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
陈斯文:“你们昨晚在哪儿分开的?”
孟雨深吸一口气,“规训区后山树林。”
“什么?!”
陈斯文大惊,“也就是说他们还有可能在规训区里面!?”
“是……”
“你为什么不早说!”
陈斯文昨晚着急忙慌抵抗异族,也没问清楚孟雨迟行迹的行踪,这会儿得知他们还有可能在规训区,又紧急收到手下的报告说有架无人机闯了进去,差点把通讯器捏碎。
“妈的!”一向稳重的陈斯文爆了句粗口,挂断了通讯,然后立马派了几个士兵去规训区找人。
他此刻离不开前线,而且那架无人机太危险了,他必须立刻将它击落。
就算过了一夜,雨下了半夜,天色渐亮,可是纷争的战火依旧,只是平息了一刻,又再次陷入了胶着状态。
在天色破晓时分。
一颗辐射弹在规训区拉练场炸开,炸出了一个百米深坑。
好在下一秒,无人机被击落。
被攻破一秒的领空防线再次被堵上。
然而,就在这一声响中。
大树冠上的雨滴滴落,啪嗒一声溶进了地面上一滩汇聚起来的小水潭中。
雨已经停了,整个山林像是被彻底清洗过一番,树叶依旧是潮湿的。
空气变得清新又透亮,还有几声鸟叫声。
迟行迹发出了一声长长的喟息……一向清明冷静的眼神,此刻却有些混沌,好像没睡醒一样。
可他根本一夜没睡。
天亮了,可是一切依旧。
解闵眼神变得幽深,再次将他翻过身,压在了地上……
第76章 当时真相
解闵感觉自己耳边一遍遍在重复那句不要。
眼前好像又走马观花重演了一遍他和迟行迹相遇的点点滴滴。
不知不觉,他们竟然已经相识五年多了。
如果恨一个人长达这么多年,他也分不清楚那种情感里到底有多少恨还是其它。
可是如果让他回到刚认识的时候,他还是会讨厌他。
就算回到他从规训区出来后在红灯区遇到的那一刻,他还是会恨不得揍死他。
但这半年多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他好像对迟行迹的讨厌情绪又变化了一点。
但那点变化,他分不清楚到底区别在哪里。
就像迟行迹从高台上抵着头求他的时候,他恍然间有种莫名的悲哀。
就像同样的,他厌恶黄千屿,会只想手刃他,看见就生理性恶心。
还有之前不自量力的武东凯,那个挑衅他的小徐,妄图对初初不轨的教师,只要触碰到他底线的,他一概不会放过。
可是迟行迹呢?
为什么他一次次触碰他的底线,他竟然还容许他次次出现在自己面前。
甚至那一晚在车上,像是失心疯一样对他有欲望。
难道只是因为他和迟行迹睡过吗?
还是说,因为养了太久他的崽子,所以他也变得心软了?
解闵不知道,他只感觉自己一个脑袋两个大。
迟行迹高台上的行为太离奇了,他找不到任何的理由去解释。
“司长,你感觉怎么样了?”
就在此时,门被敲响了,韩鹭几个人进来了。
解闵此刻被强制按到病床上对身上的伤进行消毒处理,这会儿那些破皮的伤口刚处理好,所以他还没出去。
解闵看到他们,摇了摇头,从病床上下来。
“没事。她呢?”
他想到什么,问道。
“哦上将他已经去处理后续事宜了,让我们留下——啊那个,初初没事,就是受到了惊讶,正在隔壁病房输液,这会儿睡着了。”
韩鹭以为解闵问的是迟行迹,直接自信地说了一半,看到解闵面色有些不对,才恍然大悟意识到他问的是初初。她立马尴尬的转折了过来,有些怪自己嘴太快了。
当时他们距离迟行迹和解闵不远,但那时场面太混乱了,所以他们也没听清楚两个人说的是什么。
但是他们都看到了,迟行迹为了拦住解闵,整个人都压在他身上,严丝合缝。
后面她就不敢看了,抱着受到惊吓还在微微颤抖的初初赶紧来了医院。
解闵听到迟行迹和那小鬼的事,随意嗯了一声。
他直接穿好鞋准备出门。
“司长你……不再休息一会儿?”
方以知刚刚在一旁看着医生给解闵处理伤口,他身上几乎没有一块儿好肉。
加上解闵皮肤白,那青紫红肿看的人都发毛。身上挨一拳头都得疼好久,不敢想解闵会有多疼。
但解闵却像个没事儿人似的,仿佛那些伤不是他的一样。
他有些不敢对现在的解闵下定论了,之前在联盟学院的时候,自己曾大言不惭说罩着他,后来听说了武东凯的事,他还是有些不太确信,但此刻才对解闵的危险有了实感。
尤其是在高台上吊着黄千屿的时候,好像一个来索命的鬼魅。
解闵不想跟他们进行无效交流,直接就回了家。
他也没有去看初初,他现在有些搞不清楚自己到底在做什么。
他需要独处。
可是事与愿违,他刚回去,迟行迹上门了。
对方依旧穿着那身制服,但神色看着跟平常不太一样,就是状态,也很奇怪。
解闵说不上来,但他此刻并不想见迟行迹。
他不觉得他们之间还有什么可聊的。
就在他准备将人拒之门外的时候,迟行迹伸手挡在了门缝里。
解闵下颌紧绷,“你想干什么?”
“我有话跟你说。”
“就在这儿说,我要休息。”
迟行迹顿了一下,开口道:“你要查的东西,我已经查到了。那个粉色液体,学名甲苯洛辛,就是你当时在规训区后山中的那种,应该是黄千屿指使祝小真放的,但是另一种还没有线索,我审过了,黄千屿说那个不是他弄来的,当时你从那里发现了与解珣相关的东西,你还留着吗?”
解闵拧起眉,“你什么意思?”
他没有回复迟行迹的问题,而是迅速捕捉到了迟行迹的一句话。
什么叫“另一种”?
他当时不是中了那傻逼药才睡了迟行迹的吗?
然后他就失去了意识,醒来后吊着口气被关在试验舱里两年。
等出来又被送回规训区,要不是解珣突然失踪,解中庭也不会想起他让他出来。
他一直以为是这样,难道不是吗?
迟行迹一顿,他好像有些讶异,“甲苯洛辛只是强烈刺激性起,不会致命,你……”
当时他清醒后解闵倒在他身上,全身的温度变得冰冷无比,好像前一晚的灼烫的另一个极端。
而且解闵的呼吸与脉搏已经感受不到了,要不是他还能感受到解闵微弱的心跳,仿佛趴在他身上的就是一具冰凉的尸体。
迟行迹当时非常惊恐,连忙带他出了山林,正好陈斯文派来接应的人来了,他迅速将解闵送进了医院。
当时在急救室短短两个小时内,他接到了解闵四次病危通知,要不是有一个知名专家提出放进试验舱保命,他可能当时就断气了。
迟行迹也皱了下眉,他以为解闵知道自己不只中了药,而且还吸入了剧毒气体,难道解闵没有意识到吗?
