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百目鬼芽子今日穿了一件绣有瑰红晚霞图案的和服, 腰间系着的正是百目鬼绘从外地带回来又被四月一日加工成腰带的西阵织。
“君寻先生，我今天穿得好看吧？”百目鬼芽子大大方方地在四月一日面前转了一圈。
四月一日看了一眼就弯起眼睛笑, “好看，衣服好看，人更好看。”
“真的？”百目鬼芽子高兴地摸摸自己的脸。
“真的。”
“唉，因为这几年都在家照顾孩子，我感觉自己明显憔悴了不少。不过等孩子们去上学了，我就自由啦。”
百目鬼芽子边说边走到四月一日身边坐下, 低头看到正在喝奶的太宰喵，眼睛立刻亮晶晶的, 惊道：“哇～好可爱的小黑猫！”
说完百目鬼芽子的手就伸了过去。
然而就在百目鬼芽子的手距离太宰喵还有一寸之遥时，太宰喵猛地抬起头，一双鸢眸冷冷注视她的手。
百目鬼芽子望进那双沉如夜幕的眼睛，即将触碰到太宰喵的手不禁蜷缩起来，脑中响起出门前儿子百目鬼绘的叮嘱, “母亲，店里那只黑色的小猫其实是人类，你记得不要像对其他小猫一样对他。”
糟糕, 因为难得看到一只毛发油光顺滑的小黑猫，手先比脑子动了。
百目鬼芽子面露愧色，双手合掌连声道歉, “对不起对不起，我忘了绘的话，希望我的行为不会给你带来困扰。”
太宰喵看到她慌乱的模样，圆圆的鸢眸微缩。
听这话，眼前的女人是百目鬼绘的家人？看年龄和长相，大概是百目鬼绘的妈妈？
太宰喵想到百目鬼绘, 默默收起了一丝不满，抬眸记住她的模样后，低头继续喝奶。
百目鬼芽子见了，知道太宰喵不与自己计较，讪讪收回手，望向四月一日的眼睛带有尴尬。
“爱莫能助。”四月一日笑着摇头，“再说你刚也说绘已经交代过了，交代过的事你还做？”
百目鬼芽子更加尴尬，“你知道的，我记忆力差。”
四月一日屈指轻敲她的额头，无奈笑道：“你这不是记忆力差，你是完全不带脑子。”
“唔痛——”百目鬼芽子被赏了个栗子，捂住额头眼泪汪汪地看四月一日，嘟囔道：“君寻先生，这么残忍的事实就不要说出来嘛，还有人在呢。”
她朝太宰喵的方向努努嘴。
“少喊痛，我又没用力。”四月一日对百目鬼芽子这副模样毫不怜惜。
“嘿嘿～果然骗不了君寻先生。”
百目鬼芽子环住四月一日的一条胳膊灿烂一笑。
太宰喵虽然沉迷喝奶，但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将百目鬼芽子的一举一动尽数记下。
他忽然想到什么，诧异地抬头看他们。
百目鬼绘比他大，应该二十几，那么百目鬼绘的母亲百目鬼芽子起码四十多了。但她在黑发店长面前却还像个爱撒娇的孩子。
太宰喵看到四月一日抬手摸了摸百目鬼芽子的脑袋，百目鬼芽子不但不讨厌，反而还露出一个心满意足的笑容。
她应该是一直被爱着，所以才会四十多了依旧天真得像孩子。
“果然，不管我变成什么样，在君寻先生眼中我一直都是孩子。”
“不然呢？你是我看着长大的。”
“是啊，就算我变成老婆婆，君寻先生还是原来的样子。”
看着长大？原来的样子？
太宰喵闻言眸色微闪。
随后百目鬼芽子又与四月一日絮絮叨叨聊到月上柳梢头，夜彻底深了才拎着四月一日准备好的便当离开。
这时太宰喵已经蜷缩成一团躺在软垫上欲睡不睡。
他听了很久两人的对话，明明白天时听客人们聊天就觉得无聊，但四月一日和百目鬼芽子聊时他却没怎么打过哈欠。
太宰喵想了想，发现四月一日他们的相处模式有种平平淡淡的美好。
眼中的世界逐渐变得模糊不清，隐约看到一只大手靠近。
“太晚了，睡吧。”
黑发店长的手轻柔拂过小黑猫的眼皮，小黑猫低低呢喃几声，蹭蹭他的手心，很快熟睡过去。
“咕咕。”
纯白猫头鹰见状，立马把脸埋进四月一日的脖颈间。
它一直都在，只是看四月一日和百目鬼芽子聊得开心没有打扰。
该看气氛的时候它一贯做的很好。
毕竟百目鬼芽子的年龄比百目鬼绘大，陪伴四月一日的时间自然更长，它很难去争。争了也只会让四月一日更加为难。
猫头鹰在心里为自己的体贴点赞，眯着眼睛又蹭了好一会四月一日的脸颊。
“哈哈哈别蹭了，真的很痒……”
四月一日忍不住笑起来，抬手拍拍猫头鹰的圆脑袋，“好啦，时间不早了，我也要去休息了，我们明天见。”
“咕～”
猫头鹰又蹭几下，瞥见四月一日脸上的困意，这才依依不舍地从四月一日身上离开。
“小咕好乖。”
“咕咕！”
那当然，猫头鹰骄傲地昂起脑袋，异瞳不忘瞄一眼软垫上睡得香甜的小黑猫。
论争宠的能力，它还是很厉害的！
它最后又蹭一口四月一日，才飞回自己的巢穴。
＊＊＊
转眼就到翌日中午。
天气正好，阳光倾洒在地板上，给地板染上一层明媚的金色。
百目鬼绘拿着洗干净的便当盒过来时，正好看到太宰喵跳进沙盘中，猫头鹰抱着四月一日在旁边看他写字。
“小咕……好像变大了？”
百目鬼绘脚步顿住，仔细对比猫头鹰和四月一日的体型差。
“不用好像，小咕就是变大了。”四月一日把下巴抵在猫头鹰的脑袋上，弯眸笑道：“之前我还得弯腰，现在都不用了。”
店长今天穿了一套大红的和服，看上去与猫头鹰的纯白相得益彰。
“咕咕～”
猫头鹰努力展开双翅，企图把四月一日完全拥入怀中。
百目鬼绘：“……”
他以他没有近视的视力确定，刚刚猫头鹰的白（毛）脸浮现红晕。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吗？
好稀奇，脸皮比城墙还厚的小咕居然也会害羞？
百目鬼绘情不自禁抬头看天空，一轮耀眼的太阳正悬在高空上，叫人看不清是东边还是西边。
