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退圈第二十一天 刘老板来了?过来坐坐……
021.
开什么玩笑!
李二海的脑袋被这几个大字占据, 眼睛瞪得跟铜铃似的。
眼前这姑娘是他家嫂子请来的殡葬店老板?这个年纪搞殡葬,还不是打下手的员工,是老板?
李二海在震惊之后险些被气笑。
一把拽住王婶的胳膊将人拉到一旁, 急哄哄就开口了:“嫂子你跟我哥到底怎么想的?是,我知道哥被刘老板气到了, 现在就想争口气, 那也不能随便乱来吧?咱妈在世的时候最疼我哥了,他现在要是找个小姑娘来给妈处理身后事,妈的棺材板都合不上!更何况, 找这小姑娘跟找我那朋友有什么区别?”
“棺材板都合不上”这几个字加大了音量, 引得旁边路过的邻里齐齐抬头看过来。
王婶拍掉小叔子的手, 皱着眉解释:“区别大了去了,桑老板起码有个正经的殡葬一条龙的店, 你那朋友有啥?别以为我不知道, 你那朋友以前家里是干这行的没错,但自从他爸走了, 他不就因为赌。博把那殡葬店卖了吗?”
被王婶戳穿了真相,李二海的表情顿时变得有点尴尬,张嘴反驳了一句:“那人家从小耳濡目染,本事还在的的。”
王婶摆手, 懒得听他说这些, 只是道:“这事儿用不着你操心,你哥会跟桑老板好好聊一聊的, 桑老板能行就用她, 不能行就换人。”
李二海翻白眼:“还搞现场招聘那一套呢?咱妈走了都有半个多小时了,现在人就直不楞登躺在床上,哪来这么多时间折腾!”
“所以你别在这儿挡道!”
王婶长得有些富态, 将袖子往上一捋,露出结实有力的胳膊。手指抓住李二海的衣服,她一提气,瞬间就将李二海这个跟猴儿似的小叔子拎起来丢到了一边。
旋即看向桑柒柒:“桑老板,我带你进屋。”
桑柒柒一边应好,一边回头去看李二海。
在那么多人面前被嫂子用这种丢人的方式一把扯开,李二海的脸都涨红了。注意到桑柒柒的眼神望过来,当即粗声粗气地怒斥了一句:“看什么看!”
臭丫头!
桑柒柒看他气急败坏的模样,做了个鬼脸,在对方差点原地爆炸升天的前一秒跟着王婶进了客厅。
客厅内有不少人在忙前忙后,桑柒柒一眼就在人群中瞧见了那个跟李二海长得稍有相似的男人,看上去六十岁上下,穿着白衣,肤色偏黑,一双眼睛又红又肿。神态比起门外那猴儿疲惫沧桑不少,估摸着就是这次的主家、王婶的丈夫了。
桑柒柒在观察李叔的时候,李叔也在观察桑柒柒。
尽管王婶已经提前打过预防针,但骤然瞧见桑柒柒这张过分年轻漂亮的脸,李叔还是觉得有被惊到。
不过……那双眼睛倒是干净澄澈,里面不带半点心虚,对视间坦然得很。
李叔先跟桑柒柒打了个招呼,随后询问起了给老太太处理身后事的流程。活到他们这个年纪,亲人离世经历得也多,对于一些丧事的礼仪流程就算不是非常清晰,也担得上“了解”二字。李叔想,但凡桑柒柒哪里不专业,他都能给指出来。
然而等到桑柒柒条理清晰地安排完所有仪式,问上一句“您觉得怎么样”,李叔都没开口的机会。
李叔:“……”
这姑娘好像真有本事!
后知后觉地回过神,他眼底的担忧开始消散,连忙道:“没问题没问题,您是专业的,都听您的。”
桑柒柒也不再多说废话,掏出手机给白萦心发了条信息,又对李叔道:“既然这样,那我就开始安排了。停灵三天,天气开始热了,我给老太太准备个冰棺,让人立马送过来。关于灵堂布置需要的物品,你看是我来安排还是你们自己挑选?如果是我来的话,我这边有几个价位的套餐可以选,你们自己来的话,就按你们选的物品算合价。”
“你那几个套餐说给我听听。”
“行。”
桑柒柒的灵堂布置套餐其实也就分四个档次,普通档、惠民档、豪华档以及至尊档。
这四个档次的区别要说大,其实也不大,费用主要相差在用料的多少。譬如普通档的花圈只有两个,白菊一类的鲜花以及供品之类的摆放也少,对比豪华档和至尊档肯定是有些简陋的,但对于普通人家来说,也绰绰有余了。
果然,李叔听完介绍便选了惠民档次。
十多分钟后,破破烂烂的面包车在小别墅前停下,白萦心跟景裕两人从车上下来。前者冲桑柒柒招了招手,桑柒柒走过去说了声“辛苦了,到时候请你吃饭给你分钱”,便手脚麻利地将冰棺一类的所需品全部抗下来。白萦心一边帮桑柒柒搬东西,一边小声说:“太客气啦,请我吃个里脊肉煎饼就行了。上午那煎饼被我老板吃掉了,气得我一上午没跟他说话。”
桑柒柒扫了眼跟在后方的景裕,问白萦心:“他没给你报销?”
白萦心:“报了,白吃我的饼我就把他脑袋扣饼上。”
景裕面无表情地跟在后面听一人一鬼旁若无人地交谈。他倒也不是故意偷听,实在是耳朵好使,尤其是别人说他坏话的时候,他那耳朵会自动升级成千里耳,更好使。
搬了两个来回,景裕终于逮到了白萦心不在边上的时刻,走到桑柒柒的身边张嘴就问:“今天这得算另外的价钱吧?”
景裕帮了很大的忙,桑柒柒自然也不吝啬:“给你四百,车费两百,人工费两百,再请你们吃顿饭。”
景裕:“成交。”
景裕他们搬完了东西就走了,桑柒柒迅速将缝着白菊花的花圈摆放好,将黑白奠字摆在冰棺正前方,然后净过手去了老太太的卧室。戴上手套,认认真真给老太太净身穿衣,又在李叔的帮助下将老太太安放到了冰棺内。
紧接着合上冰棺。
时至此刻,桑柒柒才有功夫歇一口气。
李叔和王婶一直站在桑柒柒的边上,目睹了她手脚麻利布置灵堂和给老太太换衣的全过程,两人对视一眼,眼底的担忧和不安已然消失得一点没剩。
李叔将王婶拉到一边,紧绷的身体逐渐放松,轻声嘱咐道:“没想到桑老板看着年纪小,活却干得这么好,到时候咱给她多包点钱,算是感谢她救急。”
王婶自然没有反对。
两人说悄悄话的间隙里,桑柒柒也提前联系好了殡仪馆和灵车,等着三天停灵一过,就会有专门的工作人员过来将老太太接去殡仪馆。
将消息告诉李叔和王婶,桑柒柒掏出手机打开了相册:“李叔,我这边有免费送的骨灰盒,你看看有没有需要。如果看不上的话,也可以花钱买我店里其他款式的骨灰盒或者直接跟殡仪馆买。”
李叔还未说话,桑柒柒的耳边先响起了一道苍老年迈却铿锵有力的嗓音:“免费的当然得要!”
桑柒柒下意识偏了偏头,就见一道虚影悄摸摸地从冰棺内钻了出来,佝偻着身体晃晃悠悠挤到了桑柒柒的身旁。
老太太皱着眉,眯着眼睛用力地瞧桑柒柒的手机屏幕,看了半天哎呦哎呦地直吐槽:“怎么做了鬼还是老花眼啊,啥都看不清。”
桑柒柒抿着唇忍住了笑,假装给李叔做介绍:“我这边免费的骨灰盒一共有三款,木质的、铜质的和陶瓷的。木质用的是松木,有进行防腐处理。铜质寓意辟邪,不过氧化生锈的可能性略高,至于陶瓷的,防潮防虫,大差不差。如果有需要的话,我这边也可以帮忙雕刻点图案。”
“这木头的跟陶瓷的听着倒是不错。”老太太嘀嘀咕咕,见李叔皱着眉还在认真考虑,颇有点不耐烦,“哎,六十岁的人了,帮忙选个骨灰盒还磨磨叽叽的。”
又过了一分钟,终于思考完的李叔大手一挥,点在了铜质骨灰盒上:“这个寓意挺好,看着也牢靠,就选这个。”
老太太:“……”
桑柒柒:“……”
桑柒柒默了两秒,猛地一拍脑门:“我突然想起来,这个铜质的骨灰盒好像卖完了,要不换松木的?松木的沉稳大气,也挺好的。反正我这还有十年质保,到时候骨灰盒出问题了,您随时来找我换。”
李叔对骨灰盒的要求本就不是太高,一听还管十年质保,立马点头同意了:“行,桑老板给安排就是了。”
话刚落,桑柒柒就听到身旁传来一声如释重负的:“呼——”
桑柒柒:“……”
这老太太还怪有意思的。
古时的身后事流程讲究1停,2报,3吊,4封,5送,6安。停指停尸,报指报丧,吊指吊丧,也就是祭奠,封是入殓,送是送葬,安是入土为安。现在虽有改变,但变化不大。第一步完工以后,前去报丧的邻里也差不多都回来了,接下去主家的亲戚朋友就会赶来,等到第二天上午再进行祭奠仪式。①
因此,这段时间并没有桑柒柒什么事儿。
但桑柒柒也没走,看大家忙来忙去便搭把手,空闲的时候就帮忙折元宝。折元宝的都是妈妈、奶奶辈的女性,先前就已经从王婶嘴里知道了桑柒柒的身份,私下里讨论了好一会儿。这会儿桑柒柒主动凑到她们跟前来,她们自然不会放过这个寒暄的机会。
“小姑娘今年几岁啦?干这行的女孩子蛮少见的诶,我刚看你给老太太穿衣,熟练得很,真厉害。”
“是啊是啊,看着跟二海家那丫头差不多大。”
桑柒柒没好意思说自己死都死二十年了,便说了原主的年龄。
“那比二海家的丫头还小两岁呢,你这小脸长得可真漂亮,当明星都绰绰有余啦!”
桑柒柒乐了。
这阿姨还挺有眼光的。
她说:“不瞒您说,我以前还真是当明星的。”
阿姨惊讶:“这么厉害?那你这个专业跨越幅度还蛮大的哩。”
聊了有一会儿,又来了个头发花白的奶奶,这奶奶一走过来就小声吐槽:“我刚过来的时候看见刘文良了。”
刘文良?
桑柒柒对这个名字陌生,但其他人可不会。
这刘文良正是镇上殡葬店的刘老板。
原先跟桑柒柒搭话的阿姨闻言有些惊讶,一边将折好的元宝丢进蛇皮袋里,一边好奇地问:“老冯家跟李家两个方向,刘文良怎么会跑这边来?”
“谁知道呢,看着鬼鬼祟祟的,估计是来看老李家有没有请到人——”
话还没说完呢,就见一个年轻男人以猝不及防的速度窜到了右侧小道的死角口,以极大的嗓门喊道:“呦,刘老板来了?过来坐坐啊!”
刘文良:“……”
刘文良人都麻了。
他处理完冯家老太爷的事后看到手机上有三个未接电话,来电人正是他给老李家推荐的陈三。这陈三是他去进货时认识的朋友,两人一交流发现家住得也不算远,自然而然地多聊了几句,又加上了联系方式。这次请对方救急,刘文良将情况说得很明白:“我这边突然有点事赶不过去,劳烦你帮个忙,不然这主家都找不来白事知宾了。”
陈三满口答应,只不过答应前说了句:“但我这边收费得按照我们这地的费用来,可能跟你们那有点差别。”
刘文良当时想的是,都是京北抚平区的,勉勉强强也能算一个地儿,费用就算有差别,能差多少?因此也没特地问李叔,便直接同意了。
而现在,他给陈三回了电话,就听陈三在电话那头阴阳怪气道:“我说刘老板,你给我介绍的这个生意不行啊,主家抠抠搜搜的,非说我收费高,还说找谁都不会找我的,这我可帮不上忙了,你也不能怪我啊。”
刘文良听到‘找谁都不会找我’时,整个人都懵了。
什么意思?
老李家没让陈三接这生意,那老李家这会儿要怎么办?
记挂着事,心不在焉地听陈三絮絮叨叨吐槽了半天,刘文良也没听清楚对方到底说了些什么,只是在对方挂断电话以后立马往外走,想去老李家看看情况怎么样了。
若是他们还没找到白事知宾,那他这会儿也能搭把手。
结果没想到刚悄悄摸摸走到这边,就看见老李家的小儿子跟阵风似的窜了过来,一眼认出他不说,那嗓门提得老大,生怕别人听不到似的!
刘文良一张脸涨得通红,连连摆手:“不、不用!”
“别呀,来都来了。”老李小儿子年轻力壮,伸手抓住刘文良的手腕时就像在上面箍了层铁,那力道让刘文良反抗不了半分,只能艰难地将脚抵在地面上,欲哭无泪道,“真不来了!”