二人看着对方的神情,好像终于意识到有什么是他们互相不知道的。
解闵咬了咬牙,“你是说,我还中了另一种?”
迟行迹没说话,看着他,不言而喻。
解闵的呼吸有些急促,他不信会这么简单,他将门猛的关上,将迟行迹关在了外面。
他没心思管迟行迹问他的问题,他迅速拨通了一个电话。
“帮我查一则病例,现在!”
大概过了七八分钟,那方立马发来了一个文件。
解闵顺着那个信息,越看脸色越奇怪。
他还是不敢相信,又联系了当时负责试验舱治疗的医疗团队。
“您好,这里是——”
“四年前,我是被谁送到试验舱的?”
电话那边愣住了,好像没听懂。
解闵再次解释了一番。
“您一年多之前醒来的时候不是问过吗,是迟行迹上将啊。”
“他让你们救我?”解闵语调有些怪。
那边有些不解,但还是耐心回答解闵的问题,“对啊,迟上将当时送您来的时候自己也中了药,但是就打了一阵特效针就匆匆走了,只吩咐我们尽全力救治,一定要保住你的命。后来上将还来过几次,但几个月后就再没来过了。直到您醒来提出离开。”
解闵沉默了。
“您是不是身体有后遗症啊?我们一直在做这方面的研究,如果您身体不舒服,我们可以给您安排再次检查治疗……”
那边说了一堆,解闵没听进去,直到对方主动挂断。
他看着自己的那则病例,沉默了许久。
「疑似吸入高危剧毒气体,结果有待检测」
迟行迹当时也中了药,他不知道。
他醒来后意识渐渐回笼,对自己做过的事有印象,也记得和迟行迹在雷雨交加的夜晚睡了。
他一直以为是自己中招后强迫的迟行迹,然后迟行迹为了报复他将他折腾的只剩一口气关在试验舱出气。
整整两年,他泡在冰冷的溶液中说不了话,吃不了饭,听不见任何声音,就像小白鼠一样只能靠着一堆奇怪的输液维持生命体征。
结果现在突然告诉他,迟行迹不是折腾他的人,反而是救他的人。
“呵。”
解闵觉得很可笑,不光自己,还有迟行迹。
真他妈跟个傻逼一样。
那他那两年对迟行迹的恨算什么?在冰冷溶液中靠着对迟行迹的恨意熬过的每一分每一秒算什么?
为什么这么久了迟行迹不告诉他!
解闵的怒火又烧了起来,但又被那病例单堪堪拉回了一丝清醒。
他当时被从试验舱放出来后,问的第一句就是谁送他来的,得到的结论是迟行迹之后他便完全以为他的猜测没错。因为以他对迟行迹的了解,做出这种事太合理了。
而他出来后三令五申要求离开,所以那些人也没有强迫留他。其实只要他多问一句,问那些人要一下他的病例单,他就能像现在一样很容易就得到答案。
他自然知道黄千屿是放那个药诱导他的罪魁祸首,但对迟行迹的新仇旧恨在试验舱的两年蓄到了极致,他无时无刻不想让迟行迹也感受一下那种痛苦。
所以忽视了其中的漏洞。
解闵暗骂一声,正准备出门,结果刚拉开门,发现迟行迹还没走。
他冷脸站在门口,似乎预料到解闵还会出来。
“关于解珣的线索可能有问题,你当时找到的东西我没来得及仔细看,需要——”
“进来吧。”
解闵有些无力,让开了身体,让迟行迹进来说。
迟行迹在原地站了几秒,才抬脚进屋。
解闵打开电脑,投影在迟行迹面前。
一张照片。
“这是当时那块布料下面的一个袖扣,是解珣常穿的衣服上最常戴的一款,这个袖扣的款式听说是解珣他妈生他的时候给他设计的,应该没有人会有同款。”解闵靠在沙发上,随口道。
他自然不会放过设计他的那群人,他查解珣,也是为了最后给那些包括黄千屿在内的人一个死的明白的理由。
迟行迹看着那袖扣沉默了一会儿,突然说了一句与此事无关的话。
“我当时也吸入了。”
第77章 规划之外
解闵眼神晦涩,没想到迟行迹会突然说起这件事。
他当时的意识只会偶尔清醒,所以他也隐约记得迟行迹的一些反应。
好像也不是完全不自愿,但他以为是自己的药效太猛烈,也间接影响到了迟行迹,所以没有深思过他的反常。
后面他也把这意外算做潜意识对迟行迹的“报复”之一,没有任何愧疚。
解闵没说话,他想知道迟行迹说这话的意思。
他其实怀疑过迟行迹也中了招,可是这个念头立马就被他否定了。
如果迟行迹自己也吸入了,那他为什么没事?为什么只有自己进入了试验舱。
绝对就是他被自己强迫了所以才下死手报复他,不知道什么原因没要他的命而已。
但现在迟行迹这么一说,又让他拿不准了。
难道是告诉他,对方不是他的强迫吗?
“当时的情况很复杂,我吸入的并不多,但依旧受到了影响。但你当时的反应跟我——”
“行了,说正事。”
解闵并不想跟他谈论二人露天睡的细节。
只不过是一次药物致使的乱/性而已。
既然如此,那他和迟行迹之间便恩怨分明了。
迟行迹没再说药的事,“黄千屿指使祝小真只放了甲苯洛辛,本来是想设计你和祝小真拍丑闻,但是祝小真被他恐吓受不了自杀,所以他又换了目标,意外设计成了孟雨……和我。”
解闵听着皱起了眉,还有孟雨什么事?
迟行迹又大致解释了一下当时的状况,以及从黄千屿口中得知的一些过程。
解闵越听头越大,不管背后真正要置他于死地的人是谁,他此刻真后悔没把黄千屿这个蠢货千刀万剐了。
迟行迹好像察觉到了他的想法,“黄千屿还不能死,你的毒是谁投的还未可知,我后来查了,我体内并没有那个毒气遗留,所以为什么只有你吸入了这一点很关键,他是一个重要突破口。”
解闵没回话,算是认可了迟行迹的理由。
“解珣的袖扣很重要,原件还在吗?”
