮,看你到底有没有说实话!”

卡罗粗声:“去就去!我们打个赌,赌注就是一万星币!”

“赌就赌!”

门铃响起时,云烟正沉在梦乡深处。

门打开,比基与瑞安看着门内少女,他们化作两尊石像,连呼吸都忘了。

少女一身素白雪裙,在腰际松松一束,如若拢住一捧随时会散去的冷月光。

她未着鞋袜,赤足踏在冰凉地板上,脚踝纤细伶仃。她似一朵玉簪花,美得脆弱易碎。

满头乌发如墨云散落,未经梳理,几缕青丝慵懒贴于粉颊颈侧,似墨玉衬着羊脂白玉,美得惊心。

额间一点朱砂小痣,鲜红欲滴,宛如无瑕雪地里骤然绽开的一朵红梅。这红痣是活的,是苍白雪色画布上最浓烈潋滟的点睛之笔。

是天使折翼时眉梢溅落的圣血?还是魔鬼精心点染、引人沉沦的标记?比基与瑞安分不清,只觉那一点红,烫得心口发疼,魂魄欲燃。

朱砂痣下,她的眼瞳,是极浓的墨色,此刻因着未睡醒的迷蒙,泛着一层湿润的水光。看人时目光虚虚浮着,失了焦,却似无形蛛网,无声无息便将人的魂魄粘牢缠死。

空气凝固了,连浮沉都忘了飘落。比基,原本气势汹汹要验看云烟容貌的比基,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抽气声。

他双目圆睁,几欲裂眶,直勾勾落在云烟脸上,又仓皇地滑开,多看一眼就会被她的美貌灼瞎。

光线在她身后收束,将她身形勾勒成一幅镶着光晕的剪影。比基喉结艰难滚动,半个音节也吐不出。他知道,他完了。

他的赌注,输定了。

卡罗说的对,这位人类少女,的确比帝国的明珠要美百倍千倍万倍!卡罗不仅没有说谎,他甚至远远没有说出她美貌的万分之一。

她美得如同这地狱精心制造的剧毒,只需看她一眼,就已病入膏肓,无药可救。比基只觉自己身中剧毒,视觉与心脏俱被一种甜美的麻痹感攫住,恐怖却甘之如饴。

云烟看着门外三人,问卡罗:“请问有事吗?”

卡罗目光扫过她的脸,红着耳朵道:“来给你送一些生活用品。”他将一个袋子递过去。

“谢谢。”云烟接过来,“还有事吗?”

“没、没了。”卡罗结结巴巴。

“嗯,好,谢谢。”云烟关门。

门扉合拢,隔绝了她梦幻般的身影。卡罗遗憾地收回目光,一转头,便见比基和瑞安都愣愣注视着紧闭的舱门,像是魂魄被里面的人勾走了。

卡罗嗤道:“走了,还待在这儿干什么?”

比基和瑞安如梦初醒。卡罗一巴掌拍到比基肩膀上:“走了。”

三人一同离开。路上,卡罗嘲讽道:“现在知道我没撒谎了吧。”

比基捏捏鼻子:“谁能想到……”他突然意识到他是帝国三公主的狂热粉,不该背叛三公主,于是梗着脖子道,“三公主……比她好看!”

“睁着眼睛说瞎话。”卡罗说,“你摸摸你的良心,确定她没有三公主好看?”

比基张了张嘴。卡罗冷笑:“别想赖账,一万星币拿来!”

比基肩膀耷拉下去:“没想赖你的账,我只是……”

他只是无法说服自己承认云烟比三公主更好看。就像某些明星的脑残粉,始终无法承认别家偶像更出色。完全自欺欺人。

比基点开终端,给卡罗转账时,听到瑞安喃喃低语:“她的声音真好听。”

是啊。她的声音真好听。比基怔然。虽然听不懂她说的地球语,但那语调声线可真好听。

接着又听到瑞安,跟个痴汉似的,说:“她好香。”

云烟睡醒后,学了一会儿星际语。虽有翻译器在,不必苦学星际语,但若翻译器突然损坏或遗失就不方便了。她最好学会星际语。

学了许久,云烟拿起桌台上的全家福。

杀死她家人的是骷髅王。然则,最根本的罪魁祸首是永恒帝国。

若是永恒帝国没有发现地球,没有殖民地球,她的家人不会被带上太空,也许就不会在太空航行中遇到骷髅王。

原本,他们一家,在地球上生活的好好的。都怪永恒帝国。

她点开永恒帝国现任君主的资料,黑漆漆的眼睛直直凝视他的照片。

终端震动了一下。星舰医院发来消息。她需要去做体检。

帝国为每个人类提供免费医疗。毕竟人类若不健康,就无法更好地、持续地为血族提供血液。

星舰医院包括急诊区、手术舱、康复区等等区域,每个区域独立运作。云烟来到相应区域,取号进入诊疗室。

诊疗室里空无一人,医生不在。云烟便坐下来等待。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的气味。

云烟的终端铃声响起来,是她设置的闹钟。她正要关掉闹钟,斜前方猛然炸开一道声音:“吵死了!”

沙哑的男声裹着睡意砸来。

一个少年从斜前方的椅子后面直起身来,他领口松散随性,红色卷发略显碎乱,皮肤苍白得近乎透明。

他的脸只有巴掌大,是小V脸。面部折叠度高,精致俊美,带着些野性的少年气与邪气。微微扬起的下颌立体而霸气,充满攻击性。

此刻,他那双与发色同源的赤瞳,猩红似在喷薄怒焰,要将人焚成灰烬。

伴随一阵风,红发卷毛少年瞬移至云烟面前。他一把夺过她手中还在响个不停的终端,五指收拢,金属碎屑簌簌落下:“吵死了!”

见他暴力捏碎终端,云烟蹙眉。

这时,红发卷毛少年露出森森獠牙:“人类?正好,我饿了。”

他单手扼住她手腕按在墙上,另一只手抚上她的脖子。

云烟被他摁在地上墙上,无法动弹,她道:“你做什么?”

红发卷毛少年突然笑了一下:“当然是,吃饭啊。”

他不笑的时候像杀人犯,笑起来的时候像连环杀人犯。仿若他每根头发都牵连着一桩命案。

云烟:“依据帝国律法,血族不得伤害人类,不得强迫人类。现在你意图强行吸食我的血液,已经触犯律法。”

红发卷毛少年掐住她的下颚:“你在教本殿下做事?”

