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0-100(1 / 2)

第91章 七叔爷的结局

了解到了昨夜发生了什么事的江遐年,惊叹不已,本以为平静的守灵之夜,侯府竟然发生了那么大的事情?老夫人竟然敢去偷炸药?!

江遐年万分佩服老夫人胆子大,连炸&药也敢偷,她的同伙也不知道是不是脑子有泡,就算是没见识过炸*药,总见识过烟火吧?知道那玩意儿也能伤人吧?参考烟火也应该知道,炸&药是不能随便点的,结果他直接上手,还美其名曰验一验?

现在好了,不仅被抓了,还带着一身伤,侯府肯定是不给治的,给吊着命就差不多了,这是何苦呢?

江遐年很期待接下来祖父对此事的处理了,她总觉得,老狐狸祖父对此尽在掌握之中。

待到乔氏睡了一觉起来时,天已经黑了,时间已经不早,而江玉成也派人传了话回来说,今夜不能回来了。

乔氏想到葬礼后还有一摊子事,能理解父子三人依旧在外忙碌的情况。

这天夜里,老侯爷就在族长家里,召集了族中有些地位和威望的人,商量两个要事,一个是对七爷的处理,另一个是选出新一任的族长。

对七爷的处置,大家没有什么异议,七爷给亲爹族长下毒,毒死了族长的事,是非常明显的事实。

“弑父夺权,此乃大不孝,我建议严惩!”平日里与七爷不大对付的五爷迫不及待道。

以往都因为七爷的亲爹是族长,他不得不避让三分,自打七爷给亲爹下毒的事传开后,他就觉得神清气爽了不少,总算是把人给踩下去了。

老侯爷并未应答,而是看向了其他人。

有三四个人附和着五爷的话,他们要么是与七爷有些私怨,要么是觉得弑父的事过于违反人伦,是家族之耻,必须严惩。

老侯爷待他们发表完意见后,转向了几个更老的老家伙:“八叔,十一叔,您二位觉得呢?”

十一叔陷入了沉吟,八叔摸了摸稀疏灰白的山羊胡,道:“四哥竟是死在老七手里,确实是骇人听闻呐!”

八叔说话慢吞吞的,所有人都耐心地等着。

只是刚刚说了要严惩的几个人,此时都提起了一颗心,他们熟悉八叔说话的方式,听这口风,有些不对劲啊!

果然,八叔慢吞吞道:“只是,老七是四哥唯一的嫡子了,也是四哥最出息的儿子,总不好四哥刚走,咱们就冲他儿子开刀吧?”

那几人顿时露出愤愤不平的神色,五爷忍不住开腔道:“八叔,这您的就想岔了吧?老七再是四叔唯一的嫡子,但他也有几个嫡子,这族长的嫡支血脉,也算是传下来了。再说了,老七可是弑父!是杀了四叔的人!您替四叔念父子情,反正老七没念父子情,也不知道四叔念不念,不如,您去问问四叔?”

哼,不就是因为老七平日里讨好你们几个老东西,这些年给你们送了不少好处吗?几个老东西拿人手软,所以即便是老七犯下如此罪孽,也要替他说话!

八叔听了此言,顿时脸色一僵,人上了年纪,就十分忌讳关于死的事,这个五侄儿简直是在他雷区蹦迪。

老侯爷脸色略沉了沉,道:“老五,怎么说话的?!”

五爷立刻露出恭敬的神态,道:“我错了,二哥。”

虽然五爷冒着风险顶撞了八叔,被老侯爷训斥了,但五爷的话占据了情理,几个更长一辈的人,即便是有心袒护七爷,此时也不好意思开口了。

见众人都沉默了下去,江玉群道:“既然各位叔爷与叔叔都有些拿不定主意,我这儿有些东西,请诸位一观,想必诸位很快就会有决断了。”

说完,江玉群从袖笼中掏出一些纸,分发给了在座的除了老侯爷和江玉成的所有人。

所有人一看到纸上写的内容,就抑制不住博然色变,胆子小一些的,吓得直接扔在了地上。

五爷惊得直接站了起来,拿着那纸颤声:“这……这上头说的可是真的?!老七竟然那么胆大包天?!”

虽然五爷很期望七爷被处置,但也不想火会烧到自家来,七爷犯下的桩桩件件罪过,可是能连累家族的!

其他人也惊惶地看向老侯爷父子三人,期待能听到他们说,这东西是假的。

江玉群道:“此等大事,不敢信口雌黄。这上面的每一桩事情,都是大哥与我进行了查验的,若不信的,可以与我们回侯府查验证据。”

老侯爷补充道:“这些事,是在过年时,穷困族人的接济被克扣事发后,我才暗地里让玉成和玉群兄弟两去查探的,真是越查越惊心,没想到老七竟是这般有本事,能背着咱们做出这么多事情来。”

这时大家都想起,过年那段时间,江玉成和江玉群兄弟确实是来去匆匆的,似乎在外面奔忙着什么。当时过年,还以为兄弟两急着拜访亲戚和交好的权贵们,实在是忙碌,就没多想,没想到两人竟是查老七的事儿去了。

八叔等收了七爷好处的人,都偷偷咽了咽口水,既然老侯爷父子将七爷查了个底掉,那老七给了他们什么好处,恐怕已经被发觉了吧?

五爷心中的惶恐略略压下去后,怒气冲了上来:“老七这是不把咱们一族人的性命当回事是吧?竟然敢强占民田、干涉官司、放印子钱?这哪一桩哪一件不是能诛九族的大罪?!你们看看,你们看看昂?我以前怎么说来着?我就说老七这人阴险,一肚子坏水,你们偏不信我的!现在好了,咱们江氏一族,都要被他弄没了!”

说着,五爷用力地将那纸拍在了身边的案几上,震得桌上的茶盏跳得老高,发出叮呤的声音。

所有人都被他这炮仗似的反应吓了一跳,除了老侯爷父子。

其他人也气咻咻地跟着声讨起了七爷,都是骂他自私自利又阴损恶毒的,一个个义愤填膺的,也是刀架在了脖子上,才知道慌了。

好一会儿后,待吵闹声低下去了一些,一直没怎么吭声的十一叔才声音嘶哑道:“既然侯爷早已查出了他的罪行,想必已经有了处理的法子了吧?请侯爷说一说,莫要让我们这些老家伙跟着担惊受怕了。”

众人顿时回过神来,都期盼地看着老侯爷:“十一叔说得对,二哥您定然有办法吧?”

“我就说二哥有本事,一定会护住我们江氏一族的。”

“还是二哥靠得住,不像老七……”

……

在众人突然改口的吹捧中,老侯爷依旧岿然不动,仿佛早就看穿了这些人的本质。

一直等到大家自觉地停止了吵闹后,老侯爷才整了整衣袖,拂了拂上面不存在的灰尘,道:“咱们现在商议的,是如何处置老七的问题,至于如何收尾的事儿,就是后面再说的了。咱们一件事一件事来。”

见老侯爷依旧不紧不慢的样子,不少人倒是真的松了口气,老侯爷越淡定,他们也就越安心,老侯爷一样是江氏族人,还有他的子孙们,就算不为了族人,只为了他那一大家子,也得要好好擦屁股才是。

气氛肉眼可见地松懈和轻松了许多,笑容又回到了大家的脸上。

只有几个心思深一些的,猜到了老侯爷此时不肯说处理的情况的原因,就有些高兴不起来,感觉像是被老侯爷挟持绑架了一般。

不过,新添了几桩罪行后,对七爷的处置就没有什么疑议了,这等祸害,就算是八叔十一叔这些收了不少好处的长辈,也不敢替他求情了。给七爷求情,就是把自己放在了全族的对立面,他们才不会为了七爷做到那个地步。

很快,大家一致同意,七爷必须偿命,他的家产也要全部充公,至于他的妻儿子孙们,留一份薄产给他们过日子就行,以七爷犯下的过错,族中没有把他的妻妾儿女们赶出去,任由他们自生自灭,都是好事了。

至于报不报官,都不用老侯爷多说,就一致要求不报官。

不说侯府眼下正被大理寺盯得紧紧的,想要活动都难以活动开,万一七爷做的那些事被官府发现了,在座所有人都没好果子吃。没必要为了一个七爷,赔上江氏一族的命。

七爷的结局就这样飞快地决定了,比预期的还要顺利。

说完七爷的事,五爷就有些急切道:“好二哥,你快说说,老七惹下的那些事儿,你准备如何处理吧?”

这才是关乎到自己一大家子生死的事儿,所以大家都格外上心,连八叔十一叔等人,都不由自主地坐直了身子。

老侯爷摆摆手,道:“大家莫急,今日咱们还有另一个重要的事情,就是选出继任族长的人选来……”

他话刚落音,性子同样急躁的九爷就道:“二哥,还选什么选啊,我看二哥你最合适!之前咱们江氏一族的族长,本就是有继承侯府的人担任的,当年大伯也是情况特殊,才将族长的事儿交给了四叔,如今让你担着,也算是恢复祖制了。”

这话引得一片应和赞同之声。

有些本有心争一争这族长之位的人,听到大家想让老侯爷担任族长,顿时都歇了心思,谁能争得过老侯爷啊?

心智、手腕、魄力等各个方面,他们都拜服老侯爷。

老侯爷听了起哄声,却一点骄傲的痕迹都没有,反而推拒道:“族长的位置,我是万万不能坐的。这些年,四叔做咱们江氏一族的族长,尽心尽力,做得十分好,要不是……”老侯爷省掉的部分,大家都不约而同在心里给补全了,“要不是出了那种令族里蒙羞的事儿,这族长的位置,也不会这样空悬着了。”

大家一想,觉得也是,如果老侯爷有心要收回族长的权力,也是轻而易举的,他是真的不想接下这个活儿,才特地召集了大家商议,这商议也不是装模作样走个过场。

既然老侯爷确实不想要这个族长之位,而他两个儿子还年轻,压不住事情,担不起这一职责,就让许多人心思再多活跃了起来。

老侯爷将众人的神色尽收眼底,但他依旧有理有据地道:“这些年,我也确信了,我爹的做法是对的。族长与侯爷人选一样重要,都是我们江氏一族的核心人物,为了我们江家能平顺安稳的发展,即便是遇到了什么风浪,也不至于被一锅端了,这族长与侯爷,就不能是同一人,但二者也不可关系远了,须得齐心并进,一心为咱们江家卖力。”

这话,无疑是在诸位滚烫的心头上,又浇了一盆冷水,老侯爷这么说,是心中已经有了人选了?

老侯爷的话,肯定不是无的放矢,也不是什么冠冕堂皇的托词,人家是在做铺垫。

不等众人问出口,老侯爷话锋一转,继续道:“如今,因为老族长的骤然离世,再加上老七留下的那些烂摊子需要收拾,我也需要一个可信可用的人来帮衬。远的事情先不说,光是处理老七犯下的那些事儿,要想办法面上抹匀,底下又不藏风险,让咱们江家安安稳稳度过这一劫,就需要大本事。”

八叔与其他几人已经深吸了一口气,顿时明白,为什么老侯爷一直不肯直接说,七爷惹下的那些烂摊子要怎么收拾,原来是等在这儿呢!

当族长确实风光,而且油水丰厚,走出去没法和侯爷比,但在族中,也是能与侯爷平分秋色的地位,这样的好位置,当然人人都想上,人人都盼着能占这便宜和好处。

但现在老侯爷用七爷犯下的事儿,设了个门槛,要能处理好那些烂事儿,才能有坐上族长位置的资格。

换做是别人,当然很难,但如果是老侯爷属意的人选,有侯府在一旁帮忙,处理起那些事儿就是轻而易举,易如反掌了。

老侯爷自己不肯坐那个族长之位,但也不妨碍他想收回族长的权力,将族长与侯府绑得更紧啊!

