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轻浮 期希金 18854 字 5个月前

她明白,喻兰舟是动了心念的。

自己,需要主动。只需要主动。

陈燃把合同翻开,看到大条目下一条条细致却不怎么规范的要求。说是合同,更像是约定:

1、一个月试行期,总期限为一年。

2、不要在我的房间过夜。

3、不能耍小性子。

4、最好能随叫随到。

5、关系不要让喻昼发现,至少明面上不要。

6、冷战超过72小时默认合同解除。

7、合同到期后续不续由我决定。

……

喻兰舟不至于请不来专业人士拟一份严格的合同。

陈燃面上的表情淡然,她压抑住内心的狂喜和扑腾的心跳,一目十行地假装看过合同,就要去拿桌上的签字笔。

“陈燃。”喻兰舟喊住她。

陈燃抬头,看见喻兰舟仅有细微的表情在月光下隐约,听见她用缓慢而郑重的语气说:“认真读完每一条。”

“哦,好。”陈燃用食指指着一行行字,将那些准则记进心里。

合约写得有些乱,把第十一条陈燃能获得的东西放在文件翻页交接处,像是怕被发现似的。

陈燃看到这一条的一瞬间,心中惊诧不能平复:

这套位于富人区的别墅是自己的,喻蓝的资源也供着自己挑,所能得到的钱,是九位数。

这些可能是陈燃拼死拼活唱一辈子也拥有不了的。

喻兰舟对她,未免也太心软了些。

想起自己曾经为了两千块钱而往返平京东西向十几公里十余次,陈燃忽然就觉得莫名有些心酸。

喻兰舟指缝之中漏一漏,就足够自己几百辈子的富贵。

“不用这么多的。”甚至什么都没有也可以,甚至让自己把自己每场演出的费用都交给喻兰舟也是可以的,甚至需要自己每个月给喻兰舟一百万陈燃也会去借的。

喻兰舟神色淡然道:“自然会有些时刻,会让你觉得这些是你该拿的。”

陈燃听得心惊肉跳。她想象不到究竟会有什么事情会让自己觉得这些丰厚的东西是自己该得的。

低头阅读到第十六条:去医院做个身体检查,以后要按时体检,并上交体检报告。

陈燃的手一顿,一直在猛烈跳动着的心脏被这行文字撞了一下,是场不大不小的车祸。

喻兰舟紧盯着她的表情,见她神色有所转变,便说:“不愿意就不要勉强。”

“喻老师,您嫌弃我吗?”陈燃抬眼看她,然后勉强扯出一个笑容,说,“我是干净的,您可以不用担心。不过我会遵守的。”

此刻她如果叫她喻兰舟的话,过于越线,叫喻阿姨又是在时时刻刻提醒喻兰舟两人的身份。

于是陈燃在这时候喊她喻老师。

喻兰舟张口想说些什么,话被提起到嘴边时,陈燃已经利落地签完了字,然后抬起脸朝她灿烂笑笑,说:“我认真看完了,也一定会遵守的。我说过的,只要你让我留在你身边,怎么都行。”

她只要得到喻兰舟爱怜的一瞬,死而无憾。

落定日期2024年7月16日。

纸页上两个人的名字并列着,舟与火,她们的名字好像相冲,字形上看着却也天造地设。

“今晚你可以选择睡在这里或者先回去,一周内搬过来。”

陈燃恨不得一天之内就搬过来,今晚就搬进来。

“那你呢?”陈燃不由得又想起喻兰舟失神的眼睛,紧紧盯着她问。

喻兰舟似堪破了她的心思,幽幽地说:“回家。”

哦。

是回家哦。

这里哪里是家呢?陈燃目光一一掠过屋内的陈设。

好像是冷清了一些,不太像能长久住人的样子。

“好,那您路上慢些。”陈燃下意识说。

喻兰舟微微侧头。

陈燃知道,这是表示疑问。

她……不是这个意思吗?

如果不是的话,那自己刚刚说的话好像在赶她走啊。啊啊啊啊不要啊。自己不是这个意思啊。

陈燃站起身,两步俯身就要试探着去吻喻兰舟时,眼前忽然浮现出那两行文字——准则之第十六条,按时体检,交体检报告。

还有徐婉无奈的提醒:喝了酒不要亲她了。

于是身形便滞在那里。

坐着的喻兰舟抬着下颌,盯住陈燃的动作以及逐渐熟透的脸,嗓音像揉皱了的砂纸一般,好整以暇地问:“想做什么?”

陈燃心内在喧嚣:做.爱做的事。

双腿却又因喻兰舟的这句话而软了,单手撑着灰色沙发扶手,“对不起,没什么。”

喻兰舟抬起手,手背贴在陈燃胳膊上,拂开对方,自柔软的沙发上起身,肩膀与陈燃的肩膀轻微触碰摩擦时,说:“早点休息。”

“好。”陈燃转回身来看她,“你也是。”

“对了,还有一件事,”喻兰舟也回过身,问,“我想知道,那晚你放的第一首歌曲的名字叫什么?”

“哪一晚?”陈燃脸红心跳着问,自己放歌的两个晚上,也是人生最幸福的两个晚上,是那两个晚上其中的哪一晚?

陈燃垂着头,飞快地打开音乐播放器,在红心和歌单里面拼命翻找。

“第一晚。”

“您还记得歌词吗?”

“中文应该是整夜跳舞。”

“Dang through the night?”

陈燃说英文吐字时语调较平时要再低些,听起来就使本身质地如红酒的嗓音更加令人晕眩,使喻兰舟瞬息之间就回到了那晚迷蒙摇晃的场景里。

她回视着陈燃炙热的目光,点头说:“是。”

陈燃却先忍不住这样的目光,逃开了,重新看向手机,说:“是一首韩文歌,歌手是Horan。我把链接分享给您。”顺手点开了播放。

喻兰舟忽然凑过来一起看她的屏幕,“只有十九条评论啊。”

救命救命救命。

陈燃觉得控制不住自己了。

喻兰舟好香。衣服香,身体也香。

陈燃眼神沿着她衬衫领口往下探着,口干舌燥。

喻兰舟真的,有的时候不好好穿衣服,衬衫最上方的两颗扣子都不扣。

搞得陈燃又想帮她扣好,又想就这样顺势解开,褪到她手肘,最好能用洁白的衬衫束住她的胳臂。

眼神也好蛊,就正如此刻,长长的眼睫轻轻一扇,就在陈燃心尖上停落了一只蝴蝶。

目光中揉着一些陈燃看不透的东西,好像有些许对自己的浅笑,有距离,甚至可能是……引诱?

