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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美人夫郎攻了后 飞耳 21184 字 5个月前

如今看着宋文彩像个不倒翁似的在那里摇圈圈。

换作在梨花村,他肯定要说:摇得不错,多摇会儿。

戚旻自然懒得与宋文彩多说,他刚到,还以为哥哥在家,不想扑个空。

前两日有番邦使臣想要进贡,戚旻批了同意,今日他们正与皇帝在正殿把酒言欢。

因双方签订一大笔贸易协议,整个过程议事局协助海事局完成,算得上新政实行后,第一次重要的两国间贸易,于是海事局高官及议事局负责此事项的经济部官员都要陪同。

议事局分管国家方方面面,经济部这块走了其他部门若要做重要决议则不成,戚旻看了看最近的章程,发现没有紧急事项,便放了其他部门的假。

经济部的同僚:……

戚旻叫陈寅过来时,陈寅就有不好的预感。

看着穿好番邦女服的明相,陈寅的太阳穴突突直跳。

上次接明相回宫,自然不是撸着人飞回来,他没那么大的本事,不过是让人占了一条通道,搞出一些动静,让人以为有什么重要的皇亲国戚要走专用通道。

然后明相混着乐人走另外通道进来。

皇帝喜爱番邦杂技和歌舞,每日进进出出的番邦人士不在少数。

戚旻走动间,腰间的铃铛叮咚作响,“哥哥说我穿这个很好看,陈寅你觉得呢?”

陈寅笑得想死,你们夫夫两个自己玩行不行,不要拉上他。

但,陈寅提醒戚旻,他的身份总会瞒不住黎源,他们俩的事情兴许也瞒不住天下,一国之相爱穿女装这事似乎比什么妖相还要令人头疼。

戚旻倒不是一意孤行的个性,认为陈寅提醒得很对。

让梨昭进来服侍他换回夫郎衣,陈寅见他二人神色间还颇为遗憾,就……很难评。

看着漂亮夫郎往里走,宋文彩赶紧跟上去。

嘴巴不停,“你到底来找谁?是不是黎源?”

他很八卦,“你跟黎源什么关系?”

见漂亮夫郎一路上了二楼,他紧跟着,“我告诉你,黎源只租了一间房,除去他租的,其他地方还是属于我,所以我不是贼,你没法去告我,嘿嘿……”

戚旻径直走到黎源的房间,黎源的房间最好认,干净整洁漂亮,不像其他两间房空荡荡。

宋文彩正要跟进去,就见对方突然转身,一双美目冷冰冰盯着他,宋文彩顿时一个激灵,他也说不出为什么,就觉得那人的眼睛非常摄魂心魄,里面凌厉的气势也做不得假,换个场景,就是会被嘎脖子的气势。

他立马收住脚步,朝另一间空着的房间走去,嬉皮笑脸地解释,“我住这间,这间……”

他便见对面的美人夫郎似乎有些生气地瞪了他一眼,哐的关上门。

宋文彩愣了愣,然后笑嘻嘻地关上门,靠着门回忆美人的一颦一笑,这美人真是又美又辣,他平生都没见过这般性情的,虽然知晓对方是男子,但宋文彩不觉得恶心。

宋文彩抹了把脸。

哼,小娇夫,你定然就是黎源的接头人,看爷爷我不抓住你们的把柄.

黎源一路挑着担子赶回家。

路上琢磨了些接下来的计划,虽然咖啡豆不急缺,但还是要把后顾之忧解决,番邦人都是抱团而居,他最好找个番邦人帮他出去找货源。

阮保是个不错人选,试营业结束后找他出来吃顿饭。

刚刚想完就到家,推门放下货担后,黎源将用过的陶罐整理出来,他在井边大致冲洗过,咖啡带有油脂,总觉得不爽利,还是要再洗一洗,最好蒸煮消毒,他管不了别家,自己的东西一定要干净。

突然头顶传来噗嗤的笑声。

黎源抬头望去,就见朝思暮想的珍珠伏在窗边望着他笑,此时天际晴朗,蓝天黑瓦白墙,珍珠的明艳笑容就像伏在墙边的一株三角梅。

黎源顿时笑起来,陶罐也不管了,一溜烟地冲上楼。

冲动的模样像个校园里的毛头小子。

黎源往里冲的时候,戚旻离开窗户去开门,黎源刚刚冲上二楼,戚旻就冲出来跳到黎源身上。

黎源抱着人一阵转圈,“什么时候来的?等的久不久?”

戚旻伏在黎源的脖颈里,贪婪地吸着黎源的味道,“刚来哥哥,等得不久……”

呲着一条缝偷看的宋文彩被湿漉漉的狗粮糊得差点窒息。

黎源将人放下,拉着戚旻朝下走。

“你来的正是时候,前几日起的酸水应该正合适。”

他将戚旻按在厨房的椅子上坐好,便开始烧火做饭。

等米蒸上,配菜切好装盘,他擦了擦手望过去,果然,无论自己做什么,珍珠都会在一旁安静地看着他,没有什么区别,黎源走过去捧起戚旻的脸,将那张嘴吻得红彤彤才松开,“我去买点肉,你等几分钟。”

戚旻红着脸立马站起来,“我也要去。”

他知道黎源担心什么,从斗篷里扯出一截面纱,“有这个。”

两人手牵手朝外走,看见趴在楼梯口张望的宋文彩,黎源先是愣了愣,察觉到珍珠扯他的小动作,立马招呼道,“宋兄,我们出去几分钟,你帮忙看下火势。”

直到两人走远,宋文彩一边嘀咕一边坐到灶台前往灶膛递柴火,这两人不是接头的吗?

怎么搞的像过小日子的?

他猛的看着手里的柴火,像烧火这种事情向来都是宅子里丫鬟小厮的事情,他堂堂三品大员嫡孙宋少爷何来做过这种事情。

他看起来也不像能被使唤的,除去上峰,黎源这小子,惯会使唤人,可自己居然不由自主就接受了,奇了怪了!

“他什么时候来的,有没有烦你?”

“我来的时候正好碰见他,鬼鬼祟祟的,不像什么好人,说是你的房东,有没有欺负你哥哥?”

两人说了会宋文彩的坏话,很快抵达小西市。

两人要买的东西不多,黎源赶最紧要的蔬菜肉类买了又牵着戚旻往回走。

“今日怎么得空回来?”