“不是错觉啊。”
“咕？”听到百目鬼绘的低声呢喃，猫头鹰好奇地抬起头看他。
“没什么，”百目鬼绘摇摇头，坐到四月一日身边看太宰喵在沙盘上用猫爪写出来的文字，逐字念道：“君寻先生，太宰喵问昨天的客人。”
说到客人，百目鬼绘的脸色立即严肃起来，“昨晚有客人来家里找母亲，送了母亲礼物，母亲兴奋得不行，把明和晴丢给我就出门了，到半夜才回到家，想必是一直待在君寻先生这里了吧？”
四月一日点点头，“芽子很久没来店里了。”
“嗯，自从收养了明和晴，母亲就抽不出身，即便出门一趟也会尽快赶回去。”百目鬼绘低头把玩自己的双手，“父亲和我以前说过请保姆的事，但母亲拒绝了。她认为明和晴的身世本来就够可怜，如果我们不给予足够的爱和陪伴，明和晴会更加敏感。”
太宰喵眨巴眨巴眼睛，话题不是由他引起的吗？怎么这么快就转移了？
小黑猫前爪扒拉着沙盘，安静地听四月一日和百目鬼绘对话。
店里的生活说无聊也确实无聊，可这样的无聊太宰喵却丝毫不讨厌。
不过看两人的模样，这场对话也许会和昨晚一样聊上许久。
早知道出门前就先拿一本书和软垫了。
太宰喵心中叹息，扭头看身后。
因为踮爪踮得太久，他的后爪不住颤抖。
太宰喵不禁皱眉，他现在这具身体真的好虚弱。
好在四月一日余光瞥见太宰喵的情况，暂时打断与百目鬼绘的对话，起身去拿软垫过来。
四月一日本想让猫头鹰去的，但上次叫了猫头鹰生闷气，不好再叫，索性自己起身走走。
“咕咕？”
化身大飞蛾的猫头鹰感受到四月一日的动作，睁开眼睛疑惑地看他。
它刚眯起眼睛准备枕着四月一日和讨厌的百目鬼绘的谈话声进入梦乡，还没酝酿出睡意四月一日就动了。
“待会再睡哦，我帮太宰喵拿点东西回来。”
“咕。”
猫头鹰安静下来了。
百目鬼绘若有所思地看它一眼，总感觉猫头鹰变大后性格也变了些。
“难道是懂事了？”
“喵。”才不是，只是知道你都快要离开了，所以懒得计较而已。
昨晚的对话可不是白听的。
太宰喵从“大漏勺”百目鬼芽子口中得知一个消息：再过几日百目鬼绘就要出差。
猫头鹰百分百是看在百目鬼绘要出差的份上才懒得计较，说不定还会同情他。
想到跟傻白甜没什么差别的猫头鹰，太宰喵幽幽叹气。
“喵。”就是脾气太暴躁了，二话不说就捉弄人。
但这小脾气也是被人纵出来的，但凡店长和百目鬼绘两人中的任何一个给猫头鹰一点苦头吃，猫头鹰也不至于如此任性。
“太宰喵，给你。”
四月一日把软垫和书拿来，太宰喵打住乱七八糟的想法回过神，轻盈一跃，稳稳落到软垫中间，正想探出前爪去翻书。
百目鬼绘沉吟一下，“我记得书房里有阅读架，更方便太宰喵看书，我这就去拿来。”
太宰喵笨拙翻书的爪子一顿，忍不住抬头去看他们，一双鸢眸沉如粘稠的黑夜，看不清楚其中蕴含的情绪。
糟糕，大家好像都太善解人意了。
难怪猫头鹰爱耍小性子。
自己才与他们相处没几天，冰山般的意志就快被他们的体贴融成一潭冰水了。
长年累月享受，若是一朝失去，搁他也会难受。
太宰喵一面感慨一面舔了舔猫爪——
作者有话说：祝大家蛇年快乐，万事如意，健康安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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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百目鬼绘在书房找了好一阵子才拿着阅读架回来。
四月一日抱着沉甸甸的猫头鹰坐下, 抬眸望了过去，笑道：“原来你去找这个了。”
“幸好阅读架是木制品, 过了这么多年现在还能用。”百目鬼绘举起手中的阅读架扬了扬，“没记错的话，这好像是父亲当年给我做的。”
百目鬼空很擅长手工，做个读书的阅读架对他来说轻而易举。
“对，已有十几年了。芽子说你小时候不喜欢看书，规定你每天最少看十页书才能去玩。”
百目鬼绘俊脸一红, 小声辩解：“……我只是不喜欢母亲给我准备的书。”
“哈哈，不要把不喜欢学习说得这么委婉, 你小时候就是不喜欢看书。”四月一日忍俊不禁，“不过你的成绩很好，所以空和芽子对我吐槽了几次就放弃了。”
“咳咳君寻先生……”
“嗯？”
百目鬼绘幽怨地看四月一日，语气颇为无奈：“不要拆穿我呀。”
他确实说得委婉，但这还不是因为有猫和鸟在嘛。
要是让更多人知道了, 自己的脸往哪搁？
“哦哦抱歉抱歉，下次注意。”四月一日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
百目鬼绘忍不住看了又看，意识到自己其实没多生气, 借着蹲下帮太宰喵把书放到阅读架上的动作遮掩脸上的笑意。
能让君寻先生笑得这般开心，就算丢一下脸也无所谓了。
百目鬼绘想得很开。
太宰喵偷瞄一眼，瞥见青年嘴角噙着的一抹笑意, 疑惑地歪了歪头。
“喵喵？”你为什么要傻笑？
可惜百目鬼绘听不懂猫语，他顺手把书翻到有书签的那页方便太宰喵直接看。
“君寻先生，我们还是继续聊刚刚的话题，太宰喵问你客人的事。”
太宰喵诧异地望向百目鬼绘，没想过自己会有被当借口用的一天。
但他看着百目鬼绘，不自觉想起织田作之助, 犹豫了会，配合地叫一声“喵”，同时跳进沙盘里写字询问。
有事要做，四月一日果然忘了再逗百目鬼绘，平淡道：“稻田母女的事没什么好说的，有我没有我都能解决。”
百目鬼绘皱眉，不解地问：“那她们怎么还能进入店里？”
