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雅也打开手机,搜索了这两个词条。
词条很新,根本没有讨论量。但是新词条被顶上来就是靶子,一旦开始铺开,赛博用户可以在转瞬之间让它遍地开花。
一般这种没有来头就落地生根的关键词,背后肯定有鬼。现在就是看能不能查出来是谁在搞鬼。
俞雅也是当了艺人才知道,其实谁在背后搞鬼都是心知肚明的事。要么说娱乐圈里友谊假,每个人在这里都有牵扯。只是她头一次被扣帽子说“卖姬”,这倒是让她措手不及。
都是那张照片引出来的蝴蝶效应。
“雅姐,早点休息吧,明天一早咱们就转移了。”白蔚递了一张面膜过来,她操心她家大明星的皮肤状态。
“好,我准备准备就睡。”俞雅接了过来。
敷面膜的空档里俞雅就联系了老同学唐誉,巧了,电话接通的一刹那,那边也在做面膜呢。
“你瞧咱俩这巧的。”俞雅的面膜是黑脸,“唐部长好啊。”
当年唐誉是学生会的财务部部长,大家都习惯这样叫他。唐誉被俞雅逗得一笑,脸上的白色面膜掉了下来,露出下面那张超级大浓颜,眼深鼻高挺,一头过肩长发扎成了丸子头。
这样的好长相,完全可以凭脸蛋硬闯内娱。俞雅坚信只要唐誉想进来,唐弈戈的樽唐就可以给他保驾护航。哪怕他演技平平,他的颜值就是圈粉利器。
可谁能想到呢,唐誉这么一个得天独厚的“资本家美男子”,偏偏性格温和谦逊,低调得要命。俞雅上学时和他关系就不错,现在再想想,这样的脸,这样的背景,换成别人指不定高调成什么样。
“雅姐,好久不见。”唐誉用擦脸毛巾拍了拍脸,“你瘦了。”
“这不都是拜你舅舅所赐嘛,他那个人说一不二。”俞雅看着唐誉的脸也有恍惚,要不都说外甥像舅舅,唐誉和唐弈戈是同出一辙的骨相,“你最近还好吗?”
“好,工作和家庭都很顺利。”唐誉这才戴上助听器,刚才因为敷面膜他摘掉了,全靠技艺高强的读唇术。
[你是不是要学习手语?]唐誉开始打手语。
[是,我需要一些帮助。]俞雅也打起了手语,这几个月她一直在学习,但总是学不到位。手语和口语的语序不一样,她不是听障患者,难免会带出口语的痕迹。和唐誉刚聊了这么两句,俞雅就发现了他们的不同。
唐誉打手语的时候,最先强调的是“学习手语”,听障患者会
把一句话最核心的词放在前面。而且唐誉还会有一些微表情,在他动手指的时候,他的眼神里是有情感流动的。
“没关系,我可以教你。”唐誉又换成了口语,“雅姐,你后天是不是要去试戏?”
“对,要抽空去一天,你要是方便……咱们见一面?”俞雅发起了邀请,“我们这个节目,一次性录制7天,算一个小周期,然后休息两天。要是普通的娱乐节目肯定不休息了,但体育节目还是得让我们缓缓。”
“好,那到时候咱们一起去吧,我在你试戏的时候帮你调整。”唐誉是个善良的热心人,不管他和俞雅认不认识,能帮人的时候他肯定出手。说完这句,唐誉忽然间挑了下眉梢。
好小子,他要开始八卦了。俞雅做好了心理准备。
“咳咳,听我小舅舅说,这次那谁也去了?”唐誉眯眯眼笑起来。
“谁啊?”俞雅开始装傻。
“就是那个……你说谁啊?”唐誉不打明牌,“你们再见面,是不是好多话要说?”
“人家今天刚把我训了一顿呢,小嘴巴叭叭的,我以前真是小瞧他。”俞雅一想到陶文昌张牙舞爪又跪在床上认错就想笑,“他倒是过得挺滋润……”
唐誉刚要开口,又欲言又止。俞雅多精明,立即捕捉到他的吞吞吐吐。
“是不是他瞒着我什么?”俞雅一猜一个准,“他受伤了?严不严重?什么时候的事?”
“不是,不是受伤。”唐誉赶紧摇摇头,先把雅姐安抚下来,“嗯……他没告诉你?”
换成俞雅摇头,陶文昌还总说她是犟种,谁能犟得过他?一股不好的预感油然而生,俞雅不是体育生,但她深深了解这个行业的喜怒哀乐,毕竟她有过一个竞体人男友。
“他瓶颈期了?是不是?”俞雅说出来的时候,多希望不是。
但唐誉的点头无异于给俞雅一剂猛药,俞雅肉眼可见地倒吸一口凉气。如果说受伤是纯粹的物理折磨,那瓶颈期就是魔法折磨。它深扎于竞体人的噩梦,把运动员的恐惧和焦虑当作养分,最后成为寄生物,和活人形影不离,永生相随。
直到一个运动员真正退役,瓶颈期才能安静。
“卡了好一阵子了,成绩上不去。”唐誉的爱人就是跳高运动员,和陶文昌关系特别近,所以昌子的一举一动他也了解,“为了过这次瓶颈期,他们团队已经上了两次高原。成绩还是不够理想,一直……没动静。”
没动静。俞雅的心脏一揪一揪。对那些以比赛为荣的人来说,“没动静”就意味着“职业生涯是不是到头”。
原来陶文昌嘻嘻哈哈没个正型的背后是瓶颈期,那还要抽出时间来录制节目?俞雅曾经陪着他度过一次瓶颈,那些日子真是折磨,她看着小太阳一样的人垂头丧气,终于被阴云笼罩。
“雅姐,你说我的身体素质是不是到头了?”
“我是不是过两年就该退役了?”
“姐姐,你知道我多怕‘退役’这两个字么?我都不敢想,我宁愿在场上跳折了腿,也不敢想。”
一揪一揪的劲儿又来了,俞雅突兀地快速眨起眼睛,从回忆里抽离。她看着手机屏幕里的唐誉:“好,我知道了……多谢你告诉我。以后再有这种事你早早告诉我,不然他永远不和我说。”
“嗯,他也是怕你操心。”唐誉又劝了几句,“那咱们就试戏那天见?”
“好,那天见。”俞雅心神不宁地回答。
她洗完脸才出来,老实讲,被陌生人发布黑词条进行恶意攻击她都没这么大的情绪起伏。她已经是一位成熟的艺人,被黑是家常便饭,她有十八般武艺去面对舆论,然而又在那个人的突发状况中败下阵来。
“查到了。”姚和韵也刚刚挂断一个电话,“今晚睡个好觉吧。词条正在清洗,现在还没人注意到它的存在,污染度为零。对面的公司也找出来了,是‘云深’的动作。”
“谁在云深?”俞雅是下意识地问,可双腿有意识地走到窗前,从窗帘缝隙里窥探对面。面对的窗帘已经拉满,那边的人是睡觉了还是洗澡呢?还是正在吃他的鸡胸肉简餐?