即便是明白了老侯爷的打算,大家也没有办法,人家这算得上是阳谋了,要反对,先拿出能收拾那么大烂摊子的本事再说。

刚刚还十分激动的众人,一下子沉默了下去。

老侯爷也不急,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唔,泡得正好,茶香浓郁,茶味清正,舒服。

等了好一会儿后,见众人都不肯开口了,五爷忍不住问道:“二哥,对族长人选的事儿,你可是有什么打算了?”

老侯爷看向他,坦坦荡荡道:“确实是有属意的人选。”

“二哥就直说吧,我信你看人的眼光。”五爷有些急切道。

反正族长之位这个大肥肉,他是吃不着了,不如赶紧把事情给了了,回家抱美妾去,懒得在这里浪费时间了。

其他人也让老侯爷直接提名,不必客气。

老侯爷笑眯眯地看向左下首一人,道:“我觉得,老三就十分合适,你们觉得呢?”

被老侯爷点名了的老三,是老侯爷的同父异母的亲弟弟。老侯爷这个弟弟虽是妾生,但年幼时就被老侯爷亲娘记在了自己名下养着,可以说是充做嫡子养大的,而且因为他自小就聪明,十分得爹娘的喜爱。

只是他自打出生以来就病弱,连去学堂都是别人去十天他只能去三四天,就这样还能时常得夫子们的夸赞,又为他身体底子不行而扼腕,否则威远侯府也能出一个状元之才了。

这些年,老侯爷这个三弟十分低调,一直深居简出地养身子,族亲们也就渐渐淡忘了还有这么一个人了,只有在数排行的时候,才略略想起他的存在。

今日这次议事,他也没怎么出过声,也就像往常一样被大家忽略了,直到老侯爷突然举荐他做族长,众人的视线才齐刷刷地投了过去。

老三面色苍白,身形瘦削,因他身子骨不强,所以也只娶了妻,身边并无妾室,膝下如今只有一女。

想到了老三的种种情况,不少人心中暗骂老侯爷算得绝。

老三一副病怏怏的模样,看着就活不长的样子,而且只有一个女儿,就不会出现老族长那样的悲剧了。

“二哥,你举荐自己的亲弟弟做族长?”有人嘴快问道。

老侯爷点了点头:“举贤不避亲。再说了,我刚刚说过,继承了爵位就不适宜再担任族长,但族长也不可离爵位太远,若族里出现两个山头,出现了争斗吃亏的是族人。”

有理有据,令人信服。

就算是人家的私心藏不住,也让大家伙儿挑不出毛病来。

而且,亲兄弟一人继承爵位,一人担任族长的成功案例,就是老族长和先侯爷。

当初侯府去打仗,打完仗回来后,都遭遇了不少的风波,若非老族长和先侯爷齐心协力,一个挡住了外面的风波,一个稳住了家族内部,江家也不会太太平平地过这近二十年的好日子了。

连八叔十一叔等人,都不得不承认老侯爷好谋算,这么一来,亲兄弟两人一人继承侯府,一人担任族长怕是要在江家形成惯例了,顺着看下去,以后有江玉成和江玉群兄弟两人,再下面有江祁年和江寻年兄弟两人,都是他的子孙后代。

也难怪刚刚给大家出示七爷犯事的证据的,不是一直替老侯爷出面办事的老大江玉成,而是老二江玉群,人家已经行动起来了呢!

想到这些,大家就气。

可是,大家知道了也一点办法都没有,老侯爷的理由十分充分,这是为了江家好的做法,更何况,还有那么大的难题在眼前,将众人的前路和后路都堵死了。

老侯爷知道众人心中不服气,对自己弟弟道:“老三,你将之前与我说过的法子,再跟大家说一说,看看大家还有没有什么建议。”

“好的二哥。”老三早有准备,不仅将七爷在外做的事,条理清晰地陈述了一番,又结合律法,将严重性进行了解析,最后再说了一整套的应对方法。

大家听着是觉得没问题,可是怎么听来听去,意思都是要靠侯府呢?

这意味着,如果是其他人当了组长,侯府就不会尽心尽力去帮了,只有老三上位,侯府才会卖力呗!

不过,从老三的话语中,大家也听得出,他是个缜密细心的人,条理清晰且滴水不漏,不愧是当初连书院夫子都惋惜的状元之才。

待老三说完后,老侯爷道:“你们之前一直追问的解决办法,就是这样了,有人有其他的建议吗?”

大家纷纷摇头。

这个办法已经很好了,他们也想不出更好的法子。

“好,既然如此,大家没有别的办法的话,自现在起,老三就是咱们江氏一族的族长了,老七惹下的麻烦,也由他全权处理,需要我们侯府的地方,也定不会推辞。”老侯爷一锤定音,就这么将事情确定了下来。

七爷捅下的窟窿,有人去补了,而且看样子会补得不错的样子,众人都纷纷露出了轻松的神色,不仅小命保住了,富贵生活应该也保住了。

江玉成去唤了下人来,将屋内的茶点更换了一轮后,此处又进入了严加防守的状态。

五爷吃了两块点心垫肚子,松松散散道:“二哥,两个大事儿都商议完了,怎么还看得这么牢?该放大家回去歇着了吧?这些天,可把大家伙儿都累得不轻。”

老侯爷也用了一块喜欢的鹅油卷,才道:“那两件只是最紧要的事情,还有一些其他的事情需要处理,譬如老七的那些家产,还不够填补族里的那些亏空,正好在他的书房里搜出了不少账本,得和大家商议商议,要如何处理这个事。”

不少人都脸色一僵,正吃着东西的,更是被呛得咳了起来,在座不少人都收过七爷给的好处的,没想到七爷还有记账的习惯!那岂不是又要把吃进肚子了的东西吐出来?

*

江遐年也没想到,族长的葬礼都办完了,自家爹还是那么忙,连着好几天都没回家,老夫人的事也没了动静。

对七爷的处理,和新任族长诞生的事,她从系统中看到了,倒是没很在意,七爷死就死了,就是留下那么多麻烦,怪讨人嫌的。

听着江遐年一边抱着猫,一边叽叽咕咕地吃着瓜,乔氏无奈地摇了摇头,因为族长刚下葬不久,虽然非直系子孙不用守孝,但也不好欢欢喜喜地出门去赴宴踏青之类的,猫在家里江遐年就又开始吃瓜了。

“夫人,大舅老爷到了!”丫鬟通报道。

乔氏一喜,忙让人将乔乐安请了进来。

乔乐安进了院子,和乔氏寒暄了两句,就来抱江遐年,结果江遐年刚咧着嘴投入大舅怀抱,就听到系统发出了“哔哔哔”的警报声!——

作者有话说:多谢紫述的营养液~谢谢~

第92章 大舅被算计

乔氏被那警报声吓了一跳,还以为江遐年出了什么事儿,正要关心两句,就听到闺女也着急道:【嗯?系统这么着急,难道是我爹遇到了什么事吗?】

趁着大舅还在和乔氏寒暄之际,江遐年看了看系统,发现和她想的不太一样。

【咦惹?竟然是大舅的事?事情就在今晚?大舅今晚和人有约,但其实那是个陷阱,舅舅去了这辈子就完蛋了。怎么个完蛋法?你倒是说啊!】江遐年又被系统的含糊其辞给弄无语了。

乔氏也跟着提起了一颗心,自家大哥又要渡劫吗?去年那一关好不容易避过去了,今年又有事情找上来了?

她努力按住慌乱的心,想听听闺女有没有更加详细的说法。

但江遐年左看右看,系统确实只这么模糊地提了一句,江遐年挠了挠头:【看来这是没法强求的,算了,我先把大舅救下来再说吧,具体是什么事儿,可以让爹去查一下。系统虽然常漏掉一些信息,但从来没出过错,幸好我机灵,将大舅也加入了特别关心的名单。】

和去年在江陵时,对曹庆元的特别关注不同,这个特别关心就更多的是对危险的感知和察觉,只要系统搜索到了与加了特别关心的人有关的信息,特别是有危险的信息,就会第一时间发出警报。

因为近期侯府被查的事,江遐年将祖父老侯爷、亲爹江玉成和二叔江玉群都加了这个名单,她之前本有些犹豫剩下的是加乔氏还是加大舅的,权衡再三后,江遐年觉得还是朝堂中更危险,所以在兄妹两之间选择了大舅。

没想到这第一条警报,就是来自大舅。

警报确实及时,离今晚还有大半天,就是系统里为什么搜不到到底是什么事呢?

江遐年琢磨了会儿后,就直接放弃了,连系统都还没搜出来的事儿,她想破脑袋也难想出来,还是先救大舅吧。

想到这里,江遐年就仗着自己是一岁多的宝宝,搂住大舅乔乐安的脖子,奶声奶气地问:“大舅是看年年不?”

乔氏心里着急,面上一点都没有露出来,见乔乐安还没理解闺女的婴言婴语,就道:“年年是问大哥你,你是来看她的吗?”

乔乐安顿时被逗乐了,没想到小外甥女才一岁多点,说话就这么利索了。

“当然是来看年年啦,年年好久没去外婆家,外公外婆都想你得很呢!”

乔老爷子和乔老夫人对江遐年这个外孙女的惦记和喜欢,比对别人要多几分,这是乔乐安能清楚地感受到的。不过乔乐安也没有多想,只觉得是小外甥女太伶俐可爱了。

“年年忙着呐!等……等过段时就去。”

“过”字的翘舌音对江遐年来说,还是有点难度,这一句话下来,就直接把时间的间给吞音了。

但乔乐安也听懂了,觉得努力说话的小外甥女真是可爱得很。

“那年年要早些去,别让外公外婆惦记你太久了哦!”乔乐安也不由自主地开始了夹子音,哄着江遐年。

江遐年点了点头,又问:“大舅吃晚膳?”

乔氏自觉地解释道:“年年是问大哥你,留下来吃晚膳吧!”

乔乐安有些乐了,道:“这午膳还没用过呢,年年就想着晚膳啦?不过舅舅晚上约了人,就不能留下来和年年用了。”

乔氏的心一沉,虽然知道系统从不出错,但听到大哥这么说的时候,她还是有种看着大哥茫然无知地走入危机四伏的陷阱的感觉。

江遐年也努力撒娇:“不嘛不嘛,年年要舅舅!要舅舅!”

最近,侯府的密探为了老夫人和七叔爷捅下的窟窿而忙疯了,恐怕也没来得及提前查到大舅的事,所以江遐年想靠自己帮大舅度过这一劫。

乔乐安求助地看向妹妹乔氏,他实在是哄孩子的经验不多,要是让他给孩子讲道理,他能一套一套地从白天讲到黑夜,但这种撒娇的他真没办法应对喂!

乔氏犹豫极了,她很希望闺女能成功,把大哥留下来,从而躲开晚上的劫难。

“要不……大哥你就留下来用晚膳?反正玉成白天是回不来了,可能晚膳的时候能回来。”乔氏帮闺女说话道。

江遐年也卖力地点头。

乔乐安心里犹豫极了,他也想多和妹妹外甥女相处,但也不想失信于人,会心中有愧的。

他深深地叹了口气,抱着江遐年坐下,给外甥女讲讲做人要诚信的道理。

乔氏有些无语,自家大哥就是这德行,做事板正又耿直,让他失信于人,确实是很难。

趁乔乐安忙着给江遐年讲道理的时候,乔氏偷偷写了纸条,排可信的人给江玉成送去,特地说明了乔乐安有危险的情况。

等到乔氏再出来时,就看到自家闺女眼睛都快成蚊香眼了,果然谁也受不了大哥这唠叨。

“好了大哥,年年才一岁多,还只懂这个好吃那个不好吃呢,哪懂你这些大道理。我已经派人去给玉成送信了,玉成也有好些日子没见你,说不定也有不少事儿要与你说,还不如就留下来用晚膳吧。”乔氏劝道。

乔乐安道:“若玉成有要事与我说,我明日再来也使得。今晚与遥辉兄相约,是再三推脱后才应下的,遥辉兄也说,特地为我制备了一桌宴席,若是失约就太对不住他了。”

乔氏有翻白眼的冲动,明天?你还有没有明天都不好说。

她正要再劝一劝,就听到闺女好奇道:【遥辉兄?这是约大舅的那个人?如果能知道他的姓就好了,从他入手,或许能查到设计大舅的是什么陷阱呢!】

乔氏立刻改口问:“大哥说的遥辉兄,可是当年你在书院读书时,遇到的同窗陈遥辉?早年间不是听说他科考屡屡失利么?如今也到福京来了?”

