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要怎么相信她?
她还能再相信她吗?
她知道陈燃有记录声音的习惯,竟然还记录到了她身上吗?
她听见了,那就是她自己的声音。
是最后一次的。
除了最后一次,她不会再发出这样的声音的。
喻兰舟不明白,为什么人可以忽然之间烂成这个样子。
她闭了闭眼,然后注视着陈燃,说:“陈燃,要不你别活了吧,看着恶心。”语气缓慢。
她的思想和嘴唇都不受控制,脑海里只剩下这一句话。
陈燃脸上肌肉明显地抽动了一下。她睁大眼睛,瞳孔里满是不可置信。
她本来就知道喻兰舟的嘴,原本就是狠毒的。那究竟是什么假象使自己迷惑呢。
一句话,否定了陈燃活着的意义和必要性。
陈燃只觉得身体缓慢,如一阵云在飘。忽然降下了广阔的雷电冷雨,把她打湿打散。
头发在飘,身体在一条一条、一片一片地撕裂。
过去仇芳问她:“你不怕她吗?不笑的时候好严肃,眼神冷得跟霜似的。”
她从来没有畏惧过喻兰舟,除了眼前的这一刻。
对方黑色的眼睛是深夜漆黑平静的海面,用有些沙哑的声音平静地吐出这几个字,化作千万颗黑雨铺天盖地地砸向这令人畏惧的海面,海水在黑天中起了滔浪。
陈燃闭上眼,她说,“好。”
她答应她。
好。
然后被黑浪裹进深黑的大海里,毫无挣扎。
像她这样没有根基的,浮萍一样的人,一旦被摧毁,是再也塑不成身的。
陈燃额头上的鲜血在不断流淌下来,胸前心口旁的皮肉绽开,像一小朵血色的花。
喻兰舟的指尖又开始抽痛。
她仿佛又触摸到她疮痍的身体,心口那里即将新生长出一道带着痛意和痒意的瘢痕。
不该啊。
你哀痛的目光告诉我,你不应该是这样的人。
她听见陈燃再次低头道歉说:“之后,您不要因为我这样的人再起任何的情绪了,不值得。”
“再给我一点时间,我会查清楚那段音频是什么的。一定给您一个交代。”
喻兰舟与她再无其它的话。
她忍耐着心脏的一阵阵抽痛,重新撑开那把黑色的伞,在暴雨中,走上车。
几天后,陈烈来找喻兰舟。
喻兰舟挡着门问:“为什么过来?”
“有一些话想跟您说,我能进去说吗。”
“什么?”喻兰舟撤回身。
进屋后,陈烈只站在门口,神情正式地说:“我姐姐,不会是那样的人,所以您能不能,不要这样对她。至少不要先把她当成犯人一样对待。”
喻兰舟练字的手停顿,笔下宣纸很快洇了块儿墨。
她抬头问陈烈:“你怎么知道的?”语气森厉。
是什么光彩得要人尽皆知的事情吗,还是说陈燃认为是?
陈烈迎上她的目光:“她因为感染得来的高烧几天几夜没退下去,每天在病房里打着许多电话,见着许多人。是我偷偷去查的,她没有和我说过一个字。”
陈烈的声音哽咽,“我不知道您和她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但您和她相处的并不算短暂,真的不知道她是怎样的人吗?”
陈燃是为了保护自己拿刀同学校的几个小混混对峙的姐姐。
陈燃是因为自己一句“想喝阿水家的燕麦粥”而走十公里山路的姐姐。
陈燃是在自己落水时毫不犹豫跳下河救自己的姐姐。
“我不知道。”喻兰舟把毛笔搁至笔枕上,抬头盯着陈烈,然后说,“来向我兴师问罪?”
“不是的……”长久的语言习惯差点使陈烈下意识喊出那句“妈妈”。
她控制住了。
她说:“只是在跟您说一说我看到的东西。和您分开后,她很少跟晏新雪住在一起,她总是发呆,她把自己的生命消耗在舞台上、消耗在工作里。”
“我知道她心里病了,劝她去看医生,她只是呆呆地看着我,怎么劝都不去。”
“如果她真的是有心、存心和您分开,会这样去过自己的人生、这样对待自己的身体吗?”
喻兰舟直起身,盯着所书写的“雾失楼台,月迷津渡”,怔愣了许久。
一周后,星耀娱乐的总裁庄望被曝在平京别墅内去世,心源性猝死。确切一点说,死于毒品。
新闻播报晚上即将有大风,晏新雪推门时陈燃正坐在酒店34层的窗台上,黑色的风吹着她的脸,将她冻僵。
鼻头红红的,裸露的锁骨像凝上了一层薄冰。
晏新雪把手中的红酒瓶搁到桌上,走过去拉陈燃,问她:“看到了吗?”
陈燃回过头来,被她拉下窗台。
晏新雪将脸凑近陈燃,笑着说:“你来平京,不是这个目的吗?我已经帮你做好了,你是不是应该奖励我。”
那段微小范围内传播的音频,是庄望找人用软件合成的。
没传播几个人,就被截了下来。
晏新雪问他:“喜欢喻兰舟?”不然怎么会胆大包天地制作那样的音频。
还在幻象中的庄望咧着嘴笑着,问她:“你听过?带不带感?”
他是在听说陈燃是喻兰舟的人时,忍不住想,两个人在床上时会是什么样子,心痒难耐,找人制作了音频。又忍不住分享给别人。
晏新雪神色一变。
她将引诱物拿在手上,让庄望自己去摔个鼻青脸肿、摔个头破血流。
到最后,走向死亡。
陈燃看到了庄望死亡的消息。
她完全没能想到晏新雪出手得这样快。
看到陈燃怔愣的表情,晏新雪笑着说:“加班猝死是常有的事。吸毒致死也是常有的事。”
说的是庄望的事。
“当然,因病去世也是常有的事。”
去世前杀掉几个人渣,也算有益的害虫。”
她在说她自己的事。
晏新雪轻刮一下陈燃的鼻子,乞求那般说着说:“奖励我吧。”
说着,便也不等陈燃同意,便凑在她嘴角,啄了一下。
飞快的一下。
晏新雪总是会向她索吻。
陈燃不敢去揣测这样变态的心理。
一深想,好像就是在,借着吻自己,来间接吻着喻兰舟。
直到这一次,她感觉对方更病态了些——
因为晏新雪又抬起她的手,吻了一下,说:“你的手,可不该沾染这些。”
她引着陈燃的手到自己身下,隔着衣服,问:“你的手指是不是像现在这样,进入她。”
晏新雪又向她伸着手,状似天真地问:“她是不是也到过这里。”
她的情态暧昧极了。就要真的发生什么似的,柔软地蹭着陈燃的鼻尖,锁骨。
陈燃没有力气,挣扎不得,骂她一声:“变态。”
晏新雪嘴角浮现出玩味的笑,轻舔了舔唇,餍足地笑着,说:“谢谢夸赞。”
“我要开始享用了。”
第77章 第 77 章
她开始离陈燃越来越近, 鼻尖仔细嗅着她身上的香气,问:“为什么不用之前的沐浴露了?”