解闵啧了一声,“我找到解珣了。”
迟行迹闻言眼皮抬了一下,一个消失了那么久的人,解家动用了几乎全部的眼线,都没有消息的人,解闵是怎么找到的。
“我怎么找到的无可奉告,但他目前活的好好的。”
说罢,他将孟雨之前发给他的那个视频之中只有解珣脸的截图给迟行迹看了一眼。
迟行迹似乎早就得出了一个结论,“他是主动失踪。”
解闵无可厚非,“应该是,他失踪后各种事情接踵而来,这一切,应该都是他设的局,但他目的是什么,我不知道。”
解闵对解珣的了解不多,甚至还没有迟行迹这个“老同学”兼多年政敌多。
迟行迹:“他在S区房间里的那幅画,也许就是他留的线索。”
解闵若有所思。
难道解珣早就知道他或者迟行迹会去哪里找吗?他又怎么保证留的那些东西不被别人发现。
迟行迹道:“解珣不是莽撞的人,他这么做,要么确定他的房间没人会搜,要么确定,这线索是他特意留给他想留给的人。”
解闵:“你是说他是留给我的?还是你的?”
那幅画是他和迟行迹同时发现的,账本也是。
解珣是留给一个不亲的弟弟,还是一个有同学情谊的政敌?
迟行迹看着他,“从你从规训区出来,所有的一切。”
解闵蹙眉,回想起他这大半年的经历,虽然很多看似都是他在主动,但是又好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推着走一样。
红灯区,执法处,T区S区,走私的线,突然浮上水面的违禁药……好像所有的一切,都跟他牵连。
似乎有人想通过他,达成某种目的。
解闵突然觉得有些反胃,那种自以为尽在掌握,但自己却是局中人的不爽和愤懑。
他捂着肚子突然起身,快步走到洗手间。
可他吐了半天,也没吐出什么东西。
他双手撑在洗手台上,胃开始绞痛。
迟行迹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将他扶了起来。
“你胃部被重击,打了针又没吃东西,很容易胃疼。”
“……”解闵一时间有些无话可说。
可是这疼起来来势汹汹,牵动着他身上的其它部位也开始痛了。
迟行迹将他单手扶出洗手间,在四周环视了一下,找到一袋营养剂,烧了热水冲了一杯递给解闵。
“此刻不宜突然进食,先用营养剂缓冲。”
解闵额头上被疼出了细密的汗珠,本来眼角和嘴角就青肿着,此刻面色被疼的非常苍白,让那张本来就美的很有冲击性的脸多了一丝脆弱。
迟行迹看着他还有伤痕的脸,见他一手还捂着胃,沉默了一阵,坐在了他的旁边。
解闵本来疼的眼睛一直闭着,在听到迟行迹的话的时候睁开眼睛,突然看到了到嘴边递过来的杯沿。
他怪异地看了一眼迟行迹,见对方面色如常,只是一只手举着杯子。一副公事公办的态度。
他本想抬手自己喝,迟行迹道:“解夫人的弟弟吕术孜在军事法庭上将所有的事都揽到了自己身上,但他只承认私下违规建造实验室兜售药物,并不承认豢养打手,买凶杀人的事。”
解闵就着迟行迹的手喝完那杯营养剂。
绞痛的胃缓和了一下,等他回过神,身上已经出了一层冷汗。
“都查到这一步了,你觉得解中庭会允许他把自己牵扯进来吗。”
解闵冷哼一声,对牵连到解家的事并不奇怪。也没有要遮掩的意思。
但他又不明白了一点,“你为什么这么积极查我的事?这跟你有什么关系。”
既然迟行迹说了,他只是吸入了那个药,没有吸入毒气,那人又不是冲着他来的,为什么非得查,还拦着他不让他刀黄千屿。
什么保不住他,应该都是借口吧。
他真有那么好心?
“解闵,我并不想要你的命。”
“还有,军方有责任保护每一个民众的生命安全。”
又是这句,又是这么冠冕堂皇的理由。
解闵突然看着他,自己都没意识到问出口,“为什么说‘保不住我’?”
迟行迹突然顿住。
他当时的行为实在是太难形容了。
完全失去了一个军人应有的冷静。
迟行迹收起杯子,将其放到了桌子上。
对着解闵吼出那几句话后,他回来也很迷茫。
但他当时只有一个念头,他不想解闵因为黄千屿去死。
迟行迹不敢深想深层次的原因,他偏过头,忽视那道直白的视线。
“他本就罪大恶极,但在没有定罪前杀了他,你也难逃一死。”
解闵觉得有些无语,迟行迹这话听着令人非常不爽。
但事实好像也是如此,就算迟行迹是军方的最高领导者,拥有至高无上的军权。
可是刑事案件属于警方和司法部门,他管不了。
他一旦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杀了黄千屿,不说政府黄委员不肯放过他,就是按照法律规定,故意杀人,他也得一命换一命。
这不就是答案吗。
那他又想听到什么呢?-
这次很怪异的交谈就此打住,迟行迹接到了军方人员的电话,然后匆匆离开了。
解闵本来想出去一趟的,结果经过突然的一遭疼痛,也没了精力。
他看着让人查到的那个病例单,试图从中找到不同之处。
但就连专业人员都检测不出的东西,到底来自于哪里,他现在完全没有一丝头绪。
做看越烦,解闵闭上眼,靠在沙发上,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解闵是被一声东西碰撞的声音惊醒的,他猛的睁开眼,突然看到了提着一袋东西小心翼翼的方以知。
方以知看到解闵醒了,有些尴尬地挠了挠头,“抱歉司长,我动静有些大吵醒你了。”
“你来做什么?”
解闵揉了揉眉心,问道。
“啊,那个上将说让我们给你带点吃的过来,韩鹭和克鲁兹在医院陪初初,所以我就过来了。”
解闵闻言沉默了一下,看到方以知掏出了饭盒。
“这些都是比较清淡的,你快趁热吃点儿。等会儿你身上的伤还要上点药,我也带过来了。”
方以知将解闵落在医院的药也带了过来。
解闵深吸一口气,活动了一下身体。
“那小鬼怎么样了?”
解闵正好有点饿,所以也不矫情,起身坐到了餐桌上,随口问。
“没事,医生说输完液观察一晚明天就能出院了。但是她好像真的吓到了,到现在状态都有些不太好。”
方以知叹了口气,很心疼初初的遭遇。
明明是军方上将的孩子,本来应该是该衔着金汤匙被万千宠爱的掌上明珠,为什么感觉过的比普通人家的孩子还不如。
“司长,你说上将为什么要保密初初啊,她那么乖那么聪明,他怎么忍心让她遭受这些……”
方以知叹了口气,似乎没察觉到解闵的脸色,接着道:“迟家这一代听说还没有小辈,上将虽然没结婚,但就算是……那个的孩子,也不至于这么藏吧,A区那么多上不得台面的私生子,一个个那么招摇都没人说什么,你看那个人渣黄千屿,他不就是——”
“方以知,你要是没事就去把报表做了。”
解闵拿着勺子的手停住,看着方以知。
方以知一愣,连忙做了个手拉拉链的动作。
他大致知道初初一直没在迟行迹身边,因为某种原因是解闵在带,他们几个都认为初初是迟行迹在外的私生子,但他实在不明白哪有当爹的不管孩子的。
难道初初是上将通过见不得人的手段搞出来的?