不。不。

自己看错了。

陈燃转移目光,说:“我马上把链接发给您,以后听到好听的歌也先发给您,可以吗?”不会觉得我烦吧……

“好。”喻兰舟点头,说,“我走了。”

“嗯。”明明是确定关系的第一晚,却要分开,陈燃有些不舍,手中紧紧攥着手机。

跟着喻兰舟乘电梯下楼,又听她问:“明天周几?”

陈燃愣了一下,说:“周一。”

“后天需要做什么?”

陈燃乖乖回答:“晚上6点前到陈奚老师家补课。”

喻兰舟点点头,之后对着徐婉空伸出右手。

徐婉把另一辆车的车钥匙递到她手上。

喻兰舟按了一下,车库里一辆崭新的黑色迈巴赫亮起车灯,把钥匙递给站在一边的陈燃,说:“你的。车不用你开,明天会有生活助理联系你。”

陈燃的心又开始突突跳着,一阵酸软,整个前半生过得都没有这几天刺激。

车是自己喜欢的,喻兰舟甚至还关照到自己可能惧怕开车。

陈燃用一脸“我配吗”的表情接过钥匙后,喻兰舟坐进劳斯莱斯里,降下车窗。

陈燃表情幸福心中酸软地微瘪瘪嘴,梨涡露出一点点,弯着腰说:“谢谢。喻老师,之后见!”

她没去问什么时候能再见,因为契约中写:在甲方需要时。

喻兰舟微微颔首。

陈燃又绕前对主驾驶的徐婉嘱咐道:“路上注意安全。”

“好的,陈老师。”徐婉应下陈燃这如同女主人一般的叮嘱。

劳斯莱斯的尾灯在主路拐了个弯儿后消失,陈燃在夜色下看月亮。

然后不受控制地哭着。

跟做梦一样。

轻易,幸福,又梦幻且不真实。

当晚陈燃在别墅睡下,睡在那间灰色色调的房里。她打算明天就立刻去医院做体检,然后搬家,练琴,写歌。

像是一天能做八百件事情。

在床上翻来覆去难以入眠时,又像往常一样翻出粉丝剪辑的喻兰舟的舔颜向视频。

才分开,怎么就又想她了呢。

深深嗅着被子,没有她的味道。

陈燃有些失落,叹了口气。

正想着之后要让这里染上她的味道时,手机响了一下。

拿起手机看,是仇芳发给自己的消息:【看热搜】

陈燃打开微博热搜,“雷新毅被爆税务问题”的词条显示了爆。

陈燃不知道这件事和她自己、和喻兰舟有没有关系。正如她也不再知道离开了平京的李楠的去向。

她只需要把自己投入大海之中。

或危险,或平静。

都是她所爱的大海。

第28章 半梦半醒之间

陈燃做了一晚纷扰的梦。

梦见昨晚的一切都是梦。

于是满脸泪地醒来了, 醒来时胸腔还在微微发震。

坐起身后才反应过来,这一切,都不是梦。

她终于成为了喻兰舟的人了, 终于如愿以偿。往后她再也不说这世界亏待她了。

新助理辛芯来得很早,陈燃下楼时对方正等候在楼下, 穿板正的浅蓝衬衫, 正装裤。

看着比陈燃大不了多少, 但一副踏实沉稳的模样是和徐婉一个路数的。

过去在逢金的陈燃,有过一段时间的助理。不过后来欠了债,为了节省开支, 便也没助理了。

陈燃挥挥手, 同自己的新助理打招呼, “你好!”

“您好!”

阿姨正把早晨呈上桌,详细给陈燃介绍着一篇篇精致的菜品。

陈燃有些局促。自己糙皮糙肉的,哪里用得着人这样伺候。

借了喻兰舟好多威风。狐假虎威。

“不用啦阿姨, 我要去体检, 早饭就不吃了,辛苦您了。”

问辛芯:“你吃过了吗?替我尝一下阿姨的手艺吧。”

“我吃过了, 您客气。”

陈燃细弯的眉蹙了一下, 然后笑着说了声“好,走吧”, 背着包走出门。

辛芯朝她伸出手, “我替您拿包吧。”

“没事。”没有那么金贵。

一直到下午三点才做完所有项目,陈燃听医生说自己之前的伤恢复得还算不错, 就是指标没有上来,

瘦太过了。

陈燃看了看自己的手臂,应该能抱起喻兰舟吧。

想抱她。

久违地查看自己粉丝的动态, 发现她们依旧成批成批地守在超话。

社交软件上,陈燃一口气更新了个九宫格。

笑容明艳。

粉丝也终于放下心来。

晚上回别墅后,阿姨端上来的饭色泽和味道都熟悉透了。

看着陈燃惊喜的表情,阿姨解释道:“喻老师知道您喜欢吃这家餐厅的菜,就把厨师雇了回来。”