“今日皇帝要召见进贡的番邦,海事局和议事局的大人们都过去捧场便放假了。”

黎源何其聪明,不动声色看了戚旻一眼,珍珠开始一点点向他透露自己的事情,看来珍珠真的在议事局工作,即便没有也离那些核心部门很近,就不知周围的同僚对他如何,有没有低看他的夫郎身份,不过那位妖相也以山神夫郎身份自居,想来即便有人不满也不会表现出来。

两人都是丰神俊逸的姿态,哪怕戚旻戴着面纱,但气质仪态透着不容侵犯的高冷,惹得路过的人频频侧目,不过回家的路比较幽静,倒没有引起什么意外。

两人早已习惯这种目光,也没什么拘谨的表现。

但是衣袖掩盖下,两人交握的手微微出了点汗。

“哥哥不用紧张,不会有人突然出现掳走我。”即便唐末出现在这里,也会揉揉眼睛,然后再会烦恼回去如何禀告。

戚旻没有将黎源装起来,也没有告诉黎源他的身份,更没有利用权力为黎源行方便,现在出现在这条街巷里的只是黎源的夫郎珍珠。

夕阳西斜,海平面上的渔船燃起点点灯火。

两人在门前停下来,黎源伸出手指捏了捏戚旻的脸颊,“吃完饭帮哥哥画店招。”

第87章 薪水

布料是提前买好的,一块红色印花布料。

“这料子不便宜。”两人把书房收拾出来,准备在这里做店招,黎源说了自己要添加的要素和文字,由戚旻帮他设计。

就像他们院子一般,种什么黎源选,珍珠设计。

两人这般搭配都不知多少次,无比默契。

戚旻看着认真做事的黎源,若是哥哥能进议事局助他一臂之力,他不知会轻松多少,而且还是大朝的机缘和福分,只是没有这种可能了。

戚旻收起心神,落笔书下‘喜茶’两字,字迹古朴大气,正是隶楷。

等字迹干掉后,黎源将其剪下来,贴到一块深蓝色布料上,然后按照字体剪下来,再贴到红色的布料上。

除去这两个字,四周点缀着一些奇怪的图案,戚旻仔细辨认应该是装咖啡的陶罐瓷碟,还有面包和小狐狸,看着特别可爱,黎源跟他描述过后世咖啡店盛行的画面,大概能推测黎源想做到什么程度。

他久为大朝的钱花不出去而困惑,这边哥哥就做起番邦人的生意,看起来跟大朝卖与他们丝绸瓷器无异,其实差距大得多,他不清楚哥哥会不会成功,但是这个浪潮一旦掀起,大朝人觉得能从中获利就会效仿,对外来物品的需求多起来,那么番邦除去香料又多了一样要用掉大朝银钱的东西。

或许像哥哥说得,许多事情要很多年才能见到成效。

但终归是一种改变。

且一定比工业带来的改变快许多。

冥冥之中,哥哥又一次帮助他,救护他,为他扫清前进道路上的障碍。

有时候戚旻禁不住也会觉得,黎源就是山里的神仙,不仅救了他,还要救大朝,黎源的出现不是巧合,是命定注定,既然是注定,那么落霞寺方丈说的话就当不得真。

“哥哥,我总觉得有些空荡荡,要不要加一行字?”戚旻指着喜茶下方空着的位置,黎源说过,后世的店家都会在品名后面坠一行释语。

黎源不知想到什么,笑得有些腼腆。

戚旻秀丽的眉峰微挑,“哥哥是想到什么?”

一向镇定的黎源突然红起耳根,戚旻眼睛一亮,靠过去,“哥哥到底想到什么?”

黎源笑得不太好意思,“挺俗的一句话,不过这里没人知道用用也无所谓,就是突然觉得挺切合我们两个。”

戚旻来了兴趣,偏着头眼神明亮地看着黎源,“到底是什么哥哥?”

“等一个人的喜茶。”

戚旻心头似被谁掐了一下,无端疼痛起来。

黎源并未发觉,带着满足的浅笑,“在梨花村的这两年并不觉得是等待,在京城的每一天也不觉得是等待,因为我相信我们一定会重逢,做喜茶时也没觉得在等待,就是今天下午给客人端喜茶时,阳光穿过树叶落在手背时,突然觉得……我们好像等彼此等了好久……”

黎源再望过去,眼睛有了薄薄的湿意,他在笑,可是笑的不太好看,“珍珠,你怎么又哭了?”

他伸出手将戚旻搂进怀里,“哥哥不好,总是让珍珠流眼泪。”

近七百个日日夜夜,戚旻的思念终于在一刻如决堤的洪水倾泻而出,这一刻他才终于踏踏实实感受到黎源来到他的身边。

他本应该高兴、狂喜,或者像第一次见面那般,显得镇定而柔情。

仿佛回京前的九千九百九十九步,不累不冷不胆颤。

仿佛众朝臣的冷眼讥讽,不畏不惧不胆寒。

仿佛三十三日不眠夜,冷心冷意无人情。

戚旻伏在黎源肩头哭得像个孩子,“哥哥,他们都欺负我。”

黎源心疼得不得了,不想自己平平淡淡的一句话,居然把珍珠弄崩溃,这孩子也不知道受了多大的委屈。

陈寅坐在屋顶,夕阳落下去就是一瞬间的事情。

明月尚未升起来,或许又躲到哪个海湾里玩泥巴。

大朝的海是黑色的,但是天空却是深蓝色。

戚旻哭起来的一瞬间,他不可避免的嫌弃的皱起眉头。

他清楚这两人一个愿打一个愿挨,相互都吃对方那一套。

演演戏,增进增进感情就好了。

当戚旻孩子般的哭声没有停歇,而是卷着海浪一波波远去时。

陈寅沉默地垂下眼睛。

哭吧,今夜只有黎源的小珍珠,没有大朝的明相。

戚旻哭累就睡过去,黎源看得出他是真的累,打了水上来给人擦干净,又给盖上舒适的棉被,这才去做自己的事情。

洗陶罐,烘新的豆子,整理厨房,洗澡洗衣服。

等黎源做完一切,月亮总算爬上屋脊,将院子里照得雪亮。

黎源抬头看了眼屋顶,居然看见一抹熟悉的身影,肆意地坐在屋顶,注意到黎源的目光,抬起手里的酒壶冲他打打招呼,仰头喝下美酒。

黎源看了半天,突然露出笑容,冲那边招招手。

就像在梨花村一般,带着水汽进了房间。

进屋时见珍珠睡得热乎乎,瘦下去的脸颊不可能一顿补回来,但是嘴唇已经变得红润潮湿,微微嘟着,分外可爱。

黎源关上窗,躺下,将珍珠搂进怀里闭上眼睛。

戚旻动了动,找到熟悉的位置,将头又埋进去几分。

一直睡到晨曦初现,石子打在窗棂上发出脆响。

黎源立马睁开眼睛,推推窗户表示起来了,才又关上窗,担心早上的风冻着戚旻,他捏了捏戚旻的脸,“珍珠,该起来了!”

戚旻呓语几句,缩得更深。

黎源笑了笑起身下楼去烧水熬粥。

等他端着水再上来,戚旻柔顺的长发乱糟糟飘着,眼睛耷拉着,毫不怕羞地打着哈欠,他眼睛也不睁,“哥哥,我好久没睡得这么好。”

黎源拧干帕子,让戚旻靠着他,一边擦脸一边问,“你平日里睡多久?”

戚旻想了想,“不清楚,有时候两个时辰,很多时候睡不着,索性就不睡。”

黎源皱眉,“为什么睡不着?”

戚旻眯着眼睛享受着热毛巾的服务,“有时候是事情多,有时候是想哥哥想得睡不着。”

黎源却没有被糊弄,“你自己也是医者,怎般这样不爱惜身体,这叫失眠,长期不管会精神衰弱,工作压力那么大,身体受不住,有没有安神的药?”