云烟从他手里抽出下巴:“滚。”

红发卷毛少年:“敢这么和本殿下说话,人类,你胆子不小啊。”

他冰凉的手指,如毒蛇般摩挲着她颈项细腻的肌肤,感受着皮下温热血流的搏动。

他俯身凑近轻嗅她脖子。冰冷的鼻息,似寒夜的风,撩过她搏动的颈动脉。

如火绸缎般的卷发扫过她的脸颊,发间逸出冷冽的玫瑰暗香。浓烈的玫瑰香气里,他倏然伸出舌尖,如品尝珍馐般,轻舔过云烟搏动的血管。

下一刻,尖锐獠牙森然露出,猛地刺穿她薄嫩如纸的颈项肌肤。

脖子被咬穿的疼痛,瞬间蔓延开来。温热血珠顺着云烟锁骨滚落,滴在地上绽开暗红的花。

红发卷毛少年吸着云烟的血,喉间发出餍足的吞咽声,似要将她连骨带血,一并撕碎吞噬。

外星人的世界(11) 吸血

疼痛让云烟的神智渐渐弥散, 眼前阵阵发黑。就在意识即将沉入黑暗的刹那,门口陡然响起一声急切的呼喊:“洛伊殿下!”

“请停下来,洛伊殿下!”

獠牙自云烟颈间撤离,洛伊掀起猩红的眼, 眸底淤着浓稠的不悦。

医生快步上前, 语气急切而坚定:“殿下,您不能这样做, 请立刻放开她!”

洛伊:“你在命令我?”

医生语塞, 带着几分局促:“殿下, 我……”

洛伊:“滚出去。”

医生:“殿下————”

话音未落,便被洛伊一脚踹中, 身体如断线风筝般飞出去, “砰”的一声重重嵌入墙壁,坚硬的墙体竟被撞出一个深深的人形凹槽。

医生陷在凹槽中,剧痛让他眼前金星乱冒。他早已知晓洛伊殿下在力量与速度上天赋卓绝, 其力量甚至能与德兰因指挥官分庭抗礼, 是帝国数一数二的力量型天赋者。

从前他总不知这天赋究竟有多惊人,如今亲身体验,才真正明白其中的可怖。

洛伊:“滚出去, 别再让我再说第三次。”

医生忍着剧痛, 连滚带爬退出去。

洛伊重新掐住云烟的脖颈, 舌尖舔过嘴角残留的血迹, 俯身再度凑近, 继续吸食。

云烟感受到身体里的血液在一点一点流失。他似乎要将她吸干。

掌心下的身体忽然一软,洛伊挪开沾着鲜血的唇,皱着眉看向失去意识的云烟。

他只吸食了极为微量的血,这点血液, 甚至尚不足以满足一个血族婴儿的食量,就这点血,她就晕过去了?

真是脆弱的人类。

而她,比正常人类更加脆弱。洛伊打量着她带着病气的孱弱面庞,语声里带着十足的嫌弃:“不中用的废物。”

云烟悠悠转醒。

医生:“你醒了?”

云烟认出他是之前阻止洛伊的医生,她捂住脖子:“我没死?”

“没有,只是失血导致的晕厥,没什么大碍。”医生轻轻拉开她的手,“别碰伤口。”

云烟起身时天地倒旋,她栽回病床。她问医生:“他是谁?吸我血的人,是谁。”

“洛伊殿下,”医生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丝对权势的敬畏,“帝国的第九顺位皇子。”

帝国之子,难怪如此嚣张狂妄。

医生递过一袋药液:“这是补血的,喝了吧。”

饮下略带苦涩的药液后,云烟做了全身检查。医生检查完毕,摇了摇头:“你的体质太弱,想要彻底调理好,很难。”

云烟走出诊疗室时,已经是晚上八点。她回到自己的舱房,一边喝药,一边搜索洛伊的信息。

洛伊,十八岁,帝国九皇子,亦是德兰因指挥官的堂弟。屏幕上,他有着惹眼的红卷毛与红眼眸。

血族人的发色与瞳色向来一致,瞳色是什么颜色,发色便是什么颜色。

血族人从不会染发,只因发色与瞳色不符,很可能会被视作混血种。血族与人类的混血种,发色和瞳色往往异色,而纯血血族,谁也不愿被当作低贱的混血种,是以从不染发。

云烟望着屏幕上洛伊与帝国君主如出一辙的红发红瞳,而后转头望向窗外的星空。整个太空仿佛墨色天鹅绒上洒落万千钻石,璀璨而静谧。

次日清晨。卡罗来给云烟送早餐,云烟问:“我想见指挥官,请问我要怎么才能见到他。”

“你找他有事?”

“有事。”

“什么事?”

云烟不说。卡罗摸摸后脑勺,有些为难地说:“指挥官很忙的,我可以带你去见他,但他会不会见你,我就说不准了。”

“好,谢谢你。”

“不用客气。”

卡罗带着云烟来到德兰因的办公室所在地。战士进去通传后很快返回:“指挥官现在没时间。”

云烟:“那他什么时候有空?”

战士:“这说不准。”

战士目送云烟的身影走远。他喉结滚动着,眼珠如粘在她背影上的胶。

他像是要把双眼化作相机,将云烟的身影照下来,永恒地存在眼眶里。

中午,云烟又去了指挥官办公室,得到的答复依旧是“没空”。

德兰因是真的很忙。

晚上,云烟第三次前去见德兰因,这一次,她终于得以进入他的办公室。

德兰因的办公室是银白的冷色调,墙壁上有巨大的落地观测窗,悬挂着星系图谱与动态星云图,右侧整面墙壁则嵌入了垂直的武器架。

整个办公室透着极简主义的冷硬与规整,一如他本人,冷峻、禁欲,一丝不苟。

云烟目光掠过武器架,落在办公桌后的男人身上。

依旧是那身剪裁无比合体的帝国高级军官黑色制服,只是今日款式稍有不同。覆盖他肩头的不再是半肩披风,而是更为庄重,更具威慑力的全肩式披风,如同夜鹰的巨大翅膀般垂落。

他微微垂着眼,雪白的长发发梢轻轻垂落在手中的武器上。他正用一块帕子细细擦拭武器,即使是戴着皮质手套,也能看得出他手指轮廓的修长。

云烟近前:“指挥官。”

德兰因:“什么事,直接说。”

云烟:“你之前说过,帝国军人誓言守护帝国每一位合法公民的人身安全。”

德兰因:“是,怎么?”

“昨天,在你的星舰上,有人强制吸食我的血液。依据帝国律法,血族不得伤害人类。他的行为,已然触犯了律法。”

说着,她轻轻撩开衣领,露出颈侧带着牙印的伤口。

德兰因的视线落在她颈侧的牙印上:“是谁?”

“洛伊,帝国九皇子。”

德兰因沉默了下:“他直接吸了你的血?”