但是按照上将的人品应该不会吧。
不过见解闵好像很介意他提迟行迹,所以立马闭上了嘴。
解闵被方以知一段话吵的头疼,大致吃了点,就催他走了。
一切事件缘由逐渐清晰又扑朔迷离,他依旧成为了别人设计中的一环。
只有初初,是他被规划的所有环节中的意外。
第78章 温柔底色
仅仅在黄千屿绑架事件过去的第三天。
A区局势,变了。
因为涉案人员和案件复杂,迟行迹第二天就押解着黄千屿以及所有涉及到制造兜售违禁药的涉案人员全部回了A区。
财政部部长解中庭的现任夫人的弟弟涉嫌违规制药的事大肆传开,财政部现在就像是被架在火上烤的蚂蚁。
民众对财政部心生不满,就算是吕术孜说此事与解家无关,但他作为财政部部长的小舅子,犯了这么大的事,人们不可能不联想到他最有权力的亲戚。
如果不是财政部部长当保护伞,吕术孜不可能将产业链搞那么大还没有被发现。
同样,被舆论淹没的还有政府黄委员一派,黄千屿在T区绑架人的事被登上了A区日报,与此同时,他几年前在规训区霸凌同伴致对方自杀,对同伴下药的事也被传了出来。于是很多以前被黄千屿欺负伤害过的人也纷纷实名举报他过往的恶劣行径。
一时间,A区三派中两派同时陷入舆论风波,民众开始质疑政府和财政部的职权。
此时,距离三方会谈还有一个月。
于是在三方中唯一没有负面新闻的军方,逐渐获得了大量的民众支持。
迟行迹一时间成为了全民最信任的偶像。
过了大概一周,作为当年被黄千屿下药的受害者解闵,被法庭通传,回A区配合调查。
分局得知后给了正好解闵三周的假期,去处理自己的事。
解闵看着那张通传令,眸色变得幽深又阴暗。
他将工作全部分配给了方以知三人处理,但现在还有一个问题。
初初那小崽子的去处。
迟行迹走的时候没说什么,好像默认把孩子留给解闵。
解闵虽然很无语,但是他还是将她带回了家。
可那小鬼自打从医院回来后就精神一直不太好,检查了也说只是惊吓过度。
解闵还记得他当时在A区的时候查过她的情况,应该就是她的那个什么血液ph值的缘故,说不能受到刺激,但这次被绑架吓到了,肯定又影响到了。
但他这回没办法,他是回去配合调查,而且还有很多事情要做,不能带她回去。
而且她和迟行迹的关系还是一个隐患,就算迟行迹现在如日中天,但他并不觉得对方有能力完全护住她。
尤其经过这次的事,迟行迹得罪的人远比他想象的多,这么小的崽子就算栓裤腰带上都不一定安全。
解闵想到这里有些烦闷,他最终想了想,还是决定把她暂时留给韩鹭和方以知他们。
韩鹭他们自然不会拒绝。
“司长你放心吧,初初交给我们没问题的,我这次寸步不离守着她!”
初初状态不太好,医生建议在家好好休息陪她,所以又暂时给她休了学。
她这次回来后异常依赖解闵,晚上都要在他怀里才能睡着。
解闵知道她的身体缘故,所以没有拒绝,一直跟她一起睡。
也许是得知哥哥又有事要离开,她懂事的没有挽留解闵,只是小手攥着解闵的衣袖没有放开。
解闵心里有些难言,破天荒地蹲下/身,给了她一个拥抱。
“这几天跟着韩鹭他们,按时吃饭睡觉,晚上害怕可以给我打视频。”
解闵虽然不想承认,但他确实挺喜欢这个小孩的,养着养着,生出了他自己都未察觉到的疼惜。
初初乖乖点头,抱着解闵的脖子,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
“哥哥放心,初初会听话的。”
解闵用额头碰了一下她的小脑袋瓜,然后将她留给了韩鹭他们。
随后,他便回了A区-
解闵在法庭上见到了黄千屿,还有很多年没有见过,曾经在规训区短暂同住过的董盛和谭失等一些人。
他们都是来作证的。
董盛看到解闵,激动地上前打招呼,“解闵!你还记得我吗!”
解闵扫了他们一眼,露出一个微笑,“董盛,谭失,好久不见。”
谭失看到解闵还有些不好意思,他挠了挠头,笑了一下,“那个,黄千屿罪有应得,苍天有眼,终于要来收他了!”
解闵没说什么。
他也从短暂的交谈中得知了他们现在的工作,董盛在当货车司机,现在已经是一家货运公司的经理了,谭失在当保安,听说正在攒老婆本。还有很多当时他们一批在规训区出去的人,有的考上了联盟学院,有的从政有的参军,各自都有了自己的生活轨迹。
“现在想想,当时真是年少无知,不过我挺感谢规训区给我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让我逐渐认清了自己。”
董盛叹了口气,也开始感慨,“解闵你现在在哪里高就啊?”
解闵只是微笑摇了下头,然后法官就宣布开庭。
他们各自回到了证人席。
黄千屿坐在被告席上,面色依旧不可一世,好像并不怕自己会怎么样,还在挑衅解闵。
“被告黄千屿,你对以上行为是否有异议?”法官问。
然而黄千屿只是一笑,“我的一切委托给我的律师。”
然后他便拒绝回答,让律师全权代理。然而那律师直接开始颠倒黑白,将黄千屿完全摘了出去。
虽然有解闵一众人等作证,但现在黄千屿又突然反水不认了,说什么祝小真和他是两情相悦,那个药也是他为了在后山和祝小真约会搞来助兴的,并没有预料到解闵会突然出现意外吸入。至于祝小真的死,跟他没关系,甚至拒绝谈论他。
但绑架案他无法反驳,所以那个律师开始只在绑架案上为他辩解。
董盛气愤不已,“黄千屿怎么颠倒是非!黑的说成白的!”
谭失:“就是,祝小真死了还被他恶意抹黑,真是太坏了!”