都上了两次高原了,也学不会和我诉诉苦。俞雅有时候觉得昌子是绝顶聪明,狗群里边牧犬一般的存在,有时候又不得不承认,小狗就是小狗,总有他脑袋不够用的地方。
姚和韵也看得出俞雅走神:“沈瑜的公关合作挂在云深呢。”
“果然是他。”俞雅心口里阵阵恶心,一边是费尽心机要把自己黑到底的沈瑜,一边是卡着瓶颈期还要装乐观的陶文昌。她真怕那些人会发疯,最后把战火引到昌子身上。
“放心吧,云深的规模只有探行的十分之一大,探行想要在赛博世界碾压它,和打死蚊子没什么区别。云深的污染深度不够,后续跟进也很乏力,只能说这笔钱他们花得冤枉,最后还白白暴露了沈瑜。”姚和韵从不担心探行的出手,探行就是行业第一。
“我当然放心。”俞雅仍旧看着对面的窗。说完之后她瞥向化妆台,把每日都换新的花瓶放到了窗台上,里面斜站着一支耷拉脑袋的向日葵。
向日葵在等第二天的阳光。
第二天,光线充足,阳光普照。陶文昌做了个不坏不好的梦,梦里他仿佛进入了重复的梦核世界,空无一人的北京市就他一个人逛街,所有人都消失了。他在他能去的范围里徒劳转圈,无论走到哪里都是死胡同,两条腿疲于奔跑。
一边跑,他一边害怕,脚下穿的可是跳高鞋啊,他现在就这么一双了,可千万别跑坏了鞋底。
现在他躺在床上发呆,五分钟后,迷信的陶文昌从枕下抽出了一本翻旧的《周公解梦》。
杜磊进屋的时候就看到陶文昌在解梦,一把掀开了他的被子:“快点洗漱,今天咱们换地方了!”
“杜教练,以后您能不能别掀开我的被子,万一哪天我光着睡,多尴尬啊。”陶文昌还没解好他的梦境,无奈只能打断施法,起床洗漱。等他叼着牙刷、含着薄荷味的牙膏沫拉窗帘时,对面那一株向日葵刚好对准了他。
“咦?对面还有花呢?”卫哲跟着一起进屋帮忙收拾行李,“怎么男嘉宾的屋子里没有?”
“刻板印象,这是刻板印象。”陶文昌说,“节目组觉得女人肯定喜欢香喷喷的花朵,所以天天给她们送。”
“哦,那那个谁……”杜磊放低音量,“她不喜欢?”
陶文昌又看了看向日葵几眼,回忆着以前说:“她其实还真不太喜欢,以前我也送过向日葵,她说养大了可以嗑瓜子。”
杜磊一下就乐了,行!务实派!
几辆阿尔法早早停好,专门等待他们的降临。陶文昌还是和周学真一辆车,上车之后就开始翻《周公解梦》。
“你要笑死我啊,原来你也相信玄学?”周学真发现那本书都快要翻烂了。
“学习最重要,我是一个好青年,追求进步。”陶文昌伸了个懒腰。
腰上的手机响起来,来信人是俞雅!
妈诶,好刺激!周学真就在旁边,雅姐一大早给他发甜蜜小信息?陶文昌捂着屏幕,背着周学真点开,只见一行“悦耳”的字映入眼帘:[明天我去试戏,你要不要一起去?唐誉也去。]
明天!可以的!明天他刚好休息!陶文昌立即回复她,并且谢谢周公,原来那个梦是暗示他时来运转了。
不过提起唐誉……陶文昌终于忍不住点开了他的聊天页面,把昨晚就想问的话发了出去:[唐部长,你认识唐弈戈么?]
第37章 被资本做局
消息发过去之后,周学真又递给陶文昌一沓子纸:“这是咱们第二周录制的几项大活动,你好好预习一下。”
“谢谢周哥!”陶文昌发现周学真这几天对他莫名亲切,就聪明地问,“周老师,您是不是有事找我?”
周学真开着车,倒是欣慰
:“你说,要是全制作组都和你一样聪明,我得省下多少事啊!”
“您有话就说,我能帮就帮!”陶文昌一拍大腿,跟上了他的人情世故。
“就是吧,我有个小外甥女,今年正好11岁了。”周学真娓娓道来,“他从小就对体育特别感兴趣,家里人也培养着他,现在主要项目是羽毛球。昌子,你和老大哥撂一句心里话,你觉得当职业运动员……前景怎么样?”
陶文昌刚才已经有点预感,能让一个长辈开口,大概率就是他最喜欢的孩子有求于人。“周哥,您这样的社会地位,完全可以去问专家啊。我怕我说不好。”
“专家那边我也问着呢,凤胜男我都问过了。可是吧……专家的考量太过正规,都是什么升学啊、出国啊、申请名校啊,他们先入为主以为我们就是想给孩子一张通往藤校的门票。凤胜男更专业些,她看了小姑娘的排名和省队老师,说很有希望。”
陶文昌一边听着,一边关注着安安静静的手机。
“但是我不想听那么官方的。”周学真对陶文昌有信任,“昌子,我就想踏踏实实问你一句,当这个运动员你开心吗?”
这问题,让陶文昌愣住了。他刚才都已经在肚子里打好了草稿,怎么官方就怎么说。毕竟那是别人家的孩子,他不能深说,又不能指路,模棱两可才是上策。可是周学真居然玩了一手纯真,相当于一个回马枪向陶文昌的竞体之魂提出了灵魂疑问。
开心么?
陶文昌恍然一愣。
“我就想让她开开心心的。”周学真又补充。
陶文昌再衡量这个问题,仿佛捧起了千斤重的家长之心。
“其实,不止是极少时间的开心,可以这么说,大部分时间都是不开心。”陶文昌在热爱和热血里反复,他就是煎锅里的青花鱼,被滚烫的平底锅双面油炸,训练是不开心,不训练也是不开心。
“我们真正开心的瞬间就是得奖,就那几秒钟。”陶文昌毫不夸张,“周哥,你要是想深入了解竞体,你可以试着当一回竞体粉。随便哪个项目,挑一个你喜欢的项目。然后你就会发现,你的快乐和开心非常短暂,只建立在他们健康完赛的基础之上。竞体粉就是世界上心理最强大的粉丝,四年一度的奥运会,就是他们奔赴的演唱会。”
周学真沉默不语,显然在认真考虑陶文昌的话。
“所以啊,如果小姑娘没有绝对的信念,我建议她随便玩玩就行。不要让她入队,甚至连大型比赛都不要让她上了,以后当个爱好就成。”陶文昌话音刚落,手机震动来了!
“成,我回去再考虑考虑。谢谢你啊昌子,也只有你和我掏心掏肺说这些。”周学真虽然主持这档节目,但也是头一回真实地接触运动员。运动员和他想象中太不一样了。
“嗯,不谢!”陶文昌飞速点开新消息。
唐部长:[认识,他是我小舅舅啊……]
我去……陶文昌冷汗都吓出来了,还真是啊!他早就知道唐誉家里不可描述,但没想到涉猎这么广泛。
唐部长:[你还见过呢,你忘了?]
[我什么时候见过了!]陶文昌屏住呼吸,自己这个素人咖位,能在什么场合见到唐弈戈?
唐部长:[前不久我婚礼上,我小舅舅开头车,你们还说话了呢。]
前不久……陶文昌想了想,没错,前不久唐誉结婚,婚礼在国贸群贤厅办了一百多桌,唐家家大业大,全员到齐。可是陶文昌不记得自己见过一个……300斤、油腻、肥头大耳的男人啊!
唐家人都挺好看的!
糟了!自己是不是被资本做局了!陶文昌马上回复:[那你方便……给我一张你小舅舅的照片么?]
唐部长:[方便啊,你等下。]
陶文昌掌心直出汗,等照片这几秒比油煎双面还难熬。怎么可能呢?怎么这么巧?雅姐签约的公司是唐家的产业?唐誉的小舅舅单身未婚还是她的顶级上司?