乔乐安点头道:“确实是当年还在书院时,就和我交好往来的陈兄,在我考上进士后,他又试了两次,依旧名落孙山,便不再考了,靠着家中的一些小财,捐了个官儿,还算做的不错吧。”

江遐年一听,立刻就用陈遥辉的名字搜索了起来。

有乔乐安这个和他有关系的人在跟前,搜起来还是挺快的。

【难怪这个陈遥辉不走科举的路子,而是要靠捐官了,原来在大舅考中进士后,他就大病了一场,身体底子就有些垮了。后来两次参加考试,都晕倒在了考场,以惨淡收尾告终,啧!这样考下去确实没意义,捐官倒是很现实的做法。只是,为什么大舅考上了他反而病了一场啊?这嫉妒心也太强了吧?这个陈遥辉竟然一直觉得,我大舅为人死板,太认死理,他比我大舅聪明灵活得多,不该是我大舅考得上他考不上?甚至还信过那些搞迷信骗钱的神棍说的,我大舅是抢了他的考运?!】

江遐年也没想到,人可以自信和偏执到这个地步,宁愿信考运和官命的存在,也不愿意接受是他自己水平不如人,才考不过别人的。

乔氏听得也心里寒意阵阵,那个陈遥辉她是见过一两回的,当时来家中做客,因为他是和大哥交好的同窗,难得有人受得住大哥死板的性子,愿意与他交好,所以乔家也是使尽法子热情招待,没想到这人面上恭敬谦虚,实则自负极了,连考不上进士的锅也要甩给自家大哥。

这样的人,会嫉妒自家大哥,算计大哥,也是正常的。

只是自家大哥还没发现这个人的本质呢,这让乔氏有些头疼。

【只可惜大舅从来不知道这个同窗还有这样的一面,一直以为他是旧友,对他也不怎么设防,这样的人算计大舅,还不是一算一个准?】

乔氏觉得也是,就自家大哥这性子,确实是很好算计。

【先让我瞅瞅,他今晚安排了什么坑等着我大舅……嗯……嗯?美人计?就这?太简略了吧!就这么三个字能看出个鬼来!而且我大舅也不是好色之人,这个怎么就把他算计得死死的呢?】

江遐年有些抓耳挠腮的,越发地想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了。

乔乐安见她在自己怀里坐立不安的,忙问乔氏道:“她这是怎么了?可是想出恭了?”

江遐年不由得一僵,好嘛,竟然被误会了。

乔氏顺手将闺女接了过去,描补道:“她正是活泼好动的时候,所以才动来动去的,再长大一些,恐怕就要上蹿下跳像达年那样了。”

听到乔氏用江达年做例子,乔乐安忍不住露出一言难尽的表情,他难以想象,如此乖软漂亮的外甥女,会有江达年那种性子。

说到江达年,乔乐安就想起自家幼子,转而问起了乔以朝的情况。

乔以朝来侯府学武快一年了,虽然跟着调皮捣蛋的江达年惹了不少祸,但他在武艺上的进步也很大,大约是皮猴子似的乱窜让他皮实了不少。

“说起来,也多亏了侯府,否则以那小子的性子,能连咱家的屋顶都掀了。只有侯府的教头们耐得下性子去练他,消磨了他的精力,才让他学乖了一些。”乔乐安感叹道。

乔氏道:“就怕他跟着达年学了不少捣蛋的本领。”

兄妹两说着话的时候,就接到了江玉成让人带回来的话:“爷说,让大舅老爷用过午膳后,在府中等候他一番,他有些事与大舅老爷说。”

乔乐安应道:“今日下午我有空闲,可以等玉成。”

听到这里,乔氏和江遐年一齐松了口气,先拖住乔乐安吧,总有办法让他改主意的。

午膳时,乔氏特地命人去前院校场将乔以朝唤来,一道用膳,江达年也屁颠屁颠地跟回来了,后头跟着一个扭扭捏捏的蒋利。

见蒋利因不请自来而有些不好意思,乔氏安抚了一番,才让他放松了下来。

乔以朝却并没有多开心,他一点都不想他爹,恨不得少见几面,每次一见面,这爹不是考他的功课,就是给他讲道理,真是爹爹不休了。

不过,这回不仅是他,连带着江达年和蒋利也没能逃过被考这一劫。

有两个兄弟陪着,乔以朝感觉好多了。

用过午膳后,江遐年困意就上来了,按照平时的习惯,她是要午睡的,可是她又担心自己睡着后,舅舅人就走了,去踩那个陷阱了,所以她打哈欠打得眼泪都出来了,也不肯去睡。

乔乐安见此,便道:“年年既然困了,就去睡吧。”

乔氏也有些无奈。道:“年年不是不想睡,是不敢睡,生怕她睡着你就走了。”

江遐年没想到自家娘这么懂自己的心思,忍不住点了点头。

这让乔乐安受宠若惊了,小外甥女这么喜欢自己吗?平日里受够了儿女们的嫌弃,乔乐安没想到自己也会有如此招孩子惦记的时候。

乔氏知道内情,依旧笑着道:“是啊,大约是好些时间没见大哥你,所以格外稀罕。”

乔乐安心里就感觉软乎乎的,整个人都柔和了下来:“年年睡吧,大舅不走,大舅还要在这儿等你爹回来呢!”

江遐年努力撑起眼皮,她知道大舅会等她爹回来,但是她想守着大舅,不让他去赴陈遥辉的约啊!

乔乐安见江遐年依旧不动心,便道:“这样罢,大舅抱着你睡,在你睡醒前,舅舅肯定不会走,怎么样?这样年年就不用怕大舅偷偷走啦!”

这样粘人可爱的孩子,真是跟小年糕一样,让乔乐安有些自我怀疑,自己怎么就没生出这么软的闺女呢?

江遐年想了想,觉得也行,大舅是个讲信用的人,劝了那么久都不肯失约于陈遥辉,想来也不会骗自己,于是就伏在大舅怀里,在他一摇一晃的哄睡中,很快昏睡了过去。

暂时绊住了自家大哥,乔氏也暂时放松了下来。

察觉到闺女在靠自己的努力,想救下舅舅后,乔氏心中就又酸又胀的。

之前这孩子心里总想着等她长大了,就要救下侯府,就要救下亲人们,为了这些亲人,连说话的能力都被逼出来了,今日更是使尽了法子留下她大舅,她真的很努力在挽救侯府和乔家,小小的崽崽也是说到做到的。

乔乐安哄着江遐年睡着以后,就找了个椅子坐下,真就不撒手了,一直抱着她。

就这样一直坚持到了江玉成回来。

趁着江玉成洗漱的功夫,乔氏忙将江遐年说的那些话,跟他说了一遍。

说完后,乔氏有些愤怒道:“那陈遥辉可真不是个东西,当初他们一起在书院读书时,我大哥可没少帮他,如今他竟然恩将仇报了。”

江玉成拍了拍她的背安抚道:“年年说了,那人极度自负,虽与大哥交好,却又觉得大哥不如他读书好,大哥考上了进士入了仕途,他自己却屡战屡败,嫉妒甚至想毁了大哥也是正常的。而且,我怀疑,这陈遥辉突然算计大哥,不仅仅是出于私心。”

乔氏有些不明白,忙问道:“什么意思?”

江玉成看向她,低声道:“我没猜错的话,大哥今日来,是想告诉爹和我,他暗中查曲径河堤坝账本的事,已经做的差不多了。曲径河堤坝已经开工十二年了,年年都要投入十几万两到二三十万两银子,而审校账本拨银子的事情,一直是由户部右侍郎游文灿主理的。”

不出两息的功夫,乔氏就想明白了其中的关节,不由得一惊:“你的意思是,陈遥辉算计大哥,其实是受了游文灿的指使?”

江玉成摇了摇头:“不,不一定是他,但一定是和他一伙儿的。此时牵连挺广,任何一个在里面捞了好处的人,都不会愿意看到大哥把这事儿查清的。”

乔氏这才明白,自家大哥面临的风险有多大。恐怕,就算是这次陈遥辉的算计没成功,后面还有无数的坑等着大哥!大哥已经触动了人家的根基,人家当然要把大哥往死里整了。

见乔氏恐惧得有些颤抖起来,江玉成双手搭在她的肩膀上,安抚道:“你别担心,爹和我既然靠大哥拿到了他们的把柄,当然也会尽全力保护大哥的。”

乔氏依旧有些不安地点了点头。

江玉成洗漱完,换了身衣裳出来,见乔乐安抱着自家小闺女,明显人都僵硬了,还不敢多动弹,就赶忙上前将自家闺女接了过来:“麻烦你了,大哥。”

乔乐安有些迟疑:“我应了年年,她没醒我就抱着她的。”

江玉成道:“无妨,这个时候,她也该醒了,否则晚上就睡不着了。”

见江玉成真的了解外甥女,乔乐安才小心翼翼地将外甥女递给他。

果然,哪怕两个人的动作都很轻柔小心,江遐年还是在亲爹接过她的那一刻猛地醒来:“大舅!”

乔乐安忙应道:“诶!大舅在呢!”

江遐年眨了眨眼睛,看到乔乐安真的还在眼前,就长长地松了口气,又打了个哈欠,才懒洋洋道:“爹,你回来啦?”

江玉成捏了捏她的小鼻子:“是啊,我听说我闺女粘着舅舅不放,就怕最疼的闺女跑去别人家当闺女了,就什么都顾不上啦,赶紧回来了!”

虽然知道自家爹肯定是把手头的事情处理得差不多了,才回来的,但江遐年还是被他逗笑了,心里高兴极了。

“才不是!”江遐年哼唧,“就是想舅舅用晚膳。”

她只是想让舅舅不去陈遥辉那个邀约,躲开今晚的危险罢了,今天大舅要是去了,恐怕以后她就没大舅了。

江玉成又抱着她哄了几句,江遐年才安心了许多。

倒不是因为江玉成几句话,而是因为亲爹回来了,江遐年就感觉有了依靠,有了安全感。有亲爹在,就算大舅会遇到未知的危险,也能救出来。

听到闺女心里话中毫无保留的信任,江玉成顿感备受鼓舞,就算是为了不辜负闺女这份信任,他也要拼尽全力将大舅哥保护到底。

哄好了闺女后,江玉成道:“年年去娘那里吧,爹和你舅舅有点事要谈。”

江遐年乖乖地去了乔氏怀里,看着自家爹领着大舅去了书房。

他们两走后,江遐年就在系统中刷舅舅到底遇到的是什么美人计。

刷了半天出不来,江遐年也有点恼了,只能暂时先放弃,思索了一番后,开始查陈遥辉背后的情况。

她刚刚才想起,自己是因为担心侯府被祖父的政治对手攻击的事,才将大舅设为特别关心的,怎么能在知晓了是陈遥辉算计大舅以后,反而觉得这是陈遥辉的个人行为呢?