四月一日解释：“困扰许久的心结过于强烈，有时就会变成难以实现的愿望。但当心结解开，愿望就会消失。所以我昨天从头到尾都没有做什么，只是与她们聊天引导她们开口说出自己的想法罢了。”
“原来是这样。”百目鬼绘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难怪她们之后去我家找母亲，母亲好奇她们从哪里知道她喜欢看稻田导演的电影，敢情是你透露出去的。”
百目鬼芽子确实喜欢稻田凌太的电影，但那是好几年前的事，现在的百目鬼芽子早就换了口味。
一般情况下，实现愿望的客人离开店的霎那间，就会忘记店长四月一日君寻的存在。
所以即便稻田母女拿了四月一日给的地址去到百目鬼家，也想不起与四月一日相处的记忆。
“芽子担心我没收稻田夫人她们的代价会受伤，所以才匆忙赶来看我。”四月一日弯眸浅笑，“稻田夫人她们的不算愿望，所以我稍微帮一下是没问题的。”
“这次没问题而已。”百目鬼绘眸色渐深，低声道：“万一下次就出事了呢？”
“放心吧。”四月一日把手搭在百目鬼绘低垂的脑袋上揉了揉他的头发，温柔地笑：“我不会那么容易出事的。”
“……”
百目鬼绘咬住唇不语。
下一秒一道轻柔的风刮过他的面颊。
“咕咕！”
百目鬼绘低头对上一双充满担心的异瞳，“小咕？”
“咕咕！”
猫头鹰又扇起一边翅膀去拍百目鬼绘的脸。
原来是猫头鹰察觉到百目鬼绘的低落，想要学四月一日去安慰他。
可惜猫头鹰的翅膀不是人类的手，安慰的动作显得十分滑稽。
百目鬼绘的头发被羽毛吹得凌乱。
但他的心情神奇地没那么难过。
“总之，这次没有出事就好。”
“本来就不会出事，稻田夫人一开口我就猜到是心结而非愿望了，之后稻田小姐进入店，我就更加确定自己的猜测。”
四月一日身体前倾，手肘撑在膝盖上托住下巴，悠悠道：“如果真的是愿望，不管是什么代价客人都会支付的。”
“为什么？”
“能进入店的客人都有强烈的愿望，这愿望会一直纠缠他们，直到实现了才会放松。而稻田夫人不愿意支付代价，说明她认为比稻田小姐尽快结婚更重要的是稻田小姐的幸福。”
四月一日停顿片刻，又道：“还有稻田小姐，难得的假期没有在家休息，稻田夫人出门没多久就追来了。母女俩相依为命多年，稻田小姐一方面觉得稻田夫人的爱很窒息，另一方面又不愿意彻底离开稻田夫人……”
百目鬼绘拧眉，“等等，这是什么意思？”
太宰喵也从书中抬起了脑袋。
四月一日转眸看他们，“如果稻田小姐一直不结婚，就可以永远与稻田夫人生活。”
“这、这个原因吗？”百目鬼绘结结巴巴地问，“恋母？”
“你个笨蛋，都想到哪里去了？”
“啊？不是吗？”百目鬼绘表情别扭。
“当然不是，”四月一日失笑，看向围墙之外的世界，摇头道：“我刚说的只是一小部分原因，稻田夫人和稻田小姐的事情很复杂，我们作为外人只能窥见一些罢了。”
稻田夫人一手养大稻田小姐，说是希望她尽快结婚生子，其实何尝不是自己一个人在家过于寂寞的原因？
稻田小姐从小励志要拍讲述女性的电影，何尝不是因为自己发现了像稻田夫人这种母亲在社会中的奉献常年被忽视？
百目鬼绘露出似懂非懂的表情。
他突然觉得双手缺了些什么，索性把仍在扇风的猫头鹰抱到怀中，感受着猫头鹰蓬松的羽毛和温暖的体温才缓过神来。
“好复杂，幸好我的父母不是那样……”
百目鬼绘突然想到再过几年自己也要30岁了，不禁庆幸起来。
“你指催婚吗？”四月一日笑起来，“空和芽子在你还没出生的时候就说过懒得管你结不结婚。”
“父母对我说过这话，所以我小时候连饭都是在你这里吃的。”
百目鬼绘想起不靠谱的父母，渐渐恢复面无表情的面瘫脸。
他的父母当了二十多年的父母，从进厨房只会一个最简单的鸡蛋煮面就能看出有多不负责了。
“说起来，”四月一日冷不丁问：“绘，你会因为空和芽子没有怎么照顾过你而嫉妒明和晴吗？”
百目鬼绘一愣。
“明和晴因为年龄太小，无法离开芽子，所以芽子才留在家里。父母的陪伴你当年没有享受过多少吧？”
“君寻先生，要问我嫉妒不嫉妒的，我是从没想过这个问题。”
“哦？”四月一日挑眉。
百目鬼绘低声说：“如果明和晴都是父母的亲生孩子，那他们肯定和我一样，直接被父母丢到店里由你养大。”
愿望店的店长四月一日君寻——又名“百目鬼家世代相传的男妈妈”。
听懂百目鬼绘言外之意的四月一日脸色一僵。
“行了，这个话题就此打住。”四月一日做出暂停的手势，无奈地瞪了眼百目鬼绘，“芽子担心你会想多，让我旁敲侧听一番，结果你就是这么想我的。”
百目鬼绘笑了笑，小声说：“也不只是我一个人这么想——”
“嗯？”
百目鬼绘见四月一日瞪过来立马闭嘴，同时在嘴边划过做了一个拉链的动作。
四月一日恼羞成怒地瞪了一会，见到百目鬼绘尴尬到就差把猫头鹰勒住的程度，自己先忍不住笑了，“好了好了，如果不是明和晴没有血缘关系，以空和芽子的性格，说不定真会把他们送到店里。”
“我就说吧。”
百目鬼绘见四月一日的笑颜，悄悄松了口气。
“哈哈哈。”
等四月一日笑完，百目鬼绘才继续说：“而且我很喜欢在店里的生活。”
俊美的青年抱着白色猫头鹰仰头看屋檐。
绵软的白云遮住太阳，漏出无数白金光束。
“父亲和母亲有他们想做的事，我做儿子的没办法帮上什么忙，尽量减小他们的压力，这样他们就能更认真工作了。”
“君寻先生不是说了吗？”百目鬼绘的绿瞳倒影着璀璨的世界，“能找到喜欢的工作的人会很幸福，所以我不讨厌父母在我小时候经常外出工作，再说了，我身边还有君寻先生呢，我从来就没觉得孤独。”
“……是啊。”四月一日眉眼弯弯，“这些话我会好好和芽子说的。”