明子真费尽心机想要巴结的人,自己居然都见过了?这要是让明子真知道,他不得气得半死?
手机震动,照片来了!
陶文昌一低头,首先看到屏幕里一张盛世浓颜。
我被资本做局了!陶文昌张牙舞爪地瞪着屏幕!照片里的唐弈戈和唐誉一样都是大浓颜,冷峻沉稳自带暗黑气质。唐誉给他的还不是公事公办的证件照,就是居然随意照,刚洗完澡的唐弈戈穿着黑色浴袍,端着一杯咖啡似的饮料,目光紧紧盯着电脑屏幕。
霸总在家也办公么?陶文昌瞬间脑补了一百部他避雷的霸总女明星言情小说。
自从他和雅姐好了之后,这个搭配他就不看了哈。
不是,怎么这世界上真有这种霸总?不是小说或者连续剧里才有的么?陶文昌绝望地闭了闭眼睛,再睁开后,缓缓地看向了窗外的风景。他刚才就应该警惕的,那天唐誉结婚,他就没看到一个不好看的唐家人。
“昌子怎么了?累了?”周学真听到他一个劲儿地叹气。
“没什么,我可能动了谁的蛋糕吧。”陶文昌生无可恋地看着窗外。好烦,原本他只把情敌定位在“男明星”这一档,忽略了还有霸总。
俞雅在车上补了觉,睡醒之后满脑子都是试戏。到了目的地之后,场务人员帮她们搬行李,一行人陆陆续续进入酒店。明天晚上节目首播,俞雅点开手机,热搜榜光是节目相关词条就有两个。
“你怎么还把花带过来了?”姚和韵一进屋就看到那一朵向日葵。
“觉得它挺好看,带着吧,反正距离枯萎还有好几天,扔了怪可惜。”俞雅一看到它就想起蔫头耷脑的他,立即发消息过去。
[入住了吧?在干嘛?]
不一会儿,陶文昌先是发送了10张酒店房间细节照,细节到他像个推销客房服务的总管,再发来了消息:[我在网购。]
网购?俞雅发了个“?”过去。
陶文昌又回复:[准备买一件黑色的浴袍穿穿,无关其他,只是觉得自己到了沉稳的年龄了。]
又抽什么疯呢?谁又招他惹他了?俞雅眉心紧蹙。
下午自由活动的时候,俞雅在酒店健身房预约了1个小时的普拉提一对一课程,离开包间时,陶文昌正在无氧器械上修炼。杜磊给他纠正动作,强调他正确发力的肌肉,卫哲小心翼翼关注着他的旧伤,他的使命就是最大限度延长运动员的职业生涯。
而陶文昌的表情并不轻松,双腿顶起重量时整张脸绷得惨白。过程里他没有一丝享受,和他教给俞雅的“享受比赛”毫不沾边。可是等到他完成动作之后,俞雅就分清了他脸上“想赢”和自己脸上“怕输”的区别。
在他们没分手的那年,其实俞雅也有过埋怨,埋怨他们的假期总是碰不上。
那时候她不算出名,可陶文昌已经是田径场上响当当的冠军,他封闭训练的时间比自己进组的时间长得多。明明两个人就在北京,总是阴差阳错见不着,所以也错失了太多磨合的机会,没有真正踏入过对方的世界。
“白蔚。”想着,俞雅叫了叫跟她一起来的人,“等我上楼之后,你买几瓶运动饮料送过去,切记,连教练和队医的一起买上。”
“我办事你放心。”白蔚已经不再挣扎,俞雅想吃回头草就吃吧,谁让这草又嫩又帅又年轻。大美女就应该吃好的。
陶文昌今晚的训练强度不佳:“停一下,停一下。”
杜磊赶紧把负重归回原位:“怎么了?不舒服?”
“不是,就是想歇歇,有点……喘不上气。”陶文昌躺在器械座椅靠背上,目光无神地看着天花板,“累了。”
他轻易不喊累,能抗下就抗下,现在不是身体劳累过度,而是陶文昌忽然一阵心累。他有的时候也想不通这么拼命到底在干什么?这是他生命里永无宁日的死循环。
能干什么?快乐高兴没有,新伤旧伤全是。一遇到瓶颈期就容易半死不活,参加比赛还被网络大聪明指指点点不看好。陶文昌算着年龄,他是不是真到了退役的时候?
不行,还不能放弃。悲观的思绪只配在他脑海里一闪而过,不配生根发言。陶文昌只是把室内训练鞋的鞋带紧了紧,不想因为它慢了进步的路。
第二天,俞雅约陶文昌7点准时见面。
今天还是休息日,嘉宾和主持人都没有起来,俞雅却没有一丝早起的痛苦,她不断“咀嚼”着陶文昌的批评,肯定是因为她拍电影想赢,所以不累。
陶文昌早早出门
,在地下停车库的规定地点等待。明明两个人出去办正事,搞得真有恋情曝光那味了。俞雅的商务车到他眼前一停,陶文昌马不停蹄地踩上去,在这阴天的地下室环境里他戴着墨镜,手里捏着一瓶运动饮料。
“早啊!”陶文昌一上车就开始晃瓶子,但是在姚和韵面前,他晃得非常拘谨,介于“想要秀一把”和“不想秀恩爱太明显”当中。
“早上好,昨晚睡好了吧?”俞雅在车上敷面膜,只露出了大眼睛和嘴唇,“一会儿唐誉也去。”
“真的?”陶文昌听到就怕,“他小舅舅……不来吧?”
“人家为什么要亲自看我试戏?他只需要看我试戏的片段就足够了。”俞雅也看到了他手里的水,“你……怎么没喝?”
“我怕喝完了这瓶,就没有下一瓶了。一这么想就不舍得,毕竟某人也不是每天都给我买水。”陶文昌可怜兮兮地晃着瓶子,“唉……姐姐,今天你们试戏用得上我吗?”
“用不上吧,这几天主要是拍摄电影的高光对手戏。但是也不一定,听导演安排。”俞雅的眼睛堪比狙击枪,一枪打透了陶文昌的衣服,看到了腹肌上的小肌肉,“不过……今天除了唐誉,确实有一个角色和我有肢体接触。”
“那就选我吧!我近距离审查你们搭戏。”陶文昌还当很轻松呢。
俞雅倒是满口答应:“这是你说的?”
等到你进了内棚恐怕就要毁约,俞雅忍不住偷笑,今天和她有肢体接触的角色,是一头猪。
第38章 镜头脸
这是陶文昌第一次跟着俞雅出去工作。
心情嘛,大概就和芝麻糊第一次跟着他去狗狗友好公园差不多,只是他没有边牧犬的大耳朵,不然他脑袋探出车窗也飞起来。
当然,他也不能探出车窗。
雅姐的车是公司标配商务,专门提供转移艺人。玻璃膜已经是最高级别的深度,还额外加了一层窗帘。这一方小小的封闭空间就变成了俞雅的工作室,在路程中完成了面膜、护肤、上妆这3个全过程。
而白蔚给她的妆容很简单,就是一层薄薄的粉底。毕竟今天还有导演在。
这一切都让陶文昌感到好奇,血管像挨了强心针,血液控制不住汩汩流动。俞雅居然愿意带着他一起去试戏?这代表什么?他不敢往深了想,就停留在表面就很好了,很好很好。
等到商务车抵达停车场,姚和韵先下车。司机经验老道地再次发动,又在地下停车场转了一圈,最终停在了2电梯口附近。门再打开,姚和韵就在外头。
“有记者吗?”俞雅知道她去干什么。
“有几个,但都是熟面孔了,没事。”姚和韵就是去打通关系的。艺人助理和记者绝对是相爱相杀的站位,像她们今天来的地方就在辉泓影视制片的附近,这种地方,注定会有记者等待。
哪个明星见导演了?哪个导演带新人了?都是他们的消息。而他们发布之前,大多数会和艺人团队沟通,毕竟这不是一锤子买卖的工作。团队同意了,这才发,经过包装和营销号的操作,这些消息就会成为粉丝所说的“饼”。
陶文昌听不懂她们的门门道道,只知道不能惹事,所以下车紧跟着快走,进了电梯才放心。电梯直达3层,一出电梯,整层非常空旷,不像是传统公司规模,反而是……摄影棚?