这堪称滑稽的一幕于大庭广众之下被一干望过来的邻里乡亲看了个分明。
桑柒柒身侧的阿姨笑出声:“玉成这小子故意的吧,蔫坏蔫坏的。”
其他人也看得直笑,甚至有主动开口帮着李玉成将刘文良请过来的。刘文良听着耳边响起的那一道道充满调侃戏谑的嗓音,觉得窘迫难堪的同时,悔得肠子都青了——早知道就不过来了,管他老李家有没有叫到人呢!
“玉成小子,放开放开!”
李玉成眉梢微挑,注意到邻里乡亲也围过来了,终于撒了手。
他没打算做得太过分,但刘文良既然过来了且被他抓了个正着,给对方吃点教训肯定是少不了的。
刘文良倒是没想到李玉成撒手撒得这么快,一时没反应过来,脚下一个踉跄竟然一屁股摔在了石子路面上,磕得他整张脸都狰狞起来。但他来不及想太多,手忙脚乱地从地上爬起来后,拔腿就跑。
看那背影,活像是有无数条恶狼在追他。
李玉成站在原地哼了一声,扭头瞧见迎面走来的李叔,走过去低低吐槽了一句:“他怎么还好意思过来!”
李叔目睹了全程,对于儿子出气的这法子也是忍俊不禁。事实上在看到桑柒柒老练地给老人家处理身后事时,李叔那一肚子没法发泄出来的火就散得差不多了。他跟妻子算过,桑柒柒这边的费用总价比起刘文良还便宜一些,他们也算是因祸得福了。
拍拍儿子的肩膀,李叔随口解释了一句:“他就是又想赚钱,良心上又不过去,自己也拧巴得很,不用管他了。”
结束了一场小小的闹剧,看戏的众人还有点意犹未尽。
坐在桑柒柒身旁的阿姨道:“有这么一遭事,刘文良以后的生意估计会差很多。”
“那还不是他自找的。”
几个人絮絮叨叨地又说起话来,但很快话题就从刘文良转移到了桑柒柒的身上,且内容从夸奖她殡葬做得好变成了有没有找男朋友。桑柒柒一听,立马捞了把瓜子跑路了。
缩在角落里,她一边嗑瓜子一边看老太太的鬼魂驼着背这边晃晃,那边转转,像是在找什么东西。
桑柒柒原本是不想打扰她的,但见她表情略有烦躁和焦急,思考了几秒,将手里的瓜子壳哗啦啦丢进垃圾桶,问了句:“老太太,您在找什么?”
老太太没吭声,继续来来回回地转。
直到她转到了桑柒柒的面前,猝不及防地对上了桑柒柒那双明亮的杏眼。
老太太猛地后撤步,哎呦两声拍拍心脏:“这眼睛怎么这么大呢,差点给我吓死。”
桑柒柒:“我听得到。”
老太太:“听得到什么听得到,小姑娘一个人嘀嘀咕咕自言自语啥呢。”
她吐槽完,扭头又飘走了。
两秒后,像是突然意识到了什么,猛地扭头。
于是又对上了桑柒柒那差点吓死她的大眼睛。
桑柒柒微微一笑。
老太太:“……”
几秒钟后,缩在角落里的除了桑柒柒以外,又多了一只鬼。
老太太看了看桑柒柒手里的瓜子,有点眼馋地叹了一口气。桑柒柒假装没看见,只问道:“您还没说刚才来来回回在找什么呢?”
“找我的钱呢!”
“钱?”
老太太用力点头:“我死之前把我那点存款都塞枕头底下了,刚我看老大媳妇她们收拾,怎么一分都没瞧见?奇了怪了,我明明记得我放了啊,老婆子虽然年纪大了,但记性可比一般人好得多,照理说肯定不会记错的。”
桑柒柒八卦了一下:“您存了多少?”
老太太比了个数字,说得有零有整的:“塞在枕头底下的是五万三千六,包里有三百二十三块八毛。包里的钱倒是还在,就枕头底下的没了。”
那倒确实有点奇怪。
桑柒柒摸着下巴转行当侦探,脑瓜动了动,认真分析:“这钱估摸着应该不会是您死了以后丢的,不然您这魂也看得见。”
所以……多半是有人趁着老太太将死未死、意识模糊的时候,趁乱摸走的。
她对老太太道:“我等会儿找机会跟李叔提一嘴,问问他具体情况?”
这话刚说完没两分钟,桑柒柒和老太太便瞧见王婶手里捏着个小本子从老太太的卧室内走了出来,表情还带着点严肃。
王婶原本正和隔壁婶子给老太太收拾东西。
但这事儿按理来说应该是她跟妯娌严春芳一块干的,只不过严春芳嫌老太太的卧室死过人,觉得晦气,找了个肚子疼的借口回家上厕所去了。
王婶老早知道这妯娌是个什么人,也懒得跟她掰扯,没应声,独自一人进了屋。
后来隔壁婶子看到这一幕,一边在心里嘀咕着严春芳真不做人,一边上前帮忙。
两人都相当能干,花了半个小时就将屋内堆成山的杂物都清理干净了。而王婶也在清理杂物时翻出了个小本子,本子很薄,表皮泛黄,一看就很有年代感。怀着几分好奇,王婶随意翻了翻,才惊觉这竟是老太太生前的记账本!
而记账本的最后一页上分明写着:存款五万三千六百元。
落款日期是老太太去医院养身体前。
这个高额数字下方还写着一行小小的字:老大家给四万,剩下一万三千六给老二。
老太太有这么多存款?
王婶心底惊了一下。
这些年来,她跟老李主动接过了赡养老太太的责任,但老太太不肯占他们便宜,每个月都会拿出钱来给家用。这些钱她跟老李也没花掉,而是攒起来用在了给老太太看病的时候。
他俩一直都以为老太太每个月都这么给家用,估计身上也没钱了。却没想到会在记账本上看到这么个令人震惊的数字,可问题是……钱呢?
她们收拾屋子的时候可连一分钱都没见着!
想到这里,王婶的表情有些难看,连忙跑向客厅找到了李叔,将本子塞给了对方,示意道:“你看看,这到底什么情况。”
第22章 退圈第二十二天 为了找到真正的小偷,……
022.
李叔一目三行地扫过上面记录的数字, 脸色变了变。
原本正跟李叔交谈的孙二爷瞧见夫妻俩略有古怪的表情,出声问了句:“怎么了?”
孙二爷是老太太娘家那边的人,也算李叔他们的长辈, 他一问,李叔自然得实话实说:“我妈的房间里收拾出个记账本, 上面写着她还有五万多的存款。”
王婶跟着补充:“但我刚跟阿金婶整理杂物, 没看到钱。”
孙二爷微微一惊。
老人去世前有存款、去世后存款被翻出来的事倒也常见,但像李家老太太这种将存款金额记得清楚,但钱却不见踪影的还是少数, 他皱了皱眉, 接过了李叔手中的小本子, 细细看了几遍,点头:“你妈年纪虽然大了, 但记性一直很好, 脑袋也清醒,如果不是真的有这笔钱, 肯定不会随随便便写上去的。”
还有句话他没说。
认识老李一家的都知道老太太对小儿子一家很有意见,如果不是真有这笔存款,那留下这么一段话就是在给两家挑矛盾。按照老太太的为人和性格,绝对做不出这种事来。
因此, 这笔钱, 肯定存在。
五万块不是小数字,他觉得还得再确认一遍。
“秀兰, 你辛苦一下再找一遍。”孙二爷提议道, “要真找不到,这钱可能被人趁乱拿走了。”
王婶和李叔听到‘趁乱拿走’四个字,表情蓦地沉下来。
没再多说, 王婶便匆匆回到了老太太的卧室,快速地将所有缝隙、看上去能藏钱的犄角旮旯都翻了一遍。但很遗憾,依旧没见着钱的影子。
桑柒柒借着绝佳的角度位置看着王婶弓着腰来来回回翻找的背影,眼睛眨了眨,有点好奇地问:“老太太,你心里有啥偷钱的人选不?”
老太太觑了她一眼,哼一声:“你不都说了,这偷钱的贼肯定是在我将死未死的时候趁机把我的钱摸走的。”
那会儿她还喘气,自然不会有旁人被报丧喊来帮忙。围在她床头的也就大儿子一家和小儿子夫妻两个,所以,这偷钱的贼必定是自家人。
也不是老太太对小儿子有偏见,实在是她太清楚不过这两个儿子的秉性……大儿子从小就正直,脾气虽然很倔,但眼里容不下一点偷懒耍滑。小儿子恰恰相反,凡事都想走捷径,爱跟些不入流的瘪三勾肩搭背。这两人放一块,你说谁偷的钱?肯定是小儿子嘛!
看老太太一脸“我看穿了所有”的表情,桑柒柒夸奖道:“您心态还挺好。”
老太太:“都活了八十几年了,现在人还死了,心态再不好这不就白活又白死了。”
桑柒柒:“那我不会,我死了二十年了,心态也没变好。我现在一有空就跑到那几个小时候欺负我的混球家里,把他吓到神经虚弱,有事没事还喜欢在我领导和傻逼面前发疯。”
当然了,她觉得造成她跟老太太区别之大的关键原因在于——
她是只死了还要打工的牛马。
怨气总是比较足。
两只鬼挤在一块絮絮叨叨说了不少话,王婶也终于从老太太卧室里走了出来,迎上李叔跟孙二爷的目光,她脸色难看地摇摇头,说了句:“没有。”
老太太也听到了,闻言叹了一口气:“这几个笨蛋不会想不到钱被谁拿走了吧?”
很显然,老太太的担心是多余的。
不止老太太知晓自己的小儿子是个什么品种的小瘪三,身为大哥大嫂的李叔王婶也清楚,但有些话王婶不好开口,一旦开了口就极有可能会被有心人扔一口‘挑拨李家兄弟感情’的黑锅背身上了。
李叔也清楚这一点,不用妻子开口,便沉着脸跟孙二爷一字一字说明白:“我妈昨晚从医院回来到今早去世这段时间,家里没来过外人。”
那些本打算来看望老太太的亲戚因为天色太晚都决定等一等,今天又赶上初一,在他们老一辈的说法里这日子不适合探望病人。因此这段时间,来看老太太的就他们一家子跟李二海夫妻两个。
听出了言外之意的孙二爷眉心越皱越紧,思考片刻当即道:“去把二海两口子喊过来,我问问他俩。”
王婶道:“我去吧。”
王婶是经过邻里的提醒才在屋外的某条狭窄小道上找到李二海的,彼时李二海正在打电话,背对着王婶也没听到她的脚步,只顾着跟电话那头的人吐槽:“我又不是没跟我哥我嫂子提,但他们死活不肯,还去找了个二十来岁的小姑娘干这活。最可恶的是那臭丫头竟然真有点本事,我看她给我妈穿衣服连手都没抖一下。这他娘的还是正常小姑娘吗?”
王婶面无表情地看着小叔子的背影,也没有打断他。
李二海越说越来劲,一脚踢飞了路边的石子:“得了,这次的生意没做成,下次我再给你介绍呗,又不是只能赚我大哥家的钱。什么?晚上喝酒?不合适吧?再怎么样今儿也是我妈办事的日子……行吧行吧,我等会看看,到时候给你回电话。”
终于挂了电话,李二海想到朋友说的喝酒,心有点痒。
……要不就找个借口回家算了,反正这里有老大一家在。
而且老太太生前就不是很喜欢他,办事的时候他不在,估计也不会怎么样。
说服了自己,李二海心情愉悦地回头往小别墅走,然而脑袋一抬就对上王婶那面无表情的脸和黑黢黢的眼珠,吓得整个人倒吸一口凉气,连身子都僵了僵。
想到刚才通话时自己说的话,李二海的眼皮跳了跳,假装不经意地问:“嫂子?你什么时候过来的?找我吗?”
王婶也没说什么时候,只道:“你哥有事找你跟春芳,你给春芳打个电话,肚子疼也该疼好了,让她赶紧过来。”
说完转身走了。
李二海懊恼地跟在她身后,心里惴惴不安……到底听没听到?听到的话,他要是再找借口去喝酒,估计要被他哥给打死。
心里嘀咕着,他掏出手机给严春芳打电话,几分钟后,夫妻俩一块进到了别墅一楼的小隔间里。
这小隔间就在老太太的卧室对面,是用来堆杂物的,空间很是狭窄。严春芳一进来就用手扇着鼻子,有些不耐地问:“找我们来干什么啊?还非得跑到这里来讲。”
她站的位置正对着大门方向,隔两步就是老太太那敞开的卧室,严春芳顿时觉得瘆得慌,连忙将身体往边上偏了偏,找了个看不到老太太卧室的死角。
注意到她的小动作,李叔夫妇跟孙二爷齐齐翻了个白眼。
孙二爷道:“是这样的,刚才秀兰给老太太整理杂物的时候翻到了个记账本,上面写着老太太还有五万多的存款。”
李二海跟严春芳一对视,前者眼珠一转,颇为震惊地喊了一句:“什么?五万多?!那我妈有写这钱怎么分吗?”