陈燃脑海中的烟花璀璨。

她得到了喻兰舟的私心对待。

不是,成为喻兰舟的人怎么那么幸福啊。

脑海里又浮现出喻兰舟好看的脸,心里说不出的美。

喻兰舟离开的第三天,陈燃很想她,连着好几天都梦到了她。

房间空寂。

翻出白天乐队排练时的录像一点点纠,喧噪过后就更是空寂。

喻兰舟居然就这样,把她当一只鸟,给养起来了,却没锁住。

也锁住了。用陈燃对她的爱锁住的。

陈燃从书房出来后在别墅里四处逛着,富贵程度令她咋舌。

又随意推开了二楼的一间屋子,里面是星空顶家庭影院。

宽阔的屏幕,和整间别墅色调一致的L型沙发。

陈燃走过去鼓捣了一阵,随后关上门。

翻出收藏的喻兰舟的粉丝精心剪辑的视频,投到荧幕上。

看着大荧幕里朝自己走过来的喻兰舟时,心又开始咚咚跳着。

这些天都是,心脏在超负荷运作。

喻兰舟的脸被投到如此宽阔的尺度上,气场毕现,连细微的表情也变得清晰。一颦一笑抬眉之间都是清冷的风,眼球上绯红的痣却又藏着情。

灭着灯的房间里,陈燃不敢细想自己在干什么。只听到视频背景音之外,自己的喘息逐渐在耳畔被放大。

又有点幸福地想哭了。

起身去卫生间清理过湿润的手后,拿起手机给徐婉发消息:【我能跟您问一下喻老师在哪里吗?】

徐:【回杭临了。】

陈:【好的,谢谢!】

之后陈燃又催问了一下医院的体检报告,说是明天就能拿到-

喻兰舟被喻寄枝叫到客厅,衣着华贵的人一直都看不惯她眼球里的那颗红痣,问她什么时候去做手术祛除。

喻兰舟却觉得,那只是一颗长在眼睛里的印记而已,并没有什么必要。

于是问:“我这颗痣真的有那么碍眼吗?”

“嗯。”喻寄枝点头,说,“碍眼。”

有人觉得它碍眼,可有人却偏爱盯着它。

喻兰舟回话的语气不怎么好:“我们平常又不怎么见面,我以后见您的时候,把我左眼闭上,行吗?”

喻寄枝冷漠看着她,说:“再去医院做个检查,看是否有碍健康,连带着手腕一块儿。”

“还有,去见一见季老介绍的那个人。”

前者喻兰舟倒是应允,可后者,喻兰舟哼出一声淡笑,说:“您还没放弃吗?”

“除非你不是我喻寄枝的女儿。”

喻兰舟垂着眼,表情淡漠地望着她。

搁在桌上的手机亮起,喻兰舟解开锁,看到陈燃发来的消息:

【我可以去找你吗?】

【我好想你。】

【我会乖乖的。】

连喻兰舟也不知道自己的神情竟不自觉柔软了一瞬。

喻寄枝见状,问:“周镜汀?”

喻兰舟边回复消息边回答她,说:“不是。”

喻:【工作完成了吗】

陈:【就休两天假,我只是想,再见见你。】

喻寄枝目光冷肃地盯着喻兰舟,然后说:“不管是谁,玩儿玩儿可以,别想着进家门。”

喻兰舟按灭手机,声音低低道:“就这么不想看到我过得幸福吗?”

“幸福?你以为你的幸福是怎么得来的?”

“那我都还给你,行吗?连我这条命、我的血一起,”喻兰舟似笑非笑地望着她,乖巧地喊她,“好不好,妈妈。”

说着便要抬手摘下脖子上的那条檀木项链,那是喻寄枝特意请大师开过光的佛物,说是能让自己不见血光。

命和血都不要了,要这条项链做什么。

“喻兰舟!”喻寄枝中气十足地拍着桌子,可下一瞬,一股气提到胸口间,没能下去,好似要晕倒。

喻兰舟放下手,站起身过去扶着她,拍捋着她的后背给她顺气儿,说:“您别生气,是我说错话了。”

这两年喻寄枝的身体状况是个谜,有时候看着能活到一百多岁,可她下一秒就能像刚才那样别过气儿去。

喻兰舟再次妥协,说:“我去见。”

刚走回房里,陈燃的消息又来:【可以吗?】

喻兰舟闭了闭眼,回:【你来,让徐婉安排】

到第二天晚上十点钟,喻兰舟去到嘉园别墅的次卧里时,陈燃正在睡着。

望着趴在床上安安静静睡着的陈燃,喻兰舟竟生出了一股莫名的感觉,很微妙,像养了只会一直黏着自己的小猫一般。

喻兰舟的动作放轻,也没有开灯。

借着窗外的月光看,陈燃的脸上和脖颈汗津津的。

脸上好像还有些晒伤了的红丝。鼻尖翘翘的,让喻兰舟好想伸手去摸一下。

于是她伸手,却摸到一片滚烫的温度。

发烧了吗?

喻兰舟再次探过去手。

黑暗中陈燃睁开了眼睛,精致的脸顿时化了一个笑出来,“你来啦。”

喻兰舟把她的一捋发拂至耳后,问她:“怎么流了这么多汗,身体难受吗?”

陈燃藏在被子下摇摇头,“不难受。”

喻兰舟打开灯,找来耳温枪,测了下温度确实没发烧。

进屋后喻兰舟没怎么感觉到凉意,再一看房间里连空调都没开。

“……热的么。”

陈燃也摸了摸自己的额头,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着说:“有可能。”

“为什么不开空调。”

“忘记了。”

平京的机场离得远,白天陈燃排练完后,就立马赶车了。

一路上身体有些疲惫,到新住处后只洗了个澡,然后按着之前的入睡习惯,没有开空调。

喻兰舟按下面板上的按钮将房内的中央空调打开,解开衬衫靠近锁骨的一颗扣子,坐到床边,问:“为什么忽然想找我?”

陈燃盯着她,随手解开扣子的样子也迷人得要命,想用目光一寸寸把喻兰舟的衣服挑上去,好让她不露出锁骨。

但假如自己不能做到,那就让这幅景象只有自己才能看见。

“想您。”陈燃跪起身,朝喻兰舟伸去手。

被对方拂去手。

“我带了体检报告的,您不用担心。”陈燃急忙翻下床,从行李箱里找出那份报告,放到喻兰舟手中,“您可以看看。”我不脏的。

“陈燃,我不是那个意思。”只是在担心她之前的伤有没有好清。

“我知道,我知道。”陈燃打断她的话,过去抱着她。

喻兰舟抚着她的背,然后说:“明天,跟我去见个人。”

久违的反叛心骤起,想带着陈燃去见那个什么总裁。

她并不介意在下次回家时看到喻寄枝脸色铁青的模样。

“好。”已经滑下去的陈燃在她身下吻着她。

喻兰舟拽着她的胳膊把她捞上来,说:“怎么不问问见谁。”

“谁都可以。”陈燃把整个身子贴向她,一边蹭着她的腿一边问,“我好想你,喻老师。可以吗?”