主要是陈遥辉行动的时间也十分微妙。

大理寺查了侯府大半个月了,还没有一点头绪,连皇帝都有些不耐烦了。在这种情况下,对方也应该察觉到了,侯府可不是毫无准备的。

既然侯府被他们扣了个黑锅来查,侯府肯定不会乖乖受这么一遭的,定有反制手段。而乔乐安在被调任到户部以后,他就一直有人盯着,所以他在老侯爷的授意之下,查曲径河堤坝的事,被发现了也不奇怪。

想明白大舅这次并非事因私人原因,才有了无妄之灾,而是被卷入了朝堂斗争后,江遐年也很快明白,就算大舅躲过了今晚的这一波算计,对方依旧还有很多后手对付大舅。

明白了这点后,江遐年更加担忧自家大舅了。

大舅这运气也是没谁了,去年那场风波顺利躲过了,今年又来这种更要命的事情。

【那个陈遥辉的背后,是不是右侍郎游文灿啊?嚯!他背后竟然有这么多人啊?!不仅有游文灿,还有工部的,有安国公——这个我倒是不意外,这个安国公,天天骂我祖父结党营私,结果他自己在朝堂上拉的人脉网和蜘蛛网差不多了!切~以己度人说的就是他了!可是,这么看下来的话,我大舅岂不是要面临这么一大堆敌人?!就我大舅那性子,岂不是当炮灰的命?】

江遐年一个头两个大,连带着乔氏也差点一口气没喘上来。

本以为陈遥辉背后,有个游文灿就了不起了,没想到背后有那么多人!

如果安国公和右侍郎游文灿是一伙的,那么这就意味着,至少半个朝堂的人和乔乐安是对立的了!

【也不该这么想,我大舅也不是一个人在战斗,他背后也有我祖父和我爹,我祖父和安国公那个被皇帝故意扶持起来的狗东西斗了那么多年,护住我大舅应该没问题。】江遐年很快又安慰住了自己,同时也不经意间让乔氏得到了些许安慰——

作者有话说:多谢ZIY的营养液~么么啾~

第93章 要命更要毁掉名声信誉

江遐年在系统中研究了半天,将大舅乔乐安被人算计的前因后果,算是摸清楚了,也大致清楚了,如今朝堂中围绕着户部尚书一职的斗争,已经到了白热化的阶段。

只是,大舅到底会遇到什么事儿,她依旧没搜出来。

这让江遐年也有些无语住了。

待到日暮西斜,临近晚膳十分时,已经设想了好些个方案来救大舅乔乐安的江遐年,突然被告知:“大舅老爷已经离开侯府,前去赴昔日同窗的约了。”

乔氏看着已经准备了一大半的满满登登一桌子菜,就感觉腿一软,差点没站稳。

“大爷就那么让他走了?”乔氏的声线微微颤抖着问。

前院的小厮垂着头,恭敬道:“大爷陪大舅老爷一起出门去了,至于去了哪里,小的也不知。”

乔氏这才扶着椅子缓缓坐下,事情应该没有想的那么糟糕,她应该相信自己的丈夫,相信他在得知大舅哥被人算计后,不会眼睁睁地看着他去送死的。

只是,她到底放心不下,心中权衡了许久后,吩咐齐嬷嬷道:“去前院将大爷身边的江云唤来。”

齐嬷嬷很快打发了小丫鬟去叫了人来。

通过江云的话,乔氏知道了江玉成不是和乔乐安一起走的,两人是一前一后出的门。

乔氏顿时心里又没底了,便吩咐道:“你去太平楼里,找到大舅老爷与同窗宴饮的包厢,好好盯着大舅老爷,若有什么不对劲,就赶紧叫人,明白了吗?”

江云有些拿不准,问道:“叫人的话,是叫什么人?”

因为不知道陈遥辉要如何算计乔乐安,只知道是美人计,乔氏一时之间也有些说不准,思量了半天后,道:“若是……若是有看上去不对劲的女子往大舅老爷身边凑,你就上去拦着。”

江云有些不理解:“啊?”

可太平楼就是有很多不太对劲的女子啊,那些女子本就是专门陪客人风花雪月的,他如何分辨得出谁对劲不对劲?

见江云一脸迷茫的样子,乔氏更加不放心把这关乎自己大哥生死的事儿,交到他手里了。

【现在还不知道陈遥辉到底挖了什么坑在等着我大舅,如果离得近一些,或者和陈遥辉打个照面,说不定就看出来了。可是,我娘连晚膳都准备好了,我要怎么才能去大舅赴约的地方呢?】

江遐年也在发愁,眼睁睁看着祸事降临到自家大舅身上什么的,太难受了。

乔氏听罢,心一横,算了,什么都比不得自家大哥的命来的重要,老侯爷和江玉成会护着大哥,但他们还有其他的考虑,万一有什么疏忽,吃亏的是自己大哥。

不必多权衡纠结,乔氏就下定了决心,带着闺女去太平楼。

江遐年也没想到,自己正愁这事儿呢,亲娘突然就要带她去太平楼,而且其他人都没叫,只她们母女两一起。

不过下人倒是带了不少,还带了十个府兵。

如此大的排面,让江遐年很意外,不过她挂心着大舅的事,也没多想。

到了太平楼,乔氏已经从江遐年的心里话中,得知了乔乐安赴约的房间是哪个,特地要了个隔壁的。

和珍馐楼主打以美食吸引客人不同,太平楼讲究的是一个清净和风雅,江遐年一看就感觉,这酒楼跟现代的西餐厅一样,吃的只是一个小方面,重点是这里的氛围和逼格。

看到这里不少传菜的小二是妙龄女子,江遐年就猜到这太平楼打的是什么主意了,难怪陈遥辉将地方定在这里,这里果然处处都是美人,才好施展美人计嘛。

好在太平楼的主要目的本就是赚钱,虽然主要是以招待男客为主,但也不拒绝招待女客。

乔氏要了房间后,就抱着江遐年上了楼。

路过乔乐安所在的房间时,那房门紧闭,没有一点声音传出来,仿佛里面没人一样,这私密性确实做的很不错。

乔氏思量着,要是坐在了隔壁,闺女这边还看不出会有什么事儿,那她就要带着闺女直接找上门去了。

进入了房间后,才发现这里头布置得漂亮又雅致,简直像是富贵人家千金的闺房一般。

江遐年打量了一圈,忍不住打了个寒噤:【这太平楼是故意的,就是想要满足中年老男人对漂亮高贵的千金的臆想吧?瞧这房间布置得,啧啧啧……要是再来个举止斯文、富有书卷气的娇美人,说是进了未嫁女孩的闺房也不违和。】

果然,油腻老男人就是爱盯着鲜嫩水灵的小姑娘,这地方算是拿捏住了他们的痛点了。

江遐年的话,让乔氏脸色难看,那样的男人确实恶心。难怪刚刚要房间的时候,掌柜的还想劝她换个屋子。

感受到了这个世界对正值妙龄的女孩的垂涎,乔氏决定以后要加倍小心地保护江巧年,还有小闺女。

很快,有穿着款式老旧衣裙、钗环也十分素净的女子过来,请乔氏点餐。

单子上的食物都贵得出奇,几乎是在珍馐楼价格的基础上,翻了三倍左右,酒水更是翻了五倍还多。

这多出来的银钱是为什么付了款,众人心知肚明。

乔氏随意点了一些,反正她也不打算用这里的东西。

她本习惯性地要给江遐年点一些的,突然想起这太平楼里的东西是给哪些人吃的,顿时就觉得自家闺女也吃不得,直接放弃了。

江遐年下午吃了一些零嘴儿,现在倒不是很饿。

而且她打量完这屋子里的布置后,注意力又放回了系统中。

【大舅已经在隔壁喝酒了,原来隔壁叫竹隐,就是因为它是以竹子为主题的房间,竹子都种到屋子里去了,好家伙!果然是大手笔!当然,如果不弄这些噱头的话,太平楼也没办法吸引自诩风雅的人了。】

她们母女所在的房间叫兰隅,难怪有好几盆名贵的兰花摆着,看上去养护得十分不错。

平日里爱赏花的乔氏,此时也顾不上看那兰花了,只期盼着闺女快点弄明白是怎么回事。

【陈遥辉特地选了竹隐,就是因为知道梅兰竹菊四君子中,大舅最喜爱的是竹子。不得不说,大舅这人也挺像竹子的,一根筋。】

乔氏抿了抿嘴,这孩子真是的,怎么这个时候了还有心情打趣她大舅的喜好。

只是她又催不得,只期盼闺女快点进入正题。

【这个陈遥辉真是,为了算计大舅,处处都考虑得十分周到,连在房间里伺候的绿衣女子,都是按照大舅的喜好找的,不仅长相和大舅妈有几分相似,还有大舅妈身上没有,但大舅喜欢的清冷孤独感,真是绝了!】

乔氏心中升起了对陈遥辉这个人的万分厌恶,竟然敢这样亵渎自家大嫂?!真是想给他几个耳刮子!大哥也真是的,看到那女人还不赶紧转身走,竟然还留下来喝酒了,乔氏也有些生乔乐安的气了。

【难道这个女人就是陈遥辉的美人计?陈遥辉开始试探大舅查账目的事情了,好在大舅还有些警醒,全都挡了回去。大舅虽然性格耿直,但不是没脑子,知道自己暗中查的账,牵扯很深,当然不会轻易吐口。只是,陈遥辉难道是打算让这个女人套大舅的话?】

江遐年觉得没那么简单,要是只是套话,系统不会说大舅会完蛋这样的话。就算是陈遥辉弄到了乔乐安查账的证据,毁掉的也是证据,对乔乐安本人的仕途也不会有很大的影响。

陈遥辉的目的,应该远不止于此。

乔氏也是这样觉得,从闺女提过的乔家和侯府的下场可以看出,朝堂斗争就是你死我活的事,这回又怎么可能轻易放过自家大哥?

虽然气他那种不尊重大嫂的行为,但罪不至死。

江遐年迫不及待地往下看,乔氏也忙竖起了两只耳朵,【大舅对陈遥辉安排的这个女人有些警惕,对她的防备不低于对陈遥辉的防备,看来大舅还是有点脑子的,知道陈遥辉是没安好心。只是,大舅虽提前吃了一些解酒的药,以免被灌醉,中了人家的计,可人家给你下药了啊傻大舅!】

大舅好像有一些脑子,但是不完全有,江遐年又无语住了。

【幸好,陈遥辉给大舅下的不是什么毒药,不然大舅真就救不回来了,陈遥辉给大舅下的是春*药,呃……】江遐年终于有些反应过来了,是哈,如果陈遥辉或者背后的人,想要弄死乔乐安,根本不用这么麻烦,暗中下毒或者派杀手都可以,以游文灿、安国公等人的本事,豢养个杀手并不难。

【所以他们弄死大舅都是顺带的,真正想做的是毁掉大舅吧?嗯……下春&药让大舅有了官员狎&妓的罪名,然后呢?】

江遐年往下一翻,直接蹦出了一句“卧槽”,【好恶毒啊!他们竟然要让大舅沾上人命官司!今晚大舅要是碰了这个女人,明天早上这个女人就会变成一具尸体与他同宿一夜了!屋子里全是大舅和她欢好的痕迹,再加上陈遥辉和太平楼的人证明,除了他们两,屋子里没有出入过别人,大舅这杀人的罪名就妥妥的了!】

看到这种关键处,江遐年也是一通百通地明白了陈遥辉一伙人的算计了,【难怪他们最想要的不是大舅的命,而是大舅的名声。如果大舅死了,但他查过的账目还在。账目被爆出去的话,下一个死的还是他们,所以他们是冲着毁掉大舅的名声和信誉去的!大舅有了这个狎*妓后又杀人灭口的罪名,那么他的一切都会受到质疑,谁会信一个杀人犯呢?而且,他们还能给大舅栽赃行贿受贿、捞油水等罪名,将大舅的信誉毁得一干二净,让大舅被世人唾弃,被认定为是个罪人以后,他所查出的账目问题,也会成为质疑的对象。只要大舅查出来的账被怀疑了,那就不能成为指控他们的证据了。】

这是生理性死亡和社会性死亡的双重谋杀啊,他们做事可真彻底,够狠绝的。

乔氏听到这里,顿时感觉从头凉到了脚,如果没有闺女的提醒,她自己能想明白其中的五六成,这回听到闺女全说破了,就感觉实打实地认识到了其中的险恶。

而且年年没想到的是,乔乐安背上那样的罪名后,连带乔家,甚至是侯府,也要跟着倒霉。

大理寺正愁找不到侯府强占民田这一罪名的下手点,乔乐安的事可能会给他们提供一些缺口。

如此一来,她就更加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事情发生了。

可是,她要如何才能将大哥救出来,又不让人怀疑呢?乔氏想到的第一个办法,就是直接冲进去,然后将大哥拖走,但她一下子就能想到这个办法的许多弊端,善后起来也十分麻烦。

思来想去后,她灵光一闪,想到了一个绝妙的主意。

“齐嬷嬷。”乔氏唤道。

“夫人,奴婢在。”齐嬷嬷立刻应道。

“刚刚出门走得急,忘了让年年去恭房了,你带她去一下吧,”乔氏吩咐道。

齐嬷嬷应了是,正巧江遐年确实有些想上厕所了,就乖乖地让齐嬷嬷带自己去了。只是走之前,心里还挂念着救大舅的事。

将小闺女支走后,乔氏来到了书桌后面——这闺房布置得像模像样的,笔墨纸砚之类的都有。

她提笔飞快写了一封信,在署名的时候,突然想到了什么,干脆搁下了笔,没有留下任何名字,直接封好以后,唤来江云道:“你将这封信,以你最快的速度送到我大嫂文氏手里,且不能告诉她是我送的,也不能暴露你自己的身份,知道了吗?”