解闵见当庭这回审不出什么结果,直接起身走了。
他刚一出法庭,碰到了在门口“交锋”的迟行迹和一个面色不善的中年男人。
这人就是黄委员,拼了命保黄千屿的亲爹。
迟行迹看到他,只看了一眼。
“迟行迹,我告诉你,政府可不是软柿子,我儿子要是有什么事,你的位置,绝对不保。”黄委员黑着脸,对迟行迹放狠话。
迟行迹面色不变,“军方还有事,没什么事,告辞。”
“哼!”黄委员甩手走了。
迟行迹身后跟着加塞尔,“上将,黄委员这回请的是著名律师,铁了心要保黄千屿,可能要定他的罪没那么容易。”
解闵闻言插了一句,“当然不会让他那么容易就进监狱。”
加塞尔看见解闵,面色有些怪异,总感觉他这话里有别的意思。
迟行迹:“只是初审阶段,先不着急。”
加塞尔见上将格外冷静,于是悬着的心又放了下来,“那上将,那些东西……”
他没有明说是什么,最近军方的风头很盛,有很多人见风使陀,送礼的求见的送请帖的数不胜数,好像比三年前迟行迹打了胜仗回来还要夸张。
迟行迹抬了一下手,“全部退掉,除了公务相关,一概拒绝。”
“是。”
解闵也不好奇他们在说什么,插完话就准备走了,结果被迟行迹喊住。
解闵:“干什么?”
迟行迹:“这里不适合交谈。”
解闵不耐烦,但迟行迹已经迈步走了,他最终还是跟了上去。
迟行迹示意解闵上车。
解闵进了后座。
“说。”
迟行迹先发动了车。
解闵皱眉,“去哪?”
什么话不能在车里说。
迟行迹直接开车驶向一个方向。
解闵越看路越熟悉,“你要去规训区?”
“祝小真的遗书,还有另一部分。”迟行迹道。
解闵闭上了嘴,看着那段熟悉的景色。
出来一年,他再没回去过。
但他有三年的时间,全是在那里度过。
迟行迹一路畅通无阻,直接将车开到了基地。
这里依旧跟以前没什么两样,还是有很多被关进来的问题少年。
这会儿正是午饭时间,刚下训,所以很多人都在外面。
他们看到外人进来,纷纷露出好奇的目光。
迟行迹先下车,解闵也推开了车门。
正好过来的吴顺拐看到他们,立马走上前来。
“上将!您怎么来了?解闵?”
他有些惊讶,迟行迹早已经不担任总教了,就连他曾经的搭档孟雨也在解闵出事后的第二年,提出了辞职。
但最令他惊讶的是解闵竟然和迟行迹一起来了。
解闵对吴顺拐没什么特别,只是看了他一眼。
迟行迹道:“吴总教,把当年祝小真寝室的钥匙给我。”
“好,我马上去拿。”
解闵有些不爽,尤其到这儿就想到那恼人的几年。
他忍着烦躁,跟着迟行迹到了当年的寝室。
祝小真自打出事以后他寝室就被空置上锁了,所以进去后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这里有什么?”
迟行迹推开祝小真的床,解闵看到他在墙上留下的字迹。
大致意思是他被黄千屿威胁了,但又不敢不从,家人的性命握在黄千屿手上,他又不想干违心的事,只能以死了结。
“这是他遗书的背面。他请求我一定要按自杀处理,他不想让家人再受到伤害和刺激。”
迟行迹将一张纸拿出来递给他。
解闵拧眉,冷冷道:“他请求你你就答应了?迟行迹,这不是你的风格吧?”
迟行迹道:“当时我准备找到祝小真的家人保护起来起诉黄千屿,但是我的人找去他家的时候已经没人了,领居说是全家搬迁去了Z区,我正打算去查的时候,异族来犯,后面的事你都知道,就暂时搁置了。”
解闵眼中露出轻蔑之色,“那你现在才想起来?还有,光凭这你就能当证据?”
迟行迹摇摇头,“Z区并没有祝小真家人的下落,我一直让人留意其他区。但我来T区……找她之前,有施工队在郊外挖出了五具残缺不全的人体组织。”
迟行迹没再说什么,解闵无声攥紧了手指。
……
“我听说刚刚那个就是迟上将,五年前在咱们这里当总教,可凶了!”
“我还听说,那一任的‘前辈们’特别惨,尤其是一个姓解的刺儿头,被他整的在规训区待了四五年才出去。”
“啊?这么可怕,真的假的?”
“当然是真的,我进来比你早,同寝刚走的兄弟告诉我的。”
“幸好咱们进来的晚,不然就跟那位解前辈一样了……”
……
“……”
二人刚从祝小真的寝室出来,就听到走廊里有几个人在谈论他们。
解闵猛不丁听到自己的“事迹”,脸色有些一言难尽。
迟行迹轻咳一声,那几个人被惊的连忙闭嘴。
解闵冷笑,一把抓住了一个正欲逃跑的男生,“跟我也说说,解前辈怎么样了。”
第79章 他的规则
解闵话一出,那男生瞬间有些尴尬。
“没、没什么,打扰了抱歉。”
他并不认识解闵,但对迟行迹还是有点印象的,所以显得特别惶恐。
解闵的手揪着他的衣领,并没有要放开的意思。
那男生慌张不已,求助地看向迟行迹。
迟行迹无声吸了口气,“解闵。”
解闵咬牙冷哼,“你还当是以前吗。”
迟行迹抬起手,将解闵的手从男生衣领上拽下来,“你大他们五六岁。”
“……”
说完,朝那男生道:“回去吧。”
那男生闻言连忙跑了,等他后知后觉意识到上将喊的名字是什么的时候,瞬间后背一凉,打了一个哆嗦。
……
“迟行迹,我还真是小看你了,我怎么以前没发现你除了讨厌外,还这么会阴阳怪气。”
解闵甩开迟行迹的手,冷讽道。
迟行迹除了个别几次在解闵面前情绪有些失控过外,一贯都是一副宠辱不惊我自屹然不动的样子。
就算面对解闵现在直接的言语攻击也没有任何波动。
解闵突然觉得没意思,要是以前,他绝对就上手了,敢说他的人,不管是谁他都揍的对方满地找牙求爷爷告奶奶不可。
但此刻对着那个真的毛都没长齐的小男生,只是觉得有些可笑,想吓唬他一下,没想到迟行迹反而替人家出上头了。
迟行迹好像也看出解闵不是真的想对那个男生做什么,所以也没有像以前那样严苛。
“我只是陈述事实。”
“我之前就说过,你问题很多,并不适合离开。”
解闵上了车,“呵,那你有本事把我再关回来啊。”
迟行迹瞥了他一眼,“比起他们,你能控制自己了。”
解闵恍然觉得迟行迹好像嘴角带着笑意,但仔细看又没有。
莫名其妙。
他翻了个白眼儿,不想跟他谈论自己那些破事,“为什么不扣他的分?”
以前要是有人背后嚼舌根被迟行迹发现,肯定要扣分的。
难道迟行迹变了?
“现在规训区总教是吴教,我并没有担任任何职位。”
他一个外人,没有权力干涉规训区内部的事。
解闵瞪了他一眼,神经病吧,非得在这上面较真。
“规训区的规则你记得很清楚。”迟行迹看着他。
解闵听笑了,突然从后座扒到前面,“不是迟行迹,你脑子里一天天在想什么,为什么每一句都这么气人?”