戚旻拉住黎源,“哥哥,再给我做些薄荷艾草膏,我闻这个就能入睡。”

“这玩意儿明明是提神止痒的……”黎源顿住,珍珠是真的思念他了。

黎源沉默片刻,“能经常过来吗?哥哥照顾你,买房子要等一段时间。”

戚旻从黎源怀里抬起眼睛,“哥哥,珍珠从不嫌弃你的,只是天宫出来一趟不容易,我尽量好吗?”

黎源知道戚旻的为难之处,也不强求,又端来漱口的牙刷牙膏,东西是专门在杂货铺买的,牙刷还挺精致,但是牙膏没有黎源做得好,戚旻刷得龇牙咧嘴,频频委屈地看着黎源,黎源不惯着他,也拿来牙刷刷起牙。

yue……

味道真的不好,两人刷得又笑又吐,眼睛还挤着泪花,孩子似的。

黎源漱了口说,“之前还能忍,怎么跟你在一起,这也不能忍,那也不能忍,搞的我也多娇气似的。”

他就着戚旻擦过脸的毛巾也擦了脸,“嗯,还要给珍珠买瓶雪花膏。”

他突然转头,“珍珠,你现在薪水多少?”

戚旻顿住。

黎源皱眉,“怎么?你打白工的吗?那可不行,谁管你的薪水,是议事局还是那位?你得有薪水才行,我见现在大朝从上到下都在改革,你要抓紧机会维护自己的利益和权力,如果你实在不好开口就再琢磨琢磨。”

戚旻试图转移话题,“哥哥,你缺钱吗?”

黎源走过来塞给戚旻五张二十的纸币,“这是一百两,你先拿着零花,其他钱我暂时不能给你,做生意要周转。”

戚旻抿住嘴角,一脸得意又忍着的幸福小表情。

他最喜欢黎源给他塞零花钱的样子。

谁知黎源突然说道,“过去的事情等你空闲下来我再跟你好好算账,哥哥不是活菩萨,你鼓动老夫人搞的坏事哥哥都记在小本子上,到时候一件件跟你算。”

戚旻气呼呼看着黎源。

黎源只当看不见,“平日里跟同僚相处不要小气,时常带些吃食过去分给大家,你现在也是有工作的人了,人情往来也不要忘记……”

黎源碎碎叨叨,帮戚旻穿衣服,帮他梳头发,像个老妈子。

戚旻嘴角的笑容就没停过。

吃了一夜纪念版狗粮的陈大人精神抖擞,他靠在楼下的墙壁望着漫天星辰,‘祸国殃民’的妖相戚旻,管他的人终于来了,他们这些日日月月年年加班的加班狗应该迎来曙光了吧!

早饭熬的鱼粥,肉泥蛋羹和一笼灌汤包。

戚旻吃得心满意足,“哥哥很早起来?”

“半个时辰而已。”做小生意跟种田不一样,黎源还在摸规律,等营业起来可能会忙,但他心中有数,珍珠自然放在第一位。

戚旻吃了几口眼睛开始往橱柜的方面瞄,黎源一阵头疼,这个样子哪里像工作的人,难怪被欺负得那般惨,但他还是硬起心肠,“早上肠胃弱,不能再吃辣,忘记昨晚痛得直捂肚子?”

昨夜自然先给珍珠做了最爱的泡椒牛肉,想来也是许久未吃,吃完后让黎源给他按了半天腹部,黎源颇为自责。

黎源吃饭一向迅速,戚旻还在饭桌上墨迹,他已经装好一个食盒,“里面还有三笼包子,下次过来提前找个人通知一下,我不在就把信丢进院子里,不方便也没事,哥哥主要想给你做些新鲜的吃食。”

戚旻吃饭的动作慢下来,他再一次产生不可遏制的渴望,他想来,想天天来,想跟黎源永远住在一起。

那些四面八方不断飞来的暗箭突然变得不再危险,即便会被射得千疮百孔,戚旻也不想再走一步。

突然一只温暖的大手按住他的脑袋,将人整个按进怀里,黎源的声音在头顶响起,“我就知道你不想去上班,哥哥高中在省会读的,离家很远,开学时父母都没上工,每次开学前哥哥就磨蹭着不走,邻居都要笑话哥哥,只有家里人不笑哥哥,父母更是提前启程将哥哥送到学校,珍珠,等你方便时,哥哥每天送你去上班。”

黎源重重亲了亲戚旻的头顶,“不想上班不丢人,不想做别人眼中的正确事情也不丢人,如果暂时改变不了先坚持一下,哥哥不会笑话你,你要明白,我们不可能让每一个人都满意,都喜欢自己,珍珠又不是流通货币,不过珍珠在哥哥眼里特别值钱。”

抓着黎源衣服的劲儿紧了松。

离开前黎源叮嘱,“最上面那笼给陈先生,昨夜看见他在外面值夜,怪辛苦的。”

陈寅拎着食盒遥遥坠在后面。

一路朝天宫都是上坡,坡度不急,只地势渐高后,临东的海面看得越发清晰。

海平面一片暗红,密集的海鸟在岸边争食。

戚旻突然停下脚步,陈寅几步追上去。

金辉照亮戚旻的面容,那双眼睛坚毅而镇定,“陈寅,我想我要的世界并不遥远。”

陈寅提心吊胆一晚上的心放下去,每个人都有走不出的魇,有的以杀止杀,有的潜心修佛,有的深藏心底,其实不管外表多镇定,大家都在努力寻找解脱的出口,何况是经历三十三日不眠夜的人。

戚旻是他们中最年轻的,也是最出色和胆大妄为的,于私,他不希望戚旻如昙花一现,于公,他希望好不容易看见曙光的大朝能走向光明,他露出从容笑容,“您并非一个人。”

两人一直走到下城区尽头,此时路的尽头就是悬崖,万丈悬崖露出灰白色的裸岩,海水激烈的拍打着黑色礁石,无数海鸟往返水面和悬崖上的巢穴。

一人高的野草突然动了动,拨开仅容一人通过的空间,走近能看见一条曲折蜿蜒的小道一直通向下方,然后被陡峭的悬崖切割掉。

几名近侍恭候在野草丛里。

戚旻看了一眼知晓是新开凿出来的暗道,“你们挺会找的。”

近侍们彼此看了一眼,听得出语气不太甘心,却还是说道,“贾大人手下找到的,他们中有人爱野钓。”

再告一状,别以为只有情报司的会告状。

戚旻宛然一笑,接过陈寅手中食盒,斗篷只在空中卷起一朵浪花,人便消失不见,“有个爱好没什么,不过这里过去就是船舶司,工业重地,注意安全!”

“是!”大家纷纷抱拳。

独留陈寅招着一只手,他的小笼包!