李叔:“……”
他闭了闭眼睛,忍着想把这个弟弟一脚踹出去的冲动,没吭声。
孙二爷揉了揉酸疼的眉心,李二海猫嫌狗憎真是一点都不冤,这说的是人话吗?老太太人刚走,一听钱的事立马问怎么分。照他看,这老太太的棺材板要是真压不住,肯定不是因为那当白事知宾的小姑娘干活不行,而是被这臭小子给气的!
没好气地瞥了他一眼,孙二爷说:“分什么分,这钱不见了。”
“不见了?怎么可能不见了呢?不会是大哥你们自己偷偷拿了,不想分给我们,所以才说不见了吧?”严春芳用眼神睨着李叔两口子,仿佛没瞧见两人变得漆黑的脸,嚷嚷道,“我们不接受啊,我们二海也是老太太的亲儿子,五万块的话起码得分我们一半吧。”
“你想得倒是挺美,老太太写了,大海家给四万,你们家给一万三千六。”孙二爷看不惯严春芳那嘴脸,绷着脸补充道,“更何况大海要是偷偷拿了,还告诉你有这事儿,他缺心眼吗?”
这话一出,严春芳像是被踩到了尾巴似的,立马上蹿下跳 。
“什么?五万多的存款才给我们二海一万三千六?老大家比我们多了三倍?凭什么!我不接受!我要平分!”严春芳气得够呛,虽然早就知道老太太一直偏心老大家,但陡然听到四万跟一万的差距,严春芳还是没忍住加大了嗓门,眼里满是对老太太的控诉和不满。
“平分什么平分,又不是你的钱,你还做上主了?老太太怎么写的就怎么分,再说了现在这钱丢了还没找回来,去哪儿给你分?”孙二爷冷笑,“从老太太回家到去世这段时间,老太太的卧室就你们两家人待过吧?我也不跟你们多说废话,我就问你们,老太太的钱是不是你俩拿走了?”
“什么意思,钱不打算分给我们就算了,现在还污蔑我们是小偷,想从我们兜里掏四万?开什么玩笑呢!谁知道这钱到底有没有,就算真的有,谁知道是什么时候被偷的,你怎么确定一定是老太太从医院回来的那段时间不见的?万一是老太太人在医院,你家进小偷了呢!”
本就因为老太太偏心分钱少的严春芳更炸了,一把拨开挡在身边的李二海,一边往外走,一边冷笑道,“一点证据都没有就敢这么污蔑我们,你们是看我们家好欺负是吧?得,反正今天外头这么多人,就让大家一块评评理!”
“诶——”
孙二爷跟李二海家牵扯不深,显然没想到李二海的媳妇是这么个撒泼性格,脸色当即就变了:“有话好好说,闹到外人面前算什么?更何况今天还是你婆婆办事的日子!”
“外人?这不早就闹到外人面前了吗?”严春芳双手插腰,眼神睨着孙二爷,眼里写着几个大字:你一个姓孙的不就是外人吗?
孙二爷:“……”
他忍了忍:“老太太在医院那段时间,大海家天天有人搁家待着呢,不可能来了小偷他们都没发现。倒是你们,昨天晚上你们和老太太单独待了有大半个小时。”
严春芳:“什么意思,单独待半个小时就成小偷啦?那老大家不天天跟老太太单独待在一块,凭什么他们就不是小偷了?还有那个你们请来的小姑娘,她还跟老太太单独待过呢!她给老太太净身的时候大家都没在身边吧?你怎么就确定不会是她?”
反驳得倒是有点道理。
桑柒柒蹲在门口点点头。
但把她也牵扯进来她就不开心了。
她慢吞吞地扒着门框外的墙壁,往里探出一个脑袋。突如其来的一幕把储物室里的几个人都吓了一跳,李叔对上桑柒柒的眼神,微微一愣,还未来得及开口,便听桑柒柒解释:“不少意思,某位阿姨的嗓门太大了,而我的听力会在别人说我坏话的时候变得格外灵敏,所以一不小心就听到了你们的对话。”
严春芳:“……”
目光转向严春芳,桑柒柒那漆黑深邃的眼睛大大的,看着竟然还有点瘆人,她牵起嘴角笑了笑,提议:“为了找到真正的小偷,我建议报警,各位觉得呢?”
报警?!
严春芳一愣,下意识跟李二海对视,眼底也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这种隐晦的情绪就被她强行掩盖,她大声嚷嚷:“报警就报警,反正不是我们偷的,就是大哥你们自己想好,老太太办个事还得请警察来一趟合不合适,会不会惹人笑。”
以严春芳对自己这位大伯哥爱面子程度的了解,这种事儿他是绝对不会报警的,他只会自己吃下这个闷亏。
而且老大家也确实不差钱。
李叔的大儿子前两年开了个小公司,多的不说,每年起码能赚个一两百万的,这五万块钱在一两百万前也就是个零头。
严春芳想得很好,却没想到李叔只面无表情扫了他们一眼,说了句:“那行,我让玉成报警。”
“真报警啊?!”
跟个隐形人似的安分待了好一阵的李二海终于憋不住了,匆匆道,“报警咋行啊,这不让人看我们家笑话吗?”
他一开口,王婶也说话了:“笑话?你都要在你亲妈死的当天跟人约着喝酒去了,这还不是个笑话?看一个笑话是笑话,看两个笑话也是笑话,没区别。”
李二海:“……”
他咬住嘴里的软肉,在心里骂了一句:真被听到了。
下意识看向李大海,果然瞧见李大海绷着一张脸死死盯着他的眼睛:“你要跟人喝酒去?”
李二海哪里敢应啊,连忙将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没有没有,嫂子听错了。是有人约我喝酒来着,只不过我给拒绝了。”
“最好是这样。”李叔没有再多说,而是扔下一句“我去找玉成”,便拨开几个人朝外走。
王婶跟孙二爷现在见着这对夫妻便觉得火上心头,便一块跟着走了。走时王婶拉着桑柒柒的手,将人拉到一旁,低声安慰道:“别听我那妯娌胡说八道,桑老板你帮我们老太太将身后事处理得这么妥帖,我们感谢你还来不及,不会随随便便怀疑你的。”
她说着,探头看了看不远处正跟两个儿子说话的李叔,拍了拍桑柒柒的肩膀:“委屈你了,等你李叔报警就好了。”
李叔一家确实都很明事理,桑柒柒自然也不会将矛头对准他们,便笑着说:“又不是什么大事。”
王婶还有的忙,跟桑柒柒简单说了两句便走了。
桑柒柒回到老太太的身边,悄摸摸地竖起耳朵听还留在储物间的李二海两口子说悄悄话。
李二海对于大哥说要报警显然慌得不行,眉心紧紧皱起,脚尖不停点地,粗着嗓子哑着嗓音问:“现在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你慌什么?”严春芳觑他一眼,“又没监控,谁知道是你拿的?到时候咱俩就一口咬死没拿不就行了?”
严春芳是个普通人,听到‘报警’两个字会下意识的担心害怕,但警察抓人要证据的,别说老太太的卧室了,整个小别墅都没个监控,哪来的证据?
听她这么一说,李二海那砰砰乱跳的心脏终于回到了平稳的状态,连连点头:“你说得对。”
两人一前一后往门外走。
老太太满眼嫌弃地望着两人的背影,毫无半分掩饰地撇嘴,随后开始给桑柒柒丢瓜吃:“我以前对老大老二都是一样的态度,甚至因为老二从小身体弱,关心老二的时间还多。不过这小子从小就不学好,偷我钱包里的钱去买玩具,被我教训一顿哭着说改了,第二天就把他哥的零花钱抢了。”
“抢了钱就去找街上那群不三不四的小瘪三玩,还不让他哥告诉我。我打过骂过,都没用。后来他长大点了,倒是出人意料的懂事了。自己找了个工地上的活,每天认认真真上班,晒得黢黑。可惜啊,好景不长,他在工地上认识了个工友,跟着工友学会了打牌。”
“赌资从小到大,没一两个月就把辛辛苦苦攒的钱全送出去了。身上没钱了,他就跑来跟我要钱,那我知道了事情的前因后果,肯定不能把钱给他,不然就是害他。结果这小子喝了酒,脑子拎不清,竟然直接闯到我房间翻箱倒柜,我拦着他,他直接给我推地上了,害得老婆子我在医院住了两个月。”
“最可笑的是,他给我推地上之后,酒醒了,自己跑了。他哥找了他半个月才知道他跑去临兴躲着了。”
“从这件事情之后我就知道这小儿子要不了了,嗜赌成性,没有担当,懦弱废物,关键是屡教不改。不过说来也有点意思,这小子在临兴认识了严春芳,两人也不知道怎么的就看对眼了,一个说着一定会改,一个说着非他不嫁,结婚了。”
严春芳是个厉害性子,家里还有个人高马大的大哥,她把李二海塞进了她大哥在的工地,有这大舅哥天天盯着,李二海倒又过起了安分上班的日子。这些年,他虽然还是改不掉打牌、跟街头瘪三勾肩搭背的习惯,不过做的也不是很过分。
“二十多年前吧,老大老二准备分家。分家么,自然就得提到我跟着谁的问题了。我这话都还没说出口呢,老二媳妇就来了句娘家人最近要来住他们新房,没房间给我待了。老二在旁边跟个哑巴似的一声不吭,之后还变着法子跟我要钱,说什么要生小孩了,得办酒席了,没过两天又想做生意了,小孩又要上学了,反正想到个理由就来找我。我给他们个屁!我就算把钱丢河里我都不给他们!”
老太太越说越生气:“那一万三是留给老二家丫头的,结果谁知道这都大半天过去了,那丫头连影都没有!跟她爹妈一样,都是没良心的!”
桑柒柒回忆了一下,确实没见到跟她年纪差不多的小姑娘。
拍拍老太太的背,桑柒柒安慰她两句:“但李叔王婶他们对您挺好的,看得出来是真的敬重您。”
老太太叹了口气:“老大老二的爸去得早,老大又早熟,这些年我带着他们兄弟俩,又要挣钱又要看孩子,确实也不容易。这些他都看在眼里,他这人实诚、没心眼,谁对他好,他就对谁好。老大家的两个儿子秉性也好,每次回家都给我带很多东西,还爱给我塞红包,有空没空都带我出门溜达溜达,这日子过得是真舒心。”
感叹完,老太太这憋屈的心情终于有了几分缓解,也没再关注小儿子偷钱、大儿子报警这码事。见桑柒柒听故事听得意犹未尽,当即大手一挥,指着人群里一个白发苍苍、戴眼镜、看上去文质彬彬的老头道:“这老头看着是不是挺帅的?”
桑柒柒认真观察半晌,点头:“还行。”
老太太:“这长相都只是还行?”
桑柒柒:“我见过更帅的,而且他还在我被大公鸡追着啄的时候英雄登场,那会儿我就知道,他是全天下最帅的男人,没有之一。”
老太太撇嘴,紧接着曝出一个大秘密:“那是我初恋。”
桑柒柒:“?”
老太太继续爆料:“不过他当时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妥妥渣男预备役,我就一脚把他踹了。今天也不知道过来干啥……虽然长得挺帅,但一想到他活得时间比我长,我就觉得晦气。”
没等桑柒柒应和,老太太又指向斜对角的一男一女,正要开口,却陡然听到门外响起了喧哗声。
两鬼一对视,立马放下聊着的话题,窜出门去凑热闹。
门外。
两个民警看着眼前明显在办丧事的主家,微微一愣。他们接到报警电话时,只听电话里的人说自家奶奶的五万块钱被偷了,这可不是小数字,两个人匆匆忙忙便开车过来了。
却没想到这边的房子前竟然搭起了丧事棚。
难道是老人家接受不了钱被偷,没想通,所以出事了?可这时间是不是对不上?心里嘀咕着,他们加快了脚步,走到人群里就问:“李玉成在吗?”
李玉成立马从客厅内跑出来,喊道:“在的在的,警察同志辛苦你们过来一趟,事情是这样的,我奶奶去世前留了五万多的存款,但现在钱不见了,我们怀疑是被人偷了,所以想着你们过来调查一下。”
“钱丢了?”邻里乡亲听到这话,纷纷瞪大眼。
“乖乖,五万多都不见了?”
“难怪我刚才看秀兰一直在老太太房间里翻呢,原来是在找钱。”
“这可是大数额,咋丢的?”
吵吵闹闹中,民警喊了两声安静,便上前跟李叔他们商量,找了个安静的屋子问个详细。爱凑热闹的邻里们虽然没有进屋,却都挤在门口探头探脑,全力奔赴在吃瓜第一线。
民警听完李叔的叙述,将视线转到了旁边的李二海夫妇上,刚张嘴准备问问他们,就见严春芳哭天抢地地喊起来:“警察同志,你来评评理啊。你刚才不在,你是不知道,我这大伯哥张嘴就说是我跟我们家这口子偷了老太太的钱。这像话吗?谁都没见过这笔钱,这笔钱到底存不存在都不好说,他们怎么还冤枉人呢!”