陈燃怕喻兰舟身上的气息再次不分昼夜地包裹她,那样会使她更加绝望。
晏新雪食指缠绕着陈燃的发, 问:“以后能不能再重新用。”
她躺进陈燃怀里,带着凉意的手摸着陈燃右腹处的红色小舟文身, 不间断地磨蹭着, 问:“如果我坚持做下去, 你会同意吗?”
陈燃已经没有力气来瞪她打她,她只是麻木地转动眼珠,看她一眼。
这不是她同不同意的事情。
对方总是会把那封邮件时刻挂在嘴边来威胁陈燃, 一点不顺她意的地方, 就要按下发送键了。
晏新雪看着她跟个布偶娃娃一样的神情, 另一只手上还裹着纱布,情致便消散了,猫一样地收回手。
她又不喜欢陈燃。
她自己有喜欢的人-
陈燃中午在海升交响乐团正门门口等到了喻兰舟:白色针织衫白色裤子, 棕褐色腕表, 休闲些的装束。
陈燃站在大太阳下看着她,但依旧感觉有些阴冷的寒意。
可她却又如此渴求着同她的这次会面, 不然, 能在电话里就说通的事情,又何必特意跑到海升来找她。
喻兰舟在距离她几步外站定, 眼睛眯着, 似是一种不上不下的打量。
与上次相比,陈燃的目光更空洞了些, 身体也像脆弱的扶柳, 风一吹就能倒的样子,右手手背也被她藏在身后。
喻兰舟承认, 自己此前的话过火了些。
她已经从喻听舟那儿听说了。怨不得陈燃,对方是无妄之灾。
那个男的的结局也令喻兰舟意外。
陈燃鼓着勇气,在她面前垂下头,说:“我知道不应该再来见您。但是,我毕竟说过要给您一个交代的。”
正是下班时刻,喻兰舟不想被别人看到她和陈燃见面,便说:“去别的地方说吧。”
一家私密性极好的咖啡厅里,喻兰舟点了杯康宝蓝,这是此前从来没有尝试过的饮品。
她随意搅动着汤匙,看着奶油在杯中慢慢塌陷,尝了一下,算不得好喝。
“要说什么?”
“您应该也知道了,那段音频是庄望找人合成的。”
喻兰舟点头,“我替听舟向你说声对不起,她意气冲动,做了伤害你的事情,如果你需要的话,我可以让她给你赔礼。”她保持着体面的教养,又说,“另外,我撤回我的那句话。”撤回说“要不你别活了”那句话。
“如果你想的话,我也可以向你道歉。”
陈燃只听着她低低的声音响在前侧。不敢抬头看她一眼。
说着撤回,可陈燃分明记她当时的表情和语态记得清清楚楚。她说得那么认真,那么“情真意切”。
更令陈燃难过的,是明明曾经那么亲密过的两个人,却只能像现在这样,说着永远隔着段距离的话。
她能听出来,喻兰舟快要把她当成路人一样对待了。
她那样心软的人,大概是厌恶和愧疚一同交织,让她不知道该怎么样来对待自己,所以又重新回到陌生人的位置。
“不用的,喻老师,两件事,您都不需要挂在心上,”陈燃摇头,她的左手触在带着热意的杯壁上,认真地说,“我能理解您和她当时的心情。今天来,只是想跟您说一句,我从来没有过要去主动伤害你的想法。”
喻兰舟蹙眉。
这句话好像是说她做的一切都不是故意,都是被迫的似的。
还能有人逼着她做出那些事、说出那些话了?
“还有,庄望的死亡,是一件意外。”陈燃继续低着头看着桌上的某一处,“因为他作恶多端,所以被惩罚。”
喻兰舟沉默,食指轻扣了两下桌面,盯着她,想从陈燃的表情中找到端倪。
“不是我,”陈燃笑,脸色苍白,忽然顿了顿,才说,“我没有爱您爱到要去触犯法律的地步。”
喻兰舟收回手,往后靠着身子,姿态稍显闲散地坐着,说:“你也并没有爱我,不要装深情。”语气淡淡。
陈燃笑着的表情滞了一瞬,点了点头,说:“好。”
不装深情。
叙旧时,两个人好像能成为旧朋友一般。
但下一秒,喻兰舟说:“以后应该不会再遇见了吧?”
怕陈燃是一场会传染的瘟疫那般躲避着。
陈燃摇头,说:“应该是。”
喻兰舟抬腕看了看表,在催促这场会面的分离。
陈燃的目光小心翼翼地触及她,问:“要去什么地方吗?”她记得的,今天是15号,喻兰舟要去医院。
喻兰舟点头,“对。”
“我送您吧,最后一次?”
上一秒还在说着不会遇见,下一秒却说着最后一次,陈燃真的好想再同她有许多个最后一次。
但话一出口,陈燃便意识到自己的愚蠢。
因为喻兰舟也很快回答道:“不用了,没必要。”她低头看着手机,好像是在等着什么人。
“有人来接您,是吗?”陈燃的手紧紧攥着杯子,目光也窥向对方的手机。
她怕会来一个陌生的人,在短时间内占据着喻兰舟。
她甚至想着,如果来的是周镜汀就好了。
那样她就不用过分自怨自艾怨天尤人。
如果是周镜汀,她愿意屈服。
喻兰舟从手机上移开目光,抬头看了陈燃两秒,然后才冷冷地说:“这应该不关你的事,话说完了的话,你可以先离开了。”
陈燃一下子被驱逐,她的食指在桌子上转了两个小圈,然后才起身,说:“好。喻老师,保重身体。”
喻兰舟不咸不淡地嗯了一声以示回应。
陈燃转身离开喻兰舟的视线。
下一秒,她径直拐进了隔壁的服装店。她在那里流连了许久,用杂志挡着自己的脸一直窥探。
半个小时后,才终于看见喻兰舟从咖啡厅走出来,也确实是有一辆车来接她,但喻兰舟却走向了后座。
陈燃意识到,她是一个人打车去医院。
陈燃紧忙让司机跟上去,到医院后,她自己像个跟踪狂那般跟在喻兰舟后面,看着她一个人去挂号,一个人进诊室,一个人去拿药。
陈燃已经想象到这么长久的一段时间,她都是如此度过。
她的脑海里出现了喻兰舟给她自己注射凝血因子的画面。那时的她应该是忍着痛、皱着眉,沉默地承受着身体给她带来的一切。
陈燃有些崩溃。
帽子口罩下的泪水汗水混流着,乱成一团糟,混乱充斥着她的心。
但见喻兰舟面上始终平静着,仿佛这一切都是再寻常不过的事。
怎么可能会是寻常的事呢?
生病是人身心最脆弱的时候,陈燃设身处地,就更能知道在这个时候身边有一个人陪伴着,会是多么令人心安的一件事。
但幸好,她看到从大厅出来的喻兰舟又接了个电话,没一会儿,一辆保时捷便停在一旁,周镜汀从车里走下来,走过去扶着喻兰舟下台阶,为她拉开车门。
接着陈燃便头一回在喻兰舟脸上看到这样的表情,笑容类似于撒娇。
像幼年小猫昂起她毛茸茸的头、举起她可爱的爪子。
无忧无虑。
陈燃的心头倏忽无意识地长出一朵小花。
只要她幸福。
只要她是幸福的。
但愿她是幸福的-
回杭临后,周镜汀在学院后门被陈燃堵上,对方染了一头白发,冷冷的眼,斜斜倚靠在车门上,浑身上下像没有一丝力气。
“周教授。”陈燃笑着喊她。
周镜汀凝望去,对面的人虽然是笑着,但却像是被抽去了魂魄一般。
“什么事?”