昨晚百目鬼芽子过来，最根本的原因是百目鬼绘。
百目鬼绘上次出差三个多月，好不容易回来却不顾家，整天往四月一日的店里跑，一待就是一整天。
百目鬼芽子忙着照顾明和晴这对双胞胎，没精力去管自己的大儿子。
直到百目鬼明夜里发烧生病，百目鬼绘帮忙照顾，百目鬼芽子才恍然发现自己的大儿子已经很大了。
她想起自己年轻时和丈夫忙于工作的那些年经常没时间陪伴大儿子，愧疚就涌了出来。
“我从不怪父母，因为人的能力实在太有限了。”百目鬼绘学着四月一日之前的动作，把下颌抵在猫头鹰的脑袋上。
“咕咕……”猫头鹰嫌弃地叫几声，见百目鬼绘浑身被复杂情绪萦绕，捏着鼻子忍耐他的过度靠近。
“我读国中的时候就知道了，想要在家庭和事业保持平衡，不是每个人都能做到的。”
四月一日闻言长睫猛地颤动，“国中？”
如果没有为此难受，怎么可能会思考这种问题？还是读国中的时候？
四月一日握紧手，“我会和空和芽子说的。”
“唔——”百目鬼绘发现自己说漏嘴了，懊恼地转过头，声音更小了：“其实我觉得不用，都过了那么多年……”
“那是你觉得，不是我觉得。”四月一日摇摇头，旋即起身。
百目鬼绘和猫头鹰下意识看他起身。
一只温暖的手轻轻落在百目鬼绘的头顶上，揉揉他的头发，“我做了冰激凌，这会儿应该做好了，你想吃就去厨房的冰箱里拿。”
四月一日记得百目鬼绘喜欢吃甜的。
昨晚百目鬼芽子离开后他就去厨房准备了。
过了一夜，冰激凌八成做好了。
“君寻先生亲手做的冰激凌？”百目鬼绘眼睛骤然亮起，注意力迅速被转移，“我好久没吃了！”
“我做了好几种口味的，都是给你留的。”四月一日见到百目鬼绘像孩子一样的稚气，忍不住轻笑，收回手往走廊尽头走去。
百目鬼绘急忙抱住挣扎着要离开的猫头鹰站起，“君寻先生，你要去哪里？”
“我要去说一说空和芽子。”
“啊？”
百目鬼绘跟上的脚步顿住，愣了愣，默默低头看因为挣扎不出而气鼓鼓的猫头鹰，失笑出声：“小咕，君寻先生好像要为我抱不平呢。”
“咕？”
“我其实没多少委屈……”
“咕。”
“但是，如果有人能说说我那对不负责的父母，我心里还是很高兴的。”
“咕……”
猫头鹰慢慢露出鄙夷的眼神。
听了一堆八卦的太宰喵悄悄跳进沙盘里沙沙写字，“喵喵”地叫几声吸引百目鬼绘的注意。
百目鬼绘抱着猫头鹰走了过去，低头一看，上面写有几行字：
——你父母如果太负责，下一个成为客人的就是你了。
——毕竟，负责的父母总是要催婚的。
百目鬼绘：“……”
百目鬼绘盯着那几行字陷入沉思。
半晌后才轻叹道：“你说的对，幸好我的父母没那么负责。”
太宰喵甩甩爪子里的沙子，跳出沙盘重新看书。
＊＊＊
百目鬼家里。
“阿嚏——”
守在百目鬼明房间的百目鬼芽子陡然打了个喷嚏。
“妈妈？”
躺在床上的百目鬼明看了过来，坐在书桌上看书的百目鬼晴也偏转脑袋。
“我没事，大概是有人在背后说我坏话吧。”
百目鬼芽子摆摆手，双手搓了十几下，等搓暖了才去触碰百目鬼明的额头，“看你的脸色好像好很多了。”
床上的小少年乖乖闭上卷翘的长睫毛，被百目鬼芽子检查体温。
百目鬼晴嫌弃地看一眼书桌上的绘本，撇撇嘴，索性跳下椅子，哒哒跑到百目鬼芽子身边，清脆地说：“梦里的大人说明明天这个时候就能下床啦。”
“梦里的大人？”百目鬼芽子先是疑惑，很快猜到百目鬼晴指的是谁，捏捏她软嫩的脸颊，“要叫那位付丧神大人哦。”
“我在梦里这么叫过了，但梦里的大人不高兴，他说世上有很多付丧神大人，我们难道每个付丧神大人都直接叫吗？”
百目鬼芽子纳闷：“可是直接叫大人不更直接吗？”
“所以我和晴都叫他‘梦里的大人’呀。”百目鬼明小声说。
百目鬼芽子沉默了。
“梦里的大人”和“付丧神大人”好像没什么区别啊。
但她看着两个孩子，不好当他们的面直白揭开。
也许那位从币串中诞生的付丧神就是这种喜欢逗人玩的性格呢？
毕竟是君寻先生亲手制作的币串，或多或少沾染了一点点君寻先生的恶趣味吧？
百目鬼芽子在心里不确定地想。
“好吧，就照你们说的叫，梦里的大人除了说明很快会好起来，还说了什么吗？”
百目鬼晴仔细想，缓缓摇头，“不知道，我和明在梦里记得的不多，梦里的大人好像还说了什么，可惜醒来我全忘记啦。”
“妈妈，我也是。”百目鬼明皱着小眉头苦恼。
他的记忆力要比妹妹好很多，但他醒来也差不多忘光了。
仅剩的那句“明天就能下床”还是他想了很久才想起来的。
“是吗？”百目鬼芽子沉吟，扭头看挂在窗边的陈旧币串，猜测道：“可能是因为你们年龄还小，灵魂力量不多，能记住的话就不多。”
百目鬼晴瞪圆了眼睛，“原来是这样吗？”
百目鬼明思索后问：“那等我们长大些，灵魂力量变得更强，就能记住梦里的大人更多的话了吗？”
“呃……这个嘛，妈妈不太清楚。”百目鬼芽子有些尴尬，脸侧滑下一滴冷汗。
明的反应力要比晴快好多，小脑瓜冒出的问题经常能把她问倒。
“妈妈不知道，爸爸和绘哥哥也不知道吗？”百目鬼明继续问。
百目鬼芽子迎上两双好奇的目光，迟疑道：“我都不知道的话，你们爸爸和绘哥哥应该也不知道吧……”
“唉……”＊２
两道叹息异口同声。
百目鬼芽子顿时更尴尬了，“没事，就算我们不知道也没关系，君寻先生肯定知道！改天我帮你们问问！”
铃铃铃——
百目鬼芽子刚说完，电话铃声就响了。
她低头看来电显示，备注是“最重要的长辈”。
“等等哦，君寻先生打电话过来了。”
“君寻先生的电话？！”＊２
双胞胎瞬间激动起来——