民警蹙眉。
没有监控,没有目击证人,刚问了一圈附近的人,也没人听老太太提起过她存了那么一笔钱……这女同志吼得虽然夸张了点,但并不是没有道理的。
于是他点了点头,道:“草率下结论确实不对。”
见状,严春芳擦了擦眼角的眼泪,被手挡住的嘴角却无声地扯了扯。
但也就是这个时候,一只举着手机的手慢悠悠地从凑热闹的人群里伸了出来。
桑柒柒挤到人前,笑眯眯地迎上严春芳的眼神,平地一声雷:“警察叔叔,我有这位阿姨跟她老公商量一口咬死没偷老太太钱的录音。”
第23章 退圈第二十三天 怎么摸着比他奶还凉?……
023.
“现在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你慌什么?又没监控, 谁知道是你拿的?到时候咱俩就一口咬死没拿不就行了?”
“你说得对。”
熟悉的嗓音分别带着不知所措和理直气壮在寂静的客厅内响起时,现场所有人的表情都是如出一辙的呆滞,随后, 一双双眼睛直勾勾地盯住了李二海跟严春芳。
严春芳前一秒戏瘾大爆发时掉的眼泪还没完全擦干净,就因为这几句话而陡然僵住身体, 以至于手指搭在眼角, 嘴巴微张,表情僵硬,乍一眼看去竟然有点好笑。
李二海更不用说, 本就不是什么胆子大的人, 这会儿抖得跟筛子似的, 手指搭在膝盖上,脚像是抽抽了不停地点着地面, 将‘做贼心虚’四个字展现得淋漓尽致。
民警:“……”
前脚他还在想今天这丢钱的案子处理起来肯定费力, 后脚线索就主动送上门了。虽说这录音也不能当成正儿八经的证据,但听这话里话外的意思, 钱就是李二海两口子拿的。事发到现在撑死也就十来个小时,这钱肯定还没处理掉,多半在家里,要找的话, 肯定能找到。
草率了, 结论下得确实草率了!
民警的表情板起来,眉眼一压, 整个人便没了先前询问消息时的好相处, 目光扫向李二海夫妻俩,他沉着嗓子问:“你俩有什么想说的?”
有什么想说的?
李二海现在慌得张嘴都蹦不出一个字,跟失声了没什么区别。严春芳满脑子都是桑柒柒手里的那段录音, 心里恨得要死,恨自己怎么就多嘴跟李二海说了那么几句话,恨桑柒柒怎么就刚刚好把他俩的话给录下来了!
民警看这夫妻俩的表情都不太正常,再次开口提醒:“偷没偷?没偷的话,录音怎么解释。偷了的话,怎么偷的,什么时候偷的,现在钱在哪儿,回答清楚。五万块可不是小数额,盗窃罪名一旦成立,都够送你们进去关好几年了。”
关好几年?
那怎么行!
严春芳一下子就慌了,她女儿前几天还跟她说决定跟现在这个男朋友定下了,要准备结婚了。现在这种关键时候她和二海要是进去坐牢,她女儿结婚的事不就泡汤了吗?
想明白这一点的严春芳当即道:“没偷!那话就是我因为我大伯哥一家污蔑我生气了胡说八道的!”
民警被气笑了。
他用力拍了下桌子:“你是不是听不懂我什么意思?”
抱着双臂看了半天热闹的李玉成噗嗤一声笑出来,语气凉凉地开口:“我说婶婶,人家警察叔叔的意思是你要偷了你就承认,承认了还能从轻处理,死不承认但被他们找到那笔钱,那可就回天乏术,只能每天去踩缝纫机了。”
王婶听着儿子开口嘲讽,装模作样、不痛不痒地拍了下他的手臂,示意他闭嘴。
李玉成将手放在嘴边,做了个拉拉链的动作,笑嘻嘻地不吱声了。
李玉成的话说得严春芳和李二海心慌无比,夫妻俩对视一眼,后者终于受不了心脏砰砰乱跳和气血上涌的紧张与不安,按捺不住地急哄哄开口了:“拿了,是我拿的。前天我在病房陪我妈的时候,听到她睡着了还一直嘀嘀咕咕地说钱的事。我本来也没当回事,后来我老婆说,可能是老太太手里有笔存款。”
他想也不是不可能。
老太太平时的吃住都是老大家来的,这些年也没什么花销,身上有笔钱再正常不过了。
他跟严春芳一商量,就想探探虚实。但老太太的意识实在不清醒,他问什么,老太太都听不到也不回答,只会嗯嗯啊啊地说些胡话。他只能想其他的的办法,譬如找个借口去老大家里、老太太的卧室里翻一翻。只不过他平时对老太太漠不关心的,而且老太太来住院,老大一家做的准备也足,他找不到什么借口,又怕引起老大一家的怀疑,便只能作罢。
恰好这时候医生让他们把老太太接回家,他就知道,机会来了。
那天晚上,他特地支开了老大,跟严春芳两个人在老太太的屋里翻了十多分钟,终于在枕头底下、棉絮的夹层里找到了一张卡和一沓现金。
李二海不敢耽搁,生怕被老大一家瞧见,连忙将卡和现金全部塞给了严春芳,让严春芳找了个理由回家了。
现在那钱就放在他跟严春芳卧室的衣柜里。
听他毫无隐瞒地连藏赃款的地儿都讲得一清二楚,围观人群里顿时传来一声声十分响亮且不屑的嘘声。
早知道李二海这小子做人不太行,但他们也没想到这家伙能烂到这种地步。亲妈躺在床上都快要死了,他们两口子倒好,竟然还在算计偷亲妈的钱。
这哪还像个人啊。
“李二海你怎么跟个畜生似的!”
桑柒柒的耳边响起一道怒喝,紧接着一把瓜子就这么毫无预兆地飞了出去,精准无比地砸在了李二海的脸上。
桑柒柒扭头看去,发现骂人和砸人的是同一个婆婆,年纪看上去比李老太太小个十来岁,脸上虽然满是皱纹,但眼睛炯炯有神,整个人更是中气十足,插着腰指着李二海跟严春芳就是一顿臭骂,那字眼脏得周围的人齐齐低下了头,连民警都忍不住捂面。
只有李老太太在一边啪啪鼓掌,一边鼓掌一边给桑柒柒解释某些方言是什么意思,还道:“我年轻的时候她老跟在我屁股后头,我一开始还嫌她烦来着,后来知道她骂人厉害,每次出门吵架都带她。哎,没想到几十年过去了,我人都死了,还要她帮我吵架。”
桑柒柒:“也算双向奔赴了。”
严春芳可没觉得什么狗屁双向奔赴。
她因为偷钱一事被戳穿,低着头没敢吭声,但听到这老太婆骂得这么难听,当即一下就从凳子上站了起来,恼羞成怒想要反驳对骂,结果嘴巴刚张开,就被人泼了一脸盆水。
一瞬间,严春芳偃旗息鼓。
几秒钟,发了疯似的尖叫。
旁边差点被水殃及到又差点被这尖叫声震穿耳膜的桑柒柒、民警以及李大海一家子默默往边上挪了挪。
民警弹了弹衣服上沾上的水珠,揉了揉刺疼的耳朵,轻咳一声,制止了还想搬东西往里扔的邻里们,扭头对李二海和严春芳道:“先去把赃款还回来,然后好好给老太太处理身后事。偷钱的事就等你们办完这里的事再说,李大海,你看可以吗?”
李大海自然点头同意,要不是老二两口子偷钱这事实在做得不堪入眼,他不会在老娘去世的当天请民警上门的。
民警一直等到李二海将全部的钱送回小别墅才离开。
民警一走,李二海跟严春芳也没脸待在这里,低着脑袋匆匆忙忙离开了。看着他们狼狈的背影,邻里们啐了一声,嘀咕道:“两口子都不是好东西。”
旁边,李叔跟王婶来到了桑柒柒的身边,再三感谢:“桑老板,真的谢谢你。要不是你,我估计他们俩肯定死不承认自己偷了钱。”
“那可不。”凑上来的李玉成撇嘴道,“有这录音,严春芳也没想承认啊。”
没有外人在,王婶也懒得装模作样,听到儿子大逆不道地喊婶婶全名,半点反应都没有。
桑柒柒摆手:“不用客气,应该的。”
话虽如此,除了口头感谢,李玉峰、李玉成哥俩还是找桑柒柒更详细地了解了她店里的纸扎品,花了老大一笔钱买纸扎,打算等第三天一块给老太太烧过去。
桑柒柒算钱的时候,老太太就在旁边连声哎呦哎呦,满眼都是心疼:“这纸扎这么贵啊?我给我家老头子买的大别墅可便宜了。”
桑柒柒飞快按出一个数字,递给李玉峰兄弟俩收了钱,等两人离开才扭头对老太太说:“一分价钱一分货嘛。我还包售后的哦,到时候您去地府,发现这些纸扎要是有任何问题,直接去一殿报我名字,我们给你换新的。”
她拍拍自己的胸口:“我们做鬼的不骗做鬼的!”
随后话题一转:“您还没跟我说先前角落里一男一女怎么了。”
老太太这才想起来瓜田里的瓜还没分享完,立刻撇开纸扎的事,拉着桑柒柒继续道:“这男的姓马,家里排行老四。你别看马四长得人模人样的,那干的事可真是畜生不如。跟在他身边那女的是他的姘头,两个人搞一块气死了他原来的老婆,他闺女处理完亲妈的后事就跑得远远的,去别的地方定居了。结果前阵子他突然给他女儿打电话,说什么身体不好,要让他闺女回家伺候他。”
“我看他身体挺好的,精神也不错。”那手跟个咸猪蹄似的,老摸旁边那姘头的屁股,要不是这儿人多,还是个丧事现场,怕是马上就要不知天地为何物了。
老太太显然也瞧见了两人之间的打情骂俏,突然觉得自己这老花眼也没什么作用,还不如瞎了算了。
嫌弃地移开视线,她撇嘴道:“身体当然好了,他那姘头都怀两次了。”
桑柒柒:“……”
老太太哼笑一声:“你以为他喊他闺女回来是为了什么?他跟我们这边的一个老光棍说好了,收了老光棍的二十万彩礼钱,准备把他那闺女嫁过去。这事儿被那老光棍酒后说漏嘴了,附近的邻里知道后立马给那闺女打了电话,让她别来。”
“小姑娘本来也没打算回来伺候这老不死的,又接到了邻居的电话,自然不可能再回来,甚至把她爹的电话号码都拉黑了。结果这老不死的还挺厉害,竟然摸到了小姑娘上班的地方闹了一通,好在小姑娘的同事都是明事理的人,合伙把人丢出去后又报了警。”
马四被拘留了几天,狼狈地回到了镇上,恰好又碰上了老光棍,老光棍知道媳妇儿没了,钱也没能拿回来,气急败坏,找了波人给马四套了麻袋,揍了一顿。
“现在那老光棍在拘留所待着呢。你看吧,等老光棍出来,这俩还得再干一架。”
那倒是喜闻乐见。
桑柒柒的视线缓缓落在这对中年男女身上,眼睛眨了一下,嘴角缓缓挑起了一个弧度。
她冲老太太招了招手,神秘兮兮地问:“老太太,咱光在这儿坐着也挺无聊的,等会找点事做怎么样?”
老太太眯起眼睛瞅她,只对上了一双颇为无辜的杏眼-
夜晚来临前,桑柒柒先回了趟殡葬一条龙。
她到的时候,傅芮已经站在门口等候了,与早晨那种浑身充斥着无奈与悲伤的模样不同,此时此刻的傅芮像是卸下了一直背负着的沉重包袱,整个鬼都透出一种发自内心的轻松。
见到桑柒柒过来,面上露出笑容,他轻轻喊了一声:“桑小姐。”
桑柒柒眨眼:“你这么早就回来了?”
傅芮轻点头,解释道:“我坐顺风车回来的。”
准确的来说,其实应该是顺风机。
跟奶奶弟弟在墓园里待了一整个上午,老人家年纪大了身体吃不消,在傅芮担心王奶奶累着时,阿柳这小孩已经懂事地提议回家了。于是,傅芮跟在奶奶弟弟的身后,先回了一趟小洋楼。站在空旷的院子里,他隔着玻璃窗静静地看着奶奶坐在客厅的沙发上休息,看着阿柳跟个大人似的在厨房里忙前忙后。
他无声地笑了笑,怕舍不得的情绪加深,影响他的理智,便没有再看,而是选择转身离开。
没有桑柒柒在身旁,傅芮也没法进地府,于是便在镇上找了个前往机场的大巴,又挑了个最近的航班,跟个幽灵似的坠在人群的末尾,站了一路,回到了京北。
这种感觉还挺新奇的,他飘在人群里,听着不同的人交谈着,说着遇到的一件件事,仿佛也经历了一个与曾经截然不同的世界。
桑柒柒不知道他的想法,但看他面上的神情便能知道,今天这趟老家是回对了。
她问傅芮:“晚上要不要一块去玩玩?”