“一会儿咱们要见的导演是章暄,你叫他章导就好。人非常好,随和,事不多。”俞雅看出陶文昌的紧张。
“好,没问题,等等……我去,章暄?那个章暄?”陶文昌终于舍得摘下他昂贵的前女友墨镜,半信半疑等待确认。
“对,就是那个章暄,第六代导演,新起之秀。”俞雅颇为意外,“怎么,你还看过他的电影?他很多电影都在国外申奖呢,国内的知名度不高。”
言外之意,一个运动员居然去看章暄的文艺片?
“看过啊,他是不是拍了个《丽人河流》,那个电影……”陶文昌挠了挠鼻尖,不说了。
“怎么了?不好意思说?”俞雅又一次揣着答案去问问题,《丽人河流》当时饱受争议,主要是章暄采用了许多迷幻的手法拍摄男女之事,太过大胆放纵。看懂的人说他悟性高、灵性十足。看不懂的人就当情色片过瘾。
“就……尺度很大。”陶文昌不瞒着她,“我知道他是因为……我们群里有人发过片段,就……挺震撼。”说完他衡量着下一句的分量,再问下去,好像就干涉雅姐的工作了。
7年前,他就是太干涉,惨遭出局。他恨不得俞雅不和男明星有接触,恨不得把她的拥抱戏都删掉!
“你想问就问,没事。”俞雅这回也放开了,堵不如疏,两人有什么问题提前沟通。
“你……会不会也有那么多的……亲密戏份?当然了,我不是不让你拍,我知道这是工作。我就是想问问……尺度大到什么程度?你给我一个心理准备。”陶文昌的口吐莲花变成了吞吞吐吐,“等电影上映,我买离安全出口最近的座位,大不了亲密戏的时候我出去。”
俞雅仔细回忆了一下剧本,其实这部电影算得上章暄的转型之作,他刻意稀释了从前的拍摄手法和一贯作风,更主要的是电影除了冲奖还要申请国内上映,所以亲密戏份大概就是……一晃而过。
只不过她刚要和陶文昌说,章暄本人来了。
“章导好。”俞雅连忙打招呼。
“章导您好。”陶文昌不止是打招呼还鞠躬,能拍出那种波诡云谲镜头感的人一定很奇特。然而事实却让他大吃一惊,章暄不止非常年轻,全身打扮也和艺术不沾边,像个程序员。
蓝格子衬衫,卡其色马甲,手里一杯咖啡。工装裤的做旧看不出是真是假,也许就是太旧了。唯独能让陶文昌坚信他是导演的特征就是他脸上的黑眼圈。
“好,好。”章暄的话特别少,挨个儿点了个头就去找位置坐,回头也是很突然,“他是……”
“我助理,帮忙试戏。”俞雅之前和章暄接触过十几次,但还是有些紧张。倒不是她屈于他的名声,而是她知道章暄并不满意自己。选角权的一大半都落在樽唐手中,章暄对女主选角始终不点头,哪怕到了现在他也只是卡在试镜这一步。
“好,那你们去化妆。”章暄根本没把多一个人当回事,他一旦忙起来,身边五六个助理都不够忙。他唯一关注的还是俞雅的脸,微微摇头的小动作连掩饰都没有,就是不满意啊。
首先,《姐姐》是女一顶大梁的电影,是一个架空地理环境的村妇。俞雅这么立体的面孔上哪里找村妇的感觉?
其次,她太浓颜,这部电影里还有另外一个重要的配角就是女主的亲生弟弟。男配必定要卡着女一的脸去找,可章暄把樽唐旗下的男艺人看了遍,年龄合适的脸部结构对不上,脸部对得上的,年龄又对不上。
思来想去,他还是觉得俞雅不行,所以到现在没放话。
陶文昌也感觉到了章暄的部分情绪,按理说这是试戏,导演不应该热情高涨么?怎么他都不和雅姐沟通?明明已经定下的女一号,原来这条路走得还是举步维艰?
他不能跟着俞雅去试妆、换衣服,就以助手的身份等在门外。陶文昌今天原本就是休息日,正准备闭目养神,旁边的脚步声惊扰了他的美梦。
“唐部长?你真来了?”陶文昌一睁眼就看到好高的一个人在旁边笑着看他,只不过这个笑容和唐弈戈有点像,不好不好。
“我不是都说了嘛,今天要来现场纠正雅姐的手语。”唐誉和陶文昌也是太熟悉的
老朋友,所以丝毫不见外,一屁股坐在了旁边,“你最近怎么样?录节目适应了吗?”
压在胸口的心里话只能和老朋友说,陶文昌苦涩地摇摇头:“很难适应。但我会把这份工作做好。”
“……那就好,有的时候你和雅姐需要互相了解,其实当着镜头,她也有很多很多无奈和勉强。”唐誉不仅知道他俩什么时候分,还知道他俩当年因为什么分,“这次拍摄你放心吧,剧本我看了,没有过分的亲密戏。”
呼,陶文昌率先松了一口气。现在女演员多不容易啊,如果章暄脑子一热让雅姐为了艺术献身,将来片子是拿奖了,但雅姐要承受的谩骂羞辱可是成吨成吨计算。陶文昌不是没见过群里的恶臭发言,哪怕雅姐将来当了影后,在一部分男人眼里她还是靠身体出位的演员。
“谢谢唐部长,你这么说我就安心了。”陶文昌真想搂他一把,但一看到他的脸就想到头号情敌唐弈戈,索性问别的,“对了,既然你看过剧本,能不能给我透露透露?我什么都不知道呢。”
“你不知道?我以为雅姐都告诉你了。”俩人是信息差,唐誉娓娓道来,“《姐姐》这部电影是围绕着一位农村少女展开,出场时主角陈娟娟18岁,还有一个叫陈林林的弟弟,16岁。村子是非常简单的生存模式,全村的女人负责种地、养猪、杀猪,男人们负责开车去山那边卖猪肉。因为山路陡峭,一去就是一两天。陈娟娟和陈林林都是聋哑人,不会说话……”
“等等,你的意思是……雅姐她是无台词表演?”陶文昌惊了!台词是雅姐的大强项!怎么拍电影直接把大强项给删了!
这是业内认定的事实,俞雅从大一开始演话剧,吐字清晰、肺活量大,是公认的铁肺。况且她还特别善于记、背台词,过目不忘,陶文昌看过她厚厚的台词本,一看就犯困。
这么漂亮的脸放着不用,演一个杀猪的村姑。这么功底深厚的台词不用,全靠手语?陶文昌一瞬间都怀疑俞雅选了个高难的天崩开局剧本,唐弈戈到底是不是要捧她?真不是捧杀吧?