第88章 送分题

黎源的店招一拉出来相当吸睛。

两根细竹竿一拉再一插,便是后世那种最常见的横幅店招,不会扰到旁人,有风无风路过的人都看得见,收摊时取下来一卷即可。

浓烈的配色,古朴大气的汉字,模样古怪又可爱的小装饰,这次不仅有大人围观,好多孩童也跑过来,不一会海市那边传的到处都是,说这边有人卖小狐狸。

有了第一日的好开头,接下来几日黎源的咖啡都卖得不错。

第二天卖出去五十杯,第三天卖出去九十杯。

之后就在九十杯上下打转,遇到休憩日,能突破一百杯,节假日应该更多。

黎源测试过,一百杯是他的极限,超过一百杯手腕就会不舒服,而且品控不好把控,他的思路很清晰,没有团队前做精不做量。

能远洋做外贸的番邦商人不缺钱。

自然口味眼光也刁钻。

当初黎源在阮保那里买了五十斤咖啡豆,眼看着就要告罄,番邦人购买咖啡的时间比较固定,一般分两个时间段,早上十点和下午三点,这日四点过左右,黎源便收了摊。

带着花三前往与阮保约好的食肆。

黎源的生意花三是看在眼里的,说不羡慕是假,但他也没有厚着脸皮偷师学艺,只在黎源忙碌时跑前跑后帮把手。

黎源也不吝啬所知,让他备着油炸小吃。

平日里不见得番邦人来买什么油炸小吃,但不知为何,这些喝着喜茶的番邦人就尤其爱点了,做了没几日,花三索性不卖豆花,专心卖油炸土豆,黎源还教他做番茄酱。

起先花三舍不得,因为番茄酱要放糖。

黎源鼓励他几次后,花三抱着破釜沉舟的勇气迈出脚步,然后一发不可收拾。

如今他的摊位变成除黎源外最受番邦人喜爱的小吃摊,花三也没想到自己有一天能赚番邦人的钱。

大朝确实富裕,但富裕的是权贵阶层。

这些人早被养成老饕,哪里看得上百姓做的小吃,番邦人也有钱,但是番邦人的口味跟大朝人差得太远,像馕饼也是经过上百年改进才既有番邦人买又有大朝人买,谁都不敢轻易碰番邦人的市场,就怕血本无归。

如今黎源因为货源的事情要跑,于情于理花三都会跟着,俨然成了黎源的小跟班。

不想半道碰见下班的宋文彩。

几日不见,宋文彩眼下的黑眼圈又重了几圈,可眼神很明亮,确切地说看见黎源的瞬间明亮起来。

那日黎源与戚旻返回时,宋文彩还守在灶台边看火,黎源可没留他吃饭的打算,珍珠那是把他告得体无完肤,于是客气而疏离地将人请出去。

“黎兄真巧!”

一点都不巧,司狱所每日加班到夜间十点,哪有四点过就能溜出来的。

他倒不是怕加班想躲懒,也不敢有这个想法,只不过为了证明自己是双面探子,一心向大朝的真心,找了个机会朝关系最好的同僚透露他那“奇怪”的租客,据他观察,这位同僚颇得上峰信赖。

他不清楚是自己表达得太委婉,还是同僚太善良,反正对方没有引起警惕,反倒对黎源卖喜茶,还疑似有位漂亮夫郎的事情很感兴趣。

宋文彩是有些小聪明的,见同僚对这些事情感兴趣,就着重描述了一下夫夫两人给他糊湿狗粮的事情,什么托举,搂抱,旋转,恨不得说两人在跳胡旋舞。

同僚听得面红耳赤,目露星光。

半个时辰后,他见同僚鬼祟地摸进上峰办公室,再小半个时辰后,上峰出来散步,也是面红耳赤,目露星光。

嗯?

司狱所好这一口?

官场新动态?

不过宋文彩很快没功夫琢磨此事,他被分派到一个新部门——城管所,据说这个部门尚未成立,还在筹建中,同僚暗示他,新部门职位空缺多,宋文彩说不定能捞个正式编制,要是干得让上峰满意,说不定还能当个小官。

大朝旧的官员体系并未废除,科举依旧可行,两年前本是三年一次的科考,因仁武皇帝驾崩,科考推迟三年,不想这两年,聘用制如雨后春笋冒出来,取缔推荐制已是大势所趋,原先想等着科考却耐不住岁月熬人,其中不少有能耐的已经走了聘用制道路。

与其等着司狱所直属部门的转正,当然是哪里有机会往哪里钻,宋文彩兴高采烈接下任务。

并被划到海市那片区域。

前两日交接工作,每日忙到很晚,因是正在筹建的部门,没有自己的办公区,宋文彩还跟之前的同僚待在一起,何况大家都身兼数职,虽然他一个城管混在刑侦里略显奇怪。

宋文彩没功夫思考这些,他被新工作吸引了:找出新颖的外贸小摊贩,追踪搜集资料,为来年的大航海时代添砖加瓦。

送分题,送分题!

这对宋文彩来说绝对是道送分题。

于是宋文彩出现在黎源面前。

黎源不清楚宋文彩又要搞什么鬼,但有宋文彩跟着确实有好处,毕竟是政府官员。

于是几人见面的小食肆也改成宋文彩常去的望月阁。

这次阮保穿得比较华贵。

黎源将双方引荐,阮保看见宋文彩腰间悬挂的白色令牌,言谈举止又多了几分敬重。

白色令牌是司狱所最末等令牌,但在寻常人眼里也是很有分量的身份象征。

几人落座点好菜,黎源直奔主题。

果不其然他没看走眼,阮保确实跟不少番邦人打着交道,算不上熟络,但也不差,得知黎源想要货源,没多想就应承下此事。

离开大朝前尽量帮黎源搜集。

细聊下得知,阮保已经买到想要的瓷器和丝绸,十分开心。

摊位已经退掉,接下来就不打算再做买卖。

这段空闲时间正好帮帮黎源。

黎源问他货物都卖出去了?

自然没有,阮保也不太在意的样子,他没有隐瞒,告诉黎源自己的身份,他居然是那个南番小国的皇室成员,虽然不是什么重要成员。

黎源不意外,阮姓嘛,他还是知道点,虽然高中读的理科,历史也是拿到138的高分。

见黎源并不惊讶的样子,阮保又高看他一分。

当初不告知身份,因为船只在南方城市停靠时,阮保以为说出身份会被尊重,尊重倒是尊重,但是被骗了不少银钱,不然也不会换成最末等的船舱。

黎源突然问阮保愿不愿意将小奴借给他几日,承诺每天给他一百文钱,大朝的人工费差不多在五十文一天,番邦人除了做生意,找不到寻常工作,何况还是两名小奴,黎源给这么多自然希望阮保在找货源的事情上更加负责。

那日在船舱就看出,那两名小奴也是懂些简单的咖啡知识。

穿得华贵实则囊中羞涩的阮保顿时点头答应。

商船不是他一人的,要等全部商客买齐东西才会启航,他还带着两名小奴,每天都是花销。

大朝确实繁华富贵,但也费钱。

花三在旁边看的目瞪口呆,菜还没上齐,黎大哥就把事情谈完了,真牛掰!

还雇了两个番邦小奴.