她离喻兰舟好近,并且越来越近。近到又感受到对方微微的压迫气息。

这一次,她要以身旋进风暴之眼。

原来是这个想。

喻兰舟很是不理解为什么陈燃如此热衷,但自己依旧不排斥。

陈燃从歌单里点开了一首歌,垂下头把手伸进喻兰舟的白色上衣里。

两个人的手隔着昂贵的衣物相触。

陈燃指尖抚掠过肌肤,喻兰舟的身体不受控地颤动,眼睛不再充满平日里的漠视和戒备,反而泛起了一层清雾。

“兰舟。”

喻兰舟没吭声。

“兰舟,理理我嘛。”

“怎么了。”

“你的头发好香啊。”

“闭嘴。”

“兰舟,你好美。”

喻兰舟自混沌中睁开眼睛时,看见陈燃竟直勾勾盯着自己脸上的表情,下意识用手挡在陈燃眼前,却猝不及防被轻吻啄了一下。

她又紧忙收回手,气息颤着说:“有病。”

“是,我有病。”陈燃主动承认,“你有药医。”

你是我的药。

喻兰舟发现陈燃和自己同居的第一大坏事:无法正大光明放她的音乐当助眠曲。

幸好陈燃临走前,又使音乐声重新响了起来。

而陈燃之所以这样做是她记起了徐婉的交代:晚上她偶尔会听23。

“23?”陈燃当时在确认是不是自己那个23。

徐婉点点头,“这样她能够睡得更好些。不过如果你在,她肯定就不正大光明放了。”

“我明白了。”

喻兰舟是自己的听众。自己的歌和声音陪伴着她这件事,使陈燃心里发烫。

于是关上门之前她忽然又跑回来,跪到床边吻了吻喻兰舟的唇,说:“兰舟,晚安。”

“我爱你。”

第29章 一万万

第二天陈燃起得早, 做好了早餐时正巧赶上喻兰舟起床。

对方望着穿得十分正式的陈燃,眉心蹙了一瞬。

想起昨晚陈燃已经走出去却又折返回来同她说一句“我爱你”,忽然有一些不忍心。

陈燃是个不确定的变数, 没必要在这个时候就把她当工具。

喻兰舟轻抬头,说:“昨晚说的, 不算数了。你可以提早回平京了。”

陈燃脸上现出疑问的表情。

喻兰舟越是这样说, 她就越觉得自己可能会错过什么。

喻兰舟原本是要带她去见谁呢, 为什么忽然又不带了呢?觉得自己拿不出手吗,不配出现在她的世界吗?自己没有什么用吗?

有一群又一群的蚂蚁爬过陈燃的心脏,留下噬咬的痛。

喻兰舟的手机亮起, 是周镜汀发的:【我能再见一见你吗?请你吃个饭, 就在家里。】语气是罕见的低微。

喻兰舟右手食指在侧边敲了敲, 回:【不方便,陈燃在。】

【那就叫上她一起过来,我亲自招待。】周镜汀从来不觉得自己会输给陈燃。

【不用了, 我去吧。】

周镜汀坚持:【叫上她一起。】

一味地埋头做沙漠里的鸵鸟会窒息而死。

喻兰舟回复:【好】

放下手机后, 发现陈燃还在时不时地看她,于是对她说:“那就留下来, 但不是今天, 是明天。明天你陪我去见周镜汀。”

陈燃的心顿时收紧。她隐约猜到喻兰舟的目的是什么了。

她好怕明天过后,就听见喻兰舟跟她说“合约解除吧”。

但她还是尽量镇定着问:“需要我怎么表现?”

“平常样子就行。”

喻兰舟发现陈燃抖得厉害, 于是便伸出手, 把陈燃的脸转向自己,问:“在害怕什么?”

陈燃抬了抬下颌, 把下巴更深地嵌入喻兰舟的手掌中, 语气低落地说:“怕你不要我。”

喻兰舟没说更多安慰的话,只又捏了捏陈燃的脸, 说:“不会的。”

松开手时陈燃脸上被捏过的那一处还泛着红。

喻兰舟出门后,陈燃便也紧随着急匆匆出门。

到了晚上喻兰舟也没有再回来。

陈燃发去消息问她:【可以打视频吗?】

喻兰舟从来没体会过这样被一个人黏着的感觉,不生厌,反而心内有一点点熨帖。

十分钟后,给陈燃拨过去。

没料到先入眼帘的是陈燃白皙的腰腹。

陈燃正在换衣服,把身上那件白色长袖衬衫的袖口理好后,退了两步,在屏幕里露出上半身,问手机里的人:“我准备了几套衣服,你能帮我挑挑看吗?”

“穿什么都可以。”喻兰舟的意思其实是,穿什么都漂亮。

“那身上这件可以吗?”

喻兰舟眯眼看着,风格和自己的衣服相似度极高。

这小东西,有点东西。

点点头,说:“可以。”

陈燃的心就又因为这句“可以”而雀跃起来。

喻兰舟允许自己贴近她的风格,允许陈燃这个名字贴上属于喻兰舟的标签。

高兴地在卧室里蹦了蹦,露出一双笔直纤细的腿。

然后凑近屏幕,声音柔着,勾着问:“你今晚来吗?”