“姐姐和弟弟感情非常深厚,父母去世之后就是长姐如母的生活。弟弟身体不好,陈娟娟每天起早贪黑就是希望猪长得快一些,也经常去隔壁村帮忙杀猪、阉猪,是干活的一把好手。”唐誉基本上把女主角交代完毕。
“咦?那不对吧?雅姐刚才告诉我说……有一个角色很适合我,让我帮忙试镜。我又不会手语,我肯定演不了弟弟。”陶文昌琢磨过来了,“难不成……我演佩奇?”
话音刚落,眼前那扇门重新打开。刚刚进去的人明明是个艳压四方的大明星,出来的就是灰头土脸的村妞儿。俞雅手里举着镜子观察妆容,能感觉到电影的化妆师已经尽力把她的脸往平淡去调整了,但收效甚微。
“唐誉?”刚才的大波浪也变成了麻花辫,俞雅顶着麻布头包和唐誉打招呼,“你来这么早?”
[为了帮你嘛,小舅舅和我说你大有可为,我相信他,也相信你。]唐誉比了比手语。
佩奇陶文昌眼珠子转了转,难不成自己以后也是学手语大军中的一员?
“我是想大有可为,也要看导演的意思。”俞雅脸上都是阴影粉涂的灰色调,嘴唇甚至画出了干裂的纹路,“咱们走吧,章导特别有时间观念,他就喜欢挤压工作时间。”
“好。”唐誉说。
3个人再次回到方才的地方,灯光师已经举着“大雨伞”调整完毕。窗户全部拉满窗帘,密不透风,灯光交汇处就是大棚中心。中心的正前方是桌子和沙发,章暄坐在沙发里,眼前是显示屏和俞雅历年角色卡。
“可以了。”果然他开口直言,不给他们酝酿情绪的时间。因为在他眼里,演员就是艺术传递的渠道,一秒入戏是基本功。
“章导好。”唐誉也带了个招呼,“一会儿我演绎陈林林这个角色,帮雅姐调整她的手语。”
“可以。”章暄指了下正前方,“你们都站那个大圆点上。”
大圆点就是入镜点,章暄要从小屏幕考验他们的脸能不能胜任大屏幕。大屏幕不止是上镜胖20斤,最主要的是它会把人脸拉变形,有点鱼眼的效果。只要三庭五眼的结构不对,错差一毫米,就会被大屏幕拉成惨不忍睹的丑脸。
铛铛铛,三张漂亮脸蛋同时出现在小屏幕里,谁也没变形。
章暄皱着眉又扫了一眼屏幕:“左转,右转。”
三个人按照他的吩咐开始转方向,暴露他们的侧脸,从30度到45度最后是90度。章暄按下暂停,放大和缩小不断切换,他非常抗拒用“有死角脸”,会对他的拍摄产生镜头干扰。
有死角脸也会让导演很累,总要去选角度。
镜头里,三张没有死角的脸正在大放异彩。特别是俞雅,如果不是因为脸不扣主题,她是章暄拍摄的舒适区,有几分御用女主脸的意味。
“行,开始吧。”看完了脸型,章暄终于有了一些笑容,“就试试姐姐带着弟弟杀猪,然后给弟弟玩猪尿泡那一段。”
话音刚落,陶文昌就看向了雅姐:“我是不是要躺地下,然后你俩给我放血?”
饰演佩奇就佩奇吧,女明星都那么不容易了,男运动员也牺牲一下。陶文昌不嫌地脏,穿着一身干净的运动套装主动躺好。将来他和雅姐的结婚典礼上,他一定要把这一段反复说说。
第39章 甜甜圈
俞雅距离入戏还有一段距离,没想到陶文昌已经入了。
“开始吧。”章暄就像故意为难他们一样,不讲戏,不带人。在片场他可不是这样,走位、角度、光线,他都会给演员矫正。现在他就要看演员在非天然环境里的身体表现力。
全过程无台词表演,考验的可不是俞雅的脸,而是她肢体的开发程度。
眼前是一个大考验,俞雅的思路和章导通上电,她没有退路可走。而章导所言的那个桥段她早已背得滚瓜烂熟,但唐誉他知道怎么演吗?
“来,咱们来吧。”唐誉看得出俞雅的两难,在大导演面前,演员会有下意识的无措,特别是面对章暄这样的怪才。每个导演喜欢的表演方式都不一样,他们会根据自己的喜好雕琢艺人,但章暄这会儿什么都不说……
不要说俞雅,一个没有大荧幕经验的新人,就算是老人也会摸不到头绪。
陶文昌也感受到了章暄对雅姐的“刁难”,但他已经想明白了,演电影是雅姐的梦想啊!
一个喜欢演话剧的小姑娘,怎么可能愿意一辈子只演没有挑战力的仙侠剧?只演主角们谈恋爱的垫脚石?那些角色都给俞雅定了型,她的出场就是为了黑化,她的黑化就是为了挑起矛盾,挑拨男女主角,虐待女主,然后被男主反杀。
她爱上的人永远不会爱她,这就是反派女配的命运。现在只要能帮雅姐往演艺道路的台阶上走一走,哪怕只走上去一级台阶,陶文昌也心甘情愿了。瓶颈期的苦头太难受,他吃到了,她就别吃了。
“嗷!嘶嘶嘶!”陶文昌率先入戏,两只手放在胸前在地上挣扎。他怕俞雅放不开,所以率先放开,两条腿并拢起来在地上翻滚,每个细节都在扮演一头即将被宰杀的猪。局限性就在于陶文昌一个城里生、城里长的小伙子根本没见过杀猪,但是猪叫唤他听过,非常恐怖瘆人。
“啊啊啊!”陶文昌夹着嗓子,愣是把一头猪的拼命挣扎演了出来。
章暄看着小屏幕,死水一般的眼球忽然多了几分神采。这个猪……演得还不错。他入戏挺快。
地上有陶文昌,身后有唐誉,俞雅
将视觉范围“放空”,运用她锻炼出的视觉化扮演法把脚下的大理石地板变成了土地。
大雨瓢泼,泥土的腥味被雨水打发,飘进了她的鼻子里。
猪棚外暴雨如注,根本看不出人的面容。陈娟娟穿着完全不合身的黑色橡胶背心,深一脚浅一脚,冒用奔向了猪棚。时间来不及了,今天这一头猪必须要宰。
雨砸在脸上完全看不清楚路,直到陈娟娟摸到了猪棚的木头柱子才算安心。杀猪刀磨得锃亮,地上的公猪五花大绑着,发出一声凄厉于一声的刺耳叫声。
然而陈娟娟的表情非常淡漠,完全没有被猪叫声吓到的痕迹。只是这头猪被她养得太大了,有些按不住。
陈娟娟没再犹豫,拎着刀朝猪颈处走去,谁料她的手刚按住猪头,公猪居然迸发出前所未有的力量,将陈娟娟单薄的身体震开!
