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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底鞋和钉子鞋 晒豆酱 19400 字 5个月前

第21章 危险倒计时

屋里的一切都变得那么细节。

空气里的水汽都让人不能忽视。

陶文昌像拥有了狗鼻子,不止是闻出了水汽,还好似闻到了血腥。他的目光钉在眼前的玻璃上,可实际上他什么都没看见。世界上的一切都透明起来,进不了他的视线范围。

只有,声音除外。

明子真的话变成了挥向他胃部的一拳,带来的第一种反应居然是恶心。

生理性的反胃堪比胃酸倒流,让陶文昌浑身不适又不能一吐为快。他强迫自己分散注意力,不去反复关注他身体里的不适,不去锁定耳朵里的话语。

陶文昌上高中的时候也不是老实孩子,再加上体育生一旦雄性激素上头着实控制不住拳头,校内校外没少打架。要不是高二之后为了保护双腿,陶文昌仍旧风风火火、横冲直撞。但现在他好像有点控制不住了。

为了成绩和安全而建立的自律壁垒开始崩塌,他除了能听见明子真的话,还能听到自己咯咯咬牙的动静,听见手指蓄力的动静,甚至是肾上腺素飞速分泌的动静。

力量都在往指尖走,陶文昌的嘴角绷着不变的弧度,声音经过喉结和牙缝的双重挤压,他不敢让人听出变了声。

“明哥,你这话……干嘛和我说?”陶文昌说完,强迫自己右手的指尖松懈。

“干嘛和你说?这不是很明白的吗?”明子真直视着他,敌意是倾泻而出,“你猜我为什么不和别人说,专门和你说?”

陶文昌的牙根都咬酸了:“我不知道,真不知道。”

“别装傻了,我上高中就开始拍戏,人心我见得多了,你在我面前装不下去。”明子真毫不客气地说。他承认,陶文昌确确实实有点本事,可圈可点,有时候他的应变能力比同行还精准灵活。

只是他和自己比起来,少了一份老谋深算。他输在太年轻,哪怕他已经拼命压抑对俞雅的情感和反应,仍旧有一部分全摆在脸上。他可以骗其他的嘉宾,唯独骗不了自己。

“明哥,我觉得你这事,处理得特别不地道。”陶文昌用分散视线的方式分散着他过于集中澎湃的注意力,血管里正在掀起一场名为暴怒的海啸。

他不得不去注意镜子上有没有水珠,那些水珠又是朝着什么方向流动。又注意到墙上的瓷砖有没有贴平直,哪个地方歪了些。他像个发病的强迫症患者用目光对齐,脑海里充斥着危险的报数。

1,2,3,4,5……

上高中的时候,陶文昌就是用这种方式避免了一次又一次的打架。在动手之前,他会逼迫自己数到100,数到100之后人就消气了,咱们有话好好说。

15,16,17,18,19……

“雅姐虽然和我不太熟,但好歹是我的学姐,咱们的校友,你俩的事情……”陶文昌摇了摇头,“没必要告诉我。”

就是这样一摇头,他听到了脊椎骨的弹响。咯嘣一声,和他的耳膜好像引起了共振,震到陶文昌的太阳穴上。

“你们不熟吗?我看你们可是很熟悉,都熟透了。”明子真在找陶文昌的破绽,他相信就快要找到了。

如果他俩是真,这件事可就是捏在他手里的巨大筹码。明子真坚信陶文昌不是无懈可击,他必定会有漏洞,所以才出此一举。

“我们真不熟,退一万步讲,就算我和雅姐熟悉,你们交往的细节也没必要告诉我。你懂不懂隐私权?”陶文昌看向他。

30,31,32,33,34……

“你在生气?”明子真已经看出他瞳孔里燃烧的怒火。

陶文昌无可奈何地牵动着嘴角:“对,我是在生气。我想……任何一个正常的男人,听到另外一个男人说他和前任的私事,都会是我这个反应吧?明子真,如果你还有一丝人性,就把这些秘

密守好了,这不是你拿出来的谈资。”

“哦?谈资?”明子真第一次在陶文昌身上找到了胜局,原来他这么在意俞雅。

骨节都绷到发了白,一个运动员居然能忍住冲动,还能笑着回话。他是多怕给俞雅找麻烦?

“不要把你和任何一个女人的事,告诉第三人,这是做人的基本人性吧?我对你们的感情没兴趣,但是我反感你的行为。再说,你拿这些炫耀,就不怕我说出去?”陶文昌的目光从明子真的眉毛看到了鼻尖,又看到了嘴角,最后定格在他的耳朵上。

50,51,52,53,54……

“你说出去?你有什么本事说出去?你以为你能给小道新闻记者卖个花边吗?别做梦了,陶文昌,娱乐圈不是你这么玩儿的。就算你手捏着铁证,我也有把握没有任何人敢发你的消息,敢给你做说客。”明子真从他的左边走到了右边,“说说,你俩好多久了?”

陶文昌投去轻蔑的一瞥:“你正常点吧。我只是来主持的,雅姐是来录节目的,我和你更是井水不犯河水。”

“看来俞雅的口味一直没变啊,在长相特点上面,她永远在找我的替身。”明子真指着镜子说,“你觉不觉得……其实你就是我的平替?”

陶文昌压抑着舌尖顶腮的冲动:“我不懂你在说什么。”

“你以为俞雅真的喜欢你?她能喜欢你什么?喜欢你没有资源帮她,还是喜欢你上个节目都能暴露,拖她的后腿?别幼稚了,俞雅她根本不喜欢你,她只是在你身上找我的影子罢了。”明子真享受着胜利的果实,他觉得陶文昌已经憋到了极限。

75,76,77,78,79……

陶文昌一个字都不说了。

“不过你也别灰心,总归你和俞雅不会修成正果。她和我都成不了,怎么会和你一个圈外人好?对了,你还不知道她怎么签约樽唐的吧?樽唐的老板唐弈戈,凭什么就看上她?是她美若天仙,还是她在内娱无代餐啊?”明子真用轻快的语气说重话。

陶文昌一笑:“对不起,我没时间听你废话,我还要出去录制。”

“一个大老板,肯签一个过了花期的女艺人,答案你心里明白吧?潜规则你不会不懂吧?你以为的女神,你仰头凝视的女神,在资本面前也是一条哈巴狗……”明子真像放毒气,恨不得毒气丝丝缕缕侵入陶文昌的毛孔,“俞雅要拍电影了,你猜她拿什么和唐弈戈做交易?”