聊完正事,就到了宋文彩吹牛逼……展示才艺的时刻。

京城最好的酒楼叫望海楼,但在上城区,等闲人不会去,四五品官也不见得消费得起。

据说望月阁对标的就是望海楼,不过走平价路线,因性价比稳居京城十大名酒楼之列。

宋文彩隔三差五能来打牙祭,但并不会随意挥霍,二楼以上的位置他就舍不得踏足。

会吃会玩有点小抠门。

菜上得很快,三和菜,芙蓉蟹,炉焙鸡,腌牛舌,石糕豆腐,一道海鱼,一碟瓜果,一碟占米白粉糕,宋文彩点了毛峰,上菜前先上茶,十分讲究,精致的茶器用热水烫过,再将带着香气的茶片放入壶中,招招店小二,店小二便将滚烫的热水注入茶壶。

见另外三人看得认真,宋文彩很得意地开始卖弄。

黎源见他说得有趣,也认真地听着。

等泡好茶水,宋文彩又突显几分文人雅诗的礼节,给黎源斟茶再敬黎源。

黎源一一回礼,他的礼仪都是珍珠教的,看得宋文彩眼神莫名高深起来。

黎源尝了尝,不如他自己种的六安瓜片。

一楼颇为宽敞,中间有个小台子,看样子是说书的地方,宋文彩指着台子神神秘秘说道,“这里的说书先生有点东西。”

“香吧,没喝过吧!”宋文彩砸吧一下。

黎源笑着点头。

花三本想跟着砸吧一下,见黎源不这样,便浅浅尝了一口稳重地放下茶盏。

阮保约莫想了想,也学了黎源。

又不是傻子,黎源的仪态好看多了。

最后上的两壶菊花酒,几样下酒的吃食,四人开动起来。

滋味确实不错,大家边吃边闲聊,大多数时候都是宋文彩说,其余人听。

不一会儿大堂躁动起来,黎源望去原是说书先生走了上来。

那人很有风范,抬手朝诸位食客行礼,撩起袍子坐下。

他那个位置在中间天井,楼上的食客也能听见他说书。

黎源一回头就见宋文彩颇为激动地看着说书先生。

“先生是要说些什么故事?”黎源奇怪,说书不都讲三国演义什么的。

难道是西游记?

黎源莫名来了精神,就听宋文彩说,“小狐狸和樵夫的故事。”

黎源:……

好吧,动画片重播。

果然跟他在河边听见的差不多,但又有些不同,香艳的东西几乎没有,趣味性增加许多。

黎源倒不觉得那天的劝诫有效。

天下悠悠之口,堵不如疏。

只当这里是公众场合,不适合讲那些。

一回头,发现宋文彩跟另两位都兴致勃勃的样子,黎源皱眉,连海外人士也知晓这个故事。

他要找妖相要版权费。

黎源又察看四周,结果大家都听得津津有味,但又不寻常,这些人眼里藏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兴奋光泽。

大朝人好这一口?

吃到三分之二时,店小二上了牛乳,用小巧的陶罐装着,罐沿有烟熏的痕迹,显然刚煮出来,里面撒了花瓣和茶叶,黎源见隔壁桌则放的麦麸子或者炒米什么的。

宋文彩热情招待,“这是乳茶,黎兄要加点盐不?”

黎源点点头,等放温后再尝,就是咸甜味的奶茶。

味道极好,果然跟珍珠描述的一样。

后世的奶茶除去有冰能外带,滋味不如这种好喝,大约此时没有香精防腐剂的缘故。

街上人头攒动,沿途都是小摊小贩,还有杂耍的艺人,表演皮影戏的艺人。

黎源一时间恍然,分不清究竟身在何处。

就听惊堂木一响,说书先生不再讲小狐狸和樵夫的故事。

他讲三十三日不眠夜,讲某一夜哪位高官府中突然失火,外面的人进不去,里面的人出不来,惶惶人影映在墙壁上有多吓人。

黎源听着像破案的,便来了兴致。

却发现先前兴致勃勃的宋文彩突然没了兴致,专心吃着面前的吃食。

花三亦是如此。

唯有阮保跟他一样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他正要问大家是不是吃完了,不然他们就先回家,谁知宋文彩和花三又竖着耳朵朝说书先生的方向凑去,再看其他桌,也是如此,与先前兴致勃勃的样子完全不同。

一副想听不敢听的样子。

若说不敢听这说书先生又敢当众讲,挺奇怪矛盾的。

黎源渐渐听出点门道,这故事跟前面那个故事竟然是遥相呼应的,这高官全家是被一只狐妖杀死的,等司狱所查明,这高官竟然参与一件宫闱秘案,不仅如此,这官员还放纵家人残害无辜百姓,罪名只怕不下上百条。

黎源听完就一个感觉,那名妖相真的挺会搞舆论。

自己以山神夫郎自居,带着让人敬畏的神言震慑朝堂,民间又以这种说书的方式将高官贪污犯罪跟妖怪惩治坏人结合起来,真真假假,虚虚实实。

这种人掌控权力其实是一件很恐怖的事情,他若有一点点私欲,历史上不是多的是拜神论式的政权,但从目前黎源看到的冰山一角,他觉得这个人有更大的野心。

但是跟他有什么关系。

他只担心珍珠,毕竟珍珠在这人手里讨生活,就目前来看,这人将珍珠身上的事情利用得一干二净,珍珠家地位不低,不知为何没有阻拦。

黎源清楚珍珠想将两人关系过到明处,兴许就是这样给了那妖相可乘之机。

等一行人出来,已经满街华灯。

黎源低声询问,“为何大家对这位妖相又是畏惧又是好奇。”

宋文彩顿时一阵嘘嘘嘘,黎源只好改口,“那位。”

宋文彩左右看了看,“你怕是不知道三十三日不眠夜吧!”

黎源看了眼花三,花三顿时畏惧地缩缩脖子,他一介平民哪里敢说这件事。

黎源摇头。

宋文彩眼底露出惊骇的光,“杀了三十三个晚上,整个京城血流成河,我每日去城门当值,去的时候鞋底是白的,回来的时候鞋底是红的。”

黎源皱了皱眉头,没想到那位妖相如此弑杀。

“没有人反对他?”

宋文彩点头,比了个抹脖子的动作,“有呀,不过都被他杀了,剩下的不服的也不敢吭声了。”

宋文彩伸伸腰身,“听说言官天天骂他,妖相就是那些言官骂出来的,但是他也没杀那些言官,搞不懂怎么想,你看新帝继位,朝政稳定,海市再次打开,我寻思那位就是报个仇,这不是应该的吗?”

“什么仇?”黎源心口一紧。

宋文彩叹口气,“皇储之争呗,他的至亲被弄死了,他若不动手就只有被杀,历朝历代一直如此,只要不危及我们老百姓就行。”

其他两人都点点头。

黎源突然开口,“那位至亲可是皇后娘娘?”

宋文彩吊儿郎当的样子立马正经起来,他狐疑地打量黎源,明相敢以山神夫郎自居,自然是打通那地方的权力人物,这样从上至下才能统一口径,也不是没人前去验证传闻,但结果都不了了之。

按理说黎源只是平民,就算做过灵芝生意也不可能接触到核心,不要说他们那里的村长,只怕整个仓南县只有县令等人知晓,然后再找个类似神论的东西糊弄村民。

他买过子都山灵芝,也读过盒子上的小诗,灵芝卖出来在前,神论出现在后,正是这点让许多百姓甚至官员都觉得明相的山神夫郎身份是真的。

可宋文彩觉得当年明公子失踪这件事说不定都是设计好的,一步紧扣着一步,步步惊心,步步直锁陈氏家族的命门。

一切都是政治手段。

所以黎源到底如何推测出受害者是皇后娘娘,他可什么都没说。

毕竟皇后娘娘被谋害的消息因为皇帝的驾崩和陈氏的灭族最终都无定论。

黎源看着宋文彩,“你刚刚说的。”

宋文彩:……

“黎兄,饭可以乱吃,话不可以乱说!”