迟行迹从后视镜看着胳膊斜搭在副驾驶座上的解闵。
“我们观念存在差异,但你依旧认可我的规则。”
“……”
解闵退坐回去,停止了这场无意义的交流-
随后,解闵又和迟行迹各自找到了一些证据。
期间,开了两次庭,但都没有最终定下黄千屿的罪责。
在第三次结束后,解闵使了点手段,进入了关押黄千屿的监室。
正是凌晨,睡觉的时间。
解闵进去,在昏暗的房间里,看到了呼呼大睡的黄千屿。
他并没有对他动手,而是站在黄千屿的床边,掏出一把刀,割断了一只老鼠的脖子。
黄千屿感受到脸上在滴什么东西,悠悠转醒。
他随手摸了一把脸,看到了满目的鲜红。
随即,一阵惊恐的尖叫声在监室传出。
但一个看管人员都没有来查看怎么回事。
黄千屿吓得半死,尤其是那只老鼠还怒目圆睁跟他对视上,整个人差点晕过去。
解闵不可能这么便宜他就让他这么晕了,他将滴血的刀尖对着黄千屿的眼睛,“你再叫一声,我就扎爆你的眼珠子。”
黄千屿终于看到了隐在暗影中的解闵,脸色又惊恐又慌张。
他没忘记那晚解闵将他吊在悬崖上差点要命的那次。
“你你你想干什么!这是监室!杀人犯法!来人啊救命啊!”
“杀人犯法?哈,黄千屿,原来你也知道啊。”
解闵笑出声,刀并没有收回来。
“不过你也知道,我这人向来不怕死,不过让你多活了几天,我就手痒的睡不着……”
“解闵!解闵!你、你别冲动!”
解闵才不管他的求饶,刀尖距离黄千屿越来越近。
见自己喊了半天也没人来,黄千屿就知道今晚没有人来了,他立马又变了态度,“等等!我都是受人胁迫才对你做那些事的,我也是被迫的!”
解闵挑眉看着他,“哦?胁迫,谁胁迫你啊。”
“我、我不知道!但我记得那人的长相!”
黄千屿吓得腿软,“你还记得在规训区我们两被迟行迹抓到军方监管处的那次吗,我出来的路上,碰到了一个人,他暗示我对你动手!”
“那人为什么要暗示你,他就那么相信你能除掉我?”
“我不清楚,我不知道他的名字,但对他的长相有点印象,好像是、是你们解家的人,他眉毛很粗,耳朵上有一道疤。”
黄千屿哆哆嗦嗦说完,彻底软倒在地上。
解闵听到后并没有作出什么表示,他单脚跨在黄千屿的床上,“你那个药从哪里来的?”
“什么、什么药,我不——我我说!”黄千屿又想模棱两可,结果看到解闵将刀举起来,立马老实了,“我让我手下弄进来的,我不知道他哪里搞来的,也不知道药效怎么样,我后来就后悔了,对不起解闵,我真的知道错了!”
“这话,你留着给祝小真他们说吧。”
解闵不想听黄千屿恶心的说辞,直接一脚踹晕了他。
其它的解闵再没有问,迟行迹应该已经全部问过了,所以他再问也问不出什么。
他将刀刃上的血在黄千屿衣服上擦干净,然后离开了监室。
第四次开庭,也是最后一次。
这次如果还拿不出捶死的证据,就无法再对黄千屿进行审判。
解闵踩点儿到了法庭,但这次他有些惊讶,因为不光有当时规训区的人外,作为曾经规训区总教指的迟行迹,教指吴顺拐,前队长孟雨全部出席。
孟雨看到解闵,露出了一个笑容,结果解闵只是朝他点了点头,然后坐到了迟行迹旁边的空位置上。
“他们来干什么?”
“作证。”
解闵不知道迟行迹葫芦里卖什么药,也懒得问。
他随意坐着,并不关心黄千屿今天究竟会有什么样的结果。
反正黄千屿在他这里,活不久了。
黄千屿被带了上来,他看起来这几天过的不怎么样,整个人与前几天在法庭上的判若两人。
他脸色蜡黄,眼眶发黑,短短几天就瘦成了皮包骨,看着活像一个变异的丧尸。
在场的人不知道他经历了什么,看到都惊讶不已。
迟行迹看了他一眼,又侧目看了眼解闵。
解闵无所谓地翘着二郎腿,好像对黄千屿的样子并不奇怪。
他察觉到了迟行迹的视线,轻哼了一声。
他只不过使了点伎俩,一点儿没动手,就将黄千屿吓成了这个鬼样子。
以黄委员的手段,要保护黄千屿并不是难事,但他这次动手出奇的顺利,就好像有人默许他动作一样。
有这能力的人,除了三方中的其中一个,解闵想不到其他。
而坐在他旁边的人,“嫌疑”最大。
不过他对迟行迹默许和保护的行为并不感激,黄千屿绑架他崽子的事迟行迹要是真一点没有反应他才觉得离谱,不然他都要怀疑那孩子真不是迟行迹的种了。
看迟行迹这次的反应,解闵总算觉得他也顺眼了一点儿。
迟行迹没说什么,他收回了视线,让人呈上了一沓新的证据。
吴顺拐道:“黄千屿在规训区以家人性命威胁同伴祝小真,让祝小真自杀不敢揭露,但黄千屿非但没有就此收手,还残忍地杀害了祝小真全家五口性命,分尸填埋在郊外荒坡,其手段残忍,令人发指!”
话一出口,全庭哗然。
没想到这次他们会找到这么大的证据。
“证据呢!你不要血口喷人!”坐在对面的黄委员不等法官开口,便站起身指着他们道。
孟雨也起身:“我们找到了当时受黄千屿指使下杀手的手下,他已经将全部的过程都招了,凶器,证据,证人,全部指向黄千屿。”
一时间,庭上充满了愤慨和怒火。
本来一次霸凌致死加绑/架勒索的案子,竟然还牵连出残忍至极的满门谋杀和分尸,已经不能用言语来形容他们的愤怒了。
直到法官说安静下来后,一直没说话的迟行迹终于开了口。
“六年前黄千屿就已经成年,黄委员改了他的年龄,硬生生送到了规训区,当年改他年龄的那位工作人员,突然离奇死亡,但他依旧留下了证据。”
作为受害者之一的解闵也适时加了句,“他身上还有勒索我的五千万没还,黄委员准备什么时候还给我?”