“明子真,你还是好好做人吧,别不干人事。我和雅姐不熟,但是我能感觉到她不是那种人。都说由己及人,你要是想走那位唐弈戈的关系你自己去走,不要带上她。”陶文昌打断了他的话,最后从镜子里看了他一眼,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更衣间。

明子真的视线追着陶文昌步伐稳健、毫无异常的背影,露出一抹志在必得的微笑。

再回到游泳池,录制又要开始了。

俞雅和家里人把话说清,相当于放下了最后的包袱,再上场都是轻装上阵。开机之后她就敏锐地察觉出了陶文昌的不对劲,只是不能表露出来。

不止是她,连温柠都发觉不对了,陶文昌怎么突然间这么冷漠?这不像是他的作风。

“既然现在1米板的挑战全部成功,不如就趁机上一次3米板吧!”凤胜男乘胜追击,“只是上去站一站,感受高度,不往下跳,怎么样?”

“我觉得可以诶!”沈瑜第一个举起手。

“要不让我先来吧?”姜书仪也跟着举手。

只不过凤胜男自有打算:“俞雅,要不要第一个试试?”

“我?”俞雅指了指自己。

“对,就是你。有一句话说,心气是不可再生之物,用一次少一次。但是在运动员身上,这句话不好使。不管是心气还是勇气,都是可再生之物!你们看多少竞技老将仍旧活跃在赛场上?对我们来说,永远是越战越勇,永远热血!”凤胜男都给自己说激动了,“上!”

“好,那我先上!”俞雅呼应着她的节奏,成为了6个嘉宾里第一个上3米板的人。

剩下的嘉宾有的下水,有的就站在深水池旁边。等俞雅真正走上去之后,老实讲,有些后悔。

1米和3米的差距真不小,不是同一个量级。再加上她本身就高,眼位也高,一眼望下去可是将近4米的高度。

“感觉怎么样啊!”明子真在深水池里漂浮。

“感觉……还行!明哥你上不上来?”俞雅做了个挥手的动作。

“我一会儿去,你先玩儿着!”明子真大声回应着,心里的窃喜溢于言表。就算刚才我挑拨了陶文昌,你俞雅被蒙在鼓里,还不是照样和我互动吗?陶文昌他敢和你说吗?

再者说,自己喜欢的女人,第一次不属于自己,陶文昌心里能好受吗?肯定过不去这个坎儿了。

明子真朝着3米跳板的方向继续挥手,这一刻他仿佛打开了上帝视角,可以肆无忌惮地观察着所有人的反应,玩弄于手掌当中。他肆意拨弄着陶文昌的情绪,把这个愣头青的情绪当成导火索,一旦点燃,陶文昌一定会去和俞雅大闹一场。

问她的第一次,问她和唐弈戈到底什么关系!

明子真也是男人,最知道男人的在意点。他成为了这一幕戏剧的幕后黑手,只是三言两语就能左右这一段关系。

透明的池水时不时没过他的胸口,时不时没过他的下巴,明子真还看着上方,不知不觉间,一个黑色的影子笼罩住他。他警惕地看过去,原来是5号机的拍摄人员过来了,准备拍摄俞雅的精彩镜头。

拍吧,俞雅确实有她勾人的本事。明子真微微眯起眼睛,看向曾经自己丢在感情里的手下败将。

95,96,97,98,99……

陶文昌站在5号机位的后两米处,再一次听到了血液掀起海啸的暴怒。

明子真,咱俩没完。

第22章 谁更大

俞雅感受到了3米板的“呼吸”。

跳板有它自己的生命,上上下下等待着运动员的驾驭。明明她还没有学习任何技术动作,可是这一刻的心潮澎湃和凤胜男有了共鸣。

原来真正站在这里比赛的人是这样的视野?

大口呼吸着,俞雅的视野格外开拓,也异常痛快。她的思维也一路飞扬,胆量变大起来,开始幻想更高的跳台能看到何种风光。或许有一天,她有那个本事站到10米跳台上,完成人生中的一次不可能挑战……

只不过看着看着,她的目光就落在了5号机位附近。

陶文昌在干什么呢?

“太近了!”陶文昌看了一眼视角,“干嘛呢?你们拍女艺人的腿干什么?”

摄影机裹着防水衣,自带一个小小的屏幕。屏幕上就是俞雅的大腿根部,摄影师连忙说:“视角是动态的,往上移呢!”

“移什么?有你们这么拍的么!”陶文昌像拍案而起,谁也没法阻挡他。

拍摄视角确实会动,但摄影师心里是发虚的,毕竟这就是一个男凝镜头。有时候这种镜头有它必须存在的道理,他和陶文昌这傻小子说不清楚。

“退后!”陶文昌看不过去了,暴怒地推了摄影师一把。

摄影师常年在组,又是录制御用,早就嚣张惯了。只要不拍到走光,很多镜头都是他们掌控,想怎么拍就怎么拍!再大的腕儿来了他们也从脚底拍,现在还轮得到一个小主持和他们发话了?

“你干什么!别碰我!警告你别碰!”摄影师立即指着陶文昌碰过的地方,“动手动脚的,什么毛病,一个运动员还真当自己是……”

“没什么毛病,这么拍就是不

行,给我退后!”陶文昌的双臂往前伸直,手腕积攒的力量终于发了出来,传递到他已经捏疼了的手指尖。

伴随着一声“退后”,5号机位的摄影师和机子朝着深水池的方向无可挽救地歪倒,转瞬间落入水中。重物入水,激起了雪白的巨大水花,正在深水池边缘沉沉浮浮的明子真首当其冲,像被天降神掌压住的异类,被严严实实地压进了水里!

实际上是被砸进水里!

水花四溅,凤胜男就没见过这么大的水花,小运动员跳水炸鱼都没有这么可怕!周围人也纷纷惊呆了,包括周学真也没见过这场面!

特邀嘉宾和摄影师吵起来,动了手,还捎带上一位重量级男嘉宾!

“快!救人!救人!”周学真连忙搬救兵,几十万的机子都不重要了,先救人!

俞雅也从3米跳板上跑下来,一路跑到水池的边缘。陶文昌目光笔直,看似吓懵,然而俞雅最能看懂他的微表情,这小子是一点认错态度都没有!

到底怎么回事?这回可真是闯大祸了!俞雅顾不上别的,第一时间帮忙打捞机子。这些拍摄器材相当昂贵,陶文昌恐怕都不知道它们到底多少钱。周学真也下了水池,和救生员一起捞明子真,5米的池子不好捞,但好在人意识清醒,没被砸晕。

“先把机子弄上去!”摄影师倒是没什么事,就是担心吃饭的家伙。

机子非常重,俞雅连同杜磊教练、卫哲队医一起,3人合力将它抬到了岸上。在看到它完全封闭的防水保护之后俞雅先松了一口气,太好了,没进水,这下陶文昌不用赔偿机子钱和误工费,满打满算估计要上一百万。

“来人啊,帮一把!”水里,林羽萧微笑着把明子真往上推,高兴死了。

因为明子真流鼻血了,显然刚才那一秒直接砸到了他的脸!