“能跟我聊聊吗?”陈燃的语气虚虚的。
两个人的关系近不到一起吃一顿饭。
陈燃直接坐进周镜汀的车里,开门见山地问:“你们两个,始终都会联系的,对吗?”
周镜汀摸不透对方是什么意思,问她:“想说什么?”
“您还爱她吗?”喻兰舟从来没给过她底气,所以面对周镜汀的时候,她总是会输。而这次,又因为有事相求,所以陈燃对周镜汀也用了“您”。
“就我所知的是,她还爱你。您应该知道,我一开始存在的意义,就是作为工具,让您吃醋、让喻寄枝难受的。后来我以为她对我有一些不同了,有那么一点情感了,但其实并不是。她从始至终喜欢着的,一直都是你。”
陈燃顿了一下,随后剖开自己的伤口流出血来,为她们的爱情之花浇筑。
她说:“您是不是送给过她一个木雕?那天,她以为我把那件木雕扔了,对我发了好大的火,我们也差点结束。那件木雕,表面被摩挲过很多次、很光滑,一直被她摆放在展示柜里,从没落过灰。”
“您应该是喜欢读诗的吧,有一次,我想学着给她用心写诗,为她读诗,最后她只是走过来阖上诗集,不再让我朗读。那是我第一次体会到什么叫‘东施效颦’。”
“后来我也向她确认过好几次、问过好几次,得到的回答是‘她从来没有爱过我’。”
“她从来没有爱过我,也从来没有过其她人了,所以周教授,您如果还爱她的话,就不要有所顾虑了,不要再继续拖下去了。她会喜欢对她主动的人的,尤其是您。”
周镜汀安静听了许久,听出陈燃字字句句藏着的情感,随后问她:“喻总找过你?”
“找过。”
“用的什么理由让你离开?”
陈燃摇头,说:“不,不是这个原因。是因为她不爱我,所以我离开。是因为我想体会一下被人爱的感觉,所以我离开她。”又是半真半假的谎言。
陈燃又说:“有我在前,喻总之前同我说过,相比于我,她会考虑让喻老师跟您在一起的。况且喻老师现在已经离开了喻家,应该没有什么阻碍了。”
周镜汀忽然笑了一下,轻摇着头,说:“那如果我说,她是爱你的呢。”
当局者迷,也正是这样了。
现在自己来见她时,都要带着另一个人陪着,喻兰舟不会跟自己单独见面的。
陈燃微愣了一下,继而说:“她不会爱我,不会要我的。”
“有什么苦衷吗?”同懦弱的我一样。
陈燃又想起喻兰舟对她的评价:装深情。
她摇着头,也笑了,说:“没有。现在只是可怜她,她身边,要有人陪着的。”
她忽然明白,可怜好像也是爱的一种阐发-
之后一年,是陈燃同晏新雪一起消失的一年。
她们居住在海升。
平日里的生活就是吃药,写歌,写书,和派人保护喻兰舟。
说好听一点是保护,不好听一点是跟踪窥察。
晏新雪肆无忌惮派过去的人被陈燃拦回来。
然后陈燃遮遮掩掩,把自己保镖传回来的喻兰舟下班的三秒钟的视频,至少看了三千遍。
好想她。
又把网站上关于喻兰舟的视频正序倒序播放,然后开始讨厌起喻兰舟演出的次数之少。
陈燃不肯去看病,晏新雪便威胁她:“你可不能死哦,否则你一咽气我就把邮件发过去。”
她拖她去医院,还在陈燃喝的水中下药。
昏睡前的陈燃听见她说:“倒霉了二十几年没得上抑郁症,和她分开不到一年,得上了,陈燃,你可真本事。”
陈燃清醒时,晏新雪又对着她发疯,捞起她的领子说:“像对待她一样对待我。”
“你要我要做什么?”
“给我写歌,说很爱我。”
陈燃语气轻淡:“没有情感写出来的歌是死的。我也不爱你。”
晏新雪拍拍她的手背,好像安慰似的:“死人配死歌,不天造地设?”
“你就当,是我死前的愿望。
又说:“你和她还做过什么?养过一只小狗,是吗?回头我们去店里选一只,好不好,就和之前的,是同品种的。”
陈燃偶尔被她的神经质折磨到快疯了,双眼通红地诅咒她:“你怎么不去死。”
晏新雪潦草笑笑,说:“就快了。”然后把陈燃紧紧抱在怀里,“你身上她的味道快消失得一点都不剩了,要不要放你再回到她身边蹭一蹭,亲一亲?”
陈燃睨看着她,“晏新雪,你神经病。”
“骂得还挺好听的。就是骂人的时候语气别这么软,话也别那么软,听着跟调情似的。”
“滚!”
“我认真的,你要不要再去蹭一蹭她身上的味道?你好我也好。”
“滚。”
后来晏新雪问她:“陈燃,你是不是盼着我死呢。”
陈燃肯定地嗯了一声。
再后来晏新雪开始频繁出入医院,一轮接一轮地化疗,一次又一次地咯血。
陈燃看着她眉头也不皱一下吞咽下一大把药,为她递上一杯温水。
晏新雪扭头问她:“是不是有那么一点儿,心疼我?”
“心疼我是爱上我的开始哦。”
陈燃差点没用水泼她。
晏新雪忽然扯着她的袖子,说:“你不去见她,那我就去了哦。”
第78章 第 78 章
没过多久, 喻兰舟接到领导的消息,对方说著名作家晏新雪找到她,声称要写一个指挥家的剧本, 所以特意找到她,希望她能提供一些专业上的帮助。
领导语意殷殷地拜托:这是乐团的任务, 关乎到乐团进一步提高知名度和招商能力, 希望您不要推辞。
喻兰舟知道, 晏新雪为乐团投了钱。
兜兜转转,倒还是自己的钱役使自己去做工。
她无法揣测对方什么用意。
胜利者的宣告和挑衅?
她点头应,即使如今已经不再是商人了, 但没有人会跟钱过意不去。
尽管有些恶心。
尽管很恶心。
但只是三次见面而已, 她会忍住的。
午后, 林间阳光斜照进喻兰舟的屋子里,令人感觉到冬天里的煦暖。
晏新雪进门前又检查了一遍自己的妆容。她必须在自己脸上扑上数层妆,才能掩上那股死人气儿。
敲门时, 很快有人来应。
喻兰舟穿着件深灰色的开衫, 脖子上系着装饰性的黑色方巾,发髻低低挽在脑后。
晏新雪一抬头, 便看见了喻兰舟那双幽蓝色的双眸, 她有些愣了。
她记起,自己曾将双手, 搁在这双眼睛上。
晏新雪克制住自己想要蒙住她眼睛的动作, 带着笑意说:“姐姐,你好呀。”练习了无数次的开场白。
喻兰舟有些起鸡皮疙瘩, 她看见对方的酒窝有些深, 笑起来纯净无害的样子,做的却都是不光彩的事情。
她一直对晏新雪有股莫名的排斥, 但此刻,大概是阳光把对方周际的腐烂气息冲淡,喻兰舟觉得,能忍受她出现在自己面前了。
晏新雪打量着这间屋子,面积依然没有很大,但南北通透,位置和采光都很好。
她走近了墙上挂着的一幅字,仰起脸欣赏,随后回着头,对喻兰舟道:“喻指挥书法写得真不错,能给我幅字吗?”