花三和阮保一左一右夹着面对面的两人,目光来回巡视。

“那位身居高位,亲人的地位自然不低,又涉及皇储之争,近两三年来只有皇后娘娘……”

宋文彩差点扑上去捂黎源的嘴,被黎源一个后退躲开,他嫌弃地看了眼宋文彩脏兮兮的手,“你便说是与不是。”

宋文彩很想质问黎源来京城做什么,但到底有两个外人在,又没想到黎源这般敏锐,甩了甩袖子说,“我不知道,反正都是你猜的,我什么都没说,对吧!”

另外两人正要指认宋文彩,又想起对方是朝廷人,便神色精彩的保持了沉默。

黎源有种恍然大悟的感觉,难怪妖相借用神论却没有要珍珠的性命,还将人安排在议事局,应该与珍珠家有些亲缘关系。

这人心思太重城府太深,也不清楚珍珠应付得过来不。

黎源又想起现在看见的很多改革措施,几乎条条件件都是利国利民的政策,且里面有着很熟悉的影子,这原是黎源一直困惑的原因。

直到珍珠暗示他在议事局工作,黎源便知这些政令里包含了多少珍珠的心血,虽说这些东西都是黎源讲给珍珠听,但黎源并不精通,只能描述其模糊形貌,而里面的血肉却是珍珠一丝一毫想出来。

那位利用了珍珠的身份,犯下滔天杀孽,又占了珍珠的功劳,做着利国利民的事情,民间舆论却并未为山神夫郎正名,反而着力在艳俗血腥和灵异鬼怪上,把舆论搅得一团浑水。

这究竟要做什么?

几人在路口分别,花三租住在海市那边,跟黎源同路。

黎源心里沉甸甸,一路无言。

第89章 三十三日

花三看出黎源情绪不好,但又不知缘由,与宋官爷的争执吗?

他觉得不可能,那是天家的事情,与他们百姓有什么关系!

就这么走了一路,黎源突然开口,声音有些沉闷,“三十三日不眠夜你可在京城?”

花三也不知是不是自己的错觉。

黎源这句话问出口,周围的空气都冷了几分,他朝四周看了看,虽然有路灯,但灯火昏暗,映得路面影影倬倬。

他缩了缩头回答道,“我当时在的。”

那日天不亮,花三一贯勤快,早早起来做豆花,基本上装担挑出去售卖能赶上第一波上工的人。

他挑着豆花刚出巷口就被拦了回去,只见每条主街的路口都站着黑金银纹服饰的官差,严阵以待地巡着四周。

有与他一般被拦回去的百姓,官差只让他们赶紧回坊内,无故不得外出。

花三算机灵的,看着不对劲就往回走。

他刚走到坊门口,便听见凄厉的惨叫声和血液飞溅到地面的声音。

他不知道官差们杀的谁。

回到家好一会儿还能听见陆陆续续跑回来的脚步声,密集杂乱,有的人还带着□□声,不多时,他租住的屋子外面就萦绕着淡淡的血腥味。

他以为朝廷捉拿什么要犯。

兴许第二天就正常了。

谁知道这才刚刚开始。

起先他们这个坊的动静不大,到夜间时,就不断有惨叫声传来,花三不敢点灯,透过窗户遥遥看见远处有火光,有时候火光很大,像是整条街市都烧起来,有时候又很微弱,像是密集的点,一个接一个在墙面上跳跃。

再后面惨叫声越来越密集。

一直持续到清晨。

等到连续一个时辰不再有动静,坊内有胆大的人试探着出去看看。

花三依旧不敢出去。

但很快,出去的人惊魂失魄地跑回来,把坊内的路面踩出一个个血脚印,有的人再也没有回来,至此,坊内再无人敢出去。

等到晚上,当火光再次亮起,停歇一整日的惨叫再次响起,不过这次再也没有停歇,整整持续三十多日……

花三靠着自己做的一桶豆花活下来。

后面惨叫声越来越频繁,有时候近到就在耳边,花三已经分不清是幻觉还是真实的,迷迷糊糊中,他甚至看见一名官差闯进来。

他觉得对方不是官差,而是地府勾魂使。

那人全身都在滴血,连眼睛都在滴血。

对方似乎问了他什么,花三早吓得魂飞魄散,只当有人屠城,抱着脑袋直喊饶命。

那人什么时候走的他不清楚。

回过神时,他的邻居正被拖着朝外走,那是一名妇人,平日里十分和善,她的丈夫在陈氏的船队里做事。

妇人身上全是血,一边惨叫一边嚎哭,“我们不是陈氏余党,我们不是,啊……”

血液溅在墙壁的声音,又顺着墙壁流淌下来,妇人睁着不甘的眼睛,血淋淋盯着花三。

花三带着哭腔,“黎大哥,能不能换个话题,我感觉好多孤魂野鬼围在四周。”

黎源双拳紧握在侧,原来三十三日不眠夜是这般血腥残忍,这与屠城又有什么区别?

只要跟陈氏有关,一律屠杀。

他知道权势争斗最是无情,但没想到会牵连无辜的人,“你那个坊死了多少人?”

这不算秘密,事后司狱所张贴所有死亡人数及户籍文书,大有证明这些人并非被乱杀,亦有震慑的意图。

“我住的那间坊一共四万人左右,死了三千八百五十一人,但听说有的坊只剩一半不到。”

难怪宋文彩会说鞋底都被染红。

原先只当他去了现场。

黎源眉头深蹙,“就没有一个人反对他吗?”

花三呆愣住,许久才说,“那些人都是陈氏余党,乱臣贼子,不该杀吗?”

黎源很难接受,他活在法律健全的时代,就连死刑犯也有上诉的权利,像花三口里的那名妇人,甚至只因丈夫在陈氏船队做事就被杀,这完全就是宁愿错杀不放走一个的歹毒手段。

像这种大屠杀,黎源身处的年代只有国外才会发生,真的太残忍了!

“那你的邻居有错吗?”

花三回答不上来。

他沉默片刻像是妥协,又像是解释,“陈氏在的时候我们的日子很不好过,但现在我们的日子好过起来,黎大哥,那你说谁是坏人谁是好人?”

黎源也回答不上来。

他早过了以黑白认知世界的年龄。

但他清楚大朝如今的清明确实建立在一场屠杀上,且中间一定不少怨魂,那要如何评判下达命令的人?

黎源依旧只担心珍珠。

与这么一个亦正亦邪,或者说为了达到自己政治目的而枉顾人命的人为伍,珍珠真的能全身而退?

花三再次开口,“黎大哥,我不知你为什么事而烦恼,你若是陈氏的人就赶紧离开京城,你这辈子也报不了仇的。”

黎源勉强露出一个笑容,安抚眼前紧张到害怕的少年人,“你瞎想什么,我跟陈氏没有关系,只是第一次听说三十三日不眠夜的事情,有些难以接受。”

花三果然轻松起来,“那我们就不要管那些事情,本来与我们也无关,我倒觉得死的人并不无辜,要是那位真的乱杀,大朝那么多权贵,上面还有皇帝,怎么不吭声。”

这也是黎源没弄清的地方。

皇权,从古至今高高在上的皇权就像被架空一般。

架空!