明子真还懵着,不止是鼻梁骨酸疼和剧烈呛水,还有现在回忆起的那一份后怕。他根本没反应过来,一个巨物朝他压下来,砸得他在水里差点失去意识。现在他定了定神,锁定了始作俑者,就是站在最外围仿佛吓呆了的陶文昌。

真没想到,这小子为了俞雅能做到这种程度,不惜铤而走险。

“我不行了,我要验伤!”明子真举手大喊,“周老师,我不行了。”

“哪有那么严重……那个,卫哲队医,帮他看看!”周学真先把明子真稳住,但他并不是向着陶文昌,而是他的巨大私心。一旦事情闹大,明子真拍摄受伤,之后那二十多天还拍不拍了?

更不能让明子真验伤,万一是轻伤,《挑战超级星》直接关门大吉,谁也别挑战了!

在原则性问题上,主持人永远背靠节目组,别看他们平时和嘉宾叫得热乎,主持人真正的家人还是节目方。周学真马上镇定下来,安排好这边的医生后,指了指一言不发的陶文昌:“昌子!你过来!”

俞雅也一直盯着陶文昌,然而他就像丢失了三魂七魄,木木呆呆。等周学真这样一叫,陶文昌打了个激灵:“诶……”

不远处,俞雅已经快要抓狂,紧张了一天的神经再次绷紧。眼瞧着跳水馆里的拍摄都快拍完了,为什么还是逃不过陶文昌定律?他还是那么冲动,莽撞,做事情不考虑后果。

而陶文昌已经跟着周学真到了场馆外:“周哥,这回我是不是惹祸了?”

“你在干嘛呢?你自己看看在干嘛呢!”正因为周学真和陶文昌熟悉了,骂人才格外大声,一巴掌抽在他脑袋瓜上,“我还以为你和其他的运动员不一样呢,你怎么……”

“可是他拍俞雅的游泳裤……底下,他拍人家大腿根,这怎么算?”陶文昌同样不屈不挠。

周学真可算明白为什么体育生能气死人,他们耿直起来脑海里只有一根筋:“有些镜头拍摄了也不一定会用,到时候都会剪掉!”

“可是我又不知道会剪掉……周哥,我真的受不了,我也没见过这种事。”吓坏了的陶文昌往周学真身边靠了靠,“周哥,在我们队里,这种偷拍女队员跳高衣服的人,最后的结果只有一个,就是被我们群殴。”

“这是录制现场,不是你们体院!”周学真已经火冒三丈。

“不管在哪里,不对就是不对,错的就是错的。错的不会因为有人辩解就变成正确。我受不了,我们女队员从来没受过这种委屈,凭什么啊?”陶文昌指了指大腿,“周哥,你见过跳高服么?我们衣服那么紧绷,能勒出最清晰的身体线条,你猜观赛群众会不会盯着我们的大包看?”

周学真脑瓜子嗡嗡直响。

“还有我们的背心,一抬手就漏。周哥你别不相信,我们的女队员被保护得很好,不走光,也没人对着她们的腋下拍摄。”陶文昌掷地有声,“而且我已经提醒他了,让他退后。是他一直激怒我,我一害怕……只是推了他。”

“就这样?”周学真忽然问。

陶文昌立马觉得有戏:“就这样。况且我不知道明哥就在水里头,他神神秘秘游着,我根本没法判断他的出现方向。”

周学真没有再继续追问,陶文昌也没说话,两人傻站着似的,实际上每个人都在开动大脑,把脑力运算开足最大马力。周学真最后稳如泰山地说:“一会儿你亲自找摄影师傅道个歉,会做人吧?”

“会会会。”陶文昌点头如捣蒜。

“明子真那边我去说,说完了你也去道个歉。”周学真又一巴掌抽在他脑袋上,“狗脾气!收着点儿!”

陶文昌缩了缩脖子,连忙说:“是,以后我更小心谨慎……”

明子真那边,节目组的医生正在帮他止血。好在问题不严重,这么一会儿已经止住了。等周学真走到面前,他还是那句话,怒不可遏地痛骂:“咱们节目组的录制到底有没有安全保障!”

“你过来,咱们好好说两句。”然而这一次周学真没有和颜悦色地哄着他,反而捞过了明子真的肩膀。

总是笑容满面的人一旦沉了脸,就是要说正事了,而且不给人选择的后路。明子真也安静下来,周学真是圈内的大前辈,他没有那个嚷嚷的资格。

“子真,这回要委屈你了。”周学真开口就说,“就当给我一个面子。”

“怎么就……”明子真肯定不服,他怎么可能善罢甘休,“陶文昌那王八蛋……”

“他再怎么是小王八蛋,老大哥先给你赔个不是,一会儿我亲自按着他来赔罪,你怎么骂他都行。”周学真打断了他的话,“就当给我一个面子,以后有用得上老大哥我的地方,你随时开口。”

话都说到这份上,显然没有余地了。

明子真顺着周学真的肩膀看向后方,一眼锁定了正在给摄影师鞠躬的陶文昌。

是自己大意了,让陶文昌玩了一手,明子真还未搞懂这里头的来龙去脉,更没搞懂陶文昌怎么在最短的时间里就计划了这一串连环招。不仅让自己挨了砸,还能让人没法追究。

“听大哥的,这件事就算过去了,本身也是一个意外。晚上大哥请你吃饭。”周学真搂过明子真拍拍,“只能是委屈你了。”

只能是委屈他了。周学真根本不是保陶文昌,他要保的是《挑战超级星》。

这时候,和摄影师鞠躬道歉后的陶文昌朝着这边走过来,目光没有丝毫闪躲,专盯着明子真的怒气冲冲。

我确实不懂你那套,但是有一条铁律放在哪里都管用。那就是利益绑定。

特邀主持人就是节目方的人,明子真你真应该好好想想,主持人和嘉宾谁更大。

况且整件事的起因是“不当画面”,陶文昌在动手之前就预测了

后一步,节目组为了保名声,只会把这一段完全删掉。

第23章 暗涌

明子真算是搞明白了,特别是他看到陶文昌眼里的志在必得。

“明哥,真对不住,我来道歉了。”陶文昌两三步走到他面前,拉着他的手,来了一个超过90度的大鞠躬。

道歉谁不会?嘴皮子动动,自己又没有什么实质上的损失。但实打实的流鼻血可不在自己脸上,就当是朝着明子真挥了一拳。陶文昌再开口仍旧言辞恳切:“明哥是我不好,我太冲动了!”

明子真脑海里的怒火已经快要顶翻他的天灵盖。“说得挺轻巧,陶文昌你……”

“我真不知道你在水里!”陶文昌向前一步,“我那个角度完全看不到你!”