喻兰舟拒绝道:“我写得算不上好,回头我挑几幅名家写的,给你送过去。”
“不要。就要你写的。”
听到这样小孩子气的话,端着托盘的喻兰舟回眸,点点头,说:“如果你强求的话。”
甲方是天。
听到这般不客气的话,晏新雪没有生气,反而是压低身躯,从背后将自己伏在沙发靠背上。
十分少女姿态地翘起一只脚,双手撑在脸颊上,说:“嗯。我要强求。”
喻兰舟将热茶放在茶几上,问:“写什么?”
晏新雪绕到沙发前,坐定后,先深深嗅着那杯茶的香气,然后细细啜饮了一口,说:“好香。”
喻兰舟没有用次等的茶来敷衍她。
喻兰舟找来便利贴和水笔搁在桌子上,示意晏新雪把内容写下来。
晏新雪急急地把瓷杯搁下,却仍然没来得及去触到喻兰舟搁东西的手,反而自己还被溅出来的茶水烫了一下。
柔媚地微嘟起唇,看向喻兰舟。
她刻意露出右腕上的“Y”文身。
陈燃的Y不是喻兰舟,但晏新雪的是。
喻兰舟像才看到客人被茶水烫伤那般,问:“烫到了吗?”
晏新雪点点头,眸光含水地看她。
喻兰舟冷淡的表情,“应该不要紧,回去再处理吧。”
“要紧。”晏新雪急急地撵在她的话后面说一句。
喻兰舟无奈地挑眉,起身去拿医药箱。
怎么说呢?原来陈燃会喜欢像茶一样的女人,还没有边界。
从医药箱里找出烫伤软膏,拧开帽后递给她,说:“自己能抹吧。”
这一次,晏新雪抓准了机会,手在喻兰舟递来东西时蹭上去。
她的目光注视着两人相触的那一小片皮肤,短暂的一瞬,摸到对方有些凉的手指,却像燃起了火花。
这一瞬间,她想了快二十年。
晏新雪不敢再去看喻兰舟。
香气应该化形的,该近一些,再近一些。
她缓慢地收回手,将刚才触及到对方的两根手指攥在掌心,感觉有什么温暖的东西顺着筋络,润泽了自己的血管和心脏。
她记起很久很久以前,喻兰舟曾紧紧牵着她的手,逃离出棍棒,逃到漫山遍野的花海中。
姐姐。
她真恨自己身上哪处,没留一处特殊的痣或胎记了。恨喻兰舟不能记起自己。
晏新雪笑着抬眸,说:“姐姐,我自己抹不了。”
喻兰舟的不耐心渐渐浮上来,呛她道:“回去让她给你抹。”
晏新雪一愣,随后笑了,说:“姐姐,你是在生气还是吃醋。”
喻兰舟不理她,兀自低头,执起水笔问:“还写吗?”
“写。”晏新雪倾身,朝喻兰舟的身体凑过去,想了一会儿,盯着她的眼睛,说,“写‘惟有楼前流水,应念我、终日凝眸’。”
她没有念出常盘桓于心头的那句。
那样就太心意昭昭。
近了些,她的香气。像漫山遍野的春天花朵。
晏新雪想看她的眼睛,又想看她的手,目光徘徊,最终落在喻兰舟写字的手上——
白皙修长,透着冷感。
笔下的字也是冷冽的。
喻兰舟阖上笔帽,说:“下一次见面再给你吧。”
晏新雪重新露出酒窝,甜甜笑着,点头说:“好。”
随即又乞求:“能不能再帮我写几个字?就写在便利贴上就行。”
“和创作有关系吗?”喻兰舟有些莫名,但就只是几个字而已,她先将第一张便利贴撕下贴到书桌上,然后问,“什么?”
“新年快乐。”
楼凝新,晏新雪过去的名字。
小时候,喻兰舟曾握着她的手,教她名字的写法,教怀素“新”字的草书写法。
喻兰舟写得随意,写完后将便利贴推给她,问:“那我们进入正题?”
晏新雪把剩余的便利贴小心地攥到手里,“好。”
晏新雪并未准备多少有深度的问题,她直觉,自己的身体好像并不足以自己再完成一本书。
她只是想,来见见她。
问题更多是和喻兰舟的生活起居和日常工作相关。
她掏出笔记本,没有伏案记录,只把笔记本拿在手上藏着写。
写着与喻兰舟很相近的字体。
短暂的一个小时转瞬即逝。
到最后喻兰舟抬着腕表看时间催客时,晏新雪浅笑着,说:“好快啊。”
忍了一个多小时的喻兰舟终于忍不了了,问她:“你这么兴师动众,目的是什么?她知道吗?”
晏新雪怔愣了一瞬,随后脸上浅淡笑着,说:“姐姐,我只是单纯来向你请教问题的。”
“三次就好,每次一个小时。对于您得到的报酬来说,不算亏。”
一声姐姐叫得甜腻。
在喻兰舟听来却更是挑衅,她起身送客。
晏新雪仔细盯着她深邃的面容,在对方临关门前,手扶在门框上,笑着说:“姐姐,下次见。”
却见喻兰舟犹豫了一下,接着晏新雪便听到对方问:“我们以前,是不是见过?”
晏新雪的动作僵住,笑容也僵在脸上,心脏响亮而缓慢地跳动着,愣了几秒。
她快速地与喻兰舟幽蓝的双眸对视了一眼,随即低头。
她期盼过,但从来没真正想过,这一刻真的会到来得这样快。
本来还计划看她三次呢,如今看来,是不能实现了。
心内遗憾地叹了一声。
晏新雪声音低低地,笑着回答她,说:“喻老师是不是认错人了,长得像我这样漂亮的,虽然少见,但也还是有一些的。”
喻兰舟目光随着对方低下去的脸盯了一阵,喃喃说:“大概吧。”
就要去关门时,晏新雪扶着门框的手依旧未离开,对方眼睛弯弯,笑着问:“喻老师现在有时间吗?能不能现在就帮我写那幅字?”
她的心脏痛着。
她以后都见不了她了。
喻兰舟微微侧头,否定道:“待会儿要出门一趟,等下次吧。”
晏新雪苦笑,点头说:“好。下次。”
“再见。”喻兰舟说。
晏新雪扶着门框的手终于无力地落下,她抬起头喊:“喻兰舟。”
极为正式地叫了她的名字。
喻兰舟与她对视,立在门内一言不发看着她。
晏新雪铭记,此刻喻兰舟的眼睛里盛满的全部都是她了。
只有自己一个人,就在这最后一刻。
“下次见。”晏新雪冲她wink了一下。
来世见-
从喻兰舟那儿回去后,晏新雪进门站在别墅的玄关处,离陈燃有段距离,抬起衣袖晃了晃。
陈燃问:“什么?”