陈娟娟滚到了稻草堆里,再爬起来的时候满头都是稻草。她泄气地甩了甩头,摩擦摩擦脸上的淤泥。起身后她再次走向公猪,忽然间,死死盯住公猪的眼睛转了向,看向了猪棚的外侧。
一道人影从雨帘中挤出,两手挡在额头当作伞,冒冒失失地冲了进来。进了猪棚后他的动作和陈娟娟如出一辙,都是先抱住木头柱子刹车,而后甩了甩头发,将一身雨水抖尽。
[你怎么来了!]陈娟娟放下杀猪刀,冲向了自己的弟弟。外头的雨声和猪的嘶吼声相互叠加,换成普通人一定听不清楚,但是当她打起手语时,她和弟弟的沟通架起了一道桥梁。
在这穷苦的猪圈里头,漂亮的姐弟俩犹如明珠蒙尘。
[我怕你一个人杀不了,我来帮忙。]弟弟陈林林也打起手语。
[我杀得了,又不是没杀过。你快回去,这里又丑又脏,血腥味还大!]陈娟娟想要轰走弟弟,[药吃了吗?]
[吃过了!]陈林林咳嗽了几声,看向了那头公猪,[姐姐,你是不是忘记给猪吃酒草了?]
酒草就是酒糟加上猪草,村子里只有家里没男人的女人才用这一招扳倒公猪,先让公猪昏沉沉睡觉。陈娟娟比比手指:[家里没酒了,你快回去,小心又感冒了!]
[爸妈一走,你什么活儿都不让我干,这哪行?]陈林林作出比身高的动作,明明比姐姐小两岁,但是比姐姐高了。他没杀过猪,男人干的活儿他一概没干过,现在身体好些了,仗着自己也长大了,陈林林第一次走向了猪。
他的学费和医药费,都是姐姐杀猪养猪赚回来的。他们要杀的不是猪,是他们的财神,也是他们的菩萨。
公猪察觉到危险降临,又一次开始疯狂挣扎扑腾,想要把按住它的人踹开。陈林林没经验,被猪连续踹了好几脚,他只好将全部身体压在猪的身上,剧烈的颠簸中看向了姐姐。
陈娟娟哪里让弟弟干过粗活,但现在不能拖延,左手拎盆,右手拎刀,一刀捅进了公猪的咽喉。
天上放了一个大闪雷,陈娟娟回忆起隔壁王大姐写给她的话,杀猪杀多了要遭天谴,所以咱们要多烧香。
没关系,家里的猪都是我杀,天谴也谴不到我弟身上。陈娟娟干脆利索地抽出刀,鲜血如注,全部喷在了大盆里,偶有几滴喷在了陈娟娟的脸上。
猪渐渐不动了,陈林林大喘着气,震惊恐惧都在他脸上走了一遍,最后一屁股坐在了泥地上。杀猪了,这就是杀猪。
[快回屋去,这里没你事,一会儿又该脏了。]陈娟娟又赶他走。
[姐姐,猪血这么多?]陈林林却不走,他得学着给家里分事了。
[猪血也能卖,下水也能卖,都能卖。]陈娟娟用刀指了指猪肚子,[你放心,猪尿泡不卖,咱家猪尿泡都留给你。]
[我都长大了,不玩这个,还是卖了吧。]陈林林有些不好意思,害羞地抱住膝盖。
陈娟娟笑着摇了摇头,看向挂在猪棚上头的猪尿泡。这东西就是猪膀胱,有人拿它熬汤,也能卖出钱来。但是她从来不卖,只因为这东西能当个玩具。洗干净的猪尿泡就是气球,吹上气,就是一个圆滚滚的小皮球,能踢也能拍。
从小家里没有玩具,从陈娟娟10岁跟着王大姐杀猪开始,她宁愿少要几口猪肉也要把这东西带回来,给弟弟当个玩具。
别人家孩子有小汽车、真正的小皮球,陈林林只有姐姐吹起来的猪尿泡,充满了他的童年生活。
“卡!”章暄的一句话结束了这一段的演绎。
俞雅还蹲在陶文昌旁边,一只手虚握,攥着根本不存在的杀猪刀。唐誉坐在地上双手抱膝,抬头看着俞雅。而已经被“杀死”的陶文昌闭着眼睛,一动不动。
“起来吧。”章暄揉了揉眉心。
陶文昌立即原地复活,一个骨碌就起来了。他兴奋又震惊地看着俞雅,尽管自己只是演一头猪但都入戏了,雅姐你演得也太棒了吧!
胳膊上一个掐痕,就是俞雅方才杀猪时候掐的,那几秒钟陶文昌和她四目相对,还以为自己会因为太熟悉她而笑场。然而一切都是他多想了,当他和雅姐对上目光一刹那,他只有汗毛起立的震撼。
那双眼睛充满杀气和被生活磋磨的疲惫,她真的很想“杀”了他。别说是笑场,陶文昌都想真跑了,仿佛误入了谋杀亲夫的现场!
这种程度的表演太厉害了,雅姐的演技更精湛了!比她之前演话剧还逼真!章暄不得夸死她啊?有这种要演技有演技、要颜值有颜值的女明星当他的主角,他……
“你知道自己在演什么吗?”章暄一开口,将陶文昌沉醉的思维全部打断。
俞雅出了一身汗,陶文昌演猪好难杀:“知道。”
“那我问你,你看过别人杀猪吗?”章暄显然不满意。
俞雅点了点头:“在网上看了。”
“那你怎么力气这么小?减肥减过头了?都像你这样,现场哪个演员按得住一头猪?还是说,你以为我拿出这么多精力和你玩虚拟电影,所有的牲口都做特效对待?”批评的声音是大珠小珠落玉盘,章暄噼里啪啦往外倒,“整部电影我们都要用真猪!这和你以前拍仙侠剧不一样!仙侠剧你们飞来飞去一点力气都不使,所有招数都是比手势,电影圈没有这么玩儿的!”
“拍电影很贵,每一秒钟都是钱!你的表演都是废片,刚才那段就算拍完了我也会全部剪掉!”
原本大棚就空旷,他声音震天,激荡出来回来去的回声。
白蔚掐了下手心,扭身找姚和韵去了。她暂时还不能听别人这么骂俞雅,心里头难受。
陶文昌何止是难受,简直是浑身不自在。雅姐都签了樽唐了,怎么还被骂?
“还有你的手语,自己找找原因去!”章暄已经开始收拾桌子,“我还要开会,你们好自为之。下周要是还这个水平,以后不用来了!”
说完,章暄没有给俞雅留出解释的机会,因为他看来完全不用解释。演技不好就是事实,俞雅你想靠着关系上大屏幕还差着好多火候。在离开大棚时,章暄不得不深思熟虑,要是真换人该怎么和唐总说。
俞雅,完全不符合他的选角标准。给了这么久时间,手语不合格,杀猪也不合格,陈娟娟这个角色是章暄的心头爱,是他打磨得最为精心的女主,他不舍得陈娟娟有一点闪失。
事态急转直下,陶文昌还等着章暄表扬呢,结果人骂完俞雅就走了,半点面子都不给。俞雅今天是全妆全服,结果就走了一遍戏,今天的主要流程就走完了。
“雅姐……你……你……我……”陶文昌率先打破僵局,心里丝丝酸软。前不久他和俞雅说什么来着?你是不是在娱乐圈久了,身边的人都是表扬你,没人和你说实话?
现在能不能给他一个机会,让他收回?
“我觉得你演得挺好!真的,我都感动了!虽然我看不懂你俩比划什么。”陶文昌急得团团转,看向了唐誉,“是吧?是不是演很好?”