作者有话说：大家晚上好啊，蛇年快乐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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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傍晚时分, 百目鬼家。
饭厅的气氛与平时有说有笑的气氛相比显得有些诡异。
百目鬼明身体好了很多，也有力气了, 此刻正端坐在椅子上捧着粉黄色的小兔碗安安静静吃饭。
他一贯安静寡言，吃饭不说话很正常。
但这次特殊就特殊在连活泼开朗的百目鬼晴都保持沉默了，学双胞胎哥哥的样子捧着粉蓝色的小熊碗大口扒拉米饭，连菜都顾不及吃。
顺带一提，今天的晚饭也超级好吃，是百目鬼绘在四月一日店里打包带回来的。
可惜在场的两位大人都没发现两个孩子的异常安静。
长相精致可爱的双胞胎吃饭的间隙不忘抬头看一眼坐他们对面的百目鬼芽子和百目鬼绘, 然后眼神交流：
【明，你说妈妈和哥哥谁最先开口？】
【哥哥。】
【我觉得这次会和以前一样, 是妈妈先说哎。】
【不，这次不一样，这次一定是哥哥先说。】
【我不信，我们打赌。你输了就吃掉我的蔬菜。】
【幼稚，不想和你赌。】
百目鬼晴鼓起软嫩的腮帮子, 垂下左手悄悄去扯百目鬼明的衣服。
意思不言而喻。
百目鬼明转眸看到妹妹脸上的赌气，小大人似的叹息，“好吧, 就和你赌，不过我已经吃完了，这次赌注只能留到下次了。”
说完百目鬼明慢慢放下勺子, 他现在可以光明正大地吃瓜（划掉）看百目鬼芽子和百目鬼绘了。
“什么？”百目鬼晴顿时大惊，“你怎么吃这么快？！”
“嘘。”百目鬼明食指抵在唇边做了小声的动作。
百目鬼晴立刻像受惊的兔子惊慌捂住嘴巴，一双圆滚滚的大眼睛滴溜溜地看另一边。
“那个……”
最终还是百目鬼绘打破母子之间的沉寂气氛，指指百目鬼芽子面前的碗，提醒道：“母亲，你已经盯着我看了五分钟, 再不吃饭菜就冷了。”
百目鬼芽子瞪大儿子一眼，正要开口。
百目鬼绘顶着母亲的灼热视线，趁她还没说话又立即补一句，“这都是君寻先生做的，你真的不趁热吃？”
“哼！现在就吃！等我吃完再说你！”
百目鬼芽子抬手握成拳头挥了一下空气。
“呼……”
百目鬼绘听到这话，偷偷松了口气。
既然母亲这么说，八成是不会生气了。
他都有些好奇君寻先生和母亲打电话都聊了什么，母亲的心情似乎……有点复杂。
早知道当时就跟过去听他们打电话了。
百目鬼绘心中遗憾，悄咪咪观察百目鬼芽子的脸色。
嗯，母亲的脸有些红，大概是君寻先生说了什么，除此之外好像就没有别的了。
仔细想来，明明是母亲最先找君寻先生的，他不过是与君寻先生说了感受，君寻先生才去找母亲谈话。
这么一想，责任好像不在他身上，但母亲怎么能如此理直气壮呢？
百目鬼绘望着和孩子一样爱闹脾气的母亲，无奈摇了摇头。
“你刚刚在想什么？”百目鬼芽子狐疑地看大儿子。
“没什么。”百目鬼绘习惯性回一句。
“真的？那你拿君寻先生发誓。”
百目鬼绘垂眸别过脸。
“哼，刚刚果然在心里腹诽我。”百目鬼芽子放下筷子，“有想说的话就直接说出来，憋在心里让人猜，我们是你的谁？”
“是我的家人。”
“就是嘛，既然是家人，那还有什么是不能说的？以后还有心事别放心里了，爸爸妈妈是第一次做母亲，很多事都没有做好，你要说出来我们才知道，也才会改呀。”
百目鬼芽子站起来，倾斜上半身去敲对面的百目鬼绘脑袋。
双胞胎们听到一声响亮的“咚”。
看来他们的妈妈这次敲得很用力，应该没有报复的心理吧。
“……哦。”
“每次到这种时候你又变成闷瓜了。”百目鬼芽子表情无奈，随后又笑：“不过还好有君寻先生，你起码会与君寻先生说。”
“对不起啊，我和爸爸以前忽略了你的感受。”百目鬼芽子张开手，在大儿子的头上揉了又揉，“为了弥补，从明天起，我会努力钻研厨艺的，争取早日让你感受到浓郁的母爱！”
百目鬼绘脸色一变。
他瞬间想起炸过几次的厨房，顿了顿，委婉道：“母亲，我觉得这种事还是交给擅长做的人做吧。”
百目鬼芽子收回手，爽朗笑道：“没事，谁都会有不擅长的事，熟能生巧就擅长了。”
“呃……你还要照顾明和晴，做饭的事可以交给别人。”百目鬼绘眼神飘忽，很快落到双胞胎身上，灵机一动道：“不如请个会做饭的保姆回来，明和晴都这么大了，再过一年就可以去读小学了。”
他努力对两个孩子使眼色，暗示道：“明，晴，你们感觉如何？”
百目鬼明思考了一阵，认真说：“我觉得没问题，妈妈你有喜欢的工作，可以少花点时间在我们身上。”
百目鬼晴看看大哥，又看看二哥，扬起灿烂的笑容，“既然大家都没问题，那我也没问题！”
“是么？”百目鬼芽子被说动了，沉吟片刻道：“那我和你们爸爸考虑一下吧。”
“现在就说吧。”百目鬼绘趁热打铁。
他要立刻打消母亲下厨的念头，不然家里的厨房都不够母亲炸的。
＊＊＊
这通电话引起的“家庭纠纷”并没有传到店里。
近日没有客人进店，四月一日度过几天平静日子。
他很早就习惯了这种平淡的生活，没有客人上门的时候不是睡觉就是做点事消磨时间。
因为太宰喵沉迷看书，四月一日担心太宰喵看过头饿晕的事再次发生，干脆和太宰喵窝在书房里。
猫头鹰这几天也换个地方站岗，搬到书房窗外的大树陪伴四月一日。
等太宰喵把文豪太宰治的作品尽数看完，诧然发现已过去五天。
他猛地想起自己的身体，沉睡了这么多天不会出事吧？
连忙跳进沙盘里用猫爪写字。
为了方便太宰喵与人交流，沙盘很早就被四月一日放进书房里。