风过堂,一阵若有似无的香气。
陈燃怔愣住了。
随后听见晏新雪笑着说:“要闻一闻吗?她身上的香气。”
“我今天去见了她,她跟你一样,也不是过去的味道了。”
按照以往,陈燃早该拿东西砸她身上骂她变态了,但这一次,却没有。
陈燃在认真感受着,仿佛喻兰舟身上那点儿幽淡的气息真的能附着在晏新雪身上传递过来似的。
她像只小狗那样嗅着。
晏新雪一阵心酸,离她近一些,紧紧抱住她,说:“说了让你去见一见她,去看演出也好,去碰瓷也好,你偏不去。”
她看着陈燃的生命一点点地枯萎。
自己是紧紧缠绕着陈燃生命的藤。
陈燃知道,她只要看喻兰舟一眼,只一眼,便会深刻体悟到噬骨的难耐和痛意。
那种滋味,更难戒断。
她尝试过,偷偷去看她。
那时只是窥到了她的背影,喻兰舟的背影是柔软的曲线包裹着挺拔的骨。
发尾垂到肩,随着她的步子而轻轻颤动着。
就那样一个背影,勾得陈燃想瞬间就为她死去,不再受思念的折磨。
她轻轻推开晏新雪,点燃一支雪茄,行云流水地朝她吐出一个烟圈,看着晏新雪被呛到咳嗽,报复似的笑笑。
晚饭前,晏新雪端给陈燃一杯水,推一推她的胳膊,说:“吃药。”
陈燃紧紧闭唇,目光盯着窗外一片片下落的叶子。
晏新雪挖苦着问她:“陈燃,你这副样子给谁看?这个鬼样子,有人会喜欢你吗?她会喜欢你吗?”
陈燃消失的这段时间,谣言甚嚣尘上。
有说她吸毒的,有说被喻家封杀了的,还有说被潜规则导致精神错乱了的。
粉丝晒出路人在不同寺庙偷拍到的陈燃上香的照片,尽心竭力地澄清着:【没病没疯没被封杀,赚够钱了退圈一阵儿怎么了?】
路人:【哦。信佛信成魔了。】
唯有一件事是真的,是陈燃每到一个地方就去寺庙乞求祈福。
晏新雪大致能猜到她诚心诚意求着的是什么。
她没陈燃那么高尚。
陈燃在佛像前长跪求那个姓喻的的安康。
晏新雪在旁边短跪,默念:妈祖观音多罗各路神仙保佑,喻兰舟早点下地狱陪着我,嘻嘻。
此刻,陈燃回敬她,说:“她也不喜欢你。”
晏新雪笑着,轻轻掐她的脖子,说:“陈燃,你也下去陪我吧。”
第79章 第 79 章
陈燃最近总是心有不安。
这天中午时, 天就已经阴沉地如黑夜,陈燃吃了药,迷迷蒙蒙睡过去, 再醒来时屋外却是白色的,海升下了一场雪。
她记得刚刚梦中的景象:喻兰舟走在离她有些距离的平坦山崖上, 她在山下望着她, 等着她, 却不敢并行。
风雪漫天,陈燃一下子回到了和喻兰舟在一起的那个冬天。
胸口处似乎在隐隐作痛。
她起身,想去靠近一个方向。
陈燃拿了车钥匙, 从上次不能开车送喻兰舟去医院后, 她就立刻去考了驾照。
科目一和科目二都很快通过, 到科目三上路时,挂了五回,一真正到路上时, 她就莫名心慌。
然后重新来过。
前前后后考了快一年, 才终于拿下驾照。
离喻兰舟居住的地方100公里,高速在堵车封路。
陈燃开启导航, 从国道走, 开了两个多小时,到了喻兰舟楼下。
彼时的喻兰舟正在家里练习总谱, 听到楼下有小狗吠叫的声音, 拉开窗帘,朝楼下看, 不远处的地方停了一辆白色的法拉利, 和过去自己用来接送陈燃的款式很像,看不太清楚。
在海升, 这样的超跑出现在这处区域,也不算奇怪。
她拉上窗帘。
楼下,陈燃从车中走出,剪一支雪茄正欲点燃时,想起了什么,收起雪茄枪。
她抬头,微小的雪花落在她的眼睫上,她透过窗帘的光看那一室明亮,心内忽然一阵柔软。
总是要有这样莫名的时刻的,来支撑自己活下去。
像是要靠近她所在的地方,生命才得以供氧-
又过了些日子的一天晚上,喻兰舟下班时,夜深露重。
她的车刚驶离剧院没多久时,对面一辆黑色越野车开着远光灯朝这边急速驶来,像是失控。
开车这么些年,她还是第一次遇见这样的情况。
喻兰舟急打着方向盘躲避,但那辆车的目标仿佛就是她,紧追不舍一般,两辆车在深夜像是避无可避了。
喻兰舟的心头狂跳着,脑海一片空白和嗡鸣。
就这样死去,好像有点遗憾。
车辆即将撞上前,她闭上双眼。
几秒钟之后,一阵车辆碰撞声响彻街头,喻兰舟的世界一片安静,唯火光炽烈着在不远处涌动。
那里有两辆相撞的车辆,其中那辆白色的奔驰,是突然冲出来截停黑色越野车的。
喻兰舟望向奔驰的驾驶位,顿时,眼中充满了不可置信,表情逐渐崩塌在她脸上。
她下车,扑向那辆燃烧起火的车辆,大声喊着“陈燃!!!”,试图唤醒车内的人,但对方像是睡过去了那般。
她的那一句“陈燃要不你去死吧”,正在快速地应验。
陈燃真的做了。
喻兰舟的心脏钝刀拉扯割裂一般疼痛,从损毁的车门中拖她,车门边框变形的尖锐处离陈燃的脖子只剩下不到一公分。
喻兰舟小心翼翼地移动着,左手掌心被锋利的地方划破,做心脏复苏时,手上鲜血与陈燃身上的血混作一团。
黑色越野车加速始向路旁,经受猛烈的碰撞后停下。
喻兰舟顾不上那辆车里的人是死是活。她不敢随便移动陈燃,打完电话后,像在噩梦里一样的不真实。
不,噩梦还会醒来,但喻兰舟心内涌着深深的悔恨,怕自己不能从眼前这一场噩梦中醒来。
她不明白陈燃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她不应该是和晏新雪一起生活在杭临吗?