“你休息吧,明天上午十点,司机去接你。”

喻兰舟瞥开眼,想:自己二十出头的时候也没像陈燃这样需求旺盛啊。

“晚安,兰舟。”

“晚安。”

陈燃的心因为这句回复而又有了小小的雀跃。

晚安。

我爱你-

“你好~”陈燃的语气上扬,进门后主动和周镜汀打了招呼,并把手里的礼物递给她。

周镜汀没过分寒暄,接过礼物,引着人往客厅进。

周家同喻宅一样恢宏,客厅光挑高就约摸有小三层楼。

陈燃的目光转了一圈,然后落到周镜汀身上,沿着往下,手腕上依旧是那串檀木链。

此刻对方正将启开的红酒倒进醒酒器中,说:“兰舟不能喝酒,给她准备了水,所以今天就咱俩。”抬眼望了一下陈燃。

陈燃先是看了一眼喻兰舟,见对方没什么反应,才说:“好。”

继而盯着周镜汀温文的动作,一举一动都优雅,怕是再不会见到比周镜汀更有“诗”感的人了。

如果说喻兰舟是表面宁静实则暗流涌动的雪山,那周镜汀便是池中的莲,没有比她更契合“莲”这个字的人了,像是精灵变成的人。

在见到周镜汀以前,陈燃以为喻兰舟想要什么都会得到,都会有人主动奉上。

直到她知道像喻兰舟那样冷的人,有可能也会在周镜汀面前化为绕指柔,心就泛起酸软,一腔腔鼓动着疼。

陈燃转回眼神看着喻兰舟,她不要她爱而不得。

喻兰舟则莫名其妙受了她这深重的一眼,眼神中带上疑问,陈燃却很快扭过头去。

一餐饭吃得不算有滋味。

喻兰舟和周镜汀都是话少的人,陈燃只偶尔听周镜汀问一句什么,然后自己再斟酌着答。

“冒昧问一句,你们乐队一场演出能挣多少钱?”

“之前的报价是130万,除去税务和各项支出,能拿到手的不多。”

早前一件镯子要了陈燃的全部身家,周镜汀大概有了了解,没再继续细问。

“四处奔波应该挺累的吧。”

“还好,比起其他工作,算不上辛苦了。”

“玩乐队的,会对这方面包容度更高一些吗?”

陈燃抿一口红酒,知道她说的是哪方面,点点头,说:“会。”

因为是只有三个人的聚餐,没让佣人来打扰。

吃完饭后,陈燃帮着周镜汀把餐碟和酒杯端往厨房。

步子大了些,有红酒渍落到陈燃手腕上。

周镜汀凑近了些,伸手替陈燃把白色衬衫的袖口往上挽了挽,以防淌到衣服上。

动作慢条斯理,浅浅呼吸着。

陈燃看见她左手手腕上有一道竖着延伸的约摸一根指节的伤疤痕迹,没盯着看太久。

又抬着头看了看她的脸,长得真的好漂亮,典雅如画中仙。

东西归置完后,喻兰舟趁周镜汀去端餐后水果的间隙,挡在陈燃面前,语气有些恼,对她显得有些不耐烦道:“别盯着看。”

大概喻兰舟觉得自己看一眼,周镜汀会少一块儿肉吧,陈燃点点头,说:“嗯,好。”坐回到客厅沙发上去。

喻兰舟走进厨房里后,陈燃听见周镜汀叹了一声,然后说:“兰舟,我真的很好奇,为什么?”问的是为什么陈燃能把喻兰舟拿下。

旁人周镜汀不敢说,但喻兰舟,她自认还是比较了解的。

在喻兰舟的字典里,可以有“试探”这个词,但根本就没有“玩玩”两个字。

她比谁都纯洁。

如今也确信了,她比谁都决绝。

两年前她说的不再喜欢自己了,原来是真的;陈燃,也确实是两年前那个人。

周镜汀并不在意此刻陈燃正坐在不远处的沙发上,继续说:“我观察了好久。”

喻兰舟抱臂倚着门框,问:“那你观察出来了吗?”

水流一圈圈漫过周镜汀的手心,她轻轻吐出两个字:“主动。”

或许她更想说的是“勾引”。

她周镜汀放不下身段和家世、做不到的勾引。

她把盘子搁在置物架上,一个一个排列整齐了,然后问:“兰舟,你今年36岁是吗?”

正是我们当初约定的,在一起的年龄。

周镜汀的声音很沉,但不静,她说:“直到你跟我去英国时,我都还在心存幻想,觉得你遵守了我们之前的约定,我们还会有以后。甚至你回国,我也觉得我们还有机会,我们之间,是容不进任何人的。可是今天,可是兰舟……”

声音忽然顿住。

喻兰舟看了她一眼,沉默着不搭话。

十几秒钟后,喻兰舟和陈燃都听见了周镜汀问:“你跟她,睡过了,是吗?”

空阔的屋子里传来这么一句,陈燃感觉到自己的心都掉到了地上。

耳朵在发烫,脸在发烫,身体全都在发烫。

但如果此刻她穿越回过去,穿回那一晚,陈燃知道自己还是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陈燃眼里带着泪,往厨房里看了一眼:

喻兰舟微眯着眼,紧紧盯着周镜汀,却说:“你先回去。”

陈燃知道,这句话是对自己说的。

此刻的喻兰舟,在生气。

但自己什么也做不了。

陈燃安静地走出门外,关上门留给她们空间。

她知道,里面的这段谈话,关系着自己的全部人生。

听到关门声后,周镜汀带着嘲弄的语气说:“我在她身上,闻到了你的味道。”

本来以为喻兰舟只是赌气,可是,她真的,她竟然真的……

喻兰舟的目光很冷,细细盯着周镜汀,说:“关你什么事儿,周教授?”

“原来你真的会这么冷淡地对我。”周镜汀落了泪。

从前那个走在她身侧,时不时用手背蹭一蹭她的少女,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属于别人的喻兰舟。

“为什么不会呢?在我同喻家抗争的时候,在我坚定地选择你、走向你的时候,你在做什么?你在忙着相亲,周大小姐。”

周镜汀也见到了落泪的喻兰舟,泪水同露珠一样挂在她眼睫上,让人很想替她擦去。

又听见喻兰舟情绪有些失控地说:“我那时候不是没说过的。我说,只要你朝我迈一步,就都能解决,哪怕我失去一切。你说,你对我没感觉。我说我去领养个孩子阻断我的后路,你说我幼稚得跟个小孩子一样。”

“现如今我依旧幼稚,依旧不能逃脱开喻家,但不同的是我们结束了,早在两年前。我两年前不是就跟你说过了么。”

“不知道该说幸运还是说什么,抱歉?因为在去领养喻昼的时候我喜欢上了别人——陈燃。本来我该领养她的,但我就是这样快地见异思迁了。”

“所以并不是你周镜汀不要我,而是我,是我放弃的你。”