黄委员脸色铁青,要是眼神能刀人,感觉他能把迟行迹和解闵戳成千疮百孔。
所有的一切在这里停止,黄千屿,已经失去了挣扎的筹码。
法官当庭宣判,黄千屿立即执行死刑,枪决。
现在,黄委员再没有了借口救他。
“黄委员,特权不是你的免死金牌。”
迟行迹垂着眸,朝对他一脸恨意的中年男人道。
但同样,这事也意味着政府和军方彻底决裂。
黄委员唯一的血脉断了。就算这是黄千屿自作自受,但他还是把罪责怪在迟行迹身上。
“迟行迹,你等着!”
……
当然,解闵并不觉得用法规里最严重的枪决解决黄千屿解气,他依旧想千刀万剐对方。
反正黄千屿必死无疑,他不过提早送他上路而已。
然而刚摸到监室门外的解闵,被迟行迹拦了下来。
对方好像早就预料到了他会来这里,所以特意守着似的。
解闵眯起眼,“你想拦我?”
“是。”
“那我偏要硬闯呢?”
迟行迹将解闵腰间别着的刀拿了下来。
“它沾的血太多会生锈,换一把吧。”
第80章 拿回去吧
“……”
解闵以为迟行迹绝对会用各种理由把他拦下来,什么规则啊制度之类的。
但他偏偏没想到迟行迹会说让他换一把刀。
他见鬼了似的看着迟行迹,但发现对方好像并不是开玩笑。
那把刀还是他之前在迟行迹办公室拿的那把,因为手感很好,所以一直随身携带。
迟行迹挥了挥手,在他身后不远处守着的加塞尔上前,将自己腰间的刀连着刀鞘递给了解闵。
解闵拧眉看了半天,好像迟行迹也没有再拦他。
解闵啧了一声,抓过刀就进了监室。
换把刀而已,无所谓,只要刃快就行。
但是太奇怪了,明明是来报仇雪恨的,他的愤怒却在进去抓起黄千屿后沉默了。
解闵拿着加塞尔的刀举在空中,一时间不知该从哪里下手。
手感也不对。
而且看到黄千屿满眼浑浊已经半死不活的样子,就恶心的不想多看一眼。
解闵暗骂一声,晦气地扔开黄千屿,离开了监室。
迟行迹并没有进去,好像在等他解决。
解闵看到他,就又气不打一处来,他绝对是故意来干扰他。
迟行迹看到他出来,露出了一丝惊讶,好像在说怎么这么快。
解闵抿了抿嘴,将手上的刀扔给加塞尔,从迟行迹手上夺回了自己那把。
“上将费心了,为了拦我大费周章。”
不知道是不是他错觉,迟行迹突然面色柔和了一点。
他抬起手,将另一样东西呈现在解闵面前。
“你的指虎,拿回去吧。”迟行迹道。
解闵看着自己出来第二次和迟行迹见面打架被对方收走的指虎,沉默了半晌。
他早就当那指虎丢了,根本忘了这回事。猛不丁看到,有些不知作何反应。
迟行迹的行为太诡异了,每一步他都想不到。
心里总感觉在发毛。
解闵没接,一把抓起迟行迹的衣领。
加塞尔脸色一变,还想跟上来,解闵瞪了他一眼。
加塞尔本来要掏家伙,被迟行迹眼神示意停止了。
解闵将迟行迹拽到了没人的地方。
“你莫名其妙到底想干什么!”
他有些愤怒,连带着被他随意戏耍的不爽。
迟行迹伸手将自己衣领上的手拉开,“当时你只是联盟学院的学生,不能携带违规危险物品。现在你属于公职人员,并不违规。”
解闵推了他一把,“迟行迹你就是神经病。”-
黄千屿的事告一段落,解闵的假期也快到时间了。
但他不打算提前回去,他依旧记得黄千屿口中说的那个粗眉毛的男人。
如果他没猜错的话,那人就是一直跟在解珣身边的下属,兼职他的司机。
但解珣“失踪”后他记得在陈斯文口中听到过,他那个司机已经得病死了。不知道是不是黄千屿说的这个。
难道真的就这么巧合吗?
当年那个人为什么要拦下黄千屿,暗示他除掉自己,他如果是受解珣的指使,又是出于什么原因?
问题依旧很多,解闵准备回趟解家。
他回来的事想必解家肯定知道,但最近解家因为解夫人弟弟的事焦头烂额,所以一时间没有顾得上解闵。
解闵刚回到解家门口,就看到了一脸阴郁的解青。
对方好像刚从房间里出来,脸色不怎么样,他看到解闵之后面色一变,又迅速恢复正常。
“二哥?你怎么回来了,也不早点说一声。”
解闵懒得跟他虚与委蛇,没理他直接进了屋。
“有事,别跟来。”
解闵上了楼,连解中庭都没去见。
他直接让管家拿来钥匙,打开了解珣的房门。
管家一开始还要请示解中庭和解夫人,被解闵威胁似的看了一眼,便立马将门打开了。
解闵推门进去,然后关上了。
他从来没进过解珣的房间,在解家,他除了自己房间、客厅以及解中庭书房外,其它任何房间都没有进去过。
所以他也不知道这里面的布局怎么样。
解珣的房间跟S区的那座公馆布局看起来差不多,很精简,没有多余的东西。
他翻开解珣桌上的文件,并没有看到什么有用信息,又打开柜子抽屉之类的,也没有什么特别之处。
他四周环视了一遍,很多家具跟他房间的差不多。
他突然想到什么,看向了他的床。
他的床头上也挂着一副画,但这幅不大,就是一个普通装饰品。
解闵取下来看了看,确实仅仅就是一幅画。
就在此时,房门突然打开了。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解中庭站在门口,面色不虞。他身后是低着头的管家。
解闵将画挂了回去,朝解中庭微笑了一下,“刚回来,父亲。”
“你在解珣房间做什么?”
“啊,我在T区分局工作的时候,被安排去S区出差,打听了一下大哥的事,他到现在没消息,我心里有些担忧,所以趁着这次回来看看他房间有没有什么线索。”
解中庭冷哼一声,“不用你操心。黄家算是被你彻底得罪了。”
解闵闻言眼神微黯,看来解中庭挺了解他的事嘛。
但根本不在乎他这个儿子的死活,面上连装都不装一下。
解闵无奈摇头,“黄千屿要害我,置我于死地,我不能不反抗吧?父亲。”
解中庭皱眉,没有再说什么,反而突然道:“你跟迟行迹走的很近?”