“是,昌子他也不是故意的,晚上让他给你写保证书!”周学真把两人拉近,这事啊,陶文昌千错万错,都得是“没错”。

“他就是太冲动了,实心眼,没坏心。”周学真继续给陶文昌做无罪辩护,同时也是给明子真一方施压。你不要再追究了,不要再较劲。

再大的明星也拧不过组方,这不单单是谁压人一头的事,而且陶文昌弄得跟卡bug一样,周学真只能保其中一个。有关于此次意外的所有镜头必须全部删掉,因为节目组在开播就涉及争议话题,他要掩饰的不是陶文昌闹事,而是拍摄方式和画面有问题。

他怕明子真闹吗?不怕。他怕明子真的粉丝闹吗?更不怕。这么多娱乐节目,这个粉丝抗议、那个粉丝不干,放眼望去哪个节目组当回事了?但如果涉及到能影响收视率和口碑的细节,那才是他们的命脉。

他怕的是追究起来,会有人提出质问,追溯根源——陶文昌为什么把摄影师给推了?

孰轻孰重,人情世故,放在周学真的天平两端,都比不过节目。只有真正的老狐狸才能常在河边走。

陶文昌弯着腰,低着头,两只手紧紧攥着明子真的手。从远景看,这绝对是一个标准的道歉场面,周学真亲自按头,就差给陶文昌的脸按在地上了。可是明眼人也都看出门道,别看周学真动手打的是陶文昌,道歉的是陶文昌,真正吃亏的可不是他啊!

吃亏的那一方,永远是必须被动接受道歉的人。

陶文昌深深地低着头,必须深,因为头低得不深……压抑不住嘴角的翘。

每一步都计划好,从离开更衣间的那一秒陶文昌就在计划怎么动手。怒意阴魂不散地绕着明子真,他真的变成了一条会咬人的狗。

不叫,但是你也别想跑,这一口我必须咬。还得咬到你见了血。

“这小子就是太耿直了,又没参加过拍摄,没见过世面。子真你别和他一般见识,刚才我都替你抽他了!”周学真当着明子真的面,更加用力抽在陶文昌后脑勺上。旁边的杜磊心疼得直嘬牙床,这也就是他们昌子有错在先,不然谁敢当着他这么动手?

在队里怎么踹怎么训都行,出了体院的大门,每个孩子都是他们手心里的香饽饽!

卫哲已经看出杜磊的心思,连忙拽住他:“你别激动,这事是咱们不对。”

“有什么不对的?不就是磕磕碰碰的吗?流个鼻血算个鸟事!”杜磊甩了下肩膀。他在省队、国家队太久了,受伤和意外早就见怪不怪,头一次见到有人流个鼻血……就嚷嚷着验伤。

“你小声点儿。”卫哲都想捂住这个莽夫的嘴,“有这个功夫咱俩不如先去买点补品,晚上给摄影师和那大明星送过去。”

杜磊仔细一琢磨,也对。“走吧走吧,再买两个大果篮!”

明子真捂着鼻子,这一次他算是认栽,被姓陶的摆了一道。然而大前辈都放话了,他没有再做挣扎的余地:“周老师,这个人情您可是欠我的了。”

不是我欠你,是节目组欠你。周学真知道他不高兴,所以压着陶文昌的脖子再鞠一躬:“昌子,快道歉!”

“对不起明哥,这件事是我欠考虑,我以后再也不会了。”陶文昌弯下腰,又起来,腰肌装弹簧,在明子真的暴怒点上反复横跳。

“呵。”明子真皮笑肉不笑,鼻梁骨还疼。

“我太冲动了,我这人从小就冲动,一会儿我教练也得抽我。”陶文昌话里话外都把自己往“耿直”、“冲动”上推,你以为只有你们有人设么?

从第一天进组,陶文昌就把自己的人设定好了,“莽撞的运动员”、“不懂人情世故的体育生”比什么都好使。所以跑步比赛他要赢,还要以不给他们面子的方式赢,一旦大家先入为主知道他不懂变通,接下来他再做什么出格的事,都可以自圆其说。

这一次也是一样。陶文昌直视着明子真的双眼,你以为只有你会玩娱乐圈规则那一套?你想用规则搞我,我就用更大的规则搞你。

陶文昌的神情看似友善,实则和他站在助跑线上一模一样。真正想赢的人不可能笑面如风,而是自带一股杀气,上阵力压全场,心里有对手而目中没有。是,体育生或许不懂事,但能真正走到金字塔顶端的冠军,不可能傻。

冠军,只会在非常努力的聪明天赋者里诞生。

“今天晚上我亲自给明哥做饭赔罪,尝尝我的手艺。”陶文昌不仅背靠周学真,他俩是拴在一条船上的蚂蚱,周学真保他就是保自己,还背靠体育一片天。

“好啊,我等着。”在众目睽睽之下,明子真只能吞下这一口苦果,“没事了,周老师,道理我都懂,我又不是刚入行一两天的小孩儿。”

“你能明白就最好,我让组方给你改改剧本。”周学真也给出了最大的让步,也是给明子真上压力。

“那就提前谢谢周老师了,给我改得帅气一点。”明子真收起了不爽的神色,还回身搂了一把陶文昌。

“你小子……”他意有所指在陶文昌耳边说,“等着。”

“明哥真大度,果然有明星风范。”陶文昌笑着揉了揉被周学真抽疼的后脑勺,“我祝你事业高升,步步长虹。”

“行了!行了!没事了!”到此为止,周学真挥了挥右手臂,也是给节目组一个信号——此事略过,就当没发生。

散了散了,所有场务也渐渐散开,各自去忙自己的手头活儿。俞雅刚才一直在帮着摄影师检查机子,好不容易这边落定,再一扭身……人家陶文昌已经蹲在深水池边上,右手的食指伸进池水里,像个不知道事态严重的小学生。

在那里玩水!

俞雅披着白色的浴巾,只想一脚给他踹下去。然而她的对面就是姚和韵和白蔚,两个人同时朝着她皱了下眉头。

俞雅迈出去的右腿换了方向,朝着相反的方向走去。

半小时后,节目录制照样进行,接上的画面是俞雅站在3米跳板上。整个事发过程全部剪掉了,比一阵风吹过还轻,留不下任何踪迹。俞雅的情绪也在录制过程里缓缓发酵,好似装在一个密封的红酒瓶里,看似稳定,实际上稳不稳定只能等到开瓶的一刹那再下定论。

下午的拍摄场景定在室内馆,嘉宾们要在海绵池和弹簧床上学习技术动作。俞雅左耳朵听着凤胜男的讲解,右耳朵回响着落水的声音。余光里陶文昌的一举一动都被她定义成危险符号,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又要闯祸。

心都累了,俞雅时时刻刻警惕着。

好不容易到了天黑,第二天录制也算是有惊无险。节目组为了弥补明子真,下午特意多加了他几十个特写镜头,还特意更改了第一周的剧本。原本第一周的男队冠军内定是林羽萧,换成了他。

这一回,林羽萧笑不出来了,自己的戏份没了。

沈瑜成了看热闹的,就是时时刻刻躲着陶文昌,生怕他再灵机一动。

晚上是凤胜男和周学真两位给大

家做饭,联排别墅的小院里是其乐融融,大家庭氛围。凤胜男准备施展厨艺,检查了一下调料:“咦?咱们没有孜然吗?”