江云双手接过乔氏递过来的信,应了是以后,就飞快地离开了这间兰隅。

乔氏从窗户处看到江云速度奇快地消失在了街口,才稍稍安心。

她重新坐下后没多久,齐嬷嬷就抱着江遐年回来了。

江遐年被嬷嬷和丫鬟们洗干净了后,才回到亲娘怀里。

江遐年这一路都在想怎么救大舅,在路过隔壁的竹隐时,差点没忍住就直接喊舅舅了。

时间过去越久,江遐年心中就越着急,小半个时辰过去了,傻大舅怕是已经吃下不少春*药了,再拖下去,大舅就要在人家美人身上留下“证据”了哇!

“舅舅!”江遐年冲乔氏道,“舅舅用膳。”

乔氏心知肚明江遐年是什么意思,但她直接装傻充愣,“年年说的是,大舅现在在外头和别人用膳呢,下次咱们早点约大舅,大舅就能陪年年用膳了。”

江遐年急得直跺脚:“舅舅在旁边!有坏人!”

“年年是说,大舅身边有坏人?你大舅身边的人你认识几个啊,就说有坏人,嗯?”

江遐年绝倒,平日里亲娘很能明白自己的婴言婴语的,怎么今天就不行了呢?

母女两就这么鸡同鸭讲地说了好一会儿,都把江遐年给说累了,趴在乔氏肩膀上直翻白眼。

乔氏心中心疼,闺女是真的为她舅舅急坏了,但现在还不能把事情揭破了去。

江遐年见乔氏说不通,眼睛转了转后,决定直接带乔氏去找大舅。

于是,她从乔氏身上出溜下来,然后指着门口,拉着乔氏往那边走。

乔氏只好道:“年年,娘还没吃什么东西呢,你让娘先吃两口垫一垫好不好?”

江遐年急得心里上火:【你哥的小命快没啦,娘你快别吃了!】

这话确实让乔氏差点没坐住,幸好她还记得自己的安排。为了应付自家闺女,本没打算吃这些东西的乔氏,只能捡着一些素菜吃一吃,酒水什么的是碰都不敢碰的。

好不容易等到乔氏吃了些东西,江遐年就迫不及待地拉着她往门口走。

如今的江遐年已经会走路了,但从没走得那么急过,刚走了几步就直接摔地上了。

乔氏心疼极了,赶紧去扶,却见闺女自己就爬了起来,还拍了拍自己的膝盖和衣服,才继续往前走。

乔氏捉住闺女,检查了一下她确实没摔坏后,才放她继续走。

江遐年刚落地站稳,要继续去救大舅,结果隔壁就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紧接着隔壁竹隐的门就被“嘭”地一声用力撞开,乔氏和江遐年十分熟悉的文氏的声音就传来:“好你个乔乐安!竟然敢背着我出来找女人?!你在家是怎么和我说的?!”

江遐年顿时眼睛瞪得溜圆:【大舅妈怎么来了?!】

乔氏却是大大地松了口气,幸好大嫂来得及时,不然她都不知道要怎么拖延下去了。

隔壁传来的声音不小,看样子是大舅妈来捉大舅回去了,这回大舅肯定得直接回家,江遐年满腔的担忧和急切,都化作了吃瓜的兴奋。

乔氏:……

看着闺女充满期待的眼神,乔氏想了想,道:“咱们去看看是怎么回事,不过年年不可以出声哦,要给大舅和舅妈面子,知道不?”

江遐年连连点头,还一副很了解的口吻道:“面子面子,男人的腰杆子,女人的药剂子。”

乔氏哑然,也不知道闺女从哪儿学了这怪话。

乔氏让大多数下人在这屋里守着,她自己抱着江遐年,身后只跟了齐嬷嬷,就悄悄地来到了隔壁。

这竹隐门口已经聚集了一些看热闹的人,乔氏护着闺女挤了进去,一直挤到了门口的屏风边,才躲在那里偷听偷看。

两人看过去,就发现乔乐安的脸已经红了,似乎是有些醉了,但看他的手就发现,也是通红的,他还不断地扒拉着自己胸口的衣裳,显然是春*药已经开始起作用了。

对于文氏的吵闹,他无知无觉,一点反应都没有。

而一旁的陈遥辉还在解释:“乔家弟妹,你误会了,乐安他没有找什么女人,就是我找他出来喝喝酒,这位绿漪姑娘只是陪坐在一旁罢了。”

文氏一副不买账的模样,道:“你要找我夫君喝酒,上哪里不能喝?是珍馐楼的菜不够好吃了,还是君子台的酒不够好喝了,偏要上着太平楼来?弄这么个货色放在一边,是什么意思?往日里看在你与我夫君多年的交情上,从未对你们的往来说过什么,没想到你蹬鼻子上脸了是不是?”

“不……不是那个意思,弟妹你真的误会了,天大的误会……”

大约是文氏来得太突然,陈遥辉连说辞都没有想好,只能翻来覆去地说是误会,至于是什么误会,他就是不说,估计是说不出来。

“少来!我误会什么了?要不是你早年就和我夫君同窗,了解他喜好什么样的女子,怎么会弄来这么一个女人陪着?我不管今日你要做什么,日后不要再和我夫君往来了!否则,别怪我闹到你们衙门里去,让你上峰评评理,朝廷是不是准允你带着我夫君来喝花酒!”

说完,文氏直接将桌上的食物和酒水扫到了地上,拉上晕晕乎乎的乔乐安就往外走。

陈遥辉上前阻拦,被气头上的文氏一把推开,一屁股撞到了一旁的假山石上,差点没背过气去。

见文氏拉着乔乐安出来了,乔氏忙将闺女伸出去的头摁了下去,自己也缩回了屏风后。

文氏没注意到自家大姑子还藏在靠热闹的人里面,直接拉着乔乐安走了。

看到自家大哥被大嫂带走了,乔氏才安心了,只要大哥在春*药完全起效前离开了这儿,就没事了。

看完了热闹的人往外走,乔氏也赶紧一起离开了竹隐,回了兰隅。

江遐年这才回过神来,道:“娘,舅妈找舅舅了。”

乔氏摸了摸她的头,道:“是啊,没想到舅舅就在咱们隔壁吃酒,幸好年年乖,没有喊出声,不然舅舅舅妈就会觉得丢脸了。”

江遐年还有些担心乔乐安中了春*药的事,纠结着要怎么提醒一下亲娘,但她又转念一想:【春*药是对身体不好没错,但让那药好好起效一回的话,也能让舅舅吃个教训,以后长点心。至于可能会有副作用什么的,反正舅舅年纪挺大了,也有了好几个孩子了,以后清心寡欲一些也没什么不好。】

乔氏差点直呼好家伙,知道闺女懂得多,但没想到闺女竟然懂那么多!

乔氏正要给江遐年说说,女孩子矜持一些之类的,就听到有人敲门。

齐嬷嬷打开门,看到来人,吃了一惊:“大爷您怎么来了?快请进!夫人和小小姐正好在呢!”

江玉成一边进了屋,一边道:“我就是来找她们两的。”

第94章 侯府的反制和发难

见到江玉成,乔氏也很惊异:“玉成你怎么在这儿?”

江玉成十分顺手地抱起了闺女,道:“我来接你们两回去,听说你今日准备了一桌好菜,别浪费了。”

乔氏眨了眨眼睛,还是有些没回过神来。

江玉成低声道:“咱们回去再说。”

乔氏心中一凛,点了点头。

一家三人低调地离开了太平楼,坐上了回侯府的马车。

不等乔氏发问,江玉成就道:“我在太平楼,是来看着大哥的,免得他着了陈遥辉的道。今日下午大哥说起陈遥辉邀他吃酒的事,我就感觉那人是别有目的。”

这话看似是给乔氏在解释,实际上是说给江遐年听的。

“陈遥辉此人,已经暗中与安国公等人是一伙了,在游文灿他们想尽办法找爹的把柄,想让爹当不成户部尚书的关键时候,他突然凑过来找大哥,能有什么好事?”

乔氏明白他的意思,但还是有些生气,忍不住问道:“既然知道大哥去见陈遥辉有危险,为何你没有拦着呢?只要说服大哥推了邀约,就不用折腾这么多了。”

想到这一下午都为自家大哥提心吊胆的,乔氏脾气再好,也有了几分火气了。

江遐年装作乖乖地坐在亲爹怀里没吭声,实则心里在火上浇油:【就是就是,我都说了让大舅留下来用晚膳,爹怎么还让他去赴约?逼得我绞尽脑汁想法子,差点没把我的CPU给干烧了。】

江玉成忍不住抬手捏闺女的小脸,又舍不得让她疼,所以只是轻轻捏了一下,感受了一下那滑嫩的手感。

“那自是因为,我们还不清楚陈遥辉到底打了什么主意,得让大哥去试探一番,才能知晓了。不让大哥去赴约,固然能保证大哥十分安全,但这对安国公游文灿那一伙人来说,不就等于在说,侯府畏惧他们了?只有摸清楚了陈遥辉的目的,咱们才好以牙还牙,以眼还眼地打回去。”

江玉成说这话的时候,底气十足,让江遐年感觉,侯府已经是已经做足了准备了。

想想也是,侯府被查来查去地弄了大半个月了,以武夫的暴脾气,能忍这么久都是很了不起了。

乔氏顿时有些坐立不安起来,担心自己坏了丈夫的大事儿,她带着一些担忧与愧意问道:“那……那现在事情怎么样了?还能按照计划进行吗?”