原来娱乐圈也不止是表扬的话,这些大导演骂人真不含糊。陶文昌怀疑章暄都要飙脏话了,只不过碍于有外人。
“是,演得很好,我都被代入了。”唐誉实话实说。
俞雅只是笑了笑,意
思是你们俩别安慰我了。
“你相信我,我也是有表演经验的人。”唐誉接收到了昌子的眼神讯息,雅姐挨骂她没事,昌子都要哭了,“我小时候参加过小明星班,是幼儿园的小明星,我刚才还以为自己进不了角色,但是你和我比手语的那一秒就进入了。”
俞雅又笑了笑,她太会带人了,习惯性带别人入戏。为什么呢?因为那几年她一直在带别人,是前公司的驴,拖飞机一样拖着新人。
“但是你的手语确实需要纠正,你太习惯看自己的手,生怕手语比划错了。这不对,像我这种真正听不到的人,我们只会看对面的手和口型,因为我们一点都听不到,只能看。”唐誉承认章暄这句话也没错,俞雅的手语明眼人一瞧就是听力正常人的举动,“你先休息休息,然后我好好纠正你。”
俞雅喘了一口气:“谢谢了。”
“不客气。”唐誉摇了摇头,又看向陶文昌。
陶文昌正在看手机,不知道买了什么:“杀猪这方面交给我吧。”
“你杀过?”俞雅疑惑。
“没杀过,但是我可以教你怎么杀。”陶文昌胸有成竹,下单完毕。
这一下午,俞雅没有回酒店,而是在大棚里精修演技。唐誉很耐心,一点一点板正她的手语错误,陶文昌像个气氛活跃者,要了完整的剧本来看。等到天黑后俞雅才和唐誉告别,一行人坐着商务车回到了下塌酒店。
“快快快,咱们快回去,刚好能赶上节目开播!”姚和韵捏着手机,今晚注定不眠!
陶文昌担忧地关注着雅姐的情绪,她一下午都在学,可是一直没笑过。学手语很累,陶文昌跟着学了一会儿,现在小臂发酸,学的那个手势也忘得一干二净。
为了避免不必要的关注,俞雅一行人先上楼,随后才是陶文昌。等俞雅进屋,姚和韵打开电视,时间刚刚好!
《挑战超级星》正式播放!电视屏幕上是周学真的脸!
“我和探行打个电话,今天是第一晚,必须控一下。热搜已经爆了两个,有些人动作比咱们快。”姚和韵说完就进了洗手间,外头只剩下白蔚和一脸憔悴的俞雅。
铛铛铛,敲门声响起。
白蔚去开门:“杜教练?您怎么来了?”
“这个给你。”杜磊是受人之托,“大口袋是给你和姚和韵的,小口袋给那个……咳咳。”
“明白明白,我明白。”白蔚立马心领神会,接过两个精致的纸口袋就关上了门,“这什么啊?咦?甜甜圈?”
就是甜甜圈,只不过大口袋里是一整盒,6个。小口袋里是……半个?
“他也太逗了吧!我以为他给你买一个呢,怎么还是半个?看着和狗啃的似的。”白蔚把那半个甜甜圈丢在了桌面上,怪不得昌子你追不上呢,有你这么送东西的吗?
“拿过来吧。”俞雅却意外地伸了手。
“可是……”白蔚不情不愿,她不愿意让她的大明星吃别人掰剩下的残羹剩饭,更不愿意让甜甜圈的热量干扰俞雅减重。但俞雅要,她只能递过去。
陶文昌你死定了!下次你再送什么东西,我可不帮你!白蔚气愤愤地想。
半个甜甜圈,粉红色的。卡路里爆表,糖分也爆表。
俞雅看着上面的糖霜,回忆起他们某一次激烈的争吵。那时候她因为减肥停经了,陶文昌就买了一盒甜甜圈回来,但俞雅因为太久没吃碳水变得很暴躁,把一整盒甜甜圈丢在陶文昌身上。
“你知不知道我吃一个就完蛋了!”
陶文昌一脸无所谓地捡起来一个,掰开递给她:“那吃半个呢?”
“半个也不行!”俞雅抓狂。
“让我们欢迎本期嘉宾!”屏幕里周学真说着。
俞雅闻了闻甜甜圈,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咬住了那年她亲手丢开的半个。
第40章 红了
陶文昌的房间里也开着电视机,只不过他无心去看。
刚好到他出场的环节,一双金色跳高鞋闪耀登场。杜磊站在离电视机最近的地方,笑得合不拢嘴:“你别说,你还真别说,咱们昌子上了电视完全不输明星!”
“那是。”卫哲丝毫不担心陶文昌上镜变难看,“就是上镜显壮,感觉昌子最起码壮了一个号。”
是啊,这屏幕的夸张程度让他们瞠目结舌,陶文昌这么个标准身材,上了镜比其他男嘉宾大一个号。可实际上肉眼观察,真没有这么大的区别。
陶文昌还在低头写东西,直到屏幕里周学真叫了一次“俞雅”这个名字,他才快速抬头,扫过一眼。
现实中看,雅姐已经过瘦了,可镜头这个坏东西居然玩阴谋,上镜之后的她居然是合适的,而且比姜书仪大了一号。温柠站在她旁边,真是当年的双子树。
“昌子你不看看啊?”杜磊还拿了几听啤酒过来,卫哲准备了辣鸭脖,显然他俩是准备畅快淋漓地大看一番。
“这有什么可看的?这一周我每天都录制,哪个环节我错过了?”陶文昌对此毫无兴趣,与其看那些剪辑过的镜头,不如把手头的事情搞好。
杜磊和卫哲相视一笑,怀揣着“吾家有儿初长成”的心情,以前昌子可在意自己形象了,要是放在从前他肯定一帧一帧盯自己的脸,生怕别人截出表情包来。这回长大了啊,整个人沉淀了许多。
但也有另外一种可能,是被瓶颈期给折磨疯了。
疯和平静,在某种意义上没有区别。
“你们先看,我出去一趟。”没想到陶文昌不仅没看,反而还起了身。他嘴里叼着掰下来的半个甜甜圈,这是他这一周的欺骗餐。
当年吵架确实激烈,19岁的他怎么能理解俞雅的疯狂焦虑。他以为那就是几斤几两的事情,长胖了再减下去不就行了。现在他看到每一斤背后都是成吨的压力,不止是体重那么简单,而是这份工作不确定性的具象化。
吃点甜的,说不定她心情能好些。陶文昌奔向楼下的健身房,这会儿没什么人,他一个一个器械走过去,调整着负重,在笔记本上写写改改。
这时候,手机响了。
“喂!”陶文昌一把子接起来,又卡得要死要活。俞雅为什么给他打电话,是不是骂他……甜甜圈买得不对?