“对。”

“你若是对我说谎,最高可判无期徒刑。”

“你怀疑我在说谎?你可以调取3102诊疗室的监控记录,除此之外,我还有人证,人证就是3102诊疗室的医生。”

德兰因的确怀疑云烟在说谎。若是她说别人吸了她的血,他或许会信,但她说的是洛伊。

洛伊向来厌恶直接在人类身上吸血,并非因为遵循律法,而是嫌弃人类肮脏,他从不愿用自己的牙齿碰触人类的皮肤。

而面前这位人类少女说,洛伊直接吸了她的血。

德兰因没有调取监控记录,也没有传唤人证,而是直接通知洛伊来他办公室。

通讯指令发出许久后,洛伊才慢吞吞地前来。没有礼貌的请示,没有叩门示意,只有一声粗暴的巨响,整扇门被一股蛮力由外向内,狠狠踹开!巨大的回响在办公室内久久回荡,如同一声愤怒的兽吼。

门边,帝国的九皇子洛伊,以一种慵懒到极致,又蓄满野性张力的姿态,斜斜地倚靠在被暴力扭曲变形的门框残骸上。

卷曲如同燃烧火焰般的红发有些凌乱地散落在他白皙饱满,写满不耐烦的额角,与那双此刻闪烁着被强行唤醒的怒火和暴躁光芒的红宝石眼眸形成一种极具冲击力的画面。

他身上仅松松垮垮地套着一件奢华柔软的猩红色丝绸睡衣。衣襟领口随意敞开着,恰到好处地裸露出线条流畅而精致的锁骨。

一条纤细的丝质束带松松地系在他精瘦而充满爆发力的腰际,整个人的气息恰似一头睡觉时被无端侵扰、正蓄势待发准备将冒犯者撕碎的年轻小狼。

此时的他看起来,仿若随时会扑上来咬人一口。

“有什么事不能等我醒了再说?我说了我讨厌睡觉被打扰!”洛伊的声音带着少年特有的清亮,语调充满被打扰的不爽。

他赤红的眼瞳直接锁定办公桌后的德兰因:“别再打扰我睡觉。”

洛伊有很严重的起床气。此刻,他很愤怒。

他的注意力没有分给站在一旁的云烟半分,只当她是房间里一件无关紧要的陈设。

德兰因放下擦拭武器的绒布,冰色的眼眸抬起,平静无波地迎上暴躁的红瞳:“洛伊,注意你的礼仪。”

“嗤,”洛伊大步流星地走进来,单手插裤带,下巴微扬,带着惯常的矜贵与傲慢:“找我到底什么事?快点说。”

“是关于这位云烟小姐的指控。”德兰因示意了一下云烟的方向,终于让洛伊那双极具侵略性的红瞳落在她身上。

“她?”洛伊挑眉,眸子里瞬间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嫌弃和被冒犯的烦躁,他上下扫视着云烟,“这个弱不禁风,碰一下就要晕倒的废物小点心?她能指控我什么?”他的话语直接,带着恶劣的刻薄。

“她指控你,昨天在3102诊疗室,强制吸食她的血液,违反了《帝国血族与人族和平共处基本法》第十六条。”

“哦?”洛伊的嘴角扯出一个极其敷衍的弧度,仿佛在听一个无关痛痒话题,脸上堆满了彻头彻尾的无所谓神情:“那又如何?”

“你承认这项指控所描述的行为属实?”

“没其他的事我就走了。”洛伊漫不经心打打呵欠,红宝石般的双眸里,泛着困意的水光。

“你违反了条例,我会关你禁闭十天。”

“德兰因,”洛伊甚至连“哥”的称呼也不说了,直呼其名,“清醒点,我不是你麾下那些可以由你随意搓圆捏扁的士兵,你无权管束我。”

洛伊并非血族战士,他才刚高中毕业,此次登上星舰,是趁着暑假去殖民星球历练的。

德兰因面色无波澜,声音里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威压:“在我的星舰上,无论你是谁,都必须遵循我的意志。”

洛伊歪了下脑袋,语气带着挑衅:“哥,好久没和你比试了,不如比试一场?若是这次你赢了我,我就听你的,乖乖关禁闭。”

德兰因放下手里的绒布与武器:“可以。”

下一瞬,洛伊以闪电般的速度瞬移至德兰因身前,一拳狠狠砸向他。

德兰因的身体在洛伊拳头即将触及面门的瞬间,如同幻影般向后滑开。

洛伊裹挟着恐怖力量的拳头落空,带起的劲风将办公桌上的文件哗啦一声掀飞。

一击未中,洛伊眼中红芒更盛,他的身影再次瞬移。这一次出现在德兰因的右侧,修长的腿如同钢鞭,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扫向德兰因。

云烟望着缠斗在一起的德兰因和洛伊,他们的速度快得惊人,她只能看到模糊的移动残影。吸血鬼打架,仿佛开了倍速一般,她根本看不清具体的动作。

不知过了多久,她终于能看清两人的身影。只见德兰因将洛伊死死压在墙上,声音没有任何感情波动:“你输了。

洛伊用食指指背擦掉嘴角的血迹,轻哼一声:“好吧,十天禁闭就十天禁闭。”

他看也没看云烟,掉头就走。

云烟:“站住,我不需要你关禁闭。”

洛伊回头看她。

云烟:“昨天你吸了我的血,今天我要吸你的血,这样我们就算两清。”

洛伊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天方夜谭:“你说,你要吸我的血?”

“是。”

“你知道我是谁吗?”

“洛伊,帝国九皇子。”

“知道你还敢?”

“你都敢吸我的血,我为什么不敢?”

洛伊目光在她身上逡巡:“好啊,你来。”

他倒是要看她到底敢不敢。

云烟走过去,抬起头直视着他。他实在太高了,才十八岁,身高就差不多有一米九,而她现在只有一米六五,必须仰头才能看到他的脸。

她踮起脚尖,嘴唇也够不到他的脖子。于是她说:“你低下头来。”

洛伊声音里是目中无人的傲慢:“你也配让我低下头颅?”

云烟环顾四周,看到旁边的凳子,便将凳子搬到洛伊面前。她站到凳子上,凳子大约有四十多厘米高,站上去后,她比他要高出一些。

她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双手伸出,轻轻放到他的肩上,然后搂住他的脖子,俯身欺近。

洛伊身上萦绕着一股玫瑰冷香,混合着一丝甜腻的气息,像是甜甜圈的味道,或许他来这里之前,刚吃过甜甜圈。

她的唇贴上他颈侧动脉,没有犹豫,齿尖刺破肌理。

洛伊微微一怔,眼中的傲慢尚未褪去,已被浓浓的错愕覆盖。她竟真的敢吸他的血。

温热的血涌进云烟的喉咙,带着铁锈的涩。她咬得狠,血顺着齿缝淌下来,滴在洛伊敞开的领口。

洛伊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血液被抽离,被吸入别人的口中。这是他从不曾有过的体验。一种极度倒错,极度荒谬的体验。