玩玩?
傅芮想了想,问:“人……鬼多吗?”
桑柒柒:“不多,但应该很有意思。”
被忽悠瘸了的傅芮七点左右跟着桑柒柒一路来到了李老太太的葬礼上,望着面前偌大的灵堂,听着耳边的经文,傅芮觉得自己的脑子有点转不过来。他颇为不确定地问:“玩玩?这里?”
桑柒柒笑眯眯的,并不否认:“是啊。”
时间还早,她先将傅芮介绍给了老太太,原以为老太太这个年纪对明星并不了解,哪想到傅芮刚往人前一站,老太太就哎呀一声,双手啪得合在一起,惊讶道:“你……你不就是那个大明星吗?我小孙子可喜欢看你的电影啦!”
“老太太的小孙子是那个。”桑柒柒指了指坐在冰棺边守灵的李玉成,说完突然挑了下眉毛,“他脚上那鞋是不是你代言的?”
傅芮盯着男生的球鞋看了一会儿,轻轻嗯了一声。
老太太也挨过来,絮絮叨叨地说:“哪止鞋子啊,他之前花老大价钱买了一套你的影片套装,钱不够,还跟他哥借呢。我也想借他,但他不要。”
说完又瞅了瞅傅芮,小声问:“小伙子,能不能给我孙子签个名啊?”
傅芮看看自己的鬼魂,有些迷茫:“我吗?”
桑柒柒在一边托着腮帮道:“只见过地上的人给地下的鬼烧签名的,没见过地下的鬼给地上的人送签名的。”
老太太听出桑柒柒的言外之意,有点遗憾:“不行吗?”
桑柒柒想了想:“除非让他附身在人身上。不过附身活人不太好,会对活人的灵魂造成一定损坏,但如果是死人的话——”
这话刚说完,现场三只鬼的眼神齐齐飘向了冰棺里的老太太遗体。
桑柒柒:“……”
老太太:“……”
傅芮:“……”
不行,这办法实在是太阴间了。
老太太装模作样地咳嗽一声,摆摆手:“这签名也不是非要不可。或者让桑老板帮忙烧个纸和笔下来,大明星你帮忙签一个,等我孙子死了再由桑老板转交给他。”
傅芮:“……”
好像还是挺阴间的。
他认真回忆了一下,对桑柒柒说:“我生前有栋公寓,里面有一些我签了名准备送给粉丝的明信片,到时候我带你过去,再劳烦桑小姐帮我送给李先生,嗯,还有你之前说到的那个小邢妹妹。”
桑柒柒欣然应允。
然后指了指自己的鼻子:“我也要。”
傅芮笑着点头:“好。”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灵堂这边只留下了一些亲戚以及关系较亲近的邻里。桑柒柒扫了一圈,没看到李二海夫妇,这两人今天丢脸丢大发了,估计用不了一天整个镇都要知道他俩在老妈去世前偷了老妈的钱,也算是反向出名。就这知名度,估计两人这会儿正藏在家里当缩头乌龟。
视线落在不远处的今日目标上。
马四跟他那小三感情是真不错,黏糊了一整天,这会儿还贴在一块。
桑柒柒冲傅芮跟老太太招了招手,抬起下巴朝着马四的方向示意了下。紧接着她找了个角落的桌子,假装趴在桌上睡觉,但鬼魂却已经悄摸摸地从身躯里钻了出来。
“诶,他们走了!”
老太太急急忙忙一声喊,桑柒柒立马窜过来,催促道:“快快快,跟上。”
三只鬼立马飘在马四两人身后。
马四本来就觉得守灵这种事无趣得要命,吃完晚饭他就想跑了,但奈何旁边有人拖着他喝酒,加上李家也大方,办丧事的酒都算不错,马四便多喝了几杯。这会儿看时间差不多了,终于有机会走了,他自然不含糊。
只不过——
他突然扭头看了眼身后。
他的身后是一条长长的狭窄小道,小道的另一头正是李家老太太的丧事棚。也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在作祟,马四总觉得从棚里泄出来的光格外惨白,这惨白的光蔓延到小道上,拖出了一条奇怪的黑影。紧接着,周围开始起风,一股轻飘飘但阴冷刺骨的风歘一下蹭过他的脖子,他身体猛地一哆嗦,瞪大了眼睛。
“怎么了?”
挨着马四的女人奇怪于他身体一瞬间的僵硬,看了他一眼。
马四咽了咽喉咙,小声问:“你有没有觉得这儿阴森森的?”
女人的视线环顾四周,这里路小,没有路灯,但要说阴森,应该也不至于吧?而且这条路他们都走过无数遍了,说句毫不夸张的,就算着闭着眼睛都能走,这么熟悉的一条路,能阴森到哪里去?
她笑了下,调侃道:“今天这路,李二海觉得阴森才对,你觉得阴——”
话没说完,女人的身体也僵住了。
“老、老公,有人往我脖子里吹气。”
马四:“……”
他就站在女人的身边,对方身后有没有人吹气,他能看不到吗?
哪来的人啊!
马四浑身的鸡皮疙瘩都在这一刻窜起来了,他深呼一口气,告诉自己一定是想多了,然后一手拽着自己的女人,猛地抬起腿,飞奔着朝着前方而去。
“跑这么快?老太婆我都快跟不上了。”
“没事没事,我跟得上。”桑柒柒话一落就从老太太面前飘了过去,随后堵在马四两人的身前,就在两人越过桑柒柒的身体时,一阵奇怪的狂风呼啦吹来,将毫无防备的两人吹翻在地。两个人咕噜咕噜一顿滚,啪一下翻过了小桥栏杆,嗷的一声尖叫后,掉进河里,溅起了超大的水花。
马四两人都会游泳,但每次要爬上岸了,那阵阵狂风就会再次卷过来,把他们强行推进河里。
马四:“……”
这对吗?这不对吧!
他眼睛通红,脑子里顿时只有一个想法:见鬼了!
桑柒柒跟老太太把人折腾个半死,见两人真的快没力气了才决定结束这场游戏,任由两人从河岸边爬了上来。
马四此刻手软脚软,身上浓郁的水腥味跟那古怪的风将他吓得半分不敢耽搁,一上岸就下意识地挥开了他那小三伸过来想要让他搭一把的手,紧接着狂奔离开,中途没力气但又跑得快,竟然在地上滚了一圈,又手脚并用地一边爬一边起身,没一会儿就不见了踪影。
至于他那小三,在瞬间的楞怔后也连忙跑了。
三只鬼把这坏老登吓个半死,终于心满意足地回到了丧事棚内。见着时间也不算晚,桑柒柒给景裕发了条消息。
十分钟后,景裕扛着个麻将桌来了。
桑柒柒搓搓手:“长夜漫漫,打打麻将消遣消遣也不错。”
景裕很自觉地选了个朝南的位置坐下,问桑柒柒:“玩多大?”
桑柒柒:“小赌怡情,玩一块钱的就行了。”
说完又补充了一句:“冥币。”
景裕:“……”抠死得了。
四只鬼对面对坐着,傅芮不太会打麻将,也没有新鬼保护期,牌技烂得没法入眼。老太太倒是会打,但由于没有老花镜,差点连牌都看不清,总是出错牌给桑柒柒送钱。
就在桑柒柒准备继续大开杀戒的时候,还在守灵的李玉成被空调的风吹得打了个哆嗦,连忙起身去找空调遥控。路过趴着的桑柒柒时,他抬头发现空调的出风口恰好也对准了桑柒柒,出于对桑柒柒身体健康状况的担忧,李玉成礼貌地喊了一声:“桑老板。”
桑柒柒没吭声。
于是李玉成一边说着“桑老板,换个地方休息,这里太冷了,当心感冒”,一边去推桑柒柒的手臂。
然而当他的手碰到桑柒柒的手臂时,却蓦地愣住了。
——握草,怎么摸着比他奶还凉?
第24章 退圈第二十四天 我顶多是个善良的女鬼……
024.
“碰!”
上家老太太眯着眼睛指二为三, 丢出的牌正中桑柒柒心坎,她兴奋地捞过二万将废牌丢掉,扭头去看下家的景裕。
却见景裕左手长指摸着牌, 嘴角还噙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下巴微微抬起,越过桑柒柒的肩膀朝着她的身后示意:“我建议你先回头看看。”
桑柒柒疑惑地顺着景裕的视线转身, 这不看不知道, 一看,当场发出尖锐爆鸣。
角落里,被桑柒柒的体温惊到的李玉成顿时有些不知所措。他下意识扭头看了眼灵堂正中间的冰棺, 又扭回脑袋看桑柒柒, 脑袋里闪过无数奇奇怪怪的想法。几秒钟后, 又猛地拍下自己的脑门,觉得自己可能是受这灵堂氛围的影响, 想太多了。
他呼出一口气, 将手抵在桑柒柒的肩膀,再度用力推了两把。
桑柒柒依旧没有半分动静!
李玉成:“……”
不对劲, 这次是真不对劲。
谁趴着睡觉会睡得这么死,他都那么用力了,眼见着都要把桑柒柒的半截身体推到桌外了,桑柒柒竟然还不醒!
李玉成紧张兮兮地咽了咽喉咙, 同手同脚地走到了桑柒柒的正面。
桑柒柒是趴在桌上、脸蛋埋在臂弯里睡觉的, 因此无法看清她此刻的脸。为了确定桑柒柒的情况,李玉成默念了声“对不住了”, 便用右手手指戳在了桑柒柒的额头, 费力地利用这一根手指将桑柒柒的脑袋撑了起来。望着女生双眼紧闭的面部,他像是下定了决心,鼓足勇气用左手的两根手指小心翼翼地朝着桑柒柒的鼻下探了过去。
桑柒柒:“!!!!”
再不敢迟疑, 一把扔掉手里所有的牌,她踹掉凳子,朝着自己的身体飞奔而去,因速度过快而卷起的风糊了坐在对面的傅芮一脸,摇摇晃晃的凳子啪嗒一声砸在桌脚,震得整个麻将桌都抖了抖。
桑柒柒的鬼魂一钻进身体,李玉成的两根手指也彻底落在了她的鼻子下方。
啪。
还未感受到呼吸,一只手先拍在了李玉成的小臂上。
李玉成浑身一抖,那根撑着桑柒柒脑门的手指也蜷了一下,松开了桑柒柒的脑门。
但桑柒柒的脑袋没有顺势掉下来。
她揉了揉被戳疼的额头,装作刚醒来的模样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含糊不清地问:“怎么了?”
李玉成:“……”
醒、醒了。
砰砰狂跳的心脏在对上桑柒柒睁开的眼眸时终于逐渐往平稳状态降去,他没好意思对桑柒柒说“我看你半天不动以为你已经走了有一会儿了”,讪讪一笑,道:“没事,就是看你对着空调出风口睡觉,怕你感冒,想建议你换个位置。”
“哦哦,我身体素质很好的,不过还是谢谢你。”随即又此地无银三百两地补充了一句,“就是体温有点偏低。”
李玉成心说那可不止是有点低。
作为一个医学生,他友情提醒了两句:“体温偏低可能会造成血液循环障碍、免疫力下降、内分泌系统失衡,平时还是需要注意一下的。”
但这倒也不是关键。
关键是容易把别人吓死。
桑柒柒:“……好的。”
桑柒柒没事,李玉成便也放松了紧绷的情绪,揉着刚刚被吓得够呛的心口继续去找空调遥控器。而桑柒柒则是换了个角度继续趴着,鬼魂重新从身体里钻出来,回到了麻将桌旁。
桌旁三只鬼正在探讨桑柒柒刚才的演技。
景裕:“刻意。”
老太太:“看不清呐,我的老花镜什么时候才能烧给我呀。”
傅芮:“……挺有天赋的。”
景裕嫌弃地看他一眼,像是没想到傅芮能说出这种鬼话哄桑柒柒开心。
傅芮摸了下鼻尖,想到了自己最初跟着教授学表演时,教授脸上明明是怀疑世界怀疑人生的表情,却还是会在他情绪低落的时候,拍着他的肩膀,违心地安慰他说:“其实你还是挺有天赋的,你看嘛,我只跟你提过一遍,你就不会再瞪眼了。”
那算什么有天赋,充其量只是听得懂人话。
想到这里,傅芮忍不住低头笑了一下。
桑柒柒耳尖地听到了傅芮跟景裕的对话,冲景裕翻了个白眼:“你一个圈外人请不要对我们圈内人指指点点。”
景裕倒也没生气,拖长调子说:“行,我不点,这个还玩吗?”