新的尚未明示却隐见雏形的新政体。

黎源搓了把脸,他突然想知道珍珠在里面扮演了一个什么样的角色。

究竟是被迫,还是胁从。

黎源一路将花三送回家,花三不明所以还是感激万分,一路的光线都看着鬼魅丛生,他也好久不想起两年前的事情,本来正害怕,又不好意思张口。

黎源一路疾行回家,临到家门口他突然停下脚步,本遥遥坠在他身后的两人,相视一眼,一人隐藏身影,一人背着包袱从他身旁经过。

路过的人大约觉得他奇怪,还看了一眼。

等那人走出去数十步,黎源突然说道,“出来!”

那人脚步微顿,继续前行。

黎源抬起眼睛看着那人,眼底怀疑越来越深。

突然一人挡住黎源的视线。

黎源脸上露出惊讶神色,“唐先生?”

黎源紧走几步上下打量,脸上露出笑容,“原来是你跟着我,你怎不出来说一声。”

他正欲拉住唐末,“先去我家坐坐。”

唐末轻轻一跃,已经后退十来步。

黎源知晓他功夫俊,只是奇怪唐末突然冷冰冰的态度,便站在原地盯着唐末。

黎源本不想问唐末,他与珍珠有默契,什么事情直接问对方便好,但此时不同,如果珍珠是为了两人的事情而置身危险之地,他要另想办法。

“珍珠可有危险?”

唐末抱臂立于空荡荡的巷道中央,明明那么明显的一个人,却像要与黑暗融为一体般容易被人忽视。

唐末极少说话,但一旦开口就不会拐弯抹角,“从未安全过。”

黎源的指尖陷入皮肤,带来尖锐的疼痛,“与那位妖相有关?”

唐末抬起头看了黎源一眼。

黎源觉得那一眼很深很沉。

唐末不回答,那就是有些事情不能说。

黎源有些着急,他像热锅上的蚂蚁,好似离真相只有一步之遥,却迟迟找不到入口。

唐末突然拔出背上的雁翎刀,隐藏的那位顿时汗毛竖立,他们本为唐末现身打掩护而感激,若唐末是来杀黎先生,那后果不堪设想。

他们希望黎先生警惕一点。

至少给他们一点点救护的机会。

虽然那并无可能。

唐末想杀人,没有杀不了的人。

背着包袱的情报司的人在唐末现身时已经快速离开,只要唐末显身,他们都得快速把消息传递出去,无人敢大意。

再给一点点时间,救援就能赶到。

司狱所的额头布满汗水。

他只能拖延几秒,用自己的命。

可黎先生毫无警惕之心。

月光下,唐末的刀刃冒着寒光。

“黎先生,你可知我的刀为何从来不偏?”

黎源皱眉,不解何意。

唐末似乎露出一抹浅笑,很淡,像风吹过湖面,转瞬即逝,“因为我从不怀疑跟随的人。”

无论对与错!

黎源不是死侍,他理解不到。

但他尽力去理解。

所以唐末告诫他,不管如何,都应该相信珍珠?

他从未怀疑过珍珠,他只是担心珍珠。

黎源再抬头,唐末已经不见踪影。

黎源疾行几步又停下,初秋的京城有些凉,他仰望天宫的方向,那里灯火璀璨,其中一处突出的殿宇最为显眼,黎源打听过,知晓那里是玄武殿,是议事局办公的地方。

那里原属皇家最佳观海点。

妖相把控朝廷的意图没有瞒着任何人。

黎源收回目光走进院子。

他照旧燃起几盏孔明灯,黎源有种预感,珍珠的父亲暂时不会找他了。

横亘在他和珍珠之间的,也远不止门第之见。

燃灯时,黎源纷杂的脑子渐渐清明,他什么都没想。

只是通过几盏明灯告诉珍珠,他的思念和担忧。

今夜有风,孔明灯慢悠悠朝着天宫的方向飘去。

宛如连接两端的一串信号点。

第90章 店招

第二日清晨,黎源正烘焙着豆子,听见院外大力拍门声,打开后,宋文彩指使着两名仆从大包小包的将行李从车上搬进屋内。

那两人动作麻利,不一会就把宋文彩的东西整理好,走时宋文彩说道,“再把爷的摇椅拿过来放这里。”

他指着院子里的流苏树说道。

那两人连忙点头,一溜烟推着车子离开。

“你要住这里?”

宋文彩笑嘻嘻点头,“一个人住怪寂寞的,还是黎兄这里有烟火气。”

不等黎源拒绝,他又拱手,“宋某替昨日的事情向黎源道歉,还望黎兄大人有大量。”

黎源不欲再讨论此事,点点头转身去厨房,人家是房东他没有拒绝的权利,再者宋文彩几次三番凑上来肯定有目的,他想弄清楚,也想更加了解新令下的大朝。

他不会去问珍珠,能说的珍珠从不隐瞒他。

他不想看着珍珠消瘦的身躯,欲言又止愁苦的眼神。

自两人重逢以来,黎源便察觉到珍珠努力装着像在梨花村那般天真无邪,只可惜他太了解珍珠,原以为珍珠的寝食难安是为两人未来,如今看来并非仅仅如此。

黎源会自己找出答案。

唐末不会骗人,他说珍珠至今尚未安全,那就一定存在威胁到珍珠的事情,他又怎能因为自己的疑虑让珍珠再添忧患。

不管阻止两人的是什么,亦不管让珍珠惊惧的又是什么。

只要人都活着,一定能想到办法。

宋文彩去楼上转了一圈,有些嫌弃地看了眼自己逼仄的卧室,又去黎源房门口看了眼,跟往日一般干净整洁到有些清贫。

嗯?

怎么没有小娇夫的东西?

宋文彩顿时八卦起来,这两人明明关系不简单,怎么没住一起,他还以为两人是夫夫。

哇……难道小娇夫是别人家的。

这黎源真是大胆。

烘焙豆子时,黎源在小炉子上熬粥。

米粥翻滚时,将剁成坨的海鱼丢进去,海鱼不像河鱼长得肥大,大多又细又长,虽然有腥味,跟河鱼的泥腥味不一样,带着一种甘甜。

再配两块馕饼就是一顿简单营养的早餐。

珍珠不在,他不太有心思弄吃食。

但身体的营养要跟上。

黎源在慢慢恢复梨花村的习惯,并不想受繁华京城的影响,梨花村的一切让他有种安定感。

自然,这些东西也是让珍珠安心的东西。

宋文彩进来时,早餐刚端到桌上。

京城的鱼粥很出名,宋文彩吃过大街小巷的各种手艺,但桌面上那罐看似普通的鱼粥,发出的香味居然莫名吸引人。

宋文彩咽咽口水在黎源对面坐下来,“上次那位美人夫郎呢?”

黎源拿筷子的手微顿,然后埋头大口吃饼。

“你们是不是那种关系?”宋文彩碰碰大拇指,黎源依旧不理他。

“那你们怎么不住一起?”