她身上好闻的体香,混合着清苦的药味,交织成一张无形的网。他在这张泛着浓郁香气的网中,感受着血液被吸走的奇异体验,有片刻的恍惚。

办公桌后,德兰因静静地看着抱着洛伊吸血的少女。单薄脆弱的人类少女,站在凳子上,抱着一个只需一根手指就能将她压死的血族少年,狠狠地吸着血。

人类吸食血族的血,倒反天罡。

她此刻的模样,不像脆弱的人类,反倒更像一个真正的血族人。

云烟吸了不少血,直到有些呛到喉咙,才缓缓停下。她擦擦唇边血迹,跳下凳子,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指挥官办公室。

雪色的裙摆在空中轻轻荡漾,宛如一只白雪堆成的蝴蝶,翩然飞远,空气里只留下她淡淡的芬芳香气。

外星人的世界(12) 属于

云烟自指挥官办公室出来, 口中那股子血腥气,沉甸甸地黏在舌根上,叫人作呕。她乘电梯直落到底层生活区,一进舱房便迅速取了水漱口。

待到口中血腥味儿淡了, 她褪下沾了血污的裙子, 身子一歪倒在床上,顺手摸出一支笔来。

德兰因并未因洛伊是帝国九皇子、是他血脉相连的堂弟, 便对其违法行为姑息纵容。

德兰因是个正直的人。云烟在德兰因的名字旁打了个勾?。

舱门被敲响时, 云烟正在练习听力。拉开门, 一名战士立在门外,脸上带着几分不自然的红晕, 说是奉了德兰因的命令, 送来补血剂与营养剂。

战士红着脸叮嘱:“这些可都是顶级的补血剂和营养剂,寻常人根本得不到,高级军官才有的……你千万别浪费了。”

云烟有些意外德兰因会给她这些。或许是因血族伤害人类的事发生在他眼皮底下, 才以此作为补偿?她接过袋子:“我不会浪费的。”

“指挥官还有吩咐。”战士接着说道, “指挥官事务繁忙,你日后若没有特别重要的事,不必专程去找他。指挥官说像这次这类事情, 可直接向相关部门反映, 无需你亲自去找他。”

言下之意, 她这次的事本不必麻烦他, 直接向相关部门上报即可。

若用地球的情境类比, 就像军营里一个小兵被另一个小兵殴打,不去向队长等直属负责人告状,反倒越过所有层级,直接去找最高军统元帅告状。

这种做法并非不可, 但实在太耗费军统元帅的时间。毕竟元帅忙于军国大事,通常不会理会这类“鸡毛蒜皮”的小事,否则岂非要被琐事淹没?

云烟心中了然。德兰因指挥官是日理万机的大人物,而她,不过是从殖民地来的一个普通人类,实在不值当他为自己耗费时间。

或许她这次为解决洛伊的事去找他,已让他心生不快,觉得是在浪费他的时间。

次日清晨,卡罗来给云烟送早餐,她道:“谢谢你,卡罗。”

“都说了不用谢呀。”卡罗笑了笑,又问,“对了,云烟,你昨天找指挥官是有什么事?问题解决了吗?”

“解决了。”

“那就好。”卡罗见她不愿多谈,便知趣地不再追问,只温和地说,“以后有任何问题都可以联系我,我会尽力帮你的。”

“好。卡罗,日后若有我能帮上忙的地方,也尽管开口。”

卡罗咧嘴一笑,硬朗俊逸的面庞上,泛起了浅浅的红晕,像是染上了一层薄霞。忽然,他像是猛地意识到了什么,惊道:“你刚才说的是星际语?”

他这才反应过来,方才两人的对话,她全是用星际语说的。

“是。”

“你学会星际语了?”

“只学了一点点。”

“学了多久?”

“大概一周。”

卡罗顿时两眼放光:“你太厉害了!星际语很难学的,你才学一周就能说这么多,而且口音纯正,一点都听不出是外星来的!”

他又追问:“你的语言天赋这么强,成绩肯定很好吧?”

“嗯。”云烟毫不谦虚,没有华夏人惯有的客套谦虚,坦坦荡荡地承认自己很出色。

卡罗挠挠头:“你既然在学星际语,我可以陪你练习。我的星际语还不错,之前考试拿过八十多分呢!”

“那麻烦你了。”

卡罗恋恋不舍地离开后,云烟继续学习星际语。字符与音节在她眼前渐渐模糊,倦意如潮水般涌来,她打起盹来。醒来时,她揉了揉微微发酸的鼻梁,看时间,已是星际标准时的上午九点

不知星舰还要多久才能抵达目的地。据卡罗说,此次星舰的任务是前往殖民星球海森星球平定叛乱。

她伸了个懒腰,拿起换洗衣物走向员工浴室。这个时间点,星舰上的员工都在忙碌,浴室里空无一人。为避免不必要的麻烦,这两日她都选在此时段前来。

洗完澡,云烟站到吹风机下吹发。永恒帝国的科技,远胜地球,譬如这吹风机,短短五分钟,发丝便干爽如初,无高温带来的损伤,风感也如同自然的清风般柔和。

回到个人舱房,云烟看了一眼房内。

舱房内,红发红瞳的少年正坐在桌沿,一条腿曲起踩在桌面上,另一条腿随意垂落,姿态肆意不羁。

他周身弥漫着一种漫不经心的慵懒,又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强势。仿佛世间的一切规则,于他而言都不过虚无,无法将他束缚。

他与德兰因是截然不同的两个极端。德兰因一丝不苟,连发丝都梳得整整齐齐,带着一种近乎刻板的严谨。

而他,头发总是散乱着,随性不羁,不受任何约束,仿佛天生便要与规整为敌。

云烟:“你怎么在这里?”

洛伊:“本殿下想在哪里,就在哪里。”

“这是我的房间,出去。”

“你的房间?”洛伊道,“整个星舰都是帝国的,也就是我家的,你的房间是我的,连你这个人,也全都是我的。”

云烟放下装衣服的袋子:“我不是你的,我不属于任何人。”

洛伊的语气里透着不容拒绝的霸道:“你是我的子民,自然属于我。你的血,你的灵魂,你身体的每一寸,都是我的。”

云烟:“我只属于我自己。”

洛伊从桌上一跃而下,如鬼魅般瞬间瞬移到她身前,充满侵略性的气息瞬间将她笼罩:“你属于谁?”

“我自己。”

“很好。”洛伊说着,一条手臂握住她的腰,将她打横扛上肩头。

天旋地转间,云烟有片刻的晕眩。被他扛在肩上,挣扎了一下纹丝不动,便冷冷问道:“你要做什么?”