“要孜然干什么?”陶文昌凑过来问。

“今天女队表现好,准备奖励她们撸串。”凤胜男拍了拍陶文昌的脑袋。

“在仓库里有吧,我去拿!到时候给我也来几串,不过我只能吃鸡胸肉!”陶文昌自告奋勇,朝着小仓库奔去。俞雅正在一旁洗西红柿,甩了甩手说:“我也去一趟,白砂糖不够了,一会儿我做个凉拌西红柿。”

“去吧!”凤胜男看着她的花骨朵。

俞雅解下围裙,镇定自若地朝着小仓库走去。一开始她的脚步还很缓慢,干净的白球鞋踩在小石子路上咯吱咯吱响。走着走着,这咯吱咯吱的动静就变成了哗啦哗啦……

哗啦,哗啦。精瘦有力的脚踝带动双脚,球鞋的鞋底和石子摩擦,变成了快走。

小步快走最后演变成了大步急奔,一转弯,俞雅就进了小仓库的门。她一把将门甩上,各种调味料的气息扑面而来,横扫她的嗅觉体验,所有感官都丢进了万花筒,直到一抹清新的香水味趁乱袭来,那道身影也已经到了眼前。

“姐姐,找我啊?”陶文昌笑着堵在俞雅的正前方。

他手臂上的心率仪开始攀升,心跳从绿色的59次每分钟变成了80次每分钟,从绿色变成了黄色。

俞雅冷峻地看着他,忽然间抬起手。

陶文昌下意识往后撤退一步,完全是习惯性闪避。被姐姐打多了才能拥有如此灵活的机动性。

“你今天闯了多大祸,你心里有数吗!”俞雅已经听到了“砰”一声,压抑一整天的红酒气压终于爆开,直接窜到了天花板上。

“我知道,可我又不是故意的。”陶文昌看着她的手掌,不知道这一巴掌什么时候呼下来呢,“我已经和摄影师道过歉了,师傅说等录制结束让我请他吃大董烤鸭。”

“这是摄影师的事吗!”俞雅着急的时候习惯皱鼻子,“摄影师肯定不和你计较,他们都是老油条了,坑你几顿饭就能无事发生。你没事惹明子真干嘛?”

陶文昌又一次别过脸去,给他一件冲锋衣,他和芝麻糊就是亲兄弟。“看他不爽。”

“就因为他是我前男友,你就不爽?陶文昌我再次警告你,在这里的一言一行你都要特别注意,不要惹祸上身。”俞雅仿佛是个幼儿园的老师,“我分不出精力去顾你,我已经自顾不暇……”

“你不用顾我,我自己可以。”陶文昌猛地转过来。

“你自己可以吗?那你为什么和明子真较劲?你别这么幼稚。”俞雅摇了摇头,“算了,你还是没长大。”

她不能停太久,随便拿了一袋白砂糖就要走,转身瞬间一条手臂横在她的面前,杵在了她右侧的墙壁上。

在那条手臂的肘内侧,纹了一条清晰的心电图线。

“雅姐,我说我已经长大了,你信么?”陶文昌另外一只手抬起来,像要摸她的头发,而最终也只是摸了摸她落在墙上的影子。

第24章 长嘴期

“让我抱一下嘛。”

“我现在很累。”俞雅擦着嘴唇上的口红。话剧表演的妆容没有那么容易卸掉,唇周都擦肿了,嘴唇还是染了一层。

冬天,陶文昌穿着首都体育大学统一配备的白色长款羽绒服,从脖子一直包到脚踝。仗着年轻火力壮,他里面还是短袖短裤。当他紧紧将俞雅揽入怀抱中心,炙热躁动的心跳一震震撞在俞雅的心口上。

“抱一下又怎么了,现在凌晨,街上都没有人了。”

他执拗地将女朋友搂紧,戴着大大口罩的脸压在俞雅的发丝上。“姐姐喷的什么香水?这么香。”

俞雅只是一阵晕头转向,都说“饱吹饿唱”,她演话剧之前从来不吃东西。“好啦好啦,让我歇一下。不是不让你来接我吗?你怎么又来了?”

“接女朋友不是很正常么?我女朋友干嘛让别人接。”陶文昌只顾得自己的思念,“都一周没见你了。”

“先别在大街上抱,等我到家把妆卸了。”俞雅拿他没辙没辙的。

“就抱。我想什么时候抱就什么时候抱……”陶文昌压抑着心里的委屈,“你就知道奔事业。”

你就知道奔事业……俞雅耳边又响起同样的话。小仓库里只有他们两个,没摄像机,没有人打扰,可他们的关系仍旧被丢进12个大气压强里,紧紧张张紧紧绷绷。她想要退后一步,陶文昌总是太过热烈,她真担心他不顾一切的接触。

可是,她余光里又看到了墙上的影子。

不完美的手变成了影子,骨节和他身体结构一样匀称。指尖像在透明的空气里跳舞,在她发丝上蜻蜓点水。氧气变成了看不见的弦,拨动的声音只在他们的听觉范围之内。

没有拥抱,仅此而已。

“你今天累不累?”陶文昌已经换了话题。

俞雅的眉梢挂着体力透支的疲惫。“你刚才想说什么?”

转移话题这一招已经没用了,两个人都过了不长嘴的年龄。人类长了嘴巴,就是为了说话。

陶文昌一笑,只是这样接触一下,他已经心满意足。“我说我长大了。”

“你不要以为纹了身就是长大了。”俞雅指了指他的肘内侧,“什么时候的事情?”