她不该出现在这里。
喻兰舟的手颤抖着,摸着陈燃好像在逐渐褪去血色的脸,她的头上沁着一层层的血与汗。
呼告声在空阔的深夜中回荡,激不起一丝涟漪。
她感受到了无比疼痛的后悔。
后悔自己没在见陈燃的第一面时,就对她说“我爱你”。
后悔自己狠毒地对她说了“去死”。
不该是这样的。
哪怕她不属于自己,也不该是这样的。
救护车的嚣鸣闪着,红蓝色的光晃着眼,医护人员将她与陈燃分开,喻兰舟执拗地坐上载着陈燃的那辆车。
不知道是多少次见到这样的场景了。
喻兰舟以后不想再见到了。
这一次,陈燃的手从担架上垂下来。
喻兰舟睁大双眼,早就充盈满溢的泪水再次成河,她牵着陈燃的手,感受到有些冷的温度,将她的手安放回担架上。
脑海中涌现出一个算不得冲动的想法:她有点想,跟她一起。
无论生死。
经历了8个小时的手术,医生从手术室里走出来。
晏新雪一直没有接自己的电话。
所以此刻,她是陈燃的家属。
她听到医生说,陈燃身上多处骨折、腹部脏器破裂,同时有严重的脑损伤,她们进行了多个科室的联合手术,
陈燃在ICU里躺了好多天,喻兰舟一分一秒地数着,等待着,等待着她醒来的那一刻。
肇事司机是个50多岁的男人,所开车辆被陈燃的车截停后,他又后退转向加速径直撞向路旁的建筑物,当场身亡。
事故原因的调查结果令喻兰舟瞠目结舌的同时而又感觉到很是恶心。
那个男的患有精神分裂症,从去年就开始到海升艺术厅的官方账号下留言:
【舟舟老婆,我未婚未取,求求你了,嫁给我吧】
【我们一起回喻深,我管财正,你做好贤妻良母】
直到今年12月份,他发:
【喻兰舟!把骗我的钱拿出来,不然我就开车去撞你】
【别以为我不敢,我说到做到!!】
被骗子盯上,被骗了钱,失心疯来撞喻兰舟。
这次,是喻兰舟给陈燃招来的灾。
医生说,即使醒来,陈燃的身体,以后也很难再进行长时间的演出了。
喻兰舟茫然滞缓地听着。
她不敢想这对陈燃来说意味着什么。
在舞台上耀眼肆意的人,被灰暗的光埋住,被自己的世界埋住。
她反复看着那晚的事故现场视频,痛觉也开始长时间麻木时,也依然不能理解,陈燃为什么会忽然从自己后面加速冲过来,为自己挡下那辆车。
“没那么爱了”的话,会这样做吗?
她想揪着她的衣领,让她赶快醒来,让自己问一问,为什么要冲出去,凭什么冲出去?!
陈燃生命体征平稳从ICU里出来后,昏迷的七天中,喻兰舟在病房近乎衣不解带地伺候着。
有一些被自己压下去的东西难以抑制地复苏。
对陈燃的想念、愧疚,还有喜欢,和,爱。
期间陈烈和苏平安争取过照顾陈燃的机会,但都被喻听舟的人拦在门外。
喻兰舟没有任何立场,但在这样的时刻却十分强势。
她日夜祈盼着陈燃醒来,终于在有一天用沾水的棉签润着她的唇时,对方的眉头皱了一下。
喻兰舟的鼻腔的酸溢出来,连同心脏的酸涩和痛楚。
片刻后,她开口,说:“醒了就看看我吧。”声音有些喑哑。
她知道,陈燃醒了。
以前在她床上装睡的时候,就是现在这样的样子。
“身上有哪里不舒服吗?”喻兰舟摸着她的手,流着泪问,“不想跟我说话是吗?”
“晏新雪在哪儿?”陈燃扭头看向她,问。
喻兰舟的心脏被针扎了一下,针停留在那个位置,她不能说出什么话来。
“我只想见她。”
陈燃知道,事情好像变得有些糟糕。
前段时间,她又忍不住,偷偷去见喻兰舟。像个变态跟踪狂那样,换了好多辆车、好多个装束去跟在她身后。
微开着车愣神时,发觉了前方车辆的不对劲。
幸好,学了开车。
陈燃的目光坚定,加速超过喻兰舟的车辆,打着方向盘从侧面迎向越野车。
她默念:“兰舟,你保佑我一次。”
保佑我一次。
护下你。
她是她的神佛。
醒来后,她听到了喻兰舟的声音。
有些想念,很想看一看她,抱一抱她。
但她无法向喻兰舟解释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海升。
于是说“我只想见她”。
喻兰舟眼眶很红,默默缓缓地收回手,问:“劫后余生,心中最想念的人,是吗。”
陈燃不置可否。
“那你救我干什么?”喻兰舟的语速很快,像在赌气。
“还债。”陈燃也没过分犹疑,她直视着她,又坚定地重复了一遍,“还债。”
“你曾经救过我一次,我不欠你些什么了。”
陈燃不敢说是两次,是无数次。
那样就更纠缠不清了。
所以她选择亏欠
“我让人再联系她。”喻兰舟起身,看到输液器滴得有些快时,神情认真地调整着,然后说,“你好好休息。”
她缓慢地离开病房。
终于联系到晏新雪时,喻兰舟在门外看着。
她没有任何立场。
她居然没有任何立场。
陈燃搂着晏新雪的背,在她耳侧说:“给我转院。”
晏新雪捋着她瘦削的脊背,点头应,说:“好。”
陈燃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像被一截截一段段一撮撮拼凑起来的一样。
犹豫了一下,她还是问:“医生怎么说我的身体。”
“没什么太大的问题。”
“唱歌呢?”
“恢复得好的话,是还可以登台的。”
这绝不是陈燃的初心。
她应该在撞击中死去,成为喻兰舟心上一鬼,梦里纠缠不清的鬼,也不应该像现在这样活着。
这样,可太痛苦了。
算了。
她梦里的人已经够多了。
陈燃不忍再去扰她。
第80章 第 80 章
“你的身体怎么样?”陈燃又问。
之前这么些天没有联系上她的话, 她肯定是陷入昏迷之中了,同之前一样。
晏新雪呼出的浅淡气息扑在陈燃耳侧,她安慰她说:“没事的。”
“她还在门外吗?”陈燃一直不敢看向门外。
晏新雪抬眸, 没看到喻兰舟的身影。
“没在了。”
那个人,不会允许自己那么低微的。
“好。之后我不想见到她, 不能见到她……”
“我知道了。”
晏新雪离开病房时, 喻兰舟居然还在不远处站着等着, 看上去苍白虚弱得像快要融化的稀薄雪山,左手鱼际延伸至掌心处,一道不算短的疤痕。
她冷着脸走过去, 眼睛的弧度平直盯着她, 语气中含着对喻兰舟的警告般, 说:“我希望她之后不会再因为你而受伤。”
她是真的为陈燃而心痛。
她能感受到,陈燃的心和身都已残碎。
为什么要让陈燃碰上喻兰舟,又连带着十分倒霉地遇见自己这个催命鬼。
所以说了这样莫名而又理直气壮的话。
喻兰舟哽住。
明明是陈燃先背叛自己的, 明明是她们两个人先混到一起的。
她的目光无处聚焦, 茫然无措般说着:“我也希望。”-
陈燃转到另一家医院,被陈烈贴身照顾着, 因为她一直不愿意见喻兰舟, 所以直到出院,两个人也只说了之前那寥寥几句话。
陈燃直觉, 喻兰舟还会再来找她一次的。
不确定是什么时候, 但一定会来的。
果然,待自己身体稍微康复一些时, 夜晚喻兰舟打来电话。
陈燃坐在窗边看月色。
她已想好了应对。
听见喻兰舟低低的声音询问着:“你和她, 是真的吗?”