洛伊不答。他扛着她不断瞬移,云烟只觉眼前一切都在以光速倒退,舱壁通道,都化作了模糊的,流曳的光影。

洛伊扛着云烟,几次瞬移便抵达了星舰的训练场。这里空旷得能听见自己的回声,地面泛着冷硬的光泽,此刻这里空无一人。

洛伊径直走向场地一侧的高台。这是专为训练战士极限跳跃能力而设的跳台,足有二十米高,底下是坚硬的地板。

洛伊将云烟放下。

“这里高吗?”洛伊的声音从上方传来,带着几分漫不经心。

云烟仰头:“你想做什么,别废话。”

洛伊脸上绽开一抹恶劣的坏笑:“我现在要你回答我,你属于谁。”

他的指尖在高台边缘轻轻敲击着,发出“笃笃”的轻响,“若是听到我不喜欢的答案,你就会从这里摔下去,摔得粉身碎骨。”

风从训练场的中控系统灌进来,吹动着云烟的发丝:“我属于我自己。”

“你确定?”洛伊的声音里掺着几分残忍的期待。

云烟:“你聋了吗?”

洛伊闻言,毫不犹豫,伸手将她从高台上推了下去。

身子骤然失却支撑,失重感瞬间攫住了云烟。她直直坠向地面。裙裾被风流掀起,宛如一只折了翼的蝶,在急坠中,划出一道死亡的弧线。

就在云烟以为自己即将坠地,粉身碎骨的前一秒,一双冰凉的手臂突然从侧面伸来,稳稳地接住了她。

抬头便撞上洛伊近在咫尺的脸。他不知何时已瞬移到跳台之下。他抱着她,正垂目审视她,似想从她脸上找出害怕与悔意,找出令他心满意足的屈服。

然而,没有。她甚至没有露出一丝惧意。

洛伊:“再问你一遍,你属于谁?”

云烟胸腔因刚才的急速坠落而微微起伏:“我属于我自己。”

洛伊盯着她看了几秒,又将她扛起来,瞬移到训练场另一端巨大的落地窗前。

窗外,是浩瀚无垠的宇宙星穹。万千星辰如碎钻闪烁,星云缓缓流转,铺陈着神秘而壮阔的美。

“外面的星空漂亮吗?”洛伊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带着一种奇异的蛊惑。

云烟没有理会他。

“这么漂亮的星空,可惜只能远观,不能触碰。”洛伊轻描淡写地说着,“没有任何防护措施,一旦进入星空,不出几十秒,皮肤会炸开,内脏会冻成冰,最后连一点渣都不剩。”

他低下头,脸上又浮现出恶劣的坏笑:“想尝尝进入星空的滋味么?现在我最后问你一次,你属于谁?”

云烟依旧回答:“我自己。”

洛伊:“很好。”

下一秒,玻璃窗无声地向滑开,露出外面真空的宇宙。洛伊猛地将她扔了出去,扔进了茫茫太空。

云烟落入太空,失重感比刚才从高台坠落下时强烈百倍。她如一粒尘埃,漂浮起来。

外星人的世界(13) 食物

漂浮着, 漂浮着,云烟终于察觉到了不对劲。人体暴露在太空中,短则几秒,长则不过一分钟便会死亡。

可她已经漂浮了超过一分钟, 没有感受到死亡的痛苦, 只有一种持续的失重感包裹着她。她睁开眼,随之便发现, 这哪里是什么太空, 四周分明是模拟屏。她在一个模拟太空的舱房内?

她转过头, 望向玻璃屏障另一侧的洛伊。

洛伊把玩着一个类似遥控器的装置,金属冷光在他掌中跳跃。他轻轻一按。云烟立时感到身上的漂浮力骤然消失, 重力重新回来, 整个人不受控制地跌落地面。

玻璃屏障从两侧缓缓滑开,洛伊迈步走了进来。

云烟眼前出现一双红底黑靴,头顶传来洛伊的声音:“是不是很意外?”

她抬首, 看到他勾着唇, 那双红艳得如宝石的眼眸里,弥漫着恶作剧得逞后的笑。仿佛刚才完成了一件令他无比满意的恶作剧。

云烟垂下视线,落在他那双惹眼的红底黑靴上,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忍不住俯身呕吐起来。

呕吐物溅落在洛伊锃亮的黑靴上。他先是一愣, 随即像被烫到一般迅速跳开!

他头发都炸起来, 几乎是立刻, 他以最快的速度将靴子踢掉。

踢掉靴子后,他赤着足,离云烟很远。卷曲的红发全部炸开,像是一只炸毛的红毛小狼:“你竟敢!”

云烟还在不住地干呕, 面色苍白如纸,唇上血色尽失,细密的汗珠从鼻尖渗出。

洛伊见她这副模样:“你这是被吓到吐了?”

云烟不理他。

他抱臂:“还以为你真的不怕死。”

云烟扶着晕眩的额头,没再吐了,她无力躺到地上:“失重的生理反应而已。”

“失重的生理反应?”洛伊打量她。

云烟没有再回他。正常人或许在失重后不会有如此剧烈的生理反应,但她的体质本就孱弱,此刻的不适反应自然格外严重。

明明失重状态已经解除,眩晕感却如同潮水般愈发汹涌,心脏也传来阵阵针扎般的刺痛。她捂住心脏,嘴唇越来越白,呼吸也越来越急促。

洛伊见她这模样:“你看起来需要去医务室。”

紧接着,他的语言刻薄恶毒起来:“只是失重而已,就脆弱成这副鬼样子。真是废物。你这样的废物,不如就这么死了算了,活着也是浪费空气。”

他好整以暇地抱臂站在一旁,摆出一副袖手旁观的姿态,仿佛在欣赏一出与己无关的戏剧,静待她生命的终结。

云烟手摸上腕部终端,打算联系卡罗。然而却发不出去信息。

洛伊猜到了她的意图,恶劣的声音劈面而来:“别白费力气,我已经中断了这里的信号。”

闻言,云烟松开了终端。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洛伊看着她,起初还是一副好整以暇的姿态,欣赏着她的惨状。然而,当他看到她情况显然越来越严重,他眉心一蹙。

他步至她身前,避开她的呕吐物。嫌弃地撇了下嘴,踢踢她的手臂:“喂,不就是失重,有这么严重吗?你不会在装可怜,企图博取我的同情吧?”

她捂着胸口:“你不是说我是废物,活着浪费空气,不如死了干净吗?既然你想要我死,我就算装可怜,你也不会改变主意。所以,我为什么要装可怜?你又何必多此一问,反正你的想法不会改变,问了也只是浪费口舌。”

是啊。他觉得她是废物,活着浪费空气。所以她是否是在装可怜有什么意义,他问她这些又有什么意义?的确是在浪费口舌。

他又重新恢复好整以暇的状态:“你说得对。你现在是要死了吗?我不会帮你叫医生,不会送你去医务室,我要亲眼看着你死。”

他笑起来,尖尖的獠牙露出,泛着阴森森的白光。

只是,当他看到云烟的脸色由白转青,情况明显更加危急时,脸上的笑意终于收敛了几分。他抿了抿唇,低声咕哝:“怎么这么弱鸡……”

他似乎陷入了短暂的犹豫,挣扎了片刻,最终从胸腔里挤出几个字:“真是麻烦死了!”