她记忆里的他没有这东西,身为运动员要上场比赛,国内运动员就算有也不能太高调,不比国外。陶文昌的这个小纹身非常秀气,不仔细看,还以为是他自己拿黑色圆珠笔自己画的。

连纹身都这么……年下。俞雅快要哭笑不得。

“3个月之前,怎么样?很适合我吧?”陶文昌故意绷了下肌肉,红唇齿白,是一张注定没有空窗期的神颜,“你要是好奇……可以摸摸。”

“我为什么要好奇一个小纹身?”俞雅真的哭笑不得了。

“你怎么这么无情啊,我平时遛狗的时候,别人想摸咱们芝麻糊,我都这么说,他们都会很高兴地摸芝麻糊的头。”陶文昌哼了一声。

“所以你到底说不说?你到底哪里长大了?”俞雅特意在“长大了”这3个字上加重语气。

陶文昌的修长手指在墙上敲了敲,手臂弯着,像要撑起一块独属于他们的空间来。“哪儿都长大了。”

“戒烟了吗?”俞雅直接开口询问。

陶文昌是抽烟的,只是不多,没有烟瘾。他对尼古丁的需求只来自于一件事,就是训练的焦虑和压力。一旦超越了瓶颈期,他连看烟盒一眼都不看,生怕不健康的东西剥夺他的肺活量。他曾经也耍帅,在雪地里抽着烟等女朋友多酷,多飒。

后来他才发觉,不让女朋友抽二手烟才是最酷,最飒。

“早就不碰了,说不碰就不碰。”陶文昌的手背青筋凸起,“你快回去吧,明子真的事情算我不对,以后我冷静点儿。”

“真不说?”俞雅反而将眉心紧拧。

陶文昌摇了摇头,告状的话显得他太小气了吧。“等你春节有空了……我开车带芝麻糊出来,你要不要摸摸它?人家说了,小狗不能有原生家庭痛,家庭成员健全,小狗的心理才会健康。”

俞雅直接把手压在了他的脑袋上。

陶文昌直直地一愣,手臂上的心率飓风般席卷成红色,蹦到了110的区域。

“摸了。”俞雅将手收回,手腕上都有她的香水味。她喜欢用creed的“绝色名伶”,陶文昌这个大直男永远记不住香水名字。

陶文昌仍旧直愣愣的,只是眼睛开始眨动,呼吸不自觉地加快。其实,告状也不是不行,小气就小气吧。

“明子真和我说你坏话。”所以他立马就告状了。

俞雅露出了一个“我就知道”的表情,刚才她是太着急,一天录制下来脑子都木了,已经没有多余的精力分析其他。等到舒缓冷静下来,她才能抽丝剥茧分析出这事的

不对。

陶文昌虽然没那么成熟,可是绝对不会那么不懂人事。能让他当着镜头忍不住痛下杀手,肯定是明子真不做人。

“是不是说我和他以前的事情了?”根据她对明子真的了解,肯定是。

陶文昌委委屈屈地点头:“嗯。反正整件事情就是这样,他应该猜出咱俩的事了,但是他不确定你对我什么感觉。他就看出我对你余情未了啊,心心念念啊,魂牵梦萦啊……”

“停停停。”俞雅紧急让他打住。

“拜托,我一个高考那么点儿分数的学渣,背几个高级成语不容易,你好歹让我说完。”陶文昌揉了揉鼻梁骨,又严肃正经地提醒她,“他能确定我喜欢你,但不确定你对我……是不是还内个。”

“哪个啊?”俞雅直视着他的双眼。

陶文昌抿了下嘴唇,目移着看向天花板,喉结红了一大片:“不确定你是不是还喜欢我呗……这个问题多深奥,我都不知道,他怎么能知道呢?要不然我替他问问你?”

俞雅心知肚明,但又不说:“所以他就激你了?”

“对啊,他应该是想看看我的反应,我又装不了多久。但你现在还是安全牌,他不敢动你。”陶文昌兜兜转转地看回来,“你别让他抓住把柄,我觉得他会故意靠近你。他和沈瑜、林羽萧不一样。”

“是,他是不一样。”俞雅冷冷地一笑。沈瑜的目的是炒cp,炒cp是为了吸粉。林羽萧的目的是和好如初,归根结底还是为了热度。但明子真肯定不会那么简单。

“他提到了你老板,樽唐的那个唐弈戈。”陶文昌提醒她,“你小心,他一定想踩着你往上爬,说不定他想通过你搭上樽唐。”

俞雅的心里头猛然一震,这可她预想的不太一样。明子真和陶文昌提这些,那他上次发消息接近自己,搞了半天这哥们儿是想跳槽。

“好,我知道了。他还说我什么了?”俞雅点了点头。

陶文昌思忖片刻,唐弈戈这名字他怎么觉得有点耳熟呢?不确定是不是听到过。但是面对俞雅的这个问题,他却坚定地摇了摇头。“我不说,你再怎么摸我,我也不说。”

“为什么?刚才你不是告状了吗?”俞雅一整天的忧虑烟消云散,眼前的人和芝麻糊合二为一。

陶文昌有自己的打算:“我是想告状,我恨不得告死他。但是他说话难听,我不想让你听完……影响心情。虽然你俩分这么久了,但你要是听到那些话,哪怕你已经不喜欢他了,还是怪膈应。”

“就因为这个?”俞雅反问。

“嗯,反正你心里明白就成,我不是冲动,我是预谋。”陶文昌朝着她挑了下眉梢,“一顿大董烤鸭换他鼻孔流血,换林羽萧心里不爽,我觉得我赚翻了啊。”

“你省省吧,赚的钱好好攒着,别到处散。”俞雅捏着白砂糖的口袋,既然已经说开,再久留就不合适了,“我先走,你三四分钟之后再走。”

“等等!”没想到陶文昌一把拽住了她的腕子。

炙热的感觉瞬间回流,像一场盛大的潮汐推回了海岸,根本不给人抗拒的能力。俞雅停住了,下一刻陶文昌连忙收手,在T恤上蹭了蹭掌心。

“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想问问你,你和林羽萧是不是有什么过节?你是不是瞒着我什么大事?”陶文昌擦着掌心的汗水。

“没事,你好好当你的主持人就行。我先走了。”俞雅给他指了下调味料的台子,是提醒他一会儿别忘了拿孜然,别一冲动就两手空空地出去了。

等到她再次回到联排别墅的晚餐桌,两只手不由自主地扣紧了桌面的边缘。

确实是长大了不少。

整个晚上,节目组一片其乐融融,大家互相分享着不长胖的秘诀。凤胜男和陶文昌最有话说,两人的项目都要控制体重,说起来头头是道。再睁眼,今天上午的安排是室内馆练习技术动作,下午去试试3米板高度。

明子真的鼻梁骨上出现了一小块淤青,他的化妆师不得不用遮瑕给盖住。

“不疼了吧?”他的化妆师问。

“疼。”明子真摸了摸,“明显吗?”

化妆师摇头:“不明显,但是能摸出有点肿。要不要拍几张照片?等到节目播出你自己发,就说练习过程中不小心碰到了,再虐一波粉。”

“这个可以,你一会儿帮我拍。”明子真很干脆就同意了。

等到照片拍完,明子真去了男更衣室,刚好更衣室里又是只有陶文昌。

“呦。”明子真皮笑肉不笑,“这不是我的平替吗?”