毕竟一天下来将近十多个小时的时间他们都在书房里度过。
写完字的太宰喵抬头冲坐在书桌上写信的四月一日“喵喵”地叫。
“等等，我把信装好就过去。”四月一日头也不抬。
这段时间的相处，他对太宰喵的性格有了更多的了解。
太宰治的灵魂不愧会变成猫，黏不黏人纯看太宰喵的心情。
不过太宰喵有一点比其他猫咪好，不与他玩时不会生气挠桌椅。
四月一日垂眸看轻盈跃到桌上的小黑猫，眼中闪过一抹浅浅的笑意。
“喵？”你在写什么？
太宰喵有一点点好奇。
他看书的这几天也没忘搜集信息，知道四月一日大门不迈二门不出的，没想到居然还有写信的笔友？
要清楚这年头已经很少用信沟通的人了。
太宰喵不禁好奇对方是谁，悄悄抬眸观察四月一日的脸色，见他没有露出讨厌的表情就知道自己能问。
“最近无事，我邀请一位许久不见的朋友来店里。”
四月一日捏捏太宰喵的尖耳朵，起身把信卷好拿到窗边，唤道：“小咕。”
“咕！”
羽毛纯白的猫头鹰顷刻间出现在窗边，昂起小脑袋看四月一日。
“这次送信也拜托你啦，送到有很好吃的食物那里，你还记得吧？”四月一日边说边把信装进一个圆形信筒，再绑到猫头鹰的爪子上。
“咕咕！”
猫头鹰记忆力好，想了想，很快就想起四月一日说的地方，于是骄傲地挺起胸脯，翅膀微张，小脑袋微抬，满眼期待地看四月一日。
四月一日了然微笑，俯身把脸埋进它过分魁梧的胸怀蹭了蹭，软声说：“谢谢小咕。”
“咕咕～”
猫头鹰抖擞抖擞羽毛，试图让四月一日蹭得更舒服。
等四月一日站直身，它才去检查爪子上的信筒，连蹦几下确认不会掉落，便转身展翅飞向高空。
太宰喵疑惑地歪歪脑袋。
四月一日一直等到猫头鹰的身影消失不见才转过身去沙盘看太宰喵写的文字。
——我肚子饿了，但是不想喝羊奶。
“不想喝羊奶么？”四月一日沉吟，随后笑道：“巧了，如果朋友应邀过来，你说不定能尝一下关东煮。”
“喵？”关东煮？
太宰喵眨了眨眼睛。
猫也能吃关东煮吗？
“一般的关东煮不行，不过这是狐狸的关东煮，味道很不错。理论上来说，你也可以吃一点。”
四月一日走到书桌张开手，太宰喵想也不想就跳到他的手心上，长尾巴迅速卷住他的手臂。
“但小狐狸还不确定什么时候过来，所以你今天还是喝羊奶吧。”四月一日点点小黑猫的脑袋，笑道：“你现在还是一只小奶猫呢。”
太宰喵无言以对。
他其实能吃一点肉食，但不知是不是变成了猫，他不想吃熟的，反倒对生的很感兴趣。
但他又过不了理智那关，所以最后还是选择了最稳妥的羊奶。
不过这段时间喝羊奶，感觉自己身上一阵奶香味。
太宰喵想着想着，低头嗅嗅自己的爪子，一不留神又舔了下爪子。
“哈哈。”
听到笑声的太宰喵顿时身体一僵，旋即很自然地放下爪子，扭头看地板，仿佛那里有什么有趣的东西吸引了他。
唯独一双轻微颤抖的耳朵不小心透露了他的尴尬。
四月一日将这一切尽收眼底，无声笑笑，“好了，我们去厨房吧，正好我也有点饿了。”
“喵——”
一声弱弱的猫叫似在回应——
作者有话说：探亲戚已经耗尽了我所有的社交能量QA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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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猫头鹰送信回来还带了一份香喷喷的关东煮。
据说是笔友送的, 样样都挑了些装进食盒让猫头鹰捎回。
这让太宰喵很惊喜，他以为最快也要等店长的笔友来店里自己才能尝一尝, 没想到这会儿就要吃上了。
至于四月一日刚跟他说的热羊奶？那是什么玩意？他早就不记得了。
再说了，羊奶就算再美味，连喝几天都快要喝吐，但太宰喵的身体却很诚实，明明喝饱了还能再喝半碗……
想到这些事，太宰喵就对自己（猫咪身体的自制力）恨铁不成钢, 脸不禁黑了几度。
他记得人类时候的自己明明不是贪吃的性子。
现在这一切都要怨他变成猫的锅！
是的！没错！就是这样！
太宰喵边想边用力点头。
四月一日对太宰喵的小心思一无所知，欢喜打开食盒, 一股浓郁到极致的香味当即就飘了出来。
太宰喵顿时忘了抱怨，双眼发直地看过去，口水差点流出来。
“喵喵喵！”好香好香好香！
太宰喵一面说一面三两步跑到四月一日身边，支起上半身去扒拉四月一日的手臂，眨着一双圆滚滚的鸢色眼睛可怜巴巴地看四月一日。
食盒里的食物味道实在太香了。
他得赶紧撒娇, 省得四月一日看在他现在是小奶猫的份上不允许他多吃点。
如此想着，太宰喵又瞥了眼食盒，艰难地咽咽口水。
他仅存的理智在急促提醒他不要露出更多失态。
但是！小咕带回来的这个关东煮实在太香了！
连他这种对食物万分挑剔的人都无法拒绝！
太宰喵目不转睛地注视食盒, 努力嗅着空气中弥漫的香味，身后的尾巴摇得飞快。
猫头鹰以为太宰喵喜欢上四月一日，警惕地歪了歪头, 先看看四月一日，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踹太宰喵一脚，再迅速收回转头看别处。
仿佛刚刚那个踹猫的坏蛋不是它似的。
太宰喵光顾着闻香味，没有留神猫头鹰偷袭，噗通一声跌倒。
好在他前爪抱着四月一日的手臂，没有完全摔到地上。
由于猫头鹰的速度太快, 加上太宰喵狐疑看过去时它正盯着远处的树枝看，太宰喵竟单纯地以为是自己没站稳。
毕竟猫咪不像人和鸟能直立走路，他变成猫后的体力也弱得一言难尽。
太宰喵皱眉嫌弃地看一眼自己的后爪，心里又是一阵恨铁不成钢。