俞雅靠着床边,席地而坐,半个甜甜圈就是她的热量极限。糖霜在口中融化,是草莓味道,仔细咀嚼之后还能嚼出草莓籽来。白蔚的手机就放在她的腿边,和《挑战超级星》有关的热搜就有6个之多。
[俞雅温柠大和解]
[姜书仪初次真人秀]
[林羽萧脸在江山在]
等等等等,公关公司大显神通,八方过海。俞雅的心却拐了弯,又一次发生了严重的偏向。
“你干嘛呢?”半晌,俞雅才开口。
她不该怎么问,谈过恋爱的人都知道“干嘛呢”这3个字的含金量。如果非要给这3个字一个直译,大概率都是让人脸红心跳的话语。
陶文昌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脸忽然就红了。时隔多年他又一次听到这句,咬了下舌尖,好像都没那么痛。
“我在健身房,今天晚上我给你一个训练表。”陶文昌回答。笔记本上全是各种训练项目的代称,负重、次数、组数都写得清清楚楚。
“训练什么?”俞雅好奇地问。
陶文昌弯着腰,挑选着适合她的哑铃:“训练你的肌肉,上镜好看。你想啊,一个从小杀猪的女孩子,不可能一点小肌肉都没有吧?光是分猪肉、拿大刀,手臂上的线条肯定能一眼看到。”
“万一章导给的服装是长袖呢?”俞雅猜测,大概率是长袖长裤。
“那也好看,你信我。哦对了,我还买了一个练指器,明天早上到货。”陶文昌在大棚里就下了单。
“练指器又是什么?”俞雅仿佛结识了一个十八般武艺的私教。她非营业期的私教
主攻普拉提,无氧这方面确实不怎么接触。因为现在主流审美还是女性身体要窄,只要一个女明星把肩膀练出来,热搜上就看吧,什么斜方肌过于发达、上半身显壮,全来了。
陶文昌放下哑铃:“一种锻炼指力的小工具。今天……你演得特别好,反正我是这么觉得。非要挑个小小小毛病的话……当然,我是外行人,我说的不一定准确。”
“你说。”俞雅愿意听他说。
“就是……你指力差一点,你抓不住。”陶文昌饰演佩奇,自然能切身体会到那一刻的发力。
“没错,你说得很对。”俞雅也跟着一起回忆,因为她抓不住,所以只能用掐。
陶文昌揉了揉胳膊上的掐痕,明天肯定变成一片淤青:“但是你其他方面都特别好,我这不是吹捧,是真心话。我看了你们的简易剧本,写得没那么详细,很多细节都是你自己加上的,对吧?”
“你……都看完了?”俞雅并未抱太大希望,还以为陶文昌下午是无聊了才翻翻。
可陶文昌回答得那么干脆:“看完了。简易剧本上只有陈娟娟的动作描写,陈林林一带而过。唐誉他之所以能演出细节,是因为你都演足了。你的肢体语言让他知道雨有多大,猪圈的构造,包括走到哪里该转弯。我不是夸张,雅姐,你真的很会演戏,也很会带新人。”
可不是嘛,唐誉演了那么多细节,都是模仿俞雅来的。光是冒雨冲进猪圈那十几步,唐誉是跟着雅姐的行动路径拐进来。而简易剧本上只有一行字——陈林林跑进猪棚。
怎么跑,什么速度,怎么躲雨?猪棚的入口在哪里,柱子在哪里,入口处要不要低头?是俞雅先创造了无实物的情景,唐誉才进来。
陶文昌佩服得五体投地,谁说演戏不需要脑子只需要脸蛋漂亮?他第一个掀桌。
俞雅的笑声非常轻盈,就这样通过手机飘进了陶文昌的耳中。陶文昌趁机邀功:“我今天可是贡献了自己的演技第一秀,豁得出去吧?”
俞雅笑得更悦耳了:“嚯得出去,都吓我一跳。以前你可不这样……”
“我以前什么样?”陶文昌追问,很想知道以前的自己留给她什么印象。
“以前你特别在意个人形象,别说演猪,出门之前头发不抓好都不高兴。”俞雅回忆着他们的相处点滴,两人出门流程显然是陶文昌长于她。她平时工作都带妆,生活里就习惯素面朝天,他倒是好,从选衣服到选鞋,再到抓那什么……龙须发型,微分碎盖高颅顶。
每次陶文昌出门都像憋着一股劲儿,今天一定要出片!还是九宫格!
陶文昌也不好意思地笑了:“那时候我小嘛……现在,成熟了。”
这句话一说出来,两个人同时不吭声,陷入了默契的沉默。男女关系特别是分过手又没闹崩的,一旦聊到很敏感的节点,言外之意都是给对方的讯号和烟雾弹。以前的我,现在的我,再往下继续就要聊以后的我。
以后的我,能不能有你,这才是他们没聊出来的话题。也是不敢轻易聊的话题。
“好了,你继续忙你的吧。”陶文昌深知她的顾虑,女明星哪有那么轻易处对象的,她要是真有感情状况,公司不得三令五申?现在就挺好了,留出空间来,不惊扰他们的感情。
“嗯,那你忙完之后早点回去休息,明天咱们恢复录制。”俞雅吸了一口气,又是新的一周。
陶文昌自然明了,两人随意聊了几句就结束了通话。难得健身房这么安静,陶文昌给俞雅制定好健身计划后就开始了自己的刷脂,从登山机玩到椭圆机,大汗淋淋冲了澡,再回到客房时,他才发现手机里的新消息已经塞爆了!
每个群都是99+!
微博个人号更是不敢看!
我靠……自己是不是被网暴了啊?陶文昌哪里经过这种事,都不敢看。索性他什么都不读,闷头进屋。一进屋就被一嘴鸭脖味道的杜磊和卫哲抱住,两人像小孩子一样,牵着手绕着他转圈?
“我被网暴了,是吧?”陶文昌更确定了,“这是国家队的驱魔仪式么?”
“网暴个屁!昌子你红了啊,今天节目那么多热搜,就你一个人爆了!”杜磊都不敢相信,体育总局果然没选错人,一选就选了个文昌星!
“我?我怎么了?”陶文昌云里雾里,这才慌慌张张拿出手机开始读信息。手机里好多群,每个群都在@他,祝贺他,甚至让他和导演聊聊多加镜头,再好好宣传一下运动员!
异父异母的亲兄弟张钊:[昌子你也太争气了吧!干!好燃啊!接力跑步赢得漂亮!]
接力跑步?陶文昌都快要忘记那一段,他还以为会被男艺人的粉丝团骂死呢。
唐部长:[昌子恭喜你啊,以后你可不是素人了,要谨言慎行……后头忘了。]
“素人?我本身就是素人,我还能变成什么?”陶文昌自言自语着点开了微博,他才没时间看自己,反而心惊胆战点进热搜找“俞雅”的名字。第一个爆字头就是他——[国家健将级陶文昌]。
还行,还行,把“运动员”给我打上!陶文昌真怕给他套什么妖魔鬼怪的tag,他怀疑自己根本没那么大的热度,全是竞技爱好者给他冲上去的。而下面那一行……是明子真。
[明子真大腿血痕]
评论区如出一辙的话术,都在心疼明子真为了技巧训练将腿勒红。陶文昌只是瞧了一眼就冷笑,这哪儿叫“血痕”?他知道什么叫“血痕”么?真应该拎着这些粉丝去训练馆看看,真正运动员身上的血痕什么样。
然而下头有几条评论更是刺目。
[我就不说哪个女明星了,蹭得太明显,系安全绳的时候都快要抱上了,身上痒痒就找棵树蹭蹭。]
[要不是她,子真哥哥能有血痕吗?]
[某两字女艺人下黑手!]
另外一个房间里,俞雅也点进了同一个评论区。
今晚是第一夜,也是舆论定生死的第一晚,所有人的公关都在发力,经验老道的她好像已经预见了什么。
没关系,等明天再说。俞雅胸口又闷上来,找了个放平的姿态躺着,一场骂战恐怕躲不开了。躺下后,俞雅的视线继续下移,看到了第3条热搜——[陶文昌沈瑜兄弟情]。
兄弟情?俞雅才不信,这时候谁营销兄弟情?
点进去看了两眼,俞雅两眼一黑——文昌鱼cp横空出世!
不是!陶文昌他有病吧?他和沈瑜……干嘛呢?俞雅的腹部核心像装了弹簧,又从平坦弹了起来。
另外一边,陶文昌生无可恋地缓缓躺平,心都凉了。
我要的“文昌鱼”不是那个鱼啊!我不是弯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