陶文昌回过头,打量了他几眼:“你做的高科技鼻子歪了。”

什么?砸歪了?明子真抬手去摸。

“骗你的,没歪。”陶文昌笑起来,“刚才我瞎说呢,现在我确定你鼻子是假的。”

第25章 学姐夫

明子真的手指还摸着他的鼻梁骨。

“你以为你这么说我就放在心上?”明子真根本不当回事。娱乐圈里谁不整容?就算不大整,每个人都在微调。他就不相信陶文昌不知道俞雅也微调过。

“有这个时间这么关注我的鼻子,不如找机会好好盯着俞雅的鼻子吧。你以为她脸上没有高科技?”明子真撞开他,朝着自己的衣橱走去。

陶文昌本身都要转身走了,一听到这话就又转回来。明子真第一时间护住了鼻子,这里面可没有摄像头,谁知道陶文昌会不会再发疯!

“我跟你说啊,咱俩,真的特别不一样。”陶文昌一抬手。

明子真往后退了一步。

晃了他一个假动作,陶文昌只是挠了挠后脑勺:“别怕,我昨天晚上已经被教练严肃批评过了,不会再犯错误。你刚才说我是你的平替,我觉得不对,首先咱俩年轻就不一样,我比你小这么多,是吧?”

明子真眉梢隐隐作痛,心里也隐隐作痛。没有哪个艺人能抗得过年龄攻击。他们在年龄面前的从容归根结底,只是因为没办法。

“其次,咱俩的认知水平不在一条起跑线上。你觉得俞雅的鼻子不好看,你想让她换高科技,我就不一样了。”陶文昌指了指自己的肋下,“如果她真要换,哥们儿二话不说上手术台,肋骨我出。”

明子真这回连肋下都隐隐作痛了,当年他换鼻子,最疼的就是取骨头。

“还‘我是你平替’?别逗了,我在学校像个花美男似的,你要是真颜值出众,首体大招生简章的C位应该是你,但怎么到现在还是我呢?”陶文昌从昨天就准备反击,从运动包里掏出他专门带过来显摆的招生简章。

在这方面,首都体育大学从来不含糊,小手册制作精良,极为精美。封面上站着一排校友,女生男生数量一致,各个学院都挑出了自己的人。唯独C位常年由陶文昌霸榜,一身体院运动装扮。

“你别自证了,再自证下去只会证明你心虚,谁自证谁心里明白。等节目一播出,肯定会有人指出你是我的复制品。”明子真把塞到他手里的招生简章撕碎。

陶文昌转手又拿出一本儿来。“还撕么?管够。”

明子真的嗓子眼又一次卡了壳:“我不跟你一般见识。”

“你还是让我见识见识吧,我经常封闭训练,生活很枯燥的。”陶文昌拍拍他的肩头,语重心长,“其实啊,我究竟是你的平替还是贵替,我真不往心里去。人并不是只喜欢一个人,而是喜欢那一款人,只不过咱俩都是那一款里的。”

“那你应该去问问俞雅,见惯了好的,怎么忍得下那肥头大耳、大腹便便的唐弈戈?听说他有三百多斤。”其实明子真也没见过唐弈戈本人,樽唐像不透风的墙,顶头老板谁也见不着。但大家都这样流传,但凡唐弈戈能见人,八卦记者早就拍到了。

可退一万步讲,就算唐弈戈长成人形猪八戒,生扑他的人也不会少。要说俞雅和他没点什么,明子真半个字都不信。

“你的门牙要是不想要了,就继续这么说。”陶文昌脑海里又是一闪,唐弈戈,这名字自己绝对听过,非常耳熟。但是是什么时候呢?没准是他天天搜索雅姐的娱乐新闻时看到的吧。

说完之后,陶文昌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更衣室。走到拐弯处时他又从包里拿出

一面小镜子,给自己鼓了鼓气:“加油啊,学姐夫。”

一个钟头后,女队和男队换好了运动装备,来到了技术训练场。

“这个,就是我们跳水运动员的特训装置。”凤胜男拽着安全绳索,“我们不止是在水面练。很多细节动作的完成和调整都在陆上。”

“这个有点像我们的威亚。”温柠先拽了一把。

“原理一样。被安全绳索捆住的人在弹簧床上做动作,前翻后翻侧翻,这都是我们训练的日常。另外一名队员负责在远处拽绳。可以说我们的训练不止有危险,也有信任。”凤胜男大手一挥,“昌子!”

“到!”陶文昌出列。

俞雅微妙地低了下头。

温柠和姜书仪也赶紧跟着她一起低头,生怕她那压不下去的死嘴翘起来让人看见。愁人,真的愁人,人家恋综都是假的,她们队里有个真的。

“上绳索!”凤胜男吆喝。

“保证完成任务!”陶文昌话音刚落,一把扯掉了身上的背心。

周学真无奈又有点宠地笑起来:“昌子,咱们这个环节不用脱衣服。”

“我脱了衣服能更好展示器材,这是正面宣传。”陶文昌在开录前特意做了50个伏地挺身,外加10分钟平板支撑,现在大臂、胸肌和腹肌比别人的人生规划还清晰。

“行行行,咱们宣传!”周学真也不是真阻拦,这种镜头一定会吸引观众,他更高兴。

凤胜男手臂力量不可小觑,把陶文昌捆上安全绳索,单臂发力,毫不费劲儿就将一个男运动员拽上去了。陶文昌也认真地展示核心强度,尽量让他的躯干在空中笔直,免得拍出来不好看。

周学真擦了一把汗,他终于看出来了,陶文昌不是来主持的,他是来和男嘉宾PK的!

有了昌子的辅助,凤胜男很快就把注意事项讲完,接下来进入分组环节。采取抽签制度,女男搭配,俞雅明知道自己会和明子真一组,但抽到他名字的一刹那仍旧惊讶了一瞬:“明哥?太好了,我和明哥一组。”

“是啊,明哥算是咱们这里面的老大哥了,特别稳。”陶文昌连忙搭腔。

明子真表面笑笑:“我肯定稳,我摔了自己都不会摔了你。”

其余的人也分好组别,温柠和林羽萧一组,林羽萧将不满意都压在心头,他是觉得温柠的咖位太小了,对他没什么帮助。沈瑜和姜书仪一起,两人客客气气的,算得上彼此都比较满意的组合。

而这边,明子真已经要上安全绳索了。

“明哥我给你系紧点儿。”俞雅也是多年来再次如此近距离地靠近明子真,手里的安全绳索一勒。

“你要是拉不住我了,赶紧叫凤教练,千万别硬撑。”明子真笑着装了装害怕,节目效果就是他温和从容,“那天上3米板感觉如何?”

“还行,下午你自己上去看看。”俞雅转到他的背后,检查起他的安全搭扣。然而等到一切就绪,俞雅走到规定区域去拉他,明子真的双手马上伸向后方重新检查搭扣。

一个,两个,三个……不光是腰上的,还有腿上的。他现在已经不信任俞雅了,俞雅也翅膀硬了,不是那个容易拿捏的女人。

说到底,还是背靠樽唐的连锁反应。明子真这两天看得清楚,俞雅根本没按照剧本走,而且还带着姜书仪和温柠一起搞小团体。这样的行为主方法居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还不是给樽唐面子?