他幽幽叹了口气，下一秒一块被汁水浸入味的肉就塞到了他嘴里。
这会儿四月一日已经留了一半的关东煮出来，修长手指握着筷子，对太宰喵轻笑：“你尝尝味道，好不好吃？”
“喵唔唔唔……”
四月一日看到小黑猫的鸢眸先是吃惊和诧异，紧接着震惊和高兴，最后鸢眸满意得都眯起来，笑问：“很好吃吧？”
“唔喵唔唔喵……”太宰喵含糊不清地说，过了好一会才将那块肉吞进肚子。
他的牙齿太嫩，肉煮得烂熟他也咀嚼了一阵子才能全部吞下，肉好吃到他感觉舌头都要跟着肉吞下去了。
好不容易吃完一块，太宰喵忙抬头，眼巴巴地看四月一日。
准确来说，太宰喵的眼睛紧紧盯着四月一日的筷子——那能给他夹肉的宝贝上，同时不忘夹起嗓音卖萌：“喵～”还要～
本来扭头看别处伪装没有偷袭太宰喵的猫头鹰听到太宰喵的叫声忽觉不对，忙转过头来看。
不看还好，这一看猫头鹰就看到了四月一日给太宰喵夹肉。
它立刻想起之前每每送信回来四月一日第一个夹肉的对象都是它，现在却被太宰喵夺了第一！
“咕咕！”
猫头鹰不高兴地炸起一身羽毛，气汹汹推开太宰喵，扬起脑袋对四月一日张大鸟喙等待投喂。
“小咕别急，你也有份。”
四月一日换了一双筷子给气鼓鼓的猫头鹰夹肉。
眼尖的太宰喵清楚看到四月一日夹给猫头鹰的肉要比给他的大几倍，酸水瞬间咕咚咕咚冒出来了。
猫头鹰不像太宰喵细嚼慢咽，一大块肉囫囵吞枣的，四月一日很快又夹了几块其他的关东煮投喂，一下子就把猫头鹰哄好了。
纯白的棉花糖乖乖把下巴搭在四月一日的左手手心上。
四月一日眉眼弯弯，手指轻轻rua猫头鹰的下巴软毛，柔声笑道：“小咕送信辛苦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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猫头鹰被撸得满脸喜悦，也含糊地叫“咕咕”。
太宰喵看了，心情百般复杂。
他刚刚好像看到猫头鹰撇过来的眼神。
不知是不是错觉，他感觉这只白得发光的猫头鹰似乎变成绿茶的颜色。
但此刻也顾不得探究猫头鹰是否变成绿茶了，自己再不争取关东煮就要被吃完了。
太宰喵用尾巴扫过四月一日的手背，留下一阵酥酥的痒意。
“喵～”
“等等哦，你也有份。”
四月一日被尾巴引起了注意，一左一右两只“猫”，痛并快乐地进行投喂。
十几分钟后，美味到连壹原侑子都赞不绝口的关东煮成功被一人两“猫”瓜分完了。
小咕的体型虽然相较普通猫头鹰要大上一倍多，但因为关东煮还有专门的汤水加重，所以小咕带回来的关东煮份量不多。
四月一日只意思意思地吃了两口，将近一半的量都被小咕吃完。而太宰喵因为胃口很小，吃了几块就吃不下了。
但这只贪吃的小黑猫即便吃饱了，也没停止看食盒，眼露“再吃一块”的希冀。
四月一日瞧见太宰喵的眼神，摇头笑笑，把食盒合上，解释道：“剩下的要留给绘，他晚上会过来，没吃到会难过的。”
太宰喵陡然想起四月一日事先留出一半的关东煮，又想起四月一日没吃多少的细节，恍然大悟。
“喵喵～”要留给绘的话，那确实没办法了。
太宰喵望着装有一半关东煮的食盒，强行让自己转过头不再看。
他担心自己变成猫后意志不够坚定，会趁四月一日不注意的时候偷吃剩下的关东煮。
吃饱喝足的小咕看到太宰喵失落的眼神立刻就高兴了。
虽然它也没得吃，但看到太宰喵可怜的样子心情就好起来。
“咕咕。”小咕见四月一日收好食盒，利落一跃，轻松落入四月一日怀里，然后抬起绑有信筒的爪子给四月一日看。
四月一日垂眸抱住蓬松的白云，“是小狐狸他们的回信？”
“咕！”
四月一日将信筒打开，倒出里面的信。
说是信，其实是一片翠绿的大叶子，倒出来的瞬间就自动摊开抚平，毫无卷起来的褶皱。
一看就不是普通叶子。
太宰喵好奇地伸长脖子想去看做出美味关东煮的人信里回了什么内容。
叶子信上只有简单的五个小爪印。
太宰喵眨了眨眼睛，仰头问四月一日：“喵？”
小黑猫话里的疑惑过于明显，不用沙盘交流四月一日也能听懂。
四月一日温柔地笑了笑，抚摸小咕的圆脑袋，“信上有五个狐狸爪子，意思就是说五天后会过来。”
就这么简单？太宰喵眨眨眼睛不可置信。
“妖怪不像人类，他们大多数都坦率且直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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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傍晚, 百目鬼绘来店前特意在家中的樱花林精心挑选一番，最后折了一枝很长的樱花送给四月一日。
四月一日接过百目鬼绘送的樱花枝桠, 修长手指缓缓抚摸含苞待放的花骨朵，垂眸轻笑：“这枝樱花还没怎么绽放呢。”
“再过两日我就要出差了。”百目鬼绘吃着四月一日给他预留的关东煮，眉头皱成川字似在苦恼：“我还要整理资料，明后天都没时间来店里，所以才准备了这个，希望君寻先生喜欢。”
青年的意思是：因为我无法出现, 所以借这枝樱花陪你。
百目鬼家族与愿望店店长相识的时间已有数百年，因为各种缘由无法来店的百目鬼人不约而同都会选择折下一枝家里的樱花送给愿望店店长。
这似乎已经成为百目鬼家的传统。
即便愿望店里也有几株高大的樱花树, 也难以让他们减少送花。
四月一日听闻百目鬼绘又要出差，低垂的纤长睫毛如同蝴蝶抖动翅上的水般轻颤，把樱花贴到自己脸颊上，片刻后抬眸看他，“你这次离开要多久才回来？”