话音未落,他已然将云烟软绵绵的身躯抄起,扛在肩上,快似一道闪电,倏忽便到了医务室。

药水气味争先恐后钻进鼻腔,云烟昏沉的神智让这气味刺得清明了些。她缓睁开眼,顶上那袋吊着的盐水便坠进眼帘。

一位穿着白大褂的医生出现在她的视野里,温和地问道:“你醒了?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头晕和呕吐感已经消失,心脏也不再疼痛。此刻她已无大碍,只是四肢依旧有些虚软无力。

听云烟这么说,医生点了点头,安抚道:“多休息休息就好,没什么大问题。”

“嗯。”云烟的声音轻得像羽毛。

医生静静地注视躺在病床上的云烟。

她的肌肤白得透底,像蒙了霜的雪光。额心一点朱砂痣,红得潋滟欲滴,像是皑皑白雪中燃起的一簇火焰,弥漫着明亮闪耀的美,明晃晃地灼人眼。

她眼睫低垂,在眼睑下方投下浅浅的漂亮的剪影。睫毛只是随意一动,便勾得人心尖也跟着收紧。

此刻她一手搭在额角,腕骨纤细,仿佛轻轻一折就能掰断,指尖是玉一般的白腻清莹。

躺在病床上的云烟,即便面色虚弱,也美得惊心动魄。而此刻这般脆弱的她,比任何时候都更像一件易碎的珍宝。

她气息微茫,胸口的起伏比蝶翅轻颤还要难以捕捉,使人疑心下一瞬,她整个人就要化在空气里,散了去。

医生心中涌起一股想要靠近的冲动,却又怕自己呼出的气息会惊扰到她。

这位人类少女,大约是不小心遗落在人间的神女,碰不得,只能远远地望着。连和她说话时的呼吸都得小心翼翼地收着,生怕稍微重一点,她就会碎成一地,再也无法拼凑起来。

医生心中不禁生出无限怜爱。这是他头一次对一个人类生出这样的怜爱。大抵是因为,这位人类少女,长得实在是太漂亮了。不,“漂亮”二字,不足以形容她的美。

她的美,像日光第一次照进没见过光的屋子,所有的暗都成了陪衬,连空气都为她变得温柔。

她的美,不是画出来的,是神明蘸着晨露描的。淡一分则寡,浓一分则俗,偏就那么恰到好处,完美无瑕。

她拥有着神明应有的模样。看她一眼,便觉得从前见过的所有美好都成了将就。往后再遇到任何人,大约也只能叹口气了,毕竟,谁还能与神明相比呢?

医生心中正为云烟的美貌而感慨万千时,耳边突然传来洛伊的声音:“喂,小废物。

云烟听到洛伊的声音,偏过头,这才发现,洛伊在这里。

他坐在一张椅子上,却是面向椅背,倒坐着,胳膊随意地搭在椅背上,姿态显得散漫随性。

他右手拿着一个甜甜圈,一边吃,一边口齿不清地对云烟道:“三岁小孩都不会因为失重就惨成你这样。你连我们血族的三岁幼崽都不如。”

医生闻言,不禁无奈地扶了扶额。洛伊殿下这个人,实在是太刻薄了,嘴巴也实在是太臭了。

洛伊殿下,性格恶劣,霸道暴躁,傲慢不羁,刻薄恶毒,尤其喜欢恶作剧,他这人,简直是坏透了。医生在心里暗暗叹了口气,真不知道皇室怎么会出了这么一位性情乖张的坏家伙。

医生担忧地看向云烟,希望她听到洛伊这番刻薄的话语后,不要伤心。

不过,他没有在云烟脸上看到任何伤心或消极的情绪。只见云烟只是淡淡地瞥了洛伊一眼,眼神平静得像一汪不起波澜的湖。

云烟面上不动声色,内心却已是暗流涌动。她要洛伊死。

可她要怎样才能杀了他?她和他之间,单说战斗力,就隔着天堑似的距离。云烟陷入了沉思。

洛伊见她不说话,站起身,走到病床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病床上的云烟:“喂,小废物,你是哑巴了?”

云烟:“不是说不会帮我叫医生,也不会带我来医务室,要亲眼看着我死吗?”

洛伊:“我改变主意了。你可是我的血库,我为什么要丢掉我的血库。从今以后,你就是我的个人血库,你的血税不用上交给别人,只需要全部交给我。”

云烟:“你不会再杀我?”

洛伊:“你会毁掉你的食物?”

他说着,俯身欺近,冰凉的气息喷洒在她的脖颈上:“你以后,是我的专属食物。”

他的鼻尖在她纤细的脖颈上轻轻嗅着,然后在她颈侧的皮肤上轻轻舔了一下,像在做个标记。

随之,獠牙露出,尖锐地抵上血管。

“殿下!”医生见状,立刻上前阻止,“她的体质太差了,身体非常虚弱,还有很严重的贫血。您现在要是吸她的血,无异于要了她的命啊!”

洛伊要咬她的动作卡顿住,歪头看向医生:“你是说,她的血,不能吸?”

“至少现在不能!得把她的身体养好,以后才能可持续地提供血液,否则……”

“要养多久?”洛伊不耐地打断医生。

“这……我看过她的体检报告,她的身体状况非常糟糕。就算用我们帝国最先进的医疗技术,恐怕也无法让她完全康复成健康人,只能慢慢来,进行长期的调理和治疗了。”

洛伊看了看孱弱得如同秋日枯叶的云烟,又看了看医生:“去,把你们院长叫来,让他来治。”

医生一愣。001总星舰医院的院长莱斯,那可是帝国医术最顶尖的医师之一,目前也只为德兰因指挥官,洛伊殿下,以及001星舰舰长三人诊治。其他人,想让他治疗,想都不要想。

现在,洛伊殿下竟然要让莱斯院长亲自给一个人类少女治病?这会不会有些大材小用了……

给一个普通人类治病,随便找个医生都可以治,哪里需要劳烦莱斯院长这样的大人物。医生心中充满了疑惑。洛伊殿下明明看起来对云烟这位人类少女极为厌恶,可为什么又愿意让莱斯院长来为她治疗?

“殿下,院长他……他只给您、指挥官还有舰长治病,其他人……”

洛伊极为霸道:“我让他治,他就得治。怎么,你有异议?”

“不、不敢!”

“那还愣着做什么,还不快去?”

“是,殿下!”