他冲桑柒柒抛起了一枚麻将。
桑柒柒低头扯开自己那放了筹码的口袋,里面密密麻麻的,赚得够多了,于是果断摆手:“不玩了。”
省得等会儿玩上头,又没发现有人去探她的鼻息了。
四只鬼凑在一块算了钱,桑柒柒赢得最多,傅芮输得最惨。
“明晚请你们吃夜宵。”桑柒柒拍拍自己的口袋,大方道。
“行,到时候记得通知我。”扔下这话,景裕扛着麻将桌来,又扛着麻将桌走。
“等等!”桑柒柒连忙喊住人,扭头对傅芮道:“你要不要回我店里休息?想回去的话,可以跟他一块走,他也是我们地府的员工,能保证你的安全。”
傅芮想到接下去就要去地府排队投胎,估计有的是时间休息,便拒绝了这份好意,继续跟在桑柒柒身旁。等景裕走了,他颇有点好奇地问:“这位景先生和桑小姐是同事?”
傅芮今天刚来的桑柒柒殡葬一条龙,还没发现景裕就是隔壁鬼屋的老板。
桑柒柒点下了头:“是啊,不过他是隔壁部门的,第三殿的行刑官,最擅长抠鬼眼珠剔鬼骨头了,手法特别好,想要片成多少片,就能片成多少片,而且每片的厚度都很均匀,属于第三殿的活招牌!”
傅芮:“?”
桑柒柒没注意到傅芮逐渐僵硬的表情,摸了摸下巴,觉得有些奇怪:“前往第三殿受罚的鬼不在少数,但第三殿行刑官数量又少,景裕每天忙得那刀都没时间磨,哪有空跑来阳间开鬼屋啊? ”
而且看那鬼屋生意也不是很好嘛,赚得肯定没有地府多。
毕竟景裕跟她不一样,她每年都吊车尾,景裕却是第三殿的最佳员工,拿得奖金都够她半年工资了。
想不通,懒得想。
距离天亮还有很长一段时间,桑柒柒抛开了景裕的事,又拉着老太太讲村里八卦,老太太讲完村里八卦就轮到傅芮讲娱乐圈的八卦。桑柒柒听得津津有味,悄摸摸给他们俩烧了点瓜子,一边嗑一边唠。
几个小时后,白日降临,李家所有的亲戚邻里都在桑柒柒的主持下给老太太上了香,老太太跟傅芮坐在边上,对她那些奇葩亲戚指指点点,傅芮也听得认真,偶尔还应和两句,惹得老太太看他越来越顺眼。
本来就是跟她大孙子李玉峰差不多的年纪,傅芮长得还好看,脾性也好,简直是妈妈辈奶奶辈的心头好。
老太太拍了拍傅芮的肩膀,笑眯眯地说:“小芮啊,我家大孙子给我买了个超豪华别墅,上下三层呢,我一个人住也无聊,你要是不介意,咱俩住一块,再让桑老板给烧个保姆和管家,平时能伺候咱们衣食住行不说,还能陪我们打麻将,咱争取下次再跟桑老板还有那景老板打麻将的时候,掏光他们的口袋!”
傅芮忍着笑点点头。
他还挺喜欢李老太太的,老太太的性格跟奶奶有点像,但是比奶奶活泼很多。
傅芮想,如果自己没死,能一直在奶奶的身边尽孝,说不定奶奶也会逐渐抛开身上背负的沉重包袱,变得跟老太太一样。
不过,已经没有如果了。
上香的环节结束,傅芮带着空闲下来的桑柒柒去了一趟以前的公寓。傅芮的公寓考虑到私密性,便买在了京北有名的富人区。一路躲过保安,艰难到了门口才发现大门竟然开着,保洁拎着大堆的清洁工具从里面走出来。而屋内,一道男性身影站在沙发旁接打电话。
声音若隐若现。
“嗯,这会儿在傅芮的公寓,您老身体不好就别过来了,我只是喊保洁上门打扫下房子。我还在京北,过两天来看你,到时候带您一块去他老家给他上香。”
尽管男人背对着他们站着,但傅芮还是从那熟悉的声线跟背影认出了对方:“是黎城,他应该在给候老师打电话。”
桑柒柒藏在楼道间,叹了一口气:“我跟小偷似的。”
傅芮飘回来,听到这话忍不住抿唇笑了笑:“委屈桑老板了。”
他也开始跟着老太太叫桑柒柒桑老板。
桑柒柒睨了他一眼,安静等着黎城离开。不过这位天才导演今天似乎闲得很,在保洁离开后又独自待了快一个小时,才缓慢地撑着双膝从沙发上起身。他走到门口,静静地回望壁龛上摆着的各式各样的奖杯,数十秒后,才转身走人。
电梯大门闭合,开始下降。
桑柒柒跟傅芮也从安全通道内走了出来。
在傅芮的提示下打开了门,桑柒柒动作很快地直奔书房,并在书桌下的第二个抽屉里找出了一沓签了傅芮名字的明信片。桑柒柒问他:“都拿走吗?”
傅芮点点头:“到时候你让小邢妹妹或者李玉成送给别的粉丝吧,反正留在这公寓也只能当废品。”
桑柒柒闻言便在屋内找了个铁盒子,将所有明信片都放了进去。路过客厅的时候,她发现傅芮站的位置跟刚才的黎城没有区别,两人的目光所及之处也是一样。
“我给你做个一样的奖杯,烧给你?虽然肯定不是之前那个了。”桑柒柒提议道。
傅芮失笑摇头:“不用麻烦了,奖杯对我来说没那么重要,我更享受表演带给我的满足。”-
从公寓到殡葬一条龙需要过很多街道,路程有点远,桑柒柒骑着共享电瓶车,身后坐着傅芮,听傅芮的指挥将车拐进了一个小胡同。
买炸鸡柳。
心满意足地拎着一大袋的零食小吃回到殡葬一条龙,桑柒柒将门把手上挂着的牌牌撤掉,大门敞开,等着生意上门。
没过几分钟就来人了,不过来的人是邢惜薇和她的姐妹。
邢惜薇推门进来,目光现在屋内转了两圈,一眼瞧见坐在收银台前看剧吃鸡柳的桑柒柒,热情地打了个招呼后,便直言道:“我还以为你今天不开店了呢?你那个丧事主持好啦?”
嗯?
桑柒柒一边招呼她们坐,一边问:“你怎么知道我去主持丧事了?”
“都上热搜啦。”邢惜薇的小姐妹掏出手机就递给了桑柒柒,“我们过来的路上还在刷评论呢,柒柒姐你快看。”
桑柒柒将手头的零食全部推给了她们,低头扫了眼手机屏幕。
是个营销号的投稿,帖子匿名,写了一段话:波波,我来投稿了,希望能采用!今天跟我爸妈去参加一个长辈的葬礼,没想到竟然在葬礼上看到了桑柒柒!我一开始以为桑柒柒跟我这长辈也是亲戚,结果她竟然是白事知宾!天哪,我哥他们说她还亲自给逝者净身换衣服,有活她是真干啊![照片][照片][照片]
三张照片分别是桑柒柒挤在阿姨奶奶之中叠元宝、桑柒柒缩在角落里睡觉、桑柒柒从人群中举起手机。
[?]
[真是桑柒柒!我嘞个豆,我以为她就卖卖纸扎跟骨灰盒呢,连葬礼都主持啊?]
[好巧,我也在葬礼上,还是最早过去的那批人,亲眼见到了桑柒柒跟主家把逝者搬进棺材的。说真的,我以前对桑柒柒无感的,但是她好认真,葬礼上所有事情都安排得井井有条,今天上午主持上香更是!她真的有在认真干这行,不是来哗众取宠搞营销的!]
[她还给主家找到了偷老太太钱的小偷哈哈哈哈]
[对对对,就是第三张照片发生的事情。老太太去世前的存款被她小儿子拿走了,但小儿子夫妻俩死不承认,结果桑柒柒掏出了这夫妻俩的对话录音。]
[啊……是这个事情啊,搞半天桑柒柒在我们镇上啊,我刚从我妈嘴里听了这个八卦/擦汗]
[谁还不知道桑柒柒店里的骨灰盒有多好看,都给我来看!!]
[各位最近是不是一直在吃乔天逸演技的瓜啊,都不关注桑柒柒了。前两天栗子直播平台的主播姜溱都去桑柒柒的殡葬一条龙探过店了,里面的纸扎、骨灰盒都超有意思的好嘛!录屏链接在这里,有兴趣的自己点了看]
[嘿嘿,我买了好多纸扎,正在坐等收货]
[这么多夸桑柒柒的?这还不是营销?]
[乔天逸粉丝滚一边去,你哥演技稀烂的借口想了好吗就来吃别人的瓜]
邢惜薇咬着一块小面包凑到桑柒柒的身旁,小声说:“柒柒姐,我帮你看过了,这个热搜出现以后,你微博粉丝都涨了两万。”
“是啊是啊,我还看了那个叫姜溱的主播的录屏,评论里好多人都夸你的纸扎品有意思。”
桑柒柒听着两个小姑娘叽叽喳喳的对话,嘴角翘起了笑。将手机还给邢惜薇的小姐妹,她掏出自己的手机登上微博看了眼,果然看到又多了几百条私信。
不过这私信里有一大半是乔天逸的粉丝照例问候她全家。
“谢谢你们告诉我这个消息,正好有人托我把一些东西送给你们。”
“送我们东西吗?”邢惜薇指了指自己的脸蛋,和小姐妹对视一眼,眼底都是好奇。
桑柒柒看了一眼坐在一旁安静听她们交谈的男人,笑了笑:“是啊,稍等。”
她转身去收银台下方的抽屉里拿出了铁盒,又走回到邢惜薇两人的身旁。迎着她们好奇的目光,桑柒柒将铁盒打开,露出了里面的一叠明信片。明信片是正面朝上,上面有一些简单的手绘图案,乍一眼很普通。
邢惜薇不明所以。
但还未等她开口询问,桑柒柒已经将那些明信片翻了过来。
本该空白的书写页上用黑色钢笔签着龙飞凤舞的‘傅芮’二字,下方还有一句很简单的话:谢谢喜欢,祝你平安顺遂,一生无忧。
邢惜薇在看到那黑色签名的时候便已经愣住了,她呆呆地看着这两个字,很久很久才眨一下眼睛。
作为傅芮的粉丝,邢惜薇是见过他的签名的。
那是三年前,她刚高考结束,傅芮也正巧上了一部新电影。电影上映嘛,总是要路演的。邢惜薇没抢到京北影院的路演电影票,但抢到了隔壁省省会的。
她花了很大的功夫抢票,花了很大的功夫说服爸爸妈妈,但是她的运气却不怎么好。那一阵正好赶上有未成年独自出门失联的案例,爸妈担心她的安全,便强行取消了她的这趟远行。
路演结束的那天晚上,她一个人坐在房间里刷微博。
微博的超话里都是路演现场的粉丝们在秀物料,发视频。
她把所有的视频一个个点开,看到有粉丝开心地采访傅芮,有粉丝幸运地上台跟傅芮拥抱,得到他的签名和祝福。
后来,她又盯着那张签名看了很久很久,开始想——如果这次她也在现场,这份好运会不会也轮到她。
但这个问题没有答案。
邢惜薇也没有机会再见到傅芮,因为高三毕业上映的电影,是傅芮生前的最后一部影片。
一年后,新的电影还在筹备中,他便因为车祸永远地离开了她们。
手指掐上大腿,单薄的布料挡不住剧烈的痛感,但也正是这份痛感强行将她的思绪拉回来。
隔了很久,她才哑着嗓音问:“哪、哪来的呀。”
三年前的签名她看了无数遍,自然分得清面前的签名到底是真是假。
桑柒柒托着脸,想了想,回答:“傅芮生前让他朋友帮忙保存的。保真的哦,不要吗?”
“要!当然要!”率先开口的是邢惜薇的姐妹,小姑娘又哭又笑的,“傅芮的签名都绝版啦,我做梦都想要一个呢!”
邢惜薇用力眨眼,将眼泪憋回去,冲桑柒柒露出大大的笑容:“我也要,会留作纪念好好保存的,绝对绝对不会弄丢的。”
桑柒柒点头,将铁盒塞到邢惜薇的手里,将傅芮的交代告知邢惜薇:“那剩下的这些就由你们送给他的粉丝吧,没问题吧?”
“真的吗?”