毕竟陈烈说陈燃和晏新雪很少住在一起,毕竟她说, 陈燃和自己分开后,并不开心。
陈燃看不到喻兰舟的表情,却能从她的呼吸声判断,她给自己打这通电话,花了多少力气。
“喻老师,这不像你。”陈燃笑,继而说,“这和您,早就没有关系了吧。”
毕竟两个人分开的日子比在一起的日子都长了。
“陈燃。”喻兰舟喊她,用了些强硬的语气。
“你认认真真回答我这一回。”语气忽而又软下来、脆弱下来。
她在示弱,在乞求。
她怕,万一。
万一陈燃有什么不得已而欺骗她的苦衷呢。
她始终觉得,陈燃是爱自己的。
算是一种盲目自信自大的吧,她嘲笑自己。
陈燃顿了一下,然后对电话那边说:“稍等。”
她走到晏新雪床边,坐到她对面。将对方的电脑推到一旁。
语气故作暧昧地问晏新雪:“今晚……你对我,有什么要求吗……”
晏新雪坐起身,眸光漆黑地盯着陈燃,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喻兰舟从电话这边,听到了衣物被脱去时细小窸窣的声音,然后是陈燃问:“这样吗?”
她发出喘息。
几秒钟之后,陈燃的声音断断续续地问:“喻老师,还要继续往下再听吗?”
喻兰舟挂断电话。
晏新雪看着陈燃一直紧绷着的神情有了一个顿点,把刚刚陈燃脱去的衣服扔到她身上,问她:“自己揉自己舒服吗?”
陈燃红着眼不答,呆滞地坐在那里。
晏新雪叹一声,然后在床上跪直身,给陈燃穿好衣服,问:“你真的要继续伤害她吗?”
晏新雪开始产生动摇,大概是将死之人,其心也善。
她开始后悔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你回到她身边吧”,但她没有。
自己生病时,就只有陈燃陪在自己身边了。
如果不是每次陈燃的手的温度触摸到自己,晏新雪都不知道该怎么挨过那一次次的折磨。
陈燃却抱紧了她,哭着说:“以前她从来不会遇见这样的事情的。我一靠近她,她就会受伤,我好像只能给她带去厄运。”
“她应该拥有更好的人,更光明的人,而不是我。”
不是一个身体差不多废了的,精神也不大正常的人。
晏新雪搂抱着她身体的手抚了抚,顿了许久,才在陈燃耳畔说:“你不是厄运。”-
挂断电话后的喻兰舟愣了许久,心脏跳动的频率变缓。
一股难言的情绪在她心头弥散,曾经她无意中对陈燃做错的事,被以这种形式“报复”回来。
血液齐往头上攒着涌动,她好想狠狠咬陈燃一口,咬到她身体某一处出血。
一小时后,喻兰舟才慢慢平复下来。
陈燃的声音,好像有点不对。
情动时的喘息,不是这样的。
它会稍微带着点别扭的释放感,而不是一直紧绷着,就像刻意表演给谁看一样。
不能就这样不清不楚。
片刻后,喻兰舟给陈燃发去消息:【戒指,还给你。】
配图是内圈刻着YLZ三个字母的戒指,属于陈燃的。
她想用这种方式告诉陈燃,自己过去对她的冷落,不是没有原因的。
第二天上午十点,陈燃回复:【寄过来吧。】
喻兰舟坚持:【要当面还。】
陈:【那您留着吧。】
喻兰舟难以想象自己有一天会遭遇陈燃这样的对待。
自己把曾经受过伤的地方给她看,但陈燃竟然无动于衷。
所以过去已经痊愈的伤疤伤口被重新揭开,流着崭新的鲜血。
喻兰舟攥紧拳,松开,再攥紧,反复几次后,她觍着脸回:【跟我见一面。最后一次。】
陈:【好。】
喻兰舟放下心来。
但片刻后,又收到陈燃的消息:【之前您答应过给新雪写一幅字,她一直很忙,没有时间去取,所以见面的时候,能不能麻烦您把字带上。】
喻兰舟忽然泄气。
原来是这个原因,才答应自己见最后一面的呀。
她觉出陈燃的残忍。
觉出不被爱的残忍。
但这次,她没有太过犹豫,用被心脏牵连得疼痛的手指回复道:【好。】-
这个夜晚没有月亮,雾气从天变黑时就降下来。
陈燃在一家餐厅里等着她。
室内灯光明亮而温暖,陈燃的心像一片冰冷的水域。
没等太久,喻兰舟很快从更深重的雾气中走来。
视线越过木质屏风隔断,陈燃偷偷看她。
穿白色大衣的喻兰舟好漂亮。
大衣的材质很好,剪裁得当,体贴地衬出她的曲线。
纯洁,高贵。
好看得如同电影的取景框里特意凸显的一般,浑然天成。
那么漂亮的她,在今天要被自己伤害了。
喻兰舟走进包厢后,陈燃起身,伸出手,对她道:“你好。”
喻兰舟没应她这样陌生的一句话。
陈燃收回手,在她之后坐下,说:“随便点了些菜,您看看有没有什么补充。”
喻兰舟望着她,说:“都可以。”
菜呈上来后,喻兰舟目光瞥看到其中的一道鹅肝冻,面无表情地看了陈燃一眼。
过去将自己的忌口记得那么清楚,现在这样,是故意的吗。
喻兰舟没有动筷。
她抬头,问对面安静坐着的人:“身体怎么样,有好好做康复训练吗?”
陈燃注视了她几秒,随后别过头去,浅笑着,说:“当然。我不想因为您的原因,成为一个废人。”
喻兰舟脸上的血色在消褪,她点头,慢慢地问:“有什么需要我做或者弥补的吗?”
陈燃的脊背寻到倚靠,姿态闲散地翘起二郎腿,表情中带着丝调侃般,又微朝前倾着身子,问她:“您现在,还有什么是我能够索取的吗?”
喻兰舟的脸更加僵硬。
是啊,现在的自己,还能供陈燃索取些什么呢。
微撇过头,自嘲般笑着,说:“那就欠着,我这条命,你随时取,好不好。”
陈燃难以抑制地鼻酸,她重新向后倚靠着,挑眉眨眼,缓解着因喻兰舟的话而起的情绪,随后,她摇头,说:“不好。我不想同您,再有任何的纠缠。”
喻兰舟也眨眨眼,轻轻呼出一口气后,问:“那你为什么会忽然出现在海升,还那么巧‘救下我’?”
“那天是有事来找您的。”
“什么事?”
陈燃的目光看向喻兰舟身旁的画筒卷轴,说:“也是我今天来的目的,上次我到到海升出差,顺带是想替新雪去取您的作品的。”
从陈燃口中吐出的“新雪”二字,令喻兰舟无端想起了陈燃曾叫自己“兰舟”,那时眼前的人,曾纠葛对她、缠着她唤“兰舟,舟舟”。
喻兰舟哑然。
陈燃接着说:“喻老师,我一直对您,是心有愧疚的。毕竟没有您,就没有现在的我。再加上我当初,确实是误以为您是Y,但真的有些遗憾,您不是。”
“Y那么重要吗?”
“您该知道的,十分重要。”陈燃的语气笃定,继而自顾自说着,“您知道我十八岁那年为什么突然偷亲您吗?因为我在你房里看见了一幅画。而Y的头像,也刚好是那幅画。所以我就以为……您是Y。是被我抽离成代表着希望和幸福的那个人。可是你不是。”
陈燃注视着她,说:“这是一种错位,喻老师。”
“错位?”