“我不确定, ”百目鬼绘摇摇头，拧眉道：“要看教授们的研究进度。”
百目鬼绘从事民俗学相关工作。
这个说法比较笼统，简单点说, 百目鬼绘是民俗学方面的专家，在业内很有名气。不少民俗学教授会咨询百目鬼绘一些问题，有时为了方便沟通, 他们还会邀请百目鬼绘与他们一同前往调查研究。
虽然经常要出差，时间还未定，但百目鬼绘并不讨厌这份工作。
他很小就喜欢搜集和研究各种民俗资料，每次出差去外地还能领略当地的风土人情，一一记下后回到店里与君寻先生分享。
既然君寻先生不愿意离开店，那他就充当君寻先生的眼睛, 把外面的世界告诉君寻先生。
就像小时候君寻先生和他讲述各种民俗小趣事一样。
“不确定归期么？”四月一日低声自语，清秀的脸又蹭了蹭樱花枝，忽然起身。
“怎么了吗？”百目鬼绘疑惑地看他。
“正好我今天也有空，我再给你做一枚护身符。”
“你上次送我的还在。”
百目鬼绘从身上掏出一枚精致的护身符。
研究民俗时常会遇到稀奇古怪的事，有时甚至会有生命危险，而四月一日亲手制作的护身符能最大程度保护百目鬼绘。
“护身符谁会嫌多呢？”四月一日弯眸浅笑，看了眼手中的樱花枝，“不过在这之前我得找个适合的花瓶把这花装进去。”
百目鬼绘点点头，望着四月一日离开的背影，直到消失在走廊尽头才低头继续吃关东煮，小声道：“光顾着聊天，关东煮好像有点冷了，不过还是很好吃。”
“当然，没有君寻先生做的好吃就是了……”
百目鬼绘小声嘟哝，在他心里没有人的厨艺能比得上他的君寻先生，就算对方是在妖怪界赫赫有名的狐狸关东煮也不例外。
不远处的茂密树枝上，一抹纯白稍纵即逝。
下一刻，这抹纯白落到百目鬼绘的对面。
“小咕，我有些话要跟你说——”
＊＊＊
随后两日，百目鬼绘果然没来店里。
四月一日把装有樱花枝的花瓶放到自己最近常待的客厅里。
原先还是花骨朵的樱花陆续绽放，像一颗颗粉嫩的小星星装饰客厅。
太宰喵闲来无事，趴在花瓶下看书，他打算重新看几遍《人间失格》。
变成猫后他的记忆力衰退了些，但较之常人还是不错，反复看许多遍已然能将《人间失格》全文背诵。
猫头鹰不像往常停在窗外树枝上，而是主动窝进四月一日的怀抱里。
百目鬼绘不过来的时候它经常这样和四月一日一人一鸟相依为伴度过漫长的时间。
只是眼下店里多出一只讨鸟厌的小黑猫。
好在小黑猫被它教训（？）几次后识趣不少，不会跟它争抢四月一日，因此它大鸟有大度，对小黑猫一只眼睁一只眼闭，渐渐习惯小黑猫和它待在一个空间的事实。
反正小黑猫现在不争不抢的，除了在吃饭时会缠四月一日让四月一日给他做好吃的，其他时候就安安静静地当一颗默不作声的黑炭。
“小咕。”
“咕？”
四月一日抱住怀里软乎乎的巨大棉花糖，一只手托起它的下巴让它仰头看自己，轻声询问，“你打算什么时候送太宰喵回去？”
太宰喵来店好些时间了，四月一日早已弄清楚如何把太宰喵送回原来世界的关键。
解铃还须系铃人，太宰喵离开的关键就在小咕身上。
小咕乖乖窝在四月一日怀里，享受着四月一日的抚摸和撸毛，脸上不带丝毫挣扎。
直到听到问题，它才慢慢转头看坐在不远处看书的太宰喵。
“咕咕。”
对哦，它光顾着和太宰喵相安无事了，却忘了还有把太宰喵送回他的世界？
盯——
正在看书的太宰喵忽觉身后一冷，纳闷转头，便对上大猫头鹰冷冰冰的异瞳。
“喵？”
太宰喵诧异挑眉，他发现被店长抱住的猫头鹰体型明显要比之前大了一点。
店长之前抱猫头鹰还要低头才能把下颌抵在猫头鹰脑袋上，现在要微微抬起才不会被猫头鹰蓬松的羽毛掩住。
太宰喵记得梦里的猫头鹰有几米高，当时还以为是因为猫头鹰的梦，现在这么一想，说不定猫头鹰以后真能长到几米大。
那岂不是吃的要比现在还多？
会把店长吃穷吧？
话说店长已经几天没客人了，没有生意会有钱赚吗？
太宰喵的问题就像飘散的蒲公英种子，不受控制地落在各种奇怪的地方。
小咕看太宰喵走神的发呆样，默默收回了望过去的视线。
它和一只小笨猫计较什么呢？
绝不是它现在没办法送太宰喵回去的原因！
“咕咕～”
小咕主动蹭蹭四月一日的手心，眨巴眨巴眼睛，露出听不懂问题的表情。
四月一日被可爱到了，轻笑两声，又低头吻了几下猫头鹰。
＊OvO＊
小咕意识到自己被吻了脑袋，眼珠子都瞪圆了，不可置信地发出迟疑的“咕咕”声，然后一眨不眨地看四月一日。
那双一金一红的大眼睛充满希冀。
“嗯？你刚刚说什么？”
“喵。”小咕让你多亲几口哦。
太宰喵抖抖耳朵在心里翻译。
猫头鹰叫的这两声他完全听懂了，但他一点也不想帮猫头鹰忙。
他平日里只是懒得搭理猫头鹰，可不代表他能完全忽略猫头鹰暗搓搓的排斥。
“咕咕！”小咕努力挺起胸脯，脑袋后仰，催促四月一日。
“你先告诉我不送太宰喵回去的原因。”四月一日把手放到小咕的脸上，遮住它渴求的双眸。
小咕在四月一日的手心里眨了眨眼睛。
太宰喵支棱起耳朵偷听。
他其实也好奇自己这么久还没回去的原因。
但小咕什么也没说，张喙咬了咬四月一日的手心，然后就缩起脖子保持安静。
百目鬼绘出差后店里没有客人，只剩下它和四月一日。
如果太宰喵也离开了，好不容易热闹一阵子的店会更加寂寞。
即便四月一日不说，可日夜陪伴在身边的小咕怎么会不懂呢？
所以就只能委屈一下太宰喵了。
毕竟它都能容忍太宰喵留在客厅里，太宰喵就别吭声了。
它现在身上的大半魔力基本都耗在维持太宰治的身体上，仅剩的一点点还要存起来避免意外出现。
但这些小咕不愿说出来（虽然说不出来也是一个原因）。