“当然。”
“没问题!”邢惜薇紧紧抱住铁盒,“我微信里有好多傅哥的粉丝,我们还弄了一个群,大家每个月都会在力所能及的情况下拿出一点工资或者生活费捐给希望小学或者有需要的人。群里的姐妹们都是傅哥的铁粉,送给她们不会错的。”
“行,那就辛苦你们了。”
拿到了傅芮的签名,两个小姑娘显然激动得很,拉着桑柒柒说了不知道多少遍的“谢谢柒柒姐”、“爱你柒柒姐”。桑柒柒的耳朵嗡嗡嗡的,赶紧让她们回家了。
看着她们的背影消失在视野中,她偏头看向同样在注视着女孩的傅芮,笑着调侃:“傅影帝带了个好头,你的粉丝也都是善良的女孩子哦。”
傅芮弯了弯唇,点头时又多说了一句:“你也是善良的女孩子。”
桑柒柒咬一口饼:“我顶多是个善良的女鬼。”-
一整个下午,桑柒柒都在店里没离开,倒是傅芮先去了老太太的葬礼陪无聊的老太太说话唠嗑。
中途有小鬼敲响了储物室的门,桑柒柒推门一看才发现是先前那位叫做‘卡期末’的网友定制的各类鱼竿纸扎以及骨灰罐做好了。
联系了卡期末,对方说今天没空,桑柒柒便让他明天下午来。
刚定完时间,嘀嘀嘀的刺耳喇叭声在门外响起,被风送到了桑柒柒的耳边。桑柒柒没当回事,淮水街不算宽敞,有些住户的素质也不高,经常发生车堵车、人堵车的名场面。桑柒柒还搬过小板凳往门口一坐看两个司机喷口水吵架,十分刺激。
喇叭嘀了半天也没就见来人,景裕掏出手机给桑柒柒发了条微信,上面只有简单的两个字:出来。
桑柒柒:“?”
她皱着眉走出去,一眼便瞧见了景裕,以及……他坐着的黑色小三轮。
景裕骑着小三轮在桑柒柒的面前转了一圈,小三轮‘库库库’地响,路过减速带时震得景裕整个人都从座位上飞起来了,整个三轮更是哐当一声差点散架。
忍耐着看了一会儿,她终于没忍住问:“你在干嘛?”
景裕:“给你展示这辆小三轮。”
桑柒柒:“景老板这鬼屋生意这么萧条,出行都降级成小三轮了?”
景裕静静看着她,嘴角缓缓挑起笑容:“谁跟你说这是我的?”
桑柒柒的心中顿时升起不好的预感,果然,下一秒就见景裕拍拍小三轮,笑眯眯地扔下了个炸弹:“喏,地府给你批下来的送货车,全旧七手车,总共经历过三场车祸,亲过保时捷的屁股,撅过大货车的脑袋,还跟自行车肩并肩上过天,主打一个经验丰富、坚不可摧。今天骨折价880直接拿下,另送一桶粉色油漆,还有一个猫耳头盔。怎么样,喜欢吗?”
第25章 退圈第二十五天 死嘴,让你问问问!……
025.
沉默, 还是沉默。
直到前方的车道绿灯通行,下了班回家的车急哄哄踩着油门呼啸而过,扬起的灰尘扑了桑柒柒一脸。
她狼狈地抬手抹去灰尘, 皮笑肉不笑:“喜欢,可太喜欢了。”
喜欢到有种想把地府炸了、把所有领导全部吊死在奈何桥上的冲动。
景裕的目光似不经意地扫过她那捏得咔嚓咔嚓响的手指和狰狞的表情, 轻咳一声, 一边将头盔挂到车头的后视镜上,一边解释:“这可不关我的事,你要记仇也别记我。”
景裕从认识桑柒柒以来, 就知道她这人贼记仇。
或者说整个地府都知道她记仇。
这还要从她刚入地府、拿下入职同意书说起。
桑柒柒面试的时候, 她的面试官正是第一殿的阎罗蔺伯, 蔺伯让她介绍下自己,桑柒柒便十分自信道:“我这人优点非常多, 但最拿得出手的还属记性好跟执行能力强。”
蔺伯表示非常满意。
这次招收新员工, 主要也是因为他们第一殿有个叫庾朋的员工天天迟到早退,工作不好好做, 每天仗着自己有个十殿阎罗身份的亲叔叔为所欲为。蔺伯看到他就觉得眼睛疼、头疼、腿疼、哪哪都疼,反正就是浑身不舒服。为了自己的身体考虑,他懒得顾及那位亲叔叔的想法,只想赶紧找个人把庾朋取而代之。
所以, 桑柒柒口中的‘执行力强’简直戳在了蔺阎罗的心窝窝上。
而且这姑娘看着白白净净, 乖乖巧巧的,肯定不是庾朋那种惹人厌烦的刺头。
结果不到两天, 桑柒柒就往他脸上狠狠扇了一巴掌。
桑柒柒说的记忆力好, 是指隔了二十年,她还记得小时候有个脸上长痣的小胖子骂她扫把星,把她推进孤儿院的柜子里关了一下午。
桑柒柒说的是执行力强, 是指她一上任地府员工,就借着任意出入人间地府的职权找到了那小胖子的住所,把人家吓得一脑袋栽进了马桶里,在康复医院待了整整两个月。
原来记性好是指记仇,执行力强是指报复速度快。
想到这段往事,景裕立马多解释了两句:“我也是受人所托,地府那边总共就给了一千块的预算,我花了很大功夫才给你找到的这个小三轮,油费都花了一百五。本来还要更便宜的,但这车刚换了个新电瓶,刹车什么的也修过了,所以价格才没降下去。”
桑柒柒:“……那这预算为什么在你手里?”
景裕想了想,回答:“可能是因为我有经验?”
桑柒柒想到了他那辆灰扑扑的面包车,听白萦心说,那面包车刚从车祸现场拉回来就被景裕眼疾手快、舌战群儒地以跳楼价拿下来了。
行吧,也能说得通。
但桑柒柒还是嫌弃那小三轮,并在心里骂了无数遍地府管钱那位抠抠搜搜,祝福他趁早破产。
随手将小三轮的车钥匙丢在收银台上,桑柒柒扭头去了李老太太家。
她到的时候,听一干阿姨奶奶正在吐槽李二海一家,心底好奇便凑了上去,才知道自那天被她戳穿了偷老太太钱的事后,李二海就在上香时露了一面,其余时间连个影子都没瞧着。
“他老婆更是搞笑,估计是觉得丢脸,带着她女儿回娘家了,连演都不演了。”
“不止哦,昨天晚上我路过二海家的时候,发现他们家闺女一直在哭,也不知道什么情况。”
“这我知道,二海跟他媳妇偷老太太钱的事被他闺女男朋友一家知道了,好像是男方的妈很生气,结婚的事儿要泡汤了。”
“你怎么连这个都知道?”
“男方的妈跟我妹子在一个地方上班呢,昨天下午还特地找我妹子打探消息来着。”
“说起来,不止李二海,今天一天也没见着马四。”
“马四昨天晚上跟那姘头撞鬼了,两个人一块掉在河里扑腾了半天才爬起来,现在这俩都在医院待着呢。”
“那这鬼也算替天行道了。”
桑·替天行道·柒柒满意点点头,又钻到了角落跟老太太、傅芮唠嗑。听傅芮的意思,是想等鬼差来带老太太前往地府时,自己也跟着一起走。桑柒柒对此没什么意见,只是再三提醒:“一定要记得我的五星好评。”
这天的深夜,桑柒柒如约喊上了景裕,带着老太太跟傅芮一块吃夜宵。
她去地府买了很多烧烤,考虑到老太太牙口不好,又买了点粥和面,但老太太看不上,非要喝酒。桑柒柒只能再去许老板那儿买了两瓶自己酿的梅子酒。
吃过烧烤,天也快亮了。
举行好最后的送葬仪式,灵车载着老太太的遗体前往殡仪馆。
桑柒柒跟着一块去了,看着李大海一家子纷纷通红着眼睛哭成了泪人,这两天来一直笑着的老太太也终于藏不住情绪,擦了擦眼角,重重叹了口气。
生死离别最伤人啊。
但老太太情绪收得快,也不管大儿子一家听不听得到,嘀嘀咕咕说了一大堆:“行了行了,都六十的人了还哭成这样,也不嫌丢人。赶紧收拾收拾回家吧,这几天白天忙,晚上守灵,都多久没睡觉了,赶紧补觉去。”
没一会儿,几个鬼差便来到了老太太跟傅芮的面前,跟桑柒柒打了招呼,在得到对方的应允后,才将人带走。
老太太和傅芮走了两步又回头。
老太太深深看了眼围在一起的大儿子一家,又看向桑柒柒。桑柒柒就站在原地冲他们挥手,笑着说:“有空我就来看你俩,有任何需要可以随时托梦给家里人,或者直接去第一殿找我。”-
将老太太葬礼的收尾工作处理好,桑柒柒收了李大海给的费用,并将傅芮的签名交给了李玉成。
李玉成盯着明信片,眼睛都快盯瞎了,才满脸不可思议地问桑柒柒:“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傅芮?而且这签名……现在应该不好收吧?为什么要给我?”
避开李家其他人,桑柒柒挑了挑眉:“当然是你奶奶告诉我的啊。”
“这种时候就不要跟我开玩笑了——”吧字在桑柒柒漆黑的眼眸注视下缓缓咽回了喉咙,李玉成莫名地又想起了那天晚上桑柒柒冰冷的体温,他笑不出来了。
但下一秒,桑柒柒就噗嗤一声:“胆子这么小呢。”
李玉成:“……”
吓唬了一通李玉成,报了那晚的仇,桑柒柒便打算跟李叔一行告别。然而前脚刚跨出一步,李家的客厅就来了个四十岁上下的中年女人,跟李大海一家打过招呼,又走向桑柒柒,要走了名片。
甚至还给分享了一个有意思的八卦:“老冯家不也今天去殡仪馆吗?结果那灵车坏在半路上,还被一辆轿车追尾了,听说撞得挺厉害,那棺材盖都掀翻了,冯老太爷的遗体都差点跌出来,把老冯家的人吓了个半死。”
王婶就站在旁边竖着耳朵听,虽然觉得不太道德,但还是有几分解气,冷哼道:“难怪我们回来的路上看到辆灵车打双闪停在路边呢。昧良心的事做多了,总归是要遭点报应的。”
她这话指得不是刘文良,而是老冯家。
李家葬礼一事刘文良做得的确不厚道,但老冯家难道又是什么好东西吗?老冯家明知道他们先联系了刘文良却还是要耍手段把人先一步请走,多少有点卑劣无耻。再者,老冯家做工程这些年,欠了不少钱没给,名声都快臭完了。
她昨晚还听说有人趁着老冯家办事集合了一批人上门讨钱呢。
老冯家不给钱,他们就堵在门口不走,摆放着冯老太爷遗体的灵堂里全是乱糟糟的声音,更有人对着老太爷的遗照骂他儿子孙子。惹得老冯家的人怨声载道,后面好像还报了警。
这民警也是挺忙的,连着两天出警,遇到的都是在办事的人家。
不过老冯家这事比起李家自家的矛盾可更不好处理,这群工人直接放了话:“除非把钱给了,否则我们绝对不会走的。”
没办法,老冯家只能在警方的调解下,先掏出了一部分工资发给工人以及供应商,还在民警的注视下写了保证书,要在一个月内把所有的欠款都补上。
“我还听说昨天晚上老冯跟刘文良说把这次办丧礼的钱拖一拖呢,等什么时候手头不紧了,就给钱。刘文良的脸当场就黑了。”中年女人噗嗤一声笑出来,“最后给没给倒是不知道,不过按照老冯家喜欢赖账的作风来讲,刘文良这次可能要吃大亏。”
分享完八卦消息,女人也没多留,只是对桑柒柒道:“桑老板,有需要我到时候给您打电话。”
桑柒柒点头应下,随后便跟李家人再三告别,骑着共享单车走了。完全没注意到李玉成在她听八卦的时候已经悄摸摸地走到了自家大哥的身边,小声问:“哥,你有没有跟桑老板提过我喜欢傅芮?”
李玉峰有点奇怪:“我跟桑老板说这个干嘛?你要是桑老板粉丝,我还多说一嘴。”
李玉成:“……那爸妈呢,跟桑老板提过吗?”
李玉峰:“爸妈连傅芮的名字都说不出来好吗?”
李玉成:“……”
沉默几秒,在李玉峰古怪的表情中,他猛地拍了下自己的嘴。
死嘴,让你问问问!-
吃过午饭,桑柒柒守在店里打瞌睡时,屋外响起了汽车的引擎声。懒洋洋地睁开眼睛,见是一个穿着休闲装的男人走了进来,一进门瞧见桑柒柒就做自我介绍:“桑老板你好,我跟你约了今天取货。”
桑柒柒了然:“卡期末是吧?”
年轻男人用力点头:“对对对。”
“行,东西都在这儿了。”桑柒柒带着人朝着货架走,最后一排货架上整整齐齐地摆着各种钓鱼的渔具,桑柒柒指着鱼竿和其他渔具详细地介绍了下,对了下货,之后又端来了卡期末定制的骨灰罐,“你看看有没有问题,没有的话就可以结尾款带走了。”
卡期末早就在姜溱的直播间里就把桑柒柒店里的纸扎都看了遍,见多了那些种类繁多且做工精细的纸扎,他本以为见到自己定制的这些渔具不会有多惊讶,可事实恰恰相反。鱼竿做成了折叠式的,抽推都相当方便,而且看着十分牢靠,不用的时候还能放在厚重的盒子里,便于保存。
这跟现实中的鱼竿有什么区别!
太牛了!他哥肯定喜欢!