“你说的对,她靠的是主动。你永远不能做的主动。本来我真的觉得会爱你很久呢,可在你一再退却的时候我就在想:哪怕你爱我、你有苦衷、你是为了保护我,我也不会再继续了。”

“没有人值得我一再主动,没有。”

喻兰舟很少会一口气说完这么多话,以致到最后呼吸都有些不畅,她盯着周镜汀落泪的眼,也拂掉自己的泪,平静着说:“等我把喻昼的名字改了,我们就真的没一点儿关系了,周教授。”

喻兰舟也不清楚自己刚才的话里有多少分的真心、多少分的赌气,不清楚自己究竟爱不爱陈燃。

但有一件事她很确信:她和周镜汀,的的确确没以后了。

她盯着对方手腕上的檀木链,说:“摘下吧,结束了。这个手串不适合你。”手腕上的伤疤不适合你,主动也不适合你。

所以即使如今你朝我走了很多步,我们做不成天作之合-

当晚,喻兰舟到陈燃所在的别墅时,落地窗外晚霞欲燃,像烈火一般烧了个透。

喻兰舟坐在床边,朝陈燃勾了勾手。

陈燃走过去,看到喻兰舟的眼圈轻微泛着红,于是双手沿着喻兰舟伸出的手臂往下,一路摩挲着牵住她的手。

接着缓缓跪在她面前,唇缓缓朝喻兰舟倾靠近,牵着喻兰舟的手指去亲吻。

表情美得让人…有摧残欲。

喻兰舟轻拍了两下她的脸,说:“去洗澡。”

被喻兰舟温柔进入时,陈燃的眼睛旁亮晶晶的,像是汗,又像是泪。

原来喻兰舟对自己也是有欲望的。

陈燃感觉到喻兰舟颈上的檀木项链正垂在自己的锁骨上。是窒息也是快乐。

喻兰舟蹙起眉头,止住动作,轻叹了一声,“怎么哭了?”

说着便要离开。

那么不情愿,当初又为什么装出一副非自己不可,爱自己爱到不行的样子,说到底,陈燃爱的究竟是什么?

喻兰舟身上的邪火彻底散去。

“别……”陈燃只顾着摇头,在感觉到对方的撤退后反而朝前欺身,“别走。”

陈燃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只知道她就要得到了喻兰舟,可又很快就要失去她。

她感觉有些渴,渴求一滴甘霖降到正确的位置。

她带着哭腔说:“我不脏的,抱抱我好不好。”她没忘记自己喝过酒了,所以没说亲亲我。

在喻兰舟听来,她的声音娇滴滴的,像融化的春水。

可这春水并不纯粹为自己而流淌。水流带着她的欲望,没能到达她想要去往的地方,反而先途经过自己。

于是自己便成了阻挠她的岸。

“我真的,讨厌你哭。”

像是我剥夺了你喜欢别人的权利,私自占有了你一样。

陈燃凝泪的眼睛表情停止,呼吸也滞住。

她止下了哭泣。拿着喻兰舟的手朝向自己。

为什么忽然停下?

“求你……给我。”陈燃喃喃着说,“一到夜晚就会想你,整夜整夜地想。见不到面也会想,想到毫无头绪无能为力。生理上想。情感上也想。喻老师,我想要你。”

喻兰舟再也无法忍受,堵上了她的嘴。

怕晚一些会再听到些什么别的话语。

“别。”陈燃扭头,一声推拒,“我喝酒了。”

喻兰舟扭正她的脸,“没事。”

陈燃又哭了,哭得好可爱,鼻翼微微一松,皮肤白皙,嘴唇红红的,从眼眶里落下几颗硕大的珍珠泪。

喻兰舟对待她也好温柔,会温柔吻着她身上的颤抖处,垂眸盯着陈燃时眼里的痣也变得火热。

陈燃觉得喻指挥家的手指好柔软,疑心自己会把它撞坏,但依旧边哭边撞着,不知道到了多少次。

最后喻兰舟腾出一只手来,安抚着她,声音温柔,“好了,不哭,不难受了,过去了。”

手腕的酸滞感一阵阵袭来,喻兰舟为陈燃挽了挽耳侧的发,温柔道:“晚安。”

而此刻的陈燃早已累到重重闭上了眼睛。

喻兰舟为她整理好,又俯低身,吻了吻陈燃像霞蔚一般留下余韵的眼尾,

想趴在她身侧一小会儿时,听到了她最不愿从陈燃口中听到的话。

睡梦中的陈燃眉头紧皱着,轻唤了一声——妈妈。

第30章 第 30 章

天势早已转为阴沉, 此刻窗外一道白光闪过,喻兰舟在怔愣之后的几秒中,听到了天边的隐雷如滚滚而来的波涛。

无论是喊她妈妈, 还是在做完之后陈燃在睡梦中梦见了妈妈,都不是喻兰舟想听到的。

之后陈燃又发出类似于将要哭出来的声音, 喻兰舟听出情绪中委屈的成分很重。

喻兰舟食指屈起, 轻刮了下睡梦中的人的鼻头, 从床上退下去,半蹲在她身前,颤着声, 说:“我对你不好吗, 怎么还跟妈妈告状。”-

陈燃早晨五点醒来后去找喻兰舟, 主卧的门却是敞开的,没有人。

她知道,喻兰舟又离开了。

回到卧室重新躺下, 身旁好像还有喻兰舟的气息。

陈燃把头埋进被子里呼吸着, 做一条幸福的要把自己溺毙的鱼。

她回想着,被那样的温柔对待。

一切的苦痛都是值得的。生命是值得的。鲜花是值得的, 海水是值得的。

八点钟, 徐婉发来消息:【喻老师让您今天回平京。】

陈燃回:【好。】

虽然幸福,但连自己也无法想象了, 一天天脑子里只剩下了什么啊。

不能超额幸福, 陈燃小心翼翼存着这些宝贵的情绪,但又隐隐有些想炫耀。

登上名为“超爱3.1415926”的小号, 发了两条情绪浓度极高的微博:

【超幸福的。】

【我超爱的。】

又把朋友圈背景图换成喻兰舟的模糊背影, 看了又看。

登上微博大号营业,发了近期生活的风景照以及正在听的歌, 附带着一张自拍。

想了想,从九张照片中挑出一张风景照给喻兰舟发过去,又发了张和微博上的照片不一样角度的自拍,然后发歌单的链接。

她希望喻兰舟能如同批奏折一般批阅自己。

陈燃的心热了一阵儿,往后两天又随着喻兰舟的不回复消息而凉却。

在睡梦中梦见喻兰舟表情冰冷地赶她走。

醒来后依旧每天给喻兰舟发去各种各样的消息,没得到一条回应。

到第三天晚上的时候心里忽然一惊,翻出手机里的合同照片,找到第6条:冷战超过72小时默认合同解除。

这段时间,应该不算是冷战吧……

飞快地去询问徐婉,得到对方的回复:【冷战是指双方的,喻老师不可能总是回复您的】

陈燃放下心来,把整个人沉靠在排练室里。

片刻后,徐婉又发:【陈老师,朋友圈背景图换一下吧】

陈:【哦,好】

徐:【没在其他平台上也这么明显吧?】

陈:【对不起,我现在就去检查,有问题就删】

徐:【还有……发色也能换一下吗,不然太明显了……】自己刚拦下一条狗仔拍的陈燃进出陈奚别墅的照片的新闻。

陈燃有些犹豫了,想起昨晚喻兰舟的手指缠绕着自己的发丝,一圈一圈的。

对方似乎,有点喜欢自己这个颜色的头发。

徐:【不换也行的】

陈:【那我以后小心一些。】

徐:【好的,谢谢您。】

陈:【别这样说呀。】

徐婉又回了个抱拳的表情,对话结束-

陈燃在陈奚那儿的加课,算得上很有效果。

她听说喻兰舟在陈奚那儿耗的是人情,这可比真金白银标着一节课多少钱,难多了。

就是自己是块朽木,也得让自己雕刻成花儿。

尤其是即将到来的复出的第一场演出,不能丢人。

幸运的是,陈奚也十分看重陈燃的天分。

在指导自己的过程中,眼里似带着欣赏。

陈燃觉得,苦练之中,自己的唱功和琴技是都得到了长足进步了的。

就是陈奚对她,有点怪怪的。

纠正发声位置时会上手,陈燃稍带着一躲开,陈奚便揪着她的衣领把她固定回原来的位置,手上带着香气,说:“不要动。”

陈燃眨巴眨巴眼睛。

陈奚问:“脸红什么?”

陈燃:“勒得有点喘不过气来。”

“真的假的。”

“真的。”

陈奚松开她。

终于到了演出的前两天,陈燃听见徐婉说喻兰舟还在杭临,心思又动了起来。

锡峰离杭临开车不过一小时。

【我把吉他练得很好,能弹出火花来呢,你要不要来看看,我的舞台。唱功也比之前进步了一些呢。】

【不来也没关系。】

【喻老师,我爱你。】

每次陈燃给她发出“我爱你”这三个字后,都感觉心内有股暖流流出。

她并不对这三个字感觉到尴尬。能对喻兰舟说出这三个字,也是令自己感到幸福的一部分。

没得到回复也是预料之中。

与此同时,喻兰舟收到陈奚发来消息:【你送来的这个人,好像有点可爱。】

喻兰舟自问算得上了解陈奚,回:【你招她了?】

陈奚:【她如果没点定力,又怎么能呆在你身边?】

喻:【所以她怎么可爱了】

陈奚:【会脸红。】-

自从陈燃官宣了参加锡峰音乐节后,小火苗们都活跃了起来。

那天晚上陈燃登台,再次看见了无数的旗帜为她而举,无数的人儿为她而来。

同场音乐节还有之前结过梁子的灵复乐队。这次,陈燃的粉丝把前排占满了。

陈燃知道,这既需要很多钱,又需要很多爱。

而她,得到了。

很多生动鲜活的面容用真挚热烈的目光看着她,她所能做的,是竭尽全力演好每一场演出。

漆黑的眼仁中,眼神随着音乐而变,时而纯真稚态,时而充满诱惑。

唱出了全部的自己。

最后一遍遍鞠躬道谢时,眼尾出迸出如露珠般的一滴泪。

一场40分钟的演出躁动又热切。

但又不全然因为陈燃。

因为台下出现了屈柏。

匆匆到场后只是在vip席听了陈燃部分的20来分钟。

屈柏之前在自己的采访中称赞过几支乐队,尤其把颂歌拎出来说。

还说陈燃是很诚恳的一个小孩,坚定、努力,唱歌很有天后的样子。

陈燃在台上看见了屈柏,眼睛对着她弯一弯后,便移开。

肖嘉禾站在舞台下面,听见第一排的观众议论:【谁懂这张脸出现在大屏幕上时的震撼啊,喻蓝真该让她去拍电影的。】

(这一颦一笑的,不知道演起戏来会多么动人。)

还有人说:【为什么,突然感觉……她好像盛开了一样,以前没那么艳啊】

(我也……)

(我也。)

(幸福上了?……)

肖嘉禾低了低戴着棒球帽的头,俯身走向后台。

舞台结束后,【陈燃音乐节】又上了娱乐榜热搜,肖嘉禾也好奇地点进去看,因为自己没买热搜。

热度有不少是因为屈柏,此前屈柏对陈燃的那句“很有天后风范”的夸赞也广泛流传。

热搜视频中的陈燃一头玫瑰粉色长卷发,柔顺地发出光泽。舞台灯光明明灭灭照着她光洁的脊背,她向着观众席递出话筒,全场大合唱。

除却显得有些特立独行的发色外,确实很有上世纪末天后的风范。

陈燃对屈柏那短暂的笑着的一个对视,也很像有电流一般。而屈柏则认认真真看着她,眉目似柔水。

热搜中陈燃这不普通的状态也被许多路人捕捉:

【不是,谁能懂啊,cr身上怎么……忽然有股人妻味儿。】

(真让她谈上了)

(不会是qb吧,以前qb也谈过一个类似的……)

【造谣一嘴。几个月前还是清纯女大,谈了之后跟风情人妻似的】

(虽然不想承认,但她的状态真的好像,盛开的桃花。)

……

陈燃下台后,一个香软软的人冲进陈燃怀抱里。

是喻昼。

“你怎么来了。”陈燃下意识撩起演出服的衣襟遮住她的脸,候场区人来人往的,不能让更多人看见喻昼。

“我不是说过会来的吗,姐你不想我来吗?”