江遐年仰着头,期盼着看着亲爹。

江玉成本想吓一下母女两的,可是注意到她们的眼神后,他又心软了,如实道:“我跟过来的主要目的是保护大哥,现在大哥被大嫂带走了,后面的事就不需要我出手了。计划还是能按照计划进行的,更详细的我就不能说太多了。”

乔氏这才安下了心,没有坏了更重要的事就好。

江遐年也一颗心落了地。

江玉成含笑道:“我们本设想了好几种法子将大哥救走,又不惹陈遥辉的怀疑,大嫂这么闹了一通,倒是省了我们许多事,还比我们想的几个法子更自然可信。”

听到他这么说,乔氏就更加感觉自己没做错了。

江遐年觉得奇怪:【大舅妈那边,难道不是爹通风报信的吗?那能是谁啊?大舅妈来的时机真的是太巧了,跟算好的一样。】

乔氏忙扭开头,努力做出与自己无干的模样。

回到侯府,江遐年看着那一桌子菜,感觉比太平楼里的食物要有食欲多了,果然太平楼根本就不是吃饭的地方。

江遐年干了两碗饭,喝了几碗乌鸡汤,补了补今日过度使用的脑子。

只是乔氏这一夜有些泻肚,她怀疑是因为吃了太平楼的食物的缘故,因此更觉得太平楼不行了。

母女两再听到陈遥辉的消息时,是他已经被关到刑部大牢里去了,罪名是杀人。

江遐年也是没想到,自家亲爹是真的说到做到,说以牙还牙以眼还眼,就真的让陈遥辉背上了杀人的罪名,这本是会被栽赃到自家傻大舅身上的。

【我来看看,陈遥辉是不是真杀人了。咦!还真是他干的啊?我还以为……】

江遐年挠了挠下巴,心里有点小愧疚,还以为亲爹的做法,会像陈遥辉他们一样,是栽赃嫁祸呢,没想到是陈遥辉真杀人了,杀的还不是普通人,是和他交好的一个京兆尹的七品官,在两人争斗中,陈遥辉失手将人砸死了。

陈遥辉以官身杀了另一个官员,这个案子可比乔乐安杀太平楼的女侍还要来的严重,影响也很大,案情倒是不复杂,很容易复原出经过来,陈遥辉杀人的事很清楚。

只是,刑部在查这个案子的时候,在陈遥辉家中搜出了一些东西,其中就有他的行贿受贿账本,以及他作为一个官中“掮客”,给人牵线搭桥收好处的事儿,其中就提到了户部右侍郎游文灿。

待到刑部将这个事情揭露出来的时候,安国公和游文灿等人,想捂都捂不住了。

江遐年天天在系统中吃陈遥辉这个案子牵扯出来的瓜,每日都有新动向,就跟连续剧似的,每天有人被牵扯出来,就像电视剧里经常有新角色登场一样。

等到陈遥辉的案子发酵了近十天后,乔乐安按照老侯爷的安排,在事情闹得最为厉害的时候,拿出了对曲径河堤坝十二年账本存在问题和错漏的证据,直接将整个事情推向了最高峰。

【曲径河年年泛滥,对河两岸的百姓不好,但是对朝中负责修筑堤坝的官员好啊!这堤坝年年都泛滥,就年年都需要朝中拨款去修。想要保住这个可以长期捞油水的工程,工部负责这个事的人,怎么会让它修得好呢?当然每年都是随便补一补,来年泛滥了就更好,灾情越大,越能跟朝中要钱啊!这可是一个常年为相关负责人创收的工程!】江遐年的《大明王朝1566》之类的历史剧没白看,一下子就想明白为什么这个曲径河的堤坝就是修不起来了。

作为基建狂魔的华夏一族,就算是受到了生产力的限制,也不会那么废的。

为何十二年里,担任那些官职的人换来换去,却没有暴露出来,就是许多人都被拉下水了,被捆成了一条绳上的蚂蚱,根本难以撇清干系。

只要上了这条贼船,不仅下不去,还得为了避免沉船而帮着修修补补。

曲径河堤坝贪污案爆发后,不仅是刑部上下都忙得脚打后脑勺,大理寺也不得听从刑部的安排,一起为这个事情忙活。至于大理寺之前一直在查的,威远侯府强占民田、放印子钱的案子,在没人注意的角落,被轻轻地放过了。

因为刑部忙得很,江玉成下值的时间越来越晚,有时候甚至彻夜不归,乔氏就让江巧年与江达年来摘云院用膳了。

陈遥辉的定罪、安国公被拉下水,这些事都让乔氏的心情极好,每日都变着法子做好吃的,让大家吃得肚儿溜圆的。

“娘,咱们侯府的事,真的过去啦?”江巧年好奇地问。

江达年也睁大了眼睛,看来看去,他一心都扑在玩的事儿上,侯府被查的事,他也没有十分在意,反正天塌了有祖父和亲爹顶着嘛。

乔氏点了点头,道:“是啊,大理寺查了大半个月也没查出什么有用的东西,那些田地归属都是普通百姓,弄得那些账本和田契地契像是伪造的。皇帝知晓此事后很生气,让大理寺不要捕风捉影。现在大理寺忙着跟着刑部查曲径河堤坝的事儿,咱们侯府的事儿也就顾不上了。”

江巧年感觉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道:“太好了,前些日子去赴宴,别人拿这个事儿问我和表姐,我们都不知道要怎么答呢!装聋作哑的话,怕侯府被人随意抹黑,要回的话,又担心说错话,给人留下把柄,弄得我两都不怎么开心。”

乔氏道:“那种人你们以后就不要理了,谁都知道这种事都是家中大人才清楚地,她们拿来问你们孩子,就是包藏祸心。”

江巧年连连点头:“就是就是!”

想到近些日子,侯府经历了那么多事,好在每一关都顺利闯过了,乔氏也跟着放松了许多。

虽然这样的日子不太好过,但想到现在提前处理掉的每一个危机,都能让侯府避免走向抄家杀头流放的命运,乔氏就觉得这些都是值得的。

正当乔氏带着三个孩子其乐融融的用膳时,一个声音响起道:“你们一家子在吃什么好吃的呢?我们能一起吃吗?”

扭头看去,是江玉容带着蒋雅过来了。

乔氏忙让她们母女进来,江玉容道:“你不要怪外面的下人,我让她们不要通报的。”

乔氏道:“你呀,如今作怪的法子是越来越多了。你们两还没用膳吧?如果不嫌弃的话,就一起吧!”

江玉容和蒋雅毫不忸怩地落座了,乔氏又命人拿了碗筷之类的过来。

坐下后,江玉容掏出一封信,递给乔氏道:“若衡来信了,我便一道给你送过来了。”

乔氏高兴地接过信,道:“多谢了。”

“你不看看吗?”见乔氏直接将信收了起来,江玉容问道。

乔氏道:“眼下正用膳呢。”

江玉容催促她:“看完再吃也不耽误,你快看看吧!”

乔氏有些怀疑:“难道是若衡在信里说了什么紧要的事?你这么催着我看。”

蒋雅也道:“舅妈,你就看看吧,我娘一直盼着呢!”

乔氏拗不过,只好重新拿起了信,拆了信封看了起来。

江巧年急切地问:“娘,姨妈有什么事啊?”

江遐年也好奇地看着乔氏,连吃东西都忘记了。

乔氏看完信,也没卖关子,带着笑意道:“你姨妈说她六月要出嫁,让咱们都去江陵城给她送嫁呢!”

“哇!真的啊!”江巧年激动地抓住了蒋雅的手臂,两个小姑娘一起兴奋不已。

“娘,我也要去!”江达年立刻举起了手大声道。

他想去不是因为想念姨妈,而是因为不用读书!虽然下过决心要好好读书,但努力了几天后,发现太累了,很快又放弃了。

乔氏将信折了起来,道:“达年你的事,娘做不了主,如果你爹和祖父松口让你去,你就跟我们去。”

江达年顿时泄了气,祖父和爹才不会轻易放他离开呢。

可是让他就这么放弃,也不甘心,于是他眼睛一转,道:“娘,我想去看看二哥,我想二哥了!”

江遐年听得直翻白眼:“饿哥不想你!”

平日里没见你想二哥,连写信的时候都是胡乱划几个字,这个时候你倒是想起你二哥了。

江达年瞪江遐年,江遐年就毫不客气地瞪回去,臭三哥!

乔氏没理会孩子们的吵闹,和江玉容说起了乔若衡的婚事。

江玉容颇有些羡慕道:“若衡在经历了曹庆元和曹家那种人后,还能愿意嫁人,我是十分佩服她的。我现在可是不敢相信男人了。”

虽然蒋毅真被老侯爷设计自己阉了自己,与侯府切断了关系的蒋家也肉眼可见地坠落了下去,一家人的日子只会越过越差,可对于江玉容来说,这么多年的欺骗和欺负,都是难以抹平的伤疤。

乔若衡自己选的曹庆元,所以发现是错的以后,能及时抽身,重新嫁人对她来说就像是修正一个错误,可蒋毅真是老侯爷为江玉容看好的人选,连老侯爷都看走了眼,江玉容对自己的眼光更没信心了。

乔氏道:“你和若衡是两种不同的人,她和离后想要二嫁,不代表你也要二嫁。你看你现在,儿女都在身边,绣庄又经营得不错,老夫人又……总之,压在你头上,让你日子不好过的人都没了,老侯爷和玉成他们兄弟,也十分高兴你能留在侯府,这是多好的日子啊,别人求都求不来呢!不嫁人才是好日子呢!”

江玉容想了想,觉得也是,脸上的笑容也重新回来了。

“是我想岔了,你说得对,我和若衡是不同的,她的选择对我来说不一定是最好的。”

“你会这么想,也不是你的问题,这世道就是催着逼着女子要嫁人的。这一点来说,你才是最不一样的那个。”

两个人说了一会儿后,又说起了要怎么送礼的问题。

乔若衡自己是做丝绸布匹生意的,这些东西她肯定不缺好的,所以两人商量着送一些福京中时兴的珠宝首饰之类的。

说完了乔若衡婚礼的事儿,江玉容因着乔氏刚刚的提醒,又想起了老夫人,问道:“我听说,爹打算将老夫人送到更远的南方去,是真的么?这回她又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了?”

去年老夫人因为对二房的嫡长子江振裕下手,被老侯爷送到了家庙中去反省了,后来面上说是因为老四老五的求情,实则是因为老侯爷和江玉成,想钓背后帮助她在侯府搞风搞雨的人,才又把她接了回来。

接回来后,老夫人就被半软禁在瑞安堂了,连她亲生儿女都不能多见她,也确实让她消停了一些。

乔氏本来不知道,老夫人做了什么的,但她跟着江遐年吃了一嘴瓜,也就知道老夫人做的事到底有多可恶了。

“我听说,她是帮着外人偷爹那里一件重要的东西,被抓了个现行,才被爹处置的。”乔氏含糊着回答道。

江玉容皱起了眉头:“偷东西?侯府没短她的吃也没短她的穿,她的嫁妆也没有沾过手,她还能缺什么东西?”

乔氏这话,让大家的第一反应是觉得,老夫人偷的东西和下人们一样,摸走一些金贵的玩意儿罢了,

但偷东西总归是不好的是,老侯爷处置她,正一正家风也是正常的。

乔氏也不好把事情说的太清楚,只能暗示道:“那倒不是,要是想偷那些能卖钱的,何必要偷到爹那里去?当然是比金银更重要的东西了。”

江玉容还在琢磨,蒋雅已经琢磨过来了:“舅妈,老夫人偷的,不会是外公书房里那些重要的东西吧?”

上一次老侯爷处置老夫人的时候,就处置了一批下人,其中就有老夫人安排在主书房门口盯梢的,可见老夫人是一直关注着老侯爷的动向的。

下人们偷东西主要是以值钱的物件儿为主,但老夫人应该不至于眼皮子那么浅。

只有老侯爷书房中,那些与官场和朝堂有关的消息,才能让老夫人动心吧?

乔氏也不能说的太明白,只道:“差不多吧,反正是十分重要的东西,爹十分看重,亲自收了起来,还命人严加看管,没想到……唉……越是如此这般,越让老夫人想要下手。”

虽然具体不知道是个什么,但乔氏这说法已经比较到位了,江玉容气得直接一拍桌子:“所以,老夫人是没把侯府当自己的家,更没有把咱们当一家人是吧?她一个后宅女眷,又不能去官场搏个官职,拿了爹书房里的东西能有什么用?定是与外人勾连了,想把爹的老底透给人家了!她可真是狠心啊!”