医生离开后,洛伊偏过头,见云烟在打量他。

他猜到她在想什么,从鼻子里哼出气:“你以为我让星舰院长来给你治病,是很重视你?别自作多情,我只是在重视自己的食物。”

外星人的世界(14) 笑颜

云烟听了洛伊的话, 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淡淡瞥了一眼他心脏的位置。她在想,要怎样才能挖出这颗心,彻底了结他。

莱斯医生是一位看起来颇为温和的中年男人。他看到云烟, 面上里掠过一丝极淡的波动, 像是平静的湖面落入一片树叶,细微的涟漪尚未完全展开便已敛去。

为云烟做完诊疗, 他坦言, 她的身体是先天不足, 如同先天残疾,没办法彻底根治。

其他人类为了应付抽血而用的养血针, 对她没用。若是每月要抽血缴纳血税, 就必须用最好的治疗设备和药物来维持,否则她的身体只会因频繁失血愈发衰败。

洛伊:“那就用最好的药治。”

莱斯看了他一眼。每月用顶级设备和药物养护一个人类,开销高得惊人, 足以让富有的人也为之乍舌。

花这么多钱在一个人类身上, 值得吗?思绪间,他的目光扫过云烟那张美到近乎梦幻的脸庞。她的容颜,如月光在水中凝成的影子, 弥漫着一种易碎的, 非尘世的光晕。

云烟与道:“自小我的医生就告诉我, 我的身体不好, 若是不精心调养, 就会短命。不只是在用药方面,其他方面也要精心调养,比如饮食方面,要吃的好, 吃的补。”

莱斯颔首:“确实如此。”

云烟转向洛伊,每一个字都清晰得如同落在玉石上的雨滴:“只有保住我的健康,才能持续给你供血。你得给我用最好的药,饮食、住宿也得跟上,住得太差对身体没好处。不然我要是早死了,你就没地方收血税了。”

闻此言,洛伊挑眉:“你愿意给我交血税?”

“反正都是要交的,交给公家或是交给你,于我而言,没什么区别。”

“我以为你会宁死不屈。怎么,突然向我妥协了?开始怕死了?”

“我不怕死,”云烟语气平淡,神情也没什么起伏,“但能活着,谁会特意寻死?你说过不杀我,只把我当血库。就算没有你,我也是血族的血库,不是吗?既然能活着,何必自寻死路?”

洛伊端详着云烟。她语气淡,脸也淡,没有任何可供辨识的情绪,如一张素纸。

似乎,她真的不是因为怕死而妥协,只是在陈述一个可观而理性的事实。

洛伊拿起甜甜圈咬了一口:“为了我的食物可持续性着想,我会好好养着你。”

云烟嗯了一声,身体虚得像团棉絮,精神如同被拉长到极致的丝线,终于支撑不住,眼睛又轻轻合上了,坠入了睡眠的深渊。

洛伊看着睡过去的云烟,继续啃着甜甜圈,啃着啃着,他皱起眉来。

云烟如此冒犯他,换作平时,她早已不知死过多少回了。可他竟然饶了她。

是因为需要喝她的血?她的血与旁人的并无不同,他并非非她不可。那为何要放过她?甚至愿意花大价钱为她调理身体?

简直有病。自己简直有病。洛伊眉心越聚越拢。

忽然,他摸了下颈侧。之前云烟咬开的伤口,不到一天时间就已经痊愈。

她的牙齿穿透他的皮肤的刺痛感,仿佛又从颈边生出来,那种奇异陌生的体验,卷土重来,他的神色微微涣散。

云烟一觉睡到天黑。醒来时,病房里静悄悄,被静谧笼罩,空气里没有一丝杂音。

前方传来一道很机械化的声音:“您好,您已经醒了吗?”

云烟循声望去,看见一个白色机器人。她问:“你是?”

机器人:“您好,我叫甜甜圈三号,是洛伊殿下安排过来照顾您的机器仆人。”

“甜甜圈三号?”

“是的,云烟小姐。”

“你的名字,是洛伊给你取的?”

“是的,云烟小姐。”

云烟默了默:“甜甜圈三号,我有点饿了。”

“好的,云烟小姐,您想吃什么?”

没多久,机器人便端来了食物。除了云烟点的,还有医生特意为她调配的补身餐。

比如她手里那杯微生物组营养品,含六百多种微生物代谢物,价格高到普通人根本负担不起,长期吃只会破产。

吃饭的时候,她看到终端里卡罗给她发的消息。卡罗中午给她送餐,没联系到她,晚上送餐也没联系到她。他给她发了许多消息,打了许多同电话。云烟给他回了消息。

卡罗几乎是秒回:【你终于回了!你去哪了啊?消息不回,我去你住处也没人,担心死我了!】

云烟:【生病了,在医院。】

卡罗赶到医院时,云烟刚吃完饭。他满脸担忧地问起她的身体,她只说是小问题,没大碍。

关心完她的身体,卡罗这才后知后觉。云烟住的不是普通病房,而是高级病房。她一个殖民地的人类,平时住的都是低级杂工舱房,哪有能力住高级病房?

不过他也没多问。

他望着她那张苍白如纸、透着病气的脸庞,心底的心疼与怜惜如春日里疯长的草,密密麻麻地蔓延开来,怎么也抑制不住。

她怎么这般脆弱,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若她能健康强壮些,该多好。神明怎会这般狠心,竟给了她这样一副孱弱的身躯?

他在心里悄悄祈祷:尊敬的光明女神啊,求您让云烟的身体好起来吧,让她变得强壮健康,让她拥有吸血鬼一般的强悍体魄吧!

次日,莱斯院长亲自来查房。他温和地叮嘱了些注意事项,又多待了一会儿才离开。

云烟打打呵欠,又睡了。她嗜睡,便是最近在她身上发生了这许多事,也影响不了她的睡眠。她的精神很稳定,是以睡眠也很稳定。

睡到十一点,她学了会儿星际语,然后朝甜甜圈三号招招手。

机器人走近,它主体是闪亮的银白,边缘勾勒着红宝石色的能量纹路,一靠近,云烟就闻到了它身上甜甜的、像甜甜圈一样的香气。

“甜甜圈三号,陪我说说话,我跟你练习练习口语。”

“好的,云烟小姐。”

正练习着口语,门边突然传来一个声音:“看来你和本殿下的机仆相处得不错。

洛伊抱着手臂,斜倚在门边。

他穿着红色制服,里面搭着白衬衣。领口总是敞开的,扣子要系不系的样子,松松垮垮,透着几分随性,与反抗规整的叛逆。像故意跟规矩较劲,透着股子野劲儿。

鲜艳的红色制服,与他鲜艳的红发红眸相映衬,衬得他五官更加俊美耀眼。

甜甜圈三号立刻回过头,躬身行礼:“殿下。”

洛伊眼皮都没朝它抬一下。他像是才睡醒不久,打着呵欠向云烟走近。不曾想,脚下忽然一绊,他向前踉跄了一下,好在反应快,及时抓住桌角才没摔倒。

他正要松开桌子,忽而听到云烟的笑声。她是在笑他差点摔一跤?