陈燃点头,“对,情感的错位。我本来喜欢的,就不会是对我冷漠的人。”
喻兰舟沉默着,思考了一阵儿,最终还是开口,目光看向别处,乞求一般,说:“陈燃,我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你曾经跟我说过,要我相信,你永远不会不爱我。”
陈燃看见了雪山为她融化。
喻兰舟眼里的高傲不再。
陈燃想:让喻兰舟流泪是犯罪啊。
她哭得未免也太漂亮了,眼下水盈盈像珠宝。
“喻阿姨。”她喊她。
“嗯?”喻兰舟应了这句出现频率不高的称呼。
“床上的话,不要信太深。”
说出这句话后,陈燃痛得像是心脏上在扎针,那些尖锐的针不是一下子就插满的,而是一根一根,从心脏最饱满的地方,插到最贫瘠的位置。
心脏被针包裹着,或者说是心脏包裹着针。
娇娇宝。好乖。
在这个时候还记得我跟你说过的话。好乖。
我好喜欢你啊。
陈燃眨眨眼,吞下哽在喉头的泪,把它凝成薄冰,吐出冰冷的话:“一年而已,能有多爱?您之前也对我说过的,让我不要装深情,现在我没有装,为什么您反而还不信了呢?”
陈燃笑着问对方:“是因为看到原本对着您摇尾乞怜祈求获得一点关注的狗转身有了别的主人,被其她人关心、被其她人爱着,你心里不平衡了,是吗?后悔了,是吗?那您再去养一条新的狗去吧,我相信,会有很多人愿意的。”
“您反复地来找我,是想听到‘我的身体本能还爱着你’这样的话吗?我可以说给你听,但这个‘你’,不是您。说实话,濒临死亡的那一刻,我心内一阵后悔,后悔不该因为愧疚就去救您的。我脑海里最后想着的是:我还没有好好爱她。”
最后一句话,陈燃没有撒谎,只不过是模糊了人称代词的指向。
她还没有好好爱她。
没有好好爱喻兰舟。
喻兰舟竭力克制住情绪,好让自己不失控,就要说些什么时,陈燃的手机亮起消息提示。
她看过去,陈燃在用晏新雪的照片做着壁纸。
喻兰舟心中却总有一个强烈的直觉,她突兀地朝陈燃伸出手,说:“陈燃,给我看看你的手机。”
她知道,以前陈燃的钱包里,是会存放着自己的一张证件照的。
手机里也全都是自己的照片。
所以她想,不看陈燃撒谎的眼睛、不听陈燃撒谎的嘴,凭一次自己的直觉。
陈燃颤抖的手被安分地藏在桌下,她新换的手机里,确实是延续了过去的习惯,保存着喻兰舟的许多照片的。
她微愣了一下,随后笑着,说:“您要……看?”
“和您做时,我确实是从来没有拍过些什么。但和她……”
陈燃的话语隐下,她把解开锁的手机推到喻兰舟面前,问:“您敢看吗?”
喻兰舟面色微滞地看着对方。
她能洞察透生意场上与她对弈之人的目光,却看不穿陈燃。
总觉得,隔着什么。
对方确实应该去演电影的。
她能变成很喜欢自己的样子,也能变成很喜欢别人的样子。
手机就在喻兰舟的手边,但看着陈燃的神情,她却不敢去赌了。
陈燃笑了,问她:“不敢看,是吗?”
喻兰舟认真看着她,声音轻慢地说:“我只问你这一次。你到底是因为不爱我而离开我,还是因为爱我,所以离开?”
“因为不爱。”陈燃回答得很轻易,想了想后,又说,“喻阿姨,执着于被爱,是一件特别可悲的事情。您总不能因为我没有那么爱你,就产生幻想吧。”
“我下次不会再救你了,不要再来纠缠我。”
陈燃用了纠缠这个词。她最知道喻兰舟在乎什么,所以也最了解怎么能让她伤心。
一开始喻兰舟看陈燃的目光还是平和克制的。
但随着自己的话越来越多,陈燃从来没有看到过对方这样的眼神:像在看一个死人一般。
皮肤上不受控制地起了一层一层的汗,又随着空气凉透。
再起,再凉。
直至把陈燃整个冰冻住。
那是双极为冰冷的眼,从冰河世纪开始,目光一层层拨开时间。
她在喻兰舟的眼睛里死了千次万次,毫无夸张。
最后,喻兰舟从包中拿出装着戒指的小盒子,连同画筒一起搁在桌上,说,“陈燃,以后我死了,你也不要来看我一眼。”
她的神仙,又要回到天上去了。
陈燃心如死灰。
看到她进入深雾中的背影。
陈燃轻声喃喃道:雾气重,你多穿些。
很想这样对她说,再关心她一句-
如之前所说,晏新雪养了一只叫棉花糖的小狗。
但陈燃始终兴致缺缺,对什么都是漠然。
晏新雪看着陈燃写出来的歌词重新变得阴郁,无能为力。
望着地上摆着的酒瓶和散落的烟蒂,她用光裸的脚踢了踢坐在一旁的陈燃,说:“起来收拾收拾。”
陈燃没有任何反应。
晏新雪有气无力地问她:“以前脚随便碰到你一下,你都要洗一个小时,现在怎么了?”
依旧没有得到回应。
陈燃没有力气去做任何事,连呼吸也是件费力的事。
晏新雪自顾自说着:“陈燃,等我死了,你就可以重新跟她在一起了。到时候你就这副样子去见她吗?”
“陈燃,长大一些,成熟一些,好不好。你现在这个样子,是能够保护她的样子吗?”
听到最后一句话,陈燃才终于有点反应。
见她在听,晏新雪像交待后事那般说着:“等我死后,早点去找她吧。她那么冷的人,如果不是爱你,又怎么会允许你靠近她。但你应该也知道,感情上,她是个很不成熟、很小孩子气的人。所以以后如果你再这样继续下去的话,是真的没可能了。她爱的是你,但也是你爱她本身。她不会喜欢一个不喜欢她的人的。”
“所以希望你以后,能替我,多对她说几句爱。把我的那份儿也加上。”
晏新雪自嘲般笑笑,又补充道:“当然,希望你不要觉得我恶心。”
她走过去,趴在陈燃肩上,十分虚弱的样子,说:“把你拉进来,是我唯一做错的一件事,对不起。”
“记得按时吃药,在她需要你的时候,你可以在。”
三月份,海升有一场迟来的雪意。
晏新雪在屋内看见窗外的雪花,对陈燃道:“推我下楼吧,可能是最后一次看见雪了。”
陈燃缓了一会儿,然后起身,找来毯子披在晏新雪身上,又往她怀里递一个热水袋,然后推她下楼。
她们坐在一棵严寒中的樱花树下,晏新雪仰头,说:“我好想陪她去看樱花。”
她在深夜的雪里,等一场春天的樱花的开放。
雪簌簌落下时,晏新雪又说:“陈燃,再见。”
“如果有下辈子的话,不要再遇见我了。”
晏新雪的声音始终轻轻的,最后,她扯了扯陈燃的袖子,要她贴近自己。身上的最后一点温度洒在陈燃的耳际,她说:“替她吻一吻我,好不好。”
陈燃俯身,认认真真地吻着她。
晏新雪抬起手,怜惜地抚摸着陈燃的脸颊,笑了一下,说:“谢谢。”
棉花糖安安静静地卧坐在晏新雪脚下。
新闻播报:著名作家、编剧晏新雪于三月十二号凌晨三点在海升去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