乔氏也叹气道:“谁说不是呢?就算是她不喜欢我们大房和二房,和爹的关系也差了,但总要顾忌老四老五一些吧?坑了咱们爹,对老四老五有什么好处?我也想不明白。”

平日里看着,老夫人最在意的就是她亲生的两个儿子,可是从她所做的事情来看,又好像完全不顾两个儿子的死活一样。

江玉容连连点头:“老四老五本就没什么能耐,被她给养坏了,现在她做了这等事,完全是将侯府当做敌人一样对待,岂不是寒了爹的心?爹还能对她两个儿子好?我看这老四老五啊,以后的日子会更加难过了。”

虽然早就知道,老四老五因为没什么能耐,早已经成了侯府的弃子,但作为老侯爷的嫡子,就算能耐不行,也能倚靠着侯府过得舒舒服服的。老夫人这一招,算是将两个儿子的好日子给断送了。

“那不都是活该吗?看别人家,虽然在家里是会互相吵吵,但到了外头,谁家不是一致对外的呢?”江巧年忍不住道。

这些年,她在老夫人那里受了不少闲气,吃了不少亏,连乔氏都没怎么在意她庶出的身份,老夫人却总是拿这点做文章,江巧年心里憋了不少对老夫人的不满了。而且老夫人还拿她做人情,想把她送给王行云那个会折磨人的恶鬼磋磨,为的是给她娘家谋好处,每每想起,江巧年都恨得牙痒痒。

那个时候,还以为老夫人只是一心向着娘家,才把毫无血缘关系的孙女当做物件儿送人,没想到她根本不把自己当做侯府的人了。

乔氏也想起老夫人对江巧年做的事,难得没有拦着她说这话。

蒋雅和老夫人接触的不多,在蒋毅真养外室的事被发现之前,她都被蒋家关在后宅之中,回侯府的机会不多,但她知道老夫人用江巧年做人情的事,也知道老夫人对江振裕下手的事,心道这老夫人,对与自己没有血脉联系的晚辈下手真狠,不仅没当家人,怕是当仇人看待了吧?

她有些心疼地握住了江巧年的手,道:“巧儿你别怕,有舅舅和舅妈在呢,现在她又作恶事被发现,何尝不是他的报应?”

江巧年用力地点了点头:“那我希望报应更大一些。”

从妹妹那里听到自己本来的命运,江巧年吓得魂都没了,要是真得过那种日子,她还不如直接干脆了断了自己。

见江巧年那般生气,江玉容道:“巧儿你遇到的事,还不算什么呢!我当年还待字闺中的时候,老夫人以为我的婚事她能做得了主,给我相看了好几家,呵……几乎个个都是王行云。那时候也不是为了她娘家铺路,就是因为看不惯我而已。”

因为老夫人嫁进来,她和江玉成结成了同盟,互相照顾,再加上老侯爷没有因为后娘而成为后爹,她们姐弟二人才能与老夫人斗得有来有回的。

江玉容说起旧事,依旧会红了眼眶,那时候没觉得,现在想起来是真觉得不容易。

江遐年一边听着吐槽,一边吃着饭,待吃饱了,她熟练地打开系统:【老夫人做的坏事真多!犯了那么大的事儿,祖父也只是把她送到南方去了吗?会不会哪一天又被接回来了啊?嗷?!祖父安排送去南方的,其实是个替身啊,老夫人本人已经被祖父秘密关起来了!我就说嘛!老夫人被送去家庙的时候没老实,送去南方了能老实?铁定会作妖。】——

作者有话说:多谢我爱巧克力、科学修仙、琉璃月海和追文几位仙女的营养液~飞吻~

第95章 死不悔改

乔氏、江巧年和江达年听到江遐年的声音,都有些错愕,原来老夫人被送去南方庄子上的事,其实是对外界放出的假消息,老夫人本人被秘密关押起来了?

那她被关在哪里了?应该不会有好日子过吧?她要是过得太好了,大家可就不开心了。

江遐年只看了看老夫人被关起来的事,就没管了。通过偷炸药的事,老侯爷和亲爹好像对背后之人是谁有了一些把握了,老夫人的作用也就到此为止了。

对于弃子,老侯爷和亲爹这种从战场上杀出来的,当然不会有多心慈手软了,哪怕她是老夫人,但她敢和外敌联手对付侯府,就正好踩在了父子两的雷点上了。

在战场上,最怕背叛和通敌。

知道老夫人的下场不太好,江遐年也就放心了,她在下人的服侍下净了手和面,才溜溜达达的去了院子里消食。

江玉容看着江遐年背着小手的模样,忍不住笑着道:“年年这小模样真乖!我总感觉,她与别的孩子都不太一样,好像懂得许多事情似的。”

乔氏笑了笑,轻描淡写地遮掩道:“才一岁多的孩子,懂得再多,又能知道多少?她都用完膳了,咱们也赶紧吃吧。”

*

被乔氏等人惦记的老夫人,离她们并不远,其实就被关在侯府的地下。

老侯爷觉得,不怕老夫人聪明,也不怕她为爵位而手段频出,主要是怕她像个搅屎棍一样,放出去了反而是个祸害。就算是害不到侯府的人,恶心人也不好,干脆就放在了自己眼皮子底下看管着。

侯府地下被挖空的地方,打造了几个分开的监牢,老夫人就被关在其中一处。

她闭着眼睛,躺在烂草席上,只感觉这里比冷清的瑞安堂还要可怕。

在瑞安堂时,还能偶尔听到外面下人的脚步声、扫洒声,还会有人来跟她回话传话,还能分辨白日黑夜。

可是到了这里,除了一盏昏黄的油灯,连是白天黑夜都弄不清楚了。

“老夫人,该上药了。”花嬷嬷拿着一个小瓷瓶过来道。

老夫人这才想起,她的脸,她的手,都因为那一夜,被毁掉了。

想到身上的痛楚,感受到自己所处的环境有多么简陋,察觉到自己的处境几乎没有出路了,老夫人顿时难忍愠怒,瞪着花嬷嬷,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不用你这么频繁地提醒我!”

花嬷嬷立刻跪在了地上,道:“老夫人,您的伤需要上药啊,不上药好不起来!”

老夫人冷哼:“我不信那老东西,会给我什么好药。”

花嬷嬷一时之间无言以对。

老夫人不仅手指被炸断了几根,手臂被撕裂,脸上也被撕掉了好几块肉,露出红红的内里,又有火药的灼伤,看上去红红黑黑的一片,十分可怖。

花嬷嬷在看到这个样子的老夫人第一眼的时候,就被吓晕了过去。

等到她醒来后,就赶紧求老侯爷,给老夫人请个太医来看看,就算恢复不了原样,也要弄点药帮助伤口的恢复啊!

结果自然是不可能,侯府的事请了太医来,岂不是都要漏出去了?

花嬷嬷寄希望于张家,希望他们看在老夫人对他们多有接济的份上,看在老夫人伤情如此骇人的份上,给老侯爷施压,让老侯爷找好大夫来。

可张家现在如今也正满头包呢,本来靠着老夫人挂在名下的两千多亩田地,当个土财主日子算过得勉勉强强,没想到两千多亩田地都让侯府给弄走了,他们现在穷得底掉,天天都在变卖家什换银子,各房之间每天都要上演几场争夺大战,谁还有功夫顾得上老夫人这个外嫁女?

甚至受了气,不高兴了,还要骂老夫人两句,怪她没本事,弄来的田地都留不住,怪她不能把侯府泼天的财富搬到张家去,好让他们过上侯府那样风光的日子。还道当初想尽办法让她嫁进侯府真是白费力了之类的。

若老夫人听到张家人的话,估计要气得吐血三升了。

花嬷嬷越等,就对张家的期望越低,转而只能想想四爷五爷了。

“您别乱想,老侯爷不看在多年的夫妻情分上,也要看在四爷五爷的份上啊!回头四爷五爷问起来,老侯爷也得有个说得过去的说法吧?您忘了上次去家庙,也是四爷五爷给您求回来的呢!”

花嬷嬷努力安慰老夫人,眼睛却不敢在她身上多停留,老夫人那黑黑红红的伤口,在昏黄的灯光下,看着更加可怖了。

提到儿子,老夫人心中稍微舒服了一些,只是想到此次失手,让儿子离爵位又更远了一些,她的心里才生出了许多悔意和怒火。

悔意不是因为偷了火*药,而是后悔没有做更万全的准备,以至于乐极生悲,在好不容易成功的关头,发生了那种事;怒火则是因为她觉得,老侯爷偏心大房二房,才看不起自己的儿子的,自己一个正值妙龄的女孩,没有嫁给年龄相仿的男子,反而嫁给了老侯爷这个克妻的鳏夫,牺牲那么大,结果换来的是老鳏夫的偏心眼,老侯爷最对不起的就是她们母子!

“你少提他们,如今能不给他们添麻烦,就是咱们能做的最好的事了。”老夫人声音沙哑道。

花嬷嬷正欲搭话,突然听到一阵脚步声,扭头看去,就看到老侯爷和江玉成一起下来了。

“如今,你知道自己给两个儿子添麻烦了?”老侯爷冷哼道。

老夫人看到他的身影,听到他的声音,就忍不住生气,此时也气得胸口一起一伏的,显然是怒意更甚了。

不等老夫人说话,老侯爷就继续道:“十年前我就告诉过你,老四老五不是当官的料,他们的前程我自有安排,可是你呢?把我的话听进去了吗?!”

听到这话,老夫人怒从心起,忍不住直接从破席子上坐起,连伤口的剧痛都没能让她压住怒火:“我为什么要听你的话?你说他们不适合当官就不适合了?明明是你为了两个大的,故意打压我的儿子!为了那两个小崽子,我儿子们受了多少委屈,吃了多少苦?世界上哪有像你这样当爹的?!”

老夫人声音嘶哑,一用力,脸上手臂上的伤口就汩汩地冒出血来,吓得花嬷嬷忙喊道:“老夫人,老夫人您注意伤口啊!”

老侯爷见她依旧如此执迷不悟,忍不住闭了闭眼睛,张知荷的性子就是这样,执着爱钻牛角尖,这是他早就知道的。本觉得在她栽了这样的跟头的时候,能听得进自己的话,没想到她现在更加偏激了,身上狰狞的伤口和剧烈地疼痛,都没能让她醒悟一些。

江玉成也低声劝道:“爹,道理是说给愿意懂的人听的,老夫人明显是不想懂。”

老侯爷点了点头,谁又能轻易地接受和承认,自己追求了大半辈子的东西是错的,自己付出的努力本就得不到回报呢?

花嬷嬷看着老夫人那好不容易停止了流血的伤口又崩开了,心里慌得不行,赶紧跑到监牢边,冲着老侯爷和江玉成跪下道:“求求侯爷,求求大爷,让府医给我们老夫人配几副药吧!没有药,老夫人的伤好不起来啊!”

离得近了,老侯爷和江玉成才看清了花嬷嬷脸上的伤口,忍不住吸了一口气,没想到老夫人自己伤成了那样,还能把花嬷嬷弄成个花脸。

花嬷嬷样貌一般,但之前至少面颊是干净没有伤口的,现在却是抓伤咬伤划伤纵横交错的。有些伤口已经结痂,有些却还是新鲜的,应该不是一次弄的。

老侯爷和江玉成还没回过神来,就听到老夫人羞怒地喊道:“花嬷嬷!你给我回来!不准求他们!不准求他们!你听见没有!”

老夫人不是不想要治伤的药,而是依旧不肯认输,花嬷嬷跪下求药,让她感觉像是自己对憎恶的老侯爷和江玉成认输了一样。

老侯爷和江玉成震惊后,对老夫人的厌恶又增加了几分。

这时,江玉成从身上摸出一个瓷瓶,上前对花嬷嬷道:“这是上好的金创药,虽然用在刀伤箭伤更好,但烧上也能勉强用。我问你一个问题,你若能老实回答我,我就把它给你。”

花嬷嬷想都没想就连连点头:“大爷您问。”

江玉成瞟了一眼她身后的老夫人,才道:“是不是老夫人让人故意误导二弟,让他以为二娘是因为我而死的?是老夫人故意挑拨我们兄弟关系的,对么?”

花嬷嬷顿时浑身一颤,张了张嘴,却感觉喉咙干哑得发不出声来。

老夫人听到江玉成这个问题,吓得立刻尖叫了起来:“花嬷嬷!不许说!不许告诉他!”