黎源三两口吃完早饭,清理好厨房挑着货担就走,宋文彩眼珠子转了转跟上去。

作为城管部门一员,他现在的工作很自由,只需每日下午回去报道一次,三日写一次总结给上峰,就算完成工作。

黎源可是他的重要研究对象。

黎源的货箱上新增几块小木牌,分别是提神果在不同国家的称呼,其中英语跟他认识的coffee有些接近,都是他在海市向番邦人搜集的,阮保的家乡文字叫“喃字”,跟汉字接近,是汉字繁衍出的一种文字。

宋文彩这次没跟丢,一路绕着黎源上蹿下跳,像只苍蝇,黎源也没有完全不理他,不多时就知晓宋文彩去了城管部门。

不知是不是宋文彩的错觉,他感觉黎源又沉默几分,好似心中压着什么事情。

肯定跟那天的小娇夫有关,但黎源不愿说,宋文彩只能按捺不动。

阮保已经带着两名小奴等在海市边,将人交给黎源就去寻找货源,那两名小奴看着畏畏缩缩,等阮保走远就满眼新奇地到处打望。

黎源开始忙碌时,他们又手脚灵活的过来帮忙,语言不通无所谓,眼里有事就行,黎源对两名小奴很满意。

花三见宋文彩跟黎源一起过来,开心地跟宋文彩打招呼,还将刚炸出来的土豆条装了满满一份给宋文彩,又舀了一大勺番茄酱在上面。



宋文彩举着碗装模作样,“我先去巡查市场,一会儿再过来。”

他把海市看了个遍发现只有黎源和花三在卖番邦美食,真是天助他也!

然而等宋文彩回去,刚才还空荡荡的摊位前已经变了番模样。

黎源现在只卖黑咖,一种煮制,一种手冲。

手冲的价格高于煮制,其实两种咖啡一早都准备好,但是黎源没有一起拿出来,等煮制的咖啡销售稳定后才拿出手冲方式。

咖啡这种东西,跟茶有异曲同工之妙。

那就是很容易改变人的生活习惯。

一开始来买咖啡的番邦人都是喝了咖啡就走。

黎源将大榕树下方的空地打扫整理出来,摆上小板凳和小桌子,慢慢的,喝咖啡的就不走了,坐在榕树下看大海聊最近的交易,聊大朝的局势,家乡的故人。

等他们坐下来,黎源搬出手冲咖啡。

手冲咖啡自然费时得多,黎源用的又是三段式冲泡法,能最大程度激发咖啡豆的原香和甜味。

等手冲咖啡出来,原先买煮制咖啡的瞬间变少。

喝着手冲咖啡的大胡子们都夸:香喷喷!

自然价格也香喷喷。

小杯五十文,中杯七十文,没有大杯。

不过不是每位番邦人都喝的起手冲,特别一天要喝两三杯的,于是不少人选择喝两杯煮制,一杯手冲。

他们也搞不懂,一个大朝人为什么冲的咖啡比他们番邦人冲的还香,因为黎源在咖啡店打过工,给他一台机器,再复杂的拉花也能搞出来,更不要说各种被后世玩出花样的口味。

这才哪儿到哪儿。

此时正值上午十点左右,又不是吃饭时间,不想平日里最冷清的一条步道上居然坐满番邦人,一派闲适热闹的氛围。

大朝人爱热闹,也讲究,这里的环境自然比不上遍布大街小巷的茶馆,但有种无法言状的生活气息,搞得宋文彩都想点杯喜茶坐过去,可惜没座位。

吃得满嘴都是番茄酱的宋文彩突然顿住。

“喜茶”!

他奇怪的不是名称,而是字体,看着莫名眼熟,一时想不起在哪里见过,不过看得出写这两字的人书法功力深厚,他看了眼黎源,不是他小瞧黎源,黎源真不像读四书五经出来的。

他走过去试探地问,“这字……你夫郎写的?”

问的很狡诈,直接将人家认定为黎源的夫郎。

黎源要是否定,怎么解释那天一见面都抱在一起,还举高高。

黎源居然没有回避,“不是夫郎,是我爱人。”

又一个新词,宋文彩脑子转得快,然后笑得猥琐地往嘴里塞土豆条,“嘿嘿,你小子深藏不露,居然有那么漂亮的一位……”

看着黎源望过来的眼神,宋文彩立马改口,只当‘爱人’是黎源那边对男老婆的称呼,“你爱人长得可真好看,脾气也不小,你受得了吗?”

黎源脸上总算露出笑容,“他从不对我发脾气。”

宋文彩回忆那天看见的惊鸿一瞥,对他横眉冷目的小娇夫,一看见黎源就化了,说话声音也软绵绵。

花三正好听见,惊讶地看着黎源,“黎大哥成亲了?”

黎源点点头。

花三立马问道,“那嫂子人呢?”

宋文彩竖着耳朵,又有人点喜茶,黎源一边冲喜茶一边说,“他工作忙,偶尔才能出来一次。”

吹牛吧!

宋文彩翻白眼,他就没见过哪位夫郎出来工作的,还是那么娇气的一个美人夫郎,也不怕被人给欺负了。

寻常百姓,妇人出来做事的也多,花三没多想。

“等嫂子空了叫出来吃顿饭,让我认认脸。”

宋文彩憋着坏不解释,到时候带出来吓你一跳,你黎大哥喜欢男孩子。

还是个顶漂亮的男孩子。

他看了看笑眯眯眼睛明亮跟屁虫似的花三,嘿嘿,到时候你嫂子还会甩你一记白眼。

下午阮保带回百来斤咖啡豆。

放下豆子阮保还想跑一趟,黎源让他不着急,明日再继续。

之前给了定金,黎源支付尾款后查看豆子的品质。

跟阮保给他的差不多,但价格低一些,阮保应该尽力帮他谈了价格,看着阮保满头大汗的样子,想来收集这些咖啡豆不容易,黎源想了想说道,“不一定要这个品质,只要是咖啡豆都劳烦阮兄帮我收过来,自然价格跟着豆子品质涨落。”

阮保松了口气,还担心黎源不满意。

见他收摊这般早,还问黎源要不要将两名小奴领回去继续做事,黎源拒绝,他没有地方给两名小奴住,虽然阮保的意思很明显,随便找个房间把人装进去就行,但黎源做不出那种事情。

两名小奴跟阮保说了句什么。

阮保顿时朝着黎源恭敬地行礼,原来小奴告诉阮保,黎源中午请他们吃了饭,所以特意告诉主人。

黎源一阵无语,那是两个大活人,又是帮他做事,他哪里能不给饭吃。

不过黎源对现在的社会有了更深层次的认识。

人权这个东西,是没有的。

平民听起来很普通甚至有些卑微,但在这个还存在卖身契的社会,平民已经是很不错的身份。

他不禁想到后世,他习惯的那个世界就真的美丽得犹如世外桃源?

黎源收摊,花三就收摊,没有喜茶,他的油炸土豆条卖得不好,只有小孩儿喜欢番茄酱会缠着大人买一份。

两人挑着货担往回走,“黎大哥,晚上去哪里玩?”

现在不用做豆花,花三不用早起,晚上又收得早,年轻人爱玩的性子就露出来。

黎源看了眼西北面,“现在还早,我们去学院那边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