卡期末满眼都是赞叹,那一声声真心实意的感慨让桑柒柒十分满意。
“桑老板放心,我到时候发短视频给你打广告!”他小麦色的脸上露出灿烂的笑容,“我某音三百万粉丝呢,保准能给你带很多生意来。”
卡期末原名叫做吴栾,他哥叫吴漠,两人以前在某音开了个钓鱼的账号,本意只是随便发发钓鱼日常、比一比兄弟俩谁钓到的鱼多,结果收获了不少粉丝。后来他哥意外去世,他再三纠结还是没有把账号注销掉,而是选择保留了这个账号里的所有回忆。
现在每次去钓鱼,还是会录视频,也会在身旁放一把椅子跟一根鱼竿。
吴栾说打广告,那就是说到做到,一点都不含糊。
纸扎和骨灰罐是下午一点多拿走的,视频在三点时已经上传并且转发到了桑柒柒的微信上。
点开视频。
吴栾冲着镜头打招呼:“朋友们下午好,今天不钓鱼,今天给大家分享一些纸扎。前两天刷到姜溱大佬的直播探店后,我也去桑柒柒的殡葬店下单定制了不少渔具打算烧给我哥。刚去把这些东西都搬回来了,给大家也看看。”
镜头从他的人转移到地板上,上面已经堆了很多的纸扎。
“先看这个盒子,里面是我哥最喜欢的鱼竿型号!”他将手机支起来,镜头对准了盒子,紧接着将盖打开,露出了里头精巧的鱼竿,拿起纸扎鱼竿在镜头前晃了晃,他眯起眼睛笑,“怎么样,这个鱼竿不错吧?一比一还原的哦!明天去烧给我哥,我哥肯定得开心死。”
他絮絮叨叨介绍了很长一会儿,每介绍一样东西都会多说几句,而那些话里都是他们哥俩以前的钓鱼趣事。
听得老粉们颇为感慨,心情也闷闷的。
“哦对了,还有这个骨灰罐,我哥之前那个骨灰盒是木头的,前几天发现有虫蛀的痕迹,所以想着一块给他换了,跟桑老板聊了好久,才确定下来这个骨灰罐,是不是贼有意思?”
吴栾捧着钓鱼款骨灰罐左右展示,拉近镜头放大了旁边坐着的小人:“瞧,跟我哥很像的哦。好啦,视频就到这里了,我要把东西理一理,然后去看我哥了,拜拜。”
视频发出去半个小时,就收获了几百条评论。
[我嘞个豆,你说这是纸扎鱼竿?!]
[昨天才在微博看到姜溱探店殡葬一条龙的录屏,今天就看到网友的开箱视频了!好有意思哈哈哈]
[天呐,不敢想等我死了以后有人给我烧这些东西我会有多开心/哭]
[我去我去!这质量真的可以!我开始期待给我奶订购的纸扎了!]
[这个骨灰罐做得也太漂亮了,我弟弟一直嚷着要个奥特曼的骨灰罐,我找了好几家殡葬店,每个老板都吹得天花乱坠,结果做出来的奥特曼比怪兽还怪兽/流泪]
[不是,哥们,你弟几岁啊就开始考虑身后事了?]
[八岁,但他生病了,医生说可能熬不过这个夏天了,所以他的任何愿望大家都想满足他/可爱]
[……对不住,我不是故意的]
[没关系的,我们全家心态都很好,毕竟死亡不是终点,遗忘才是嘛]
[楼上快去找桑柒柒!!我之前在微博抽奖抽中了一个骨灰盒,虽然是免费的,但做工和上色都超牛掰,搁普通殡葬店起码四位数,我拍了照片,你可以参考看看。]
[谢谢谢谢,看到了,肉眼可见的精致。我这就去私信她微博。]
桑柒柒没错过这点赞量最高的一段对话,她有某音账号,不过没有认证身份。私信对方暂且没得到回复后,桑柒柒便登上了微博,在百来条辱骂私信中准确无误地找到了前不久发来的私信。
这账号的头像都是个奥特曼,点开主页都是跟弟弟的合照,以及弟弟cos奥特曼的各种照片和短视频。
桑柒柒回了联系方式,对方似乎时时刻刻盯着微博,没两秒的时间,桑柒柒的微信上便多了一条好友申请。一通过,对方便详细说了说弟弟的情况,问桑柒柒能不能帮忙做一个奥特曼的骨灰罐。
桑柒柒当然应好。
对方开心地说了谢谢,给了定金,又留下了地址。
接下去的这几天,桑柒柒陆陆续续地将先前网友们订购的纸扎全部打包,网友们也十分给力,全是自己开车来现场取的货,以至于那破三轮还停在门口,桑柒柒一次都没开过。
这天午后,她把那个奥特曼的骨灰罐也做好了,就摆在货架上晾干。
空闲的时候,看着墙角的粉色油漆,到底还是走过去拎了出来。她先花钱买了点白色油漆盖住黑色三轮,随后再用粉色油漆抹了一遍,丑兮兮的黑色三轮变成了丑兮兮的粉色三轮,嗯……虽然还是丑,但起码丑得稍微好看点了。
白萦心趴在窗口目睹了全程,十分给面子地夸奖道:“这车的档次立马变高了。”
桑柒柒扬了扬眉,转移话题,问白萦心:“你家老板呢?”
白萦心:“来客人了,老板扮鬼吓人去了。”
桑柒柒:“……”
开鬼屋倒也真挺好的,身体一扔就是本色出演,保准让每位顾客都能‘乐’在其中。
“你呢,现在要去送货吗?”
“订单都做完了,这两天可以休息了。”
忙活了好几天,桑柒柒决定给自己放个假,先去找了个火锅店美美吃了一顿,又去地府看了看傅芮跟李老太太。两人住在地府郊区的大别墅里,老太太现在要假牙有假牙,要老花镜有老花镜,还有保姆跟管家伺候,日子过得别提有多潇洒,每天晚上还跟附近的老头老太一块跳广场舞。
等跳完了傅芮就去接她,搞得一干老太老头们都相当羡慕。
“那你呢。”桑柒柒递给傅芮一杯孟婆出品的果茶,好奇询问,“你是不是还挺无聊的?”
“是有一点。”傅芮如实道。
以前活着的时候他不是在工作,就是在去工作的路上。现在陡然闲下来,突然变得无事可做,也确实挺无聊的。
不过……
他冲桑柒柒笑了一下:“我打算在这里找个工作。前天我去第一殿的时候,他们说如果我愿意现在就可以直接插队投胎了,但我想留在这里。”
他想再见一见奶奶跟阿柳,跟他们说说话。
“那你记得睁大双眼。”桑柒柒提醒了两句,“还有,建议来第一殿,其他那几个殿最缺的就是行刑官。”
脑补了下傅芮拿着刀片鬼的画面,桑柒柒眼角跳了跳,觉得相当违和。
“嗯,我会注意的。”傅芮点头,又想起点什么,“对了,我跟李奶奶都给你五星好评了,你有收到吗?”
桑柒柒:“当然!”
虽然崔京那个木头又因为她带着傅芮跟老太太去吓唬马四二人,扣了她两分。
但是无所谓,她现在分多,再吓马四那种人渣好几回都不在话下-
黑色迈巴赫疾驶在公路上。
一身纯黑西装的黎城坐在车子后座,他的身侧坐的是满头白发的侯明知。
侯明知原是京北电影学院表演专业的教授,两年前退休了,之后便一直在疗养院修身养性。这次出门是跟着黎城去看望以前的学生——傅芮。
说起傅芮,侯明知便忍不住叹气。
那么好的一个孩子,竟然英年早逝,早早离开了这个世界。
“我听说你那个电影准备找那个叫乔天逸的小孩拍?我看过他的表演,和傅芮很像。”事实上不应该说是像,而是该说一模一样,那些细节东西完全是一比一刻画呈现出来的。
黎城垂下眼眸,淡声道:“您老的消息过时了,乔天逸的助理杀人藏尸,我没打算再跟他合作。更何况,他给我的感觉有点奇怪。”
“哦?怎么说?”
“演技确实很好,有傅芮的影子,但是……他的理论知识跟他的演技完全不成正比。这么说或许不太恰当,但我可以做个比喻,就好像一个人都没上过学,却拿了高考状元。”黎城说着,划开了手机屏幕,屏幕上正在播放乔天逸试戏稀烂的那段偷拍视频,他递给侯教授,说,“这感觉才对。”
侯明知看了一眼,连忙将手机推开:“哎呦喂,老头子青光眼刚治好,又要瞎了。”
啥玩意儿啊。
这么辣眼睛。
黎城被侯教授这反应逗得扯了扯唇,退出了视频,总结道:“如果是这个演技,再结合跟他交谈时他带给我的感觉,就没有违和的地方了。”
黎城不是很愿意提起乔天逸,这两年傅芮去世,乔天逸顶着‘小傅芮’的名头吃了太多红利,让他有点反胃。
最开始答应让乔天逸出演新剧,也只是想找到那份违和到底是因为什么,以及那令人无比眼熟的演技究竟是怎么回事。
沉默间,手指很自然地在微博的搜索框里输入了傅芮的名字。
然而等到页面跳转,刷新出来的最新内容入眼,黎城微愣,眉心一点点压下来。
没有错过他一瞬间的表情变化和车内骤然沉下来的气氛,侯明知有些奇怪地问:“怎么了?”
黎城盯着屏幕。
最新的微博来自一个叫做[爱一个人会很久]的网友,她贴了两张图,是明信片的正反两页,正面是简单的手绘图案,书页面是龙飞凤舞的签名。
随后是附字:好开心!收到了群里妹妹寄过来的明星片,上面竟然有傅哥的签名!看着这个签名,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有种落泪的冲动,就好像他一直在我身边一样。
这个签名,这张明信片……
黎城眼眸深了深,忽而对司机道:“掉头,去傅芮的公寓。”
第26章 退圈第二十六天 那你现在过得还好吗?……
026.
司机和侯明知虽不明所以, 却也没有多说。
迈巴赫驶进公寓,黎城难得有些无礼地没有顾及到身旁的侯教授,推开车门迈着长腿匆匆下了车, 身影直往十六楼而去。
熟练地输入密码,进入客厅, 黎城目的明确地朝着书房走。
视线在书房内扫了一圈, 所有的摆设依旧如他离开那天整齐,并没有被人动过的痕迹。
……或许是他想多了。
但随着他循着记忆打开书桌下的抽屉,将上面压着的文件撤掉, 下方只剩下空空如也的抽屉底时, 黎城的脸色还是沉了沉。
真的是傅芮书房里的明信片。
那么, 除了明信片呢?
侯明知拄着拐杖上楼进屋时,便瞧见黎城脸色难看地将傅芮柜子壁龛里摆着的影片一一拿下来、看过数过又重新放回去, 皱了皱眉, 疑惑地询问:“到底怎么了?”
黎城言简意赅:“傅芮书房里那些签过名的明信片出现在了粉丝手上。”
侯明知一怔:“怎么可能!”
但旋即又反应过来——怎么不可能?
傅芮生前名气大,用‘红透半边天’这几个字形容那是一点问题都没有。那些年里, 他遇到的真爱粉多,遇到的私生饭也多。侯明知至今还清楚地记得,五年前的一个晚上,傅芮收了工回到酒店, 准备洗澡, 结果刚推开浴室的门就瞧见了躲在浴缸里的私生饭。
据这私生交代,她事先知晓了傅芮的房间号, 便在傅芮的隔壁也开了个房间。她盯了好几天, 终于等到傅芮的窗户没有关严实,便从阳台爬过来,推开窗钻进了浴室, 等待傅芮回来。
这事把傅芮跟团队的人吓得够呛。
天知道那可是二十三楼!她怎么敢的!
这件事情没瞒住,片场附近多的是狗仔和代拍,傅芮这边闹出这么大事,动静也大,自然逃不过他们的眼睛。后来闹剧上了热搜,网友和粉丝抵制私生,傅芮的身边也安排了更多的保镖,诸如此类的‘恐怖事件’才逐渐减少。
黎城将那张签了傅芮名字的绝版影片重新放回原本的位置,偏头对侯明知道:“一年前,有小偷上门来撬过锁。不过他运气不太好,刚准备走就被上门的保洁发现了。”
幸好来的保洁是个很有力气的阿姨,那阿姨也是莽得很,拎出拖把就往小偷的脸上捅。
等黎城收到消息跟警察一块赶到时,小偷满脸青紫地被阿姨摁在地上,哭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泪。
“这次的锁,好像没被撬。”侯明知回忆着刚走进来时匆匆一瞥瞥到的门锁,又扭头去确认。他的青光眼刚治好没多久,眼下看啥都是清清楚楚的状态。果然,闯入视野的门锁完好无损,根本没有被恶意损坏的痕迹。
“你设的密码有几个人知道?”
“门锁虽然换过了,但密码还是傅芮生前设置的密码。”黎城道,“知道密码的除了傅芮本人,就只有我跟阿柳。”
难不成是傅柳?
侯明知又问:“除了明信片,还丢了什么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