这下,不用花嬷嬷多说什么,老侯爷和江玉成就明白了。

老夫人这下意识的反应,就约等于承认是她做的了。

虽然早已经知道事情是这样的,但看到老夫人主仆的反应,江玉成还是有些难以抑制心中的怒火。

几十年了啊,从二弟江玉群才三岁多开始,从他才不到六岁开始,到现在三十多年了,他们兄弟之间的误会隔阂,已经存在了三十多年了!因为这个误会,他心中难受了三十多年,而江玉群也恨了他三十多年!

几息的功夫后,他手中的瓷瓶突然“啪”地一声碎了,是被他捏碎的。

江玉成深吸了好几口气,才压制住了冲进去弄死老夫人的冲动,理智才逐渐回笼。

花嬷嬷看着那洋洋洒洒掉落在脏污的地面的药粉,心都凉了,好不容易有了一点药,又被弄没了!

地牢中陷入了寂静许久,就在这能听见针落地的声音中,老夫人突然从喉咙中发出的低沉的笑声,像是突然从污泥中露出了头的毒蛇。

就在老夫人笑声越来越大的时候,老侯爷十分嫌弃地看了她一眼,对江玉成道:“走吧!”

“是,爹。”

父子两转身朝外走去,花嬷嬷看着两个人的背影,越发地绝望。

在父子两脚步声消失,关门的声音也消失后,老夫人的笑声戛然而止,仿佛刚刚那可怖的笑声从来没有存在过一般。

花嬷嬷双腿一软,跌坐在地上,喃喃道:“完了……全完了……”

她本还奢望着,趁着老侯爷和大爷在这里,能求一点药来,就算不能完全治好,能缓解一下痛苦也是可以的,没想到大爷江玉成突然问那样一个问题。

现在不只是老侯爷憎恶了她们,江玉成也不会对她们心软了吧?可是,只有他们两会来这幽深的地牢里,那是她们唯二能求的人了。

最后的机会,也被老夫人自己葬送了。

花嬷嬷突然意识到,不能任由自家主子这般任性下去了,今时不同往日了,从前就算是老侯爷不喜,老夫人还是侯夫人,手中有些权柄,现在两人和阶下囚有什么分别?若是还像从前那样,端着架子,或者任由老夫人发疯,只顾着冲老侯爷发泄不满,那她们主仆可就真的要交代在这儿了。

想到这里,花嬷嬷的心,逐渐坚定了起来。

她决定先让老夫人吃一吃苦头,否则老夫人还认不清自己现在的处境呢!

接下来的日子,花嬷嬷对老夫人冷淡了许多,老夫人不肯上药,她就不上,老夫人不肯吃东西,她就直接端走,让老夫饿肚子。

如此几日,身上的痛苦和腹中的饥饿,终于让老夫人有些醒悟了,当然,也有可能是因为没怎么吃东西,饿的没什么气力了,连叫喊都喊不出声了,更加没有力气打人了。

花嬷嬷对此十分满意,自己早就该想到这一招的,现在的老夫人可乖巧多了,连上药时都不吭声了,这上药就容易多了,可见这人就是得吃苦头才长教训。

江玉群趁着亲爹和大哥都不在,悄悄地打开了地牢的门,悄无声息地往下走,突然,他听到了花嬷嬷的声音:

“老夫人……您早这样乖该有多好,就不会浪费大爷那瓶金创药了……您也别瞪我,大爷那么问,明显就是知道了实情,知道是您故意跟二爷挑拨,说前头那位夫人,是因为大爷才出的事儿……您这么骂我,是以为我透露出去的?怎么可能!我对您是忠心耿耿的!”

听到这里,江玉群浑身一僵,什么?竟然是挑拨的吗?亲娘她……她难道不是因为护着大哥,才掉进水里的?!

江玉群几乎晕厥过去,他赶紧转过身,靠在了墙上,好一会儿才缓过来。

里头花嬷嬷还在絮絮叨叨地说话,但已经扯远了,江玉群努力凝神听,人家也不肯再说这个事情了。

江玉群在原地深吸了几口气,思索了一番后,转身飞快地出了地牢。

当夜,花嬷嬷忙活完了后,正要去自己的草席上睡觉,突然又听到了声响。

此时花嬷嬷早已经不辨日夜,并不知道此时已经是午夜时分,只是奇怪这么多天没来人了,老侯爷他怎么突然来了,难道是又有什么事?

就在花嬷嬷盘算着,怎么跟老侯爷要点好药的时候,一身黑衣的江玉群,已经托着一个盘子下来了。

那盘子中,一边是白瓷瓶,一边是黑陶瓶,黑白对比十分鲜明。

江玉群来到地牢边,目光沉沉地盯着花嬷嬷,那眼中的杀意和恨意,让花嬷嬷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这白瓷瓶是伤药,黑瓶是毒药,毒药撒在伤口上,会让她的脸烂成白骨。现在,我问你一个问题,你老实回答我,若是不老实,这毒药就用在你们两身上!”

地牢中昏黑,花嬷嬷又与江玉群接触不多,一时之间还没分辨出他是谁,一听这话,赶忙应道:“我老实!一定老实回答!”

江玉群嗯了一声,问:“大……江玉成害得二夫人落水的事,是张知荷故意挑拨陷害的?”

花嬷嬷一愣,怎么这人问的问题也是这个?

她忍不住看向江玉群,江玉群直接低吼道:“看什么看!老实回答!”

说着,一把雪亮的匕首就伸到了花嬷嬷的脖子上。

感受到了匕首那锋利的刃带来的凉意,花嬷嬷忍不住一抖,忙道:“我说!我说我说!不要杀我!”

说着,花嬷嬷咽了咽口水,才道:“是……是这样的,当……当初老夫人嫁进侯府,老侯爷让她照管好前头生的两个少爷,老……老夫人不情愿,但不得不当个好后娘……后……后来,老夫人生了四爷,又有她娘的提点,就……就想让四爷继承爵位,当侯爷……所以就想……就想……”

说到关键处,花嬷嬷心里也怕极了,生怕触怒了这个杀手,直接把自己弄死了。

江玉群将匕首往下压了压,立即割破了花嬷嬷的脖子:“就想什么?”

花嬷嬷吓得闭上了眼睛:“就想干掉大爷和二爷呜呜……求你别杀我!别杀我啊!”

江玉群十分不耐,对花嬷嬷这样怕死的德性十分厌恶,再加上他急于知道真相,整个人都暴躁极了。

“你要是再不继续说,我就真杀了你!”

花嬷嬷不敢哭了,赶紧抹了抹脸,加快语速道:“可是老侯爷对大爷二爷的保护很好,大爷和大姑娘心思又细密,下手难不说,下手后肯定会被抓住,所以,老夫人才听了她娘的意见,挑拨两人关系,让二爷去对付大爷,呜呜……”

这些都是江玉群大约知道的,对于花嬷嬷的话,他已经信了八成,只是还有那么两成,是他不愿意相信。

“难道,金兰是你们的人?”

金兰是当初江玉群他亲娘留下的大丫鬟,在他亲娘去世后,老侯爷就把那些老人,都派去了江玉群身边,旧主留下的少爷,这些忠心的下人照顾起来更加用心。

花嬷嬷摇头:“不是,是买通的,如果她不听话,老夫人就会杀了她全家。”

“柳意、连秋、同财和同贵他们呢?!”

“也……也是一样的……武嬷嬷也一样,他们都是被老夫人威胁的,有的是被抓住了把柄,有的是被家人威胁,还有的是用婚事威胁……反正就是这样的……”

江玉群脑中一轰,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睛,他没想到,曾经他以为可以完全信任依赖的人,实际上都是被老夫人买通挟持的!他们守在他身边,一起编造了一个谎言,在日复一日的重复中,将这个谎言编的更加详细可信,编的越来越无法分辨真伪。

等到后来,亲爹告诉他真相,还把那些下人发卖赶走后,他固执地觉得,亲爹是在维护大哥,而不愿意相信那些都是假的。

江玉群浑浑噩噩地离开了地牢,白瓷瓶和黑陶瓶被花嬷嬷都悄悄拿走了也没注意。

他循着肌肉记忆回到了书房,一身黑衣都没来得及换,一直枯坐到了天明。

这些年,他如何针对大哥江玉成,如何以为母复仇的名义,一次又一次地对大哥进行言语讥讽,用行动使绊子,不断地和他竞争比较,甚至意气之下,说出死也不会接受大哥继承爵位的话,一桩桩一件件,都让他回忆起来了。

之前他以为,爹没有立大哥为世子,肯定是因为大哥德行有缺,哪里做的不好,甚至可能就是因为大哥害死了自己的亲娘,所以爹才不肯将他立为世子的。现在看来,这个理由显得有些可笑了。

大哥没有被立为世子,确实是因为他,但不是因为他娘的事,而是爹和大哥都在照顾他的心情,不想立世子之日,就是兄弟决裂之时。

想到这里,江玉群已经泪流满面,这些年,他错得太离谱了。

其实回想起来,这个说法早就漏洞百出,只是他自己不愿意相信,所以假装那些漏洞都不存在罢了。

待到天逐渐亮起,侯府中的人也纷纷醒来,开始扫洒干活的时候,江玉成就被齐嬷嬷唤醒了。

“大爷,夫人,二爷从天刚蒙蒙亮的时候,就跪在了咱们院门口了,您快去看看罢!”

江玉成立刻清醒了过来:“什么?二弟跪在院门口?”

齐嬷嬷的声音清晰地传到了内间:“是啊,奴婢早就想来通传,但二爷发话说,要等到您自己醒,不能打扰您歇息,这……”

江玉成飞快地起身,道:“我知道了,我来处理。”

他穿上衣服,乔氏听到声音迷迷糊糊得问是什么事,江玉成低声安抚了几句,才穿上鞋子,出了门来——

作者有话说:多谢未央的两次营养液~么么哒~

第96章 改变了剧情没改变结局

走到院门口时,江玉成才发现,齐嬷嬷说二爷跪在院门口都说轻了。

晨光熹微中,在下人们探头探脑的中,江玉群光着上半身,身上捆缚着荆条,一些尖锐的刺已经划破了他的皮肤,扎进了肉里,流出血来。

江玉成一看这情形,就猜到了,老夫人用二娘的死挑拨他们兄弟关系的事,已经被江玉群知道了。

“二弟,你这是做什么?快起来!”江玉成忙上前去拉弟弟。

江玉群双手抱拳,道:“我想向大哥请罪,这些年,因为别人的谗言,就误解大哥,怀疑大哥害死了我娘,做了许多对不住大哥的事,所以请大哥惩罚!”

这一句话里的“大哥”,比这些年江玉群叫他大哥的次数还多,这让江玉成心中有些热意涌动,眼眶也热热的。

江玉成缓缓站直了身体,道:“你能够明白这个事情就很好,对于当年二娘出意外的事,我也很难过,让你误解了这么多年,除了奸人作祟,也有你自己的不辨是非的缘故,既如此,我便罚你给我养马三个月,如何?”

江玉群皱起了眉头:“就这样?大哥,你罚的这样轻,是不是瞧不起我?”

如果大哥狠狠地罚他,比如让他赔个几万两银子,或者将他狠狠揍一顿,揍到吐血,江玉群心里才会舒服一些,毕竟这三十年里,他对不起大哥的事,远不止这些。但仅仅是养马三个月,实在是太轻了。

养马主要是给马喂草料、定期梳洗、换铁蹄、打扫马厩之类的,除了有些脏有些繁琐,没有别的难处。

作为侯府嫡子,他们从小就和马打交道,养马也是熟练活儿,不痛不痒的,根本算不上什么惩罚。

江玉成压低了声音,道:“近日朝中局势变化莫测,爹会有许多事需要咱们兄弟去做,你是想挨一顿揍就好躺下歇着,让我去干活儿?嗯?”

江玉群一愣,才发现大哥这话语中带着几分笑音,显然是用正事在调侃了。

江玉群咽了咽口水,道:“以后大哥有什么跑腿的活儿,就交给我,还有振裕也随大哥使唤。父债子偿,大哥不要客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