“想。”陈燃其实是有些心慌,和喻兰舟在一起的时光,跟做梦一样,梦中的一切都是虚幻的,以致会忽视掉其他。

她感觉喻昼对她的态度有点怪,偶尔亲密,偶尔又疏离。

她不太能看清楚她的心思。

陈燃让喻昼先进到自己的商务车里以防被拍到,又低头唤来辛芯,问:“确认没有蓝色的花儿吗?或者其他颜色的,署名留一个字母Y的?”

辛芯紧忙把手中的绣球花和另外一捧重瓣太阳花递给她,然后垂着头道歉说:“对不起啊陈老师,刚才疏忽了,刚才这两束花被摆在角落里被工作人员拉上窗帘挡住了,就没有看见。”

“没事没事,”陈燃只接过那束绣球花,在大几十支花中找着卡片,在如愿看到那个“Y”字母时,才稍微抬了下头,嘴角提起浅笑,说,“有就好。”

然后又低头翻着面看那张卡片,依旧没留下其他的文字,但有股清新却又深邃独特的香气。

但从后台到车上的那段路,陈燃并没有抱着那束绣球花。

万一不是喻兰舟送的,那自己就把事情搞砸了。

商务车里,陈燃正脱下演出时穿的外套,一边问喻昼:“从平京过来的吗?听得怎么样?”

“和以前一样,唱得很蛊,很好听~”喻昼一双亮晶晶的眼睛盯着她,然后说,“从杭临来的,妈妈和你都在杭临,我就回来了。今晚司机送我来的,我待会儿坐你的车可以吗?”

“我回酒店。”

“之后不是暂时没有别的行程了吗,姐你要回老宅吗?”

陈燃的手机震动了一下,心也就又被提起了一下。

她没急着回答喻昼的话,而是先看了手机消息。

正如直觉的那样,是徐婉的消息:

【喻老师让您晚上到嘉园别墅。】

是徐婉上次给自己安排的地方,陈燃回:【好的。】

然后抬头对喻昼说:“演完还要复盘,之后还要和乐队重新编曲,我就不去喻宅了。”

“哦……好。”喻昼低头看着自己的指甲,食指指腹搁在大拇指指甲盖,然后说,“还有一件事,妈妈让我换个名字……”

陈燃一愣,接着第一反应是顺着喻兰舟的心。

她看了一眼坐在前面的肖嘉禾。然后对喻昼说:“你之前不是想换吗?”

喻昼深深看了她一眼,语气低徊地说:“可我不想是她的工具,她让我叫什么我就叫什么,她让我改我就改。”

“她怎么说的?”陈燃说“她”这个字时,语气温柔。

“就说除了喻昼,我叫哪个名字都好,都随我,甚至不姓喻都行。”

陈燃说:“你可以换个角度想,也不一定是工具呢。可以摈除掉名字中属于其他人的意味,不也是一种自由吗。”

“反正都,一切商量着来嘛。她不是,那么不好说话的人。”

“姐,你真的偏心了许多。”喻昼又深深望了她一眼,说,“我换名字,你应该会开心吧。”

因为这隐约能代表着喻兰舟和周镜汀的结束。

陈燃有隐约的尴尬,她感觉喻昼在剜她。但喻昼换掉名字,于情理来说,确实是件好事的。

陈燃不再说话了。

没一会儿,喻昼又说:“我确实该换掉名字,因为我也希望她开心。”

陈燃在并不明亮的空间里看她,喻昼的眼神里浮现出一种晦暗的痕迹,不属于她这个年龄段的眼神。

“姐我先回了,今晚的演出,真的很好,尤其是篝火。”喻昼似要调整一下气氛,半笑着问,“回头能帮我要一张屈柏的签名吗?”

陈燃点点头说好-

嘉园别墅中,喻兰舟坐在红木圈椅上,望着自己的右手发滞。这次去医院依旧没查出来右手无意识颤抖的原因,她隐约开始对自己生厌。

桌上的手机里是一段陈燃下班时的路透视频:

她穿白色衬衫,外面是纯黑oversize的外套,腿上裸露光洁。玫瑰粉的头发在灯光下很惹眼,唇色是稚嫩的媚红,线条明晰的下颌,让人忍不住生出去摩挲的欲望。

看起来又野又纯。

怀中堆满了一束束橙色的鲜花,特意跨越了斑马线,隔着拉起的隔离带近距离和粉丝打招呼。

隔离带外站着一圈一圈粉丝,此起彼伏地说着:“陈燃辛苦啦,好好休息。”

都是鲜活生动年轻漂亮的女孩。

喻兰舟在看视频及评论时,似乎在此刻忘记了,陈燃是她的。

也在此刻记起,陈燃是她的。

陈燃对她的爱来得肤浅又莫名。

她早该知道凭陈燃长成那样子,想勾谁都是轻松的事情。

但她……只想让陈燃用那张脸勾自己。

用高兴的,喜悦的,哭泣的,执着的,依恋的情感勾自己。

门外响起窸窣的声音。

是陈燃在徘徊。

不是说喜欢么。不是说什么都可以做么。

为什么在退却了呢?

把我当成谁的喜欢呢。

几十秒后,陈燃敲了两下门。

喻兰舟没应。

又是两下。

喻兰舟警惕地看着门外。

隔着一扇门,陈燃说:“喻老师,我进来了啊。”随即推门。

喻兰舟盯住一步步走近了的陈燃,姿态放松着,用眼神示意她坐到身边。

陈燃照做。

喻兰舟抬手勾起她的下巴,深海般的眼眸仔细而长久地注视着陈燃的眼睛,缓慢地凑近她的唇像要轻浮她那样了。

陈燃雀跃地闭上双眼,下一秒却听到她冷冰的询问:“陈燃,谁你都想惹一下,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