对演员而言不红就是没用,没背景就是活该。

俞雅也看到了他的小动作,这才是她熟悉的明子真,哪怕他平时装得再完美,骨子里的冷漠和多疑永远无法更改。恋爱上头时期,俞雅像每一个经历初恋的女生一样,为了不让自己太难过而美化男方的种种敷衍。

他太忙了,他性格偏冷,甚至可以归结到他这个星座我查过了,就是慢热。

等到清醒过后,俞雅才看懂了他细细密密的不在乎和防备心。那时候明子真从来不让她去片场附近等她,除了怕他俩的关系曝光,也怕俞雅搭上他的人脉。

“明哥,你准备好了吗?”现在俞雅笑容灿烂,“准备好了我就动手了!”

“好了,上去吧!”明子真比了个大拇指,所有的搭扣他都摸过,确认安全。

俞雅也点了点头,她是女队第一个开始动手的,第一下肯定拉不上去。启动的难度比维持要高,但她骨子里不舒服的劲头冒出来,不信邪,肯定是自己姿势不对。

再来!俞雅双手拉起绳索,凤教练能单手拉动陶文昌,她也能双手拽飞明子真。

“一起来吧。”陶文昌不知不觉抓住了她手里的绳索,轻轻一拽。

拽起之后陶文昌就松开了,在镜头前和俞雅保持距离,而不是背后半包围式的站姿。但明子真起飞之后他没走,两手抱臂站在俞雅后半米处,抬头看着明子真。

俞雅也抬头看着明子真:“明哥,你感觉怎么样啊?还能坚持吗?”

明子真感觉真不怎么样,脸色通红脖子出汗,专属于男人的疼痛让他太阳穴不停猛跳。他从前绑威亚都是威亚老师和武行老师一起上阵,经常用替身,怎么会知道……这东西勒得这么疼!

“还……还行!”但人都上去了,明子真也不能露怯,只能硬着头皮笑。

“那我开始了啊,明哥你自己找找感觉!”俞雅将手劲儿一放,明子真就落下来,稳稳地站到弹簧床上,看不出丝毫的破绽。而后再用力一拽,人借着惯性弹上去,在半空中寻找着平衡感。

一上一下还不如静静悬着。明子真羞于开口,只能硬装,怪不得俞雅给他系得那么牢固,原来她是故意的!

疼吗?俞雅体会不到明子真疼不疼,毕竟她是女人,不知道男人的生理第一痛是什么。但她曾经体验过威亚的痛,这还是要拜林羽萧所赐。他一会儿一个替身,调整头套、调整灯光都用不上真人,俞雅吊着威亚,从后腰到下腹部到大腿内侧,磨得鲜血直流。

也该让你们这些滥用替身的男人尝尝滋味了。俞雅狠狠一拽,又把明子真拽了上去。

明子真疼得直憋气,又要顾着表情管理,又要顾着核心发力。转瞬间他瞥向俞雅,只瞧到陶文昌那一抹早已看透的笑容。

行,你给我等着,下午的游戏环节别怪我不客气。明子真尽量站稳,脐下三寸像被保龄球击中!咱们走着瞧!

哇哦,兄弟你不会以后功能性失调了吧?陶文昌看着雅姐给明子真亲手固定的关键部位绳索,这回你知道她向着谁了吧?

不被偏袒的那个,才是平替。

第26章 姐姐救我

一场技术训练下来,明子真吃尽了苦头。

但他还要装,不能在镜头面前对俞雅大发雷霆。更要保持微笑,俞雅可以推翻剧本,他目前还没有这个本事。

关键部位被卡得不上不下,等到几分钟的录制完成,明子真火急火燎地冲进更衣室。运动裤子一脱,红印子已经落在上头了。

“呦!这怎么办?”明子真的助理也跟着着急。

明子真气愤地闭了闭眼睛:“拿我的手机,拍我大腿上的印子,要特写。下午跳水的时候我穿短裤,印子会露出来,节目一播出就给我买红搜,我就不信了……”

“红搜”就是众所周知的热搜榜,负面消息一概成为“黑搜”。在真正的榜单上,每一条词条都有它出现的理由,绝不会无缘无故出现。普通人看得是热闹,行内人看,热搜榜单的本质是各路公关公司的斗法!

为了掩饰自己家艺人的词条,要顶哪些词条上去。为了提前作势,要准备什么关键词。为了洗广场,又要安排什么样的问题……所有的所有,背后都是公关公司的大手。

但并不是每一个艺人都有公关公司,原因只有一个——真正的优质公关费用非常昂贵,可能比一个艺人一年的创收还要高。

所以很多公

司的公关团队都是自己人,很多艺人的公关灾难也是自己人搞的,不专业、动作慢,唯一的优点就是价格低廉。能请得动公关公司的艺人肯定咖位不低,一年几百万、几千万的大礼包,双手奉上,给公关公司上供。贵是公关公司唯一的缺点。

明子真就是那一批在公关公司挂名的艺人,他心里太有把握。只要他还在榜单上,就永远不会出现他的黑搜。就算出现黑词条,也可以火速撤掉,洗得一干二净。

“好,你放心吧,这都是你的爆搜点。”助理也点头。

“那可不是嘛,既然人家处心积虑让我受伤,我可不能白白受伤。”明子真恨得牙根痒痒,但转念一想,等热搜一爆,俞雅看着她无心插柳的柳成荫,只会追悔莫及吧。干他们这一行的,身上每个小事都得利用。

等明子真再回去,上绳索的人就变成了俞雅。俞雅倒是聪明,一直强调自己怕高,引得凤胜男直接站在明子真旁边不走了。

不怪俞雅撒谎,她整完了明子真那个老阴比,也担心他手下一松,把她撂在弹簧床上。

“很好,今天大家在半空中找一下摸脚尖的感觉!等到考核那天,你们要做的动作是最基本的起跳、摸脚、身体拉开、入水,听明白没有?”凤胜男给他们选的动作特别简单。

“明白!”大家异口同声。

“只要能成功入水咱们就算合格,至于水花压得漂不漂亮……大家尽量。”凤胜男也不难为他们了。

压水花一直都是中国梦之队的最大看点,横扫世界顶级赛事。一个合格的跳水运动员入水应该是一根绣花针入海,寂静无声。外国运动员还在研究压“一次水花”,中国运动员已经在控制“二次水花”,不光是飞溅的池水,压下去的还有翻涌的白色泡沫。

这些,凤胜男不强求,但俞雅强求。

这是她必须赢的比赛,一次都不能输。只有赢了姜书仪和温柠,她才能中止家里的那一场比赛。

中午吃饭的时候,温柠和姜书仪先入座。得益于俞雅手撕剧本的壮举,她俩也减少了很多和男嘉宾的互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