竟敢笑话他?他眼神瞬间锐利起来,如同一把骤然出鞘的刀,直直地射向云烟。

目光触及云烟的脸,他锐利的眼神微微一顿。

她在笑。她笑起来的时候,仿佛有细碎的星光坠入了她的眼眸。星光在她眸中跳跃、闪烁,明亮得能将人的灵魂都融化。

她笑起来的时候,仿若让人看见了这世间所有美好。

她笑起来的时候,似乎能让人原谅这世间所有不美好。

这是洛伊第一次见到云烟笑。洛伊看着笑眼弯弯的云烟,原本准备好的训斥卡在喉咙里。

时间恍若凝固起来。

这时,中控系统吹来微风,云烟身上的香气随风飘散到洛伊鼻尖。他鼻翼微动,突然问:“你用的什么香水?”

云烟不笑了,平平道:“没用香水。”

洛伊视线在她脸上停留,她为什么不笑了?为什么不继续笑?

外星人的世界(15) 奇怪

云烟回答了洛伊的话后, 问他:“你来有什么事。”

“我想来就来,难道还需什么理由?

云烟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他的心脏。其实,昨日答应给洛伊缴纳血税,不过是她的权宜之计。以她的性子, 本是宁死不屈的。

死便死了, 若活着不能顺遂己意,那活着又有何意义?

人这一生, 生来就是该享受世界的, 而不是被世界所奴役。所以, 她宁愿死去。但是,在她死之前, 她要干掉洛伊。

她要他死。

目光从洛伊的心脏移开, 云烟只觉倦意再次袭来,便闭上眼沉沉睡去。

她并非装睡。若真是装睡,眼皮下的眼球定会转动, 而真正熟睡之人, 眼球是静止的。见她眼睫安稳不动,洛伊便知,她并非假睡。

十秒的时间都不到, 她就睡着了。她是很困?

洛伊凝视着她。灯影如薄纱, 轻覆在她肌肤上, 墨色长发散落在枕畔, 如流淌的夜色。

沉睡的她如此安宁, 仿佛静置在玻璃柜里的古典油画,每一笔都凝固着超越艺术的静谧之美。

洛伊看着看着,颈边被咬伤的剧痛再度席卷而来,他抬手按住颈部。伤口明明早已愈合, 却总会毫无征兆地疼起来。

思及此,他皱着眉离开,去了莱斯院长办公室。

“伤口已经痊愈,却还是能够感受到疼痛?”莱斯诧异道。

“嗯。”

一番检查后,莱斯表示他的身体并无任何异常。

“那为什么会疼?”

“或许是心理作用。”

“心理作用?”洛伊若有所思。可是他以前受伤,并不会如此,从未有过这种情况。

这次被云烟咬伤脖子,怎么会出现这种情况?

脖子被咬穿的疼痛会时常出现,而且,脖子被咬穿那种奇异陌生的体验,他似乎还很……回味。

是的,回味。

被云烟咬穿脖子,产生出的奇异体验,让他会莫名地回味。身体下意识地,还想再让她咬一咬,还想再体验一下那种奇异陌生的感觉。

他的身体出现问题了,变得很奇怪。走出莱斯办公室,洛伊满面阴沉。

他重新回到云烟的病房,一见到她,颈边的疼痛便再次发作。他捂着脖子,心中涌上几分恼怒。

谁让他的身体变得奇怪,那就解决谁好了。洛伊眸光阴鸷,凝视沉睡的云烟。

他来到床前,静静地注视云烟良久。而后,他拿起果盘里的水果刀。

锋利的刀刃闪着银光,缓缓贴近云烟的心口。他扬起手,毫不犹豫地将刀刺入她的胸膛。

训练室内,卡罗心神不宁,以至于第一枪打偏,第二枪依旧落空。

瑞安拍拍他:“怎么回事,今天准头变得这么差了。”

卡罗扶额:“总觉得有些心神不宁。”

“怎么了?”

“不知道。感觉有什么不好的事发生了。”卡罗捂住心口。不安的感觉愈发强烈,再也无法集中精神训练,索性便想停下。刚要开口请假,就见德兰因指挥官走进了训练室。

德兰因指挥官要进行临时战斗训练。卡罗没办法请假了。只能硬着头皮,强迫自己专注训练。

德兰因站在训练场中央,雪白发丝在灯光的折射下泛着冷光。黑色训练服包裹着他劲瘦高大的腰身,黑色长靴踩在地面,周身散发着一种规整得令人屏息,不容丝毫侵犯的庄严秩序感与沛然力量感。

“出列。”他声线低沉,压迫感瞬间压得人喘不过气。

卡罗握紧模拟刃上前,他刚出手,只听金属嗡鸣作响,手腕传来一阵剧痛,模拟刃脱手落地。

几乎是在瞬息之间,他尚未看清德兰因指挥官的动作,后颈便被摁住,整个人踉跄着跪倒在地,不过三秒便败下阵来。

德兰因收回手,雪白发丝纹丝不乱:“下一个。”

一个一个战士上阵,一个一个都败下阵来。德兰因出手,战士们连他衣角都碰不到。所有战士被打败,而他甚至还保持着初始站姿,靴底连灰都没沾。

“大魔王又开始虐菜了。”训练室里的这批精锐战士们,又崇敬又畏惧。

瑞安一脸崇拜:“什么时候我才能和指挥官一样厉害啊。”

“就你?这辈子都别想了。”战友嘲笑。

瑞安听了也不恼,毕竟他自己也有自知之明。

训练结束,德兰因转身离场。

舱房浴室里,水流倾泻而下。德兰因长发湿漉,如一片雪贴在肩后。水珠顺着下巴滑过流畅的锁骨,坠入肌理分明的胸膛,漫过胸窄腰,在腹肌沟壑里短暂停留,再蜿蜒向下。

朦胧水雾里,他睫毛沾着水珠,身上素来的禁欲感被水雾蒸得模糊,显出几分色.气的性感来。

水声停止,他扯过浴巾围上,镜中映出的身影,依旧一丝不苟。

穿戴整齐后,他给洛伊拨去一个电话,让他来自己这里用晚餐。

洛伊慢悠悠地来到德兰因这里。餐桌上,他有一下没一下地用刀戳着牛排,慵懒散漫,不像是要用餐,反倒像是在玩牛排。

德兰因:“快要到海森星球了,最近这段时日你多训练训练,以免到时候实战出问题。”

“知道了。”洛伊放下刀叉,不再进食。

“饭后跟我去实战训练。”

“哦。”

德兰因继续嘱咐着一些需要注意的事项。

洛伊没有规规矩矩地坐着,他有些不耐烦,又有些百无聊赖。他将椅子的两条前腿翘起,只让后腿支撑着身体,形成一个不稳定的平衡。

他用脚尖轻轻点地,稍一发力,椅子便向后倾斜得更厉害,椅子几乎要向后倒地时,他又在最后一刻用腿部或手臂的力量将椅子拉回。

他就这么一颠一颠地晃着椅子。

德兰因:“注意你的礼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