解闵心思一动,有些拿不准他突然提迟行迹的意思,“没有,父亲,我只是跟他巧合碰到了几回,这次审判黄千屿的事,需要他和我一同出席作证,所以有过几次交流。但我一直记着您说的让我与他保持距离的叮嘱。”
解中庭审视了他半天,在空气格外的沉静中,道:“不用刻意跟他不往来。”
解闵闻言露出不解的神色。
“三方会谈在即,军方现在和政府不对付,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解中庭带有暗示意味地敲打完解闵,没等他回复,接着道:“你什么时候回T区。”
解闵:“回父亲,明天公假结束。”
“先不要着急回去,3号有个授衔仪式,你替财政部去。”
解闵一惊讶,不动声色点头,“是。”
……
授衔仪式,是每年三方会谈前的嘉奖活动,会对每个部门有杰出表现的人进行表彰。
三方领导者都要出席以示重视,如果不能出席,也必须派有分量的人代替参加。
解中庭要去参加分区联部的会议,时间上与授衔仪式撞了,所以安排了解闵。
解闵没想到竟然会让他去,以往解中庭去不了都是由解珣代替,今年他以为至少会让解轩去,所以有些出乎意料。
而且竟然一反常态,让他跟迟行迹接触,难道真的像他说的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吗?
不过既然让他去,那他就去看看。
解闵查了一下以往授衔仪式,流程跟宴席式会议差不多,三方每年轮流代表人员发言,然后由重要人员颁奖,然后进行茶歇与社交之类的。一些受邀人员还会携带家眷共同出席。
于是解闵又在A区待了三天。因为是代替财政部部长解中庭,所以解闵由解家的专车接送,在授衔仪式当天,他难得换成了正装出席。
解闵很少穿正装,就连工作制服也只在上任第一天穿过,而这身特定的正装,将他本就修长的身材修饰的更加完美。
他刚到会场,就感受到了四周投来的视线,有惊讶有艳羡也有审视打量。他的脸本就长相优越,不认识他的还以为是哪家的新贵。
他径直走到了属于财政部部长的位置,随意坐了下来。
“这位是?”
在场的都是政界的中流砥柱,很少有人认识解闵,所以有人对他很好奇。
个别的见过他的有些不敢认,倒是执法处的陈处长看到解闵立马认了出来,他露出惊讶的神色,朝这群人介绍,还朝他套近乎,“这位是财政部解部长的二儿子,解闵。解老弟,好久不见,如今是愈发春风得意,步步高升了。”
解闵看到这个曾经的“上司”,同时看到了他身后跟着的秘书江羡云,对方也朝他笑了笑。
解闵微微颔首示意,没理会那些有些惊讶的声音以及窃窃私语。
同时,他旁边的两个位置还空着,一个军方,一个政府。
他不动声色观察着这群人,差不多这些便是三方中的重要人物。虽然暗地里互相斗的要死要活,但表面上一个个却热情洋溢。解闵觉得有些好笑。
解闵敏锐察觉到有一道直白的视线投向他,正当他准备看过去的时候,身侧的位置有人坐下了。
解闵看到了一身深蓝色军装的迟行迹,胸前挂满了勋章。
对方看到解闵好像并不惊讶。
不知道是不是迟行迹现在如日中天,他的位置也被安排在最中央。政府黄委员没有来,只有副委员代替出席。
二人并没有打招呼。
不一会儿,主理人宣布仪式正式开始。
而且主理人只说了几句开场白,便邀请迟行迹代表三方进行讲话。
今年正好轮到军方。解闵心想怪不得迟行迹那么夸张身上挂满了功勋章。
他坐在第一排的左侧,看到迟行迹上了台,但他并不想听迟行迹那些废话,而是将视线投向一直盯着他的方向。
那方向似乎都是在场人员的家属,也有不少年轻女性。几个从解闵一进去就一直盯着他看的年轻女孩看到解闵目光投向她们,瞬间有些兴奋,还有些害羞。
但其中一道最直白的目光,来自一个金发红唇的女人。
解闵跟她对视上,对方眼里闪过一丝挑衅。
他并不认识这个女人,但看她的眼神,好像对他很不满一样。他不知道在哪里得罪了对方,不过他并不在乎,随即收回了视线。
此时,迟行迹发完言,然后便作了表率,宣布了授衔名单。
解闵和另一个政府代表一同上台,与迟行迹一起为名单人员授衔。
“左边。”迟行迹突然低声道。
解闵一怔,才反应过来迟行迹在提醒他该做什么。
他挑了挑眉,看了他一眼。
迟行迹突然正了一下解闵有些歪了的领带,“正式场合,注意仪容仪表。”
解闵:“……”有病。
一阵阵掌声中,解闵看到了那个金发女人的目光盯着的是迟行迹。
解闵眼睫一挑,闪过了一丝玩味。
但迟行迹面色并没有变化,等授衔仪式结束,紧接着,就有人上前找迟行迹攀谈。
解闵觉得无趣,这仪式上并没有他想要的东西,而且这身衣服总感觉穿着不爽,正准备开溜,那个金发女人却走上前来。
解闵被她挡住了去路。
“这位美丽的女士,我想我并没有得罪过你。”解闵嘴角挂着笑意,但眼底却是冷漠。
金发女人瞪着他半天,咬咬牙却什么话都没说,随即让开身。
解闵觉得莫名其妙,与此同时,他听到那女人有些道:“迟哥,你为什么不回我信息?”
解闵脚步一顿,迟行迹的八卦?还叫这么亲热。
迟行迹敲了下隐藏式耳麦,“加塞尔。”
金发女人面色一变,咬紧了下唇,“你就这么讨厌我?那你又为什么和总是跟你对着干的人靠那么近!”
她指着解闵,无辜道。
本来只是看戏的解闵突然被牵扯进来,瞬间瞪大了眼睛。
关他什么事?这女人有病吧?
“他明明处处找你麻烦!你为什么宁愿跟他说话都不愿意跟我讲一个字!”
好啊,解闵听笑了。
这女人还真不怕丢人,她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他扯开本来就勒得慌的领带,面带笑容,在女人耳边轻声道:“这位女士,你确定要拿我做例子?”
他姿势看着轻佻暧昧,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他对她有意思。
但只有离得近的几个人能听见那轻佻语气里带着的森森寒意。
“伊斯梅利,请你分清场合。加塞尔,把她交给亚索,告诉他我不想再提第二次。”
迟行迹冷着脸,让加塞尔将金发女人带走。
在场的人也八卦,虽然不敢离迟行迹太近,但大多都比解闵要了解这些得多。
解闵差不多听了个大概。
这金发女人好像是迟行迹下属亚索少将的妹妹,一直倾慕迟行迹,但迟行迹并不喜欢她。而她一直不死心,好几次偷偷找迟行迹被亚索关在房间里,没想到这次又偷跑出来了。
原来是迟行迹的狂热粉丝,但解闵本来还算不错的心情被搅的很不爽。
凭什么迟行迹的烂桃花平白无故要来恶心他。
于是他眼神一黯,故意上前在迟行迹耳边低声道:“上将这几年过的挺滋润吧,都有时间搞个孩子出来,